清嘉倏地抬头,耳尖发热,想要怼一句“谁要看你啊你很好看吗”,最终没说出口,因为她着实无法违心地说不好看。
末了她十分镇定地选择不解释,并一脸平静道:“不是。是帮你看伤。”
客厅里,清嘉取了医药箱来到茶几前的时候,宋暄和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和马甲,只剩一件白衬衫在身上,领带也已经解开,胸前的扣子解了三颗,微微敞开着。
清嘉多看了一眼,然后步子踟蹰,最后抱着医药箱在他身旁坐下,盯着医药箱道:“那我帮你看看,你自己把衬衫脱下来。”
宋暄和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温声道:“你回房间去休息吧,我自己来。”
清嘉愣了下,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点歉疚感,还有一丝很快划过的失落。
“还是……我帮你吧。”
宋暄和微微一笑,忽然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清嘉有点莫名。
宋暄和道:“团宝,我是不是教过你,别做自己不愿意的事。”
清嘉心神一荡,小时候的记忆涌了上来。她的顽皮是众所周知的,所以从小就被大人各种手段管着。大人们教育她,都会叫她乖一点,不能做什么,要去做什么。
哥哥也会管着她,但是除了健康和原则问题,他从来都放她去飞翔的。
她在长辈眼里所有的顽皮,在哥哥面前,都不是事。所以清嘉忍不住一步步靠近他,亲近他。
长辈们都不理解,怎么她就只服宋暄和的管?其实才不是呢,清嘉自己心里有一杆秤,他才不是管着她,是很疼爱恨疼爱她。对比任何人,对她都要好。
“怎么不说话?”宋暄和笑着敲了敲她脑袋,“发什么呆?”
清嘉忽然心里很软,拉着他的手,很认真的解释道:“我不是不愿意,我真的担心你。”
盛满真诚的眸子,让宋暄和心理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问道:“那是在想什么?”
“我就是,我……”
清嘉的头低了下去,心中暗道:“我们这样,算什么?”
第46章 第 46 章 吻
第四十六章
清嘉想的不无道理。他们这样, 现在算什么呢?兄妹,本来就不是。情侣,也还不是。
清嘉已经做不到像以前那样, 毫不顾忌跟跟他接触且全无一点遐思了。
可如果要突破原有的关系,她又忍不住忐忑。
就好像十几年早已习惯了的依赖,忽然, 要颠覆了。要进入另一种关系里, 她还没有准备好。
清嘉在房间里慢吞吞地拿衣服去洗澡。
刚才她放下医药箱就离开了,他应该会自己擦药的。
这么想着, 清嘉心不在焉地洗澡,洗完穿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受伤的耳朵, 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也跟着挪动,清嘉才发现,自己后腰处也有些疼, 她背对着镜子看, 发现有一块淤青了。
清嘉想起来, 今天被陆玫扑上来的时候, 她的后腰撞到了栏杆。当时只是觉得一阵疼, 并没有很严重,没想到淤伤了。
清嘉出去客厅找医药箱, 却没看到。难道是哥哥拿进房间了吗?
也是, 洗完澡再擦药才对。
清嘉走到宋暄和门前,犹豫了一下, 抬起手要敲门的时候,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宋暄和见清嘉在门前,眼中划过一抹惊讶, 更多的是笑意,道:“我已经擦过药油了,别担心。”
“嗯。”清嘉慢吞吞应了声,然后盯着他手里的药箱。
宋暄和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药箱。“怎么了?耳朵又疼了吗?”
说着探身过来,低头察看她的伤口,洗过澡后的皮肤带了一点水汽,伤口已经在愈合状态,只是微微红肿,没有渗液。
宋暄和道:“现在应该不用二次清理,是很疼吗?”
“不是。”清嘉语气有点淡。
宋暄和忙托起她的脸看她神色,见她有点闷闷的样子,顿时道:“很难受?我带你去医院。”
“不要。”清嘉不肯动。
宋暄和拉住她:“不舒服要看医生。”
“真的不用。”清嘉用了些力要挣开他,宋暄和便松了力道,清嘉刚洗完澡脚底湿湿的,一下子打滑没站稳,往后跌了跌撞到了门上。砰的一声,清嘉倒抽了一口冷气,手瞬间捂住了后腰。就在刚刚,腰后的淤伤正好撞到了门把手上。
“没事吧?”宋暄和惊叫一声变了脸色,忙揽住她要掀起她衣角看。
这要换做以前,清嘉早就撒娇让他帮忙揉,再顺道卖一波惨要花式安慰了。
此时清嘉却紧紧拽住衣服往下拉,不让他掀,低着头瞧不出神色。宋暄和怔了怔,反应了过来,松开她的衣角退后了两步。
“对不起,我……让服务员来。”
“不用的。”清嘉神色恢复了自然,“医药箱给我就行,我自己来。”
宋暄和快速打开药箱取出里面的药油给她,清嘉接过自己回了房间。
坐在床上给自己擦药的时候,清嘉叹了口气。她好像在把他推开,他会不会很难受?觉得她没良心?
清嘉也没有心情再揉了,越揉越疼,就把药油丢一边床头柜上了。
趴在床上,手将两边的枕头掰过来,把脑袋埋了算了。
还未睡着,苏澜的一通电话把她叫了起来。
“清嘉,网上你看了没?”
清嘉听话音就知道不对了。“不是吧,又出啥事了?”她真的没有心力想别的了。
可是苏澜发过来的帖子,明晃晃又是她不得不处理的事情。
帖子带的话题是许清嘉暴力事件,内容有着明显指向:
【贵族就是不一样呵,做什么事情,要什么结果都轻而易举。】
评论区个个都火大,纷纷问他什么意思。
他接下来的回复,引发大量热议,再一次把#许清嘉暴力事件顶上了热搜前列。
【当年陈某某不过是跟许清嘉打了一架,就被判了十年。十年,普通人互殴事件,怎么可能有这种处理?也正常,那种豪门的千金小姐,千娇万宠地长大,做什么不是顺顺利利的?就是要这次的金牌也有的是人捧上了。】
还有人跟帖:【没有人觉得奇怪吗?官方给的解释真的是解释吗?视频剪辑得破破碎碎,那些人怎么来的,结尾为什么又不交代清楚,含含糊糊,倒像是故意掩饰。】
清嘉眼睛一眯,她是被人盯上了。清嘉左思右想,她最近只跟韦绮绮结过梁子。上一次她把暴力事件挑起来,清嘉不算意外。但是现在她已经进去了,这一次又是谁在背后操作?
清嘉不记得自己还得罪过什么人。
“哥哥。”清嘉出客厅叫了一声,宋暄和坐在沙发上,刚挂了电话。
“哥哥,我有事情想让你帮我查一下。”清嘉犹豫了一下,瞧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觉得气氛有点沉,便补充道,“要是你太忙的话……”
宋暄和起身抱住她,清嘉猝不及防僵住了。
“对不起。”
清嘉脑子发愣:“什,什么?”
“上次没处理干净。”宋暄和低头道歉。
那一日,清嘉的若即若离,要推开他的意思那么明显,他的心早已乱了。什么理智什么细密周全都乱了套,他只是机械地吩咐人去做,手下人也没有想太多层,只揪出了肇事者。可原来,背后还有人操盘这件事。
韦绮绮进去后,这些人终于露出了尾巴。
“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宋暄和声音狠厉了起来。
对此清嘉倒是看得很开,笑了笑道:“没事的,反正我没问题,他们闹不到哪里去。你别不开心。”
宋暄和看着她的眼睛,那里依旧是澄澈的笑意,她总是能把别人对她的恶意,看得很轻。她还怕他不高兴,反过来安慰她。这是什么人间小太阳。
宋暄和心里五味杂陈,当初那件事,他想起都还恨得牙痒痒,可历经伤害又被朋友背叛的她,却真的不在意了。
看着她弯弯带笑的眼睛,眼睫在灯下一眨一眨,好像飞舞的精灵一样,在光中展翅飘舞落了下来,回首朝他甜甜一笑……
宋暄和眸子不会动了,深深的漩涡在黑色的瞳孔中愈演愈烈,在他意识追上来之前,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眼睫上。
一时间时间好似定住了,可是怀中的人一颤,宋暄和已经回过了神。他知道自己越界了,可是他舍不得放手。
清嘉猝不及防懵了一下,下意识想躲,可刚刚挪开一下,身体就顿住了,她发现自己竟然舍不得。舍不得离开,舍不得让他难过。
怀抱是那么安静且温热,清嘉不知何时,手已经缠上他的腰,她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彼此的心跳都那么强烈。鼻尖是他沉静的木质香气息,靠在他宽大的有力的怀抱里,清嘉忽然觉得这些日子悬着的心竟然就这么放下了,她开始有了一种莫大的安定感。
“宋暄和……”清嘉脱口而出,不知不觉,她的称呼已经变了。她忽然觉得,不想叫哥哥了。
宋暄和呆了片刻,面上泛出不确定的欢喜,他托起清嘉的脸颊,要去看明白她的心意。
“你……”
“Old Maald had a farm, E-I-E-I-O!”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清嘉忙脱开身接了起来。
是苏澜的电话。
“好事好事,清嘉,官方给回应了,局势大利,你现在有没有空?我们说一下明天节目上的安排!”
“没有空吧。”宋暄和紧跟在清嘉身边,顿时插话道。
苏澜听到了,连忙道:“啊那就……”
“有空有空!”清嘉立马道,“节目上有什么新的安排?你赶紧跟我说。”
宋暄和:“……”
他望着清嘉,脸色竟然有点委屈。就像是在控诉:你刚乱了人的心思,转眼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清嘉飞速看了他一眼,眸色挣扎片刻,撂下一句:“哥哥很晚了,不提前说,我明天录节目反应不过来。”然后啪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宋暄和:“……”盯着紧闭的房门,心梗了片刻。
宋暄和忽然抬起手来,摸了摸唇,吻上眼睫的那一触碰,还在心尖婉转飘飞…宋暄和弯了唇角,眼中释怀。
清嘉在房间看了苏澜给她分享的信息。警方已经锁定了目标线索,所有平台删掉相关造谣帖,涉事账号关停。
同时南园日报回应:关于许清嘉女士年少时见义勇为的视频是真实的,剪辑是提炼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展现给大家,不存在刻意回避,歪曲事实等行为。xx账号网络造谣,恶意引导舆论,扭曲事实造成社会不良影响,已被关停。涉事人员正在排查,请群众耐心等待。
舆论经过发酵,已经说什么的都有。但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一片倒,很多人相信清嘉。同时不好的猜测依旧愈演愈烈。
“清嘉,咱们商量一下,明天是总决赛,观众是我们要考虑的第一位。你对这件事的回应,会极大影响你的大众口碑。”
“我知道的,但是官方已经回应了,这件事错不在我。”
“我知道,问题就在于舆论还在发酵,偏激的群众不在少数,警方出澄清没那么快,可是明天就要决赛投票了,这会极大地影响你的风评。”
“明白了,搞事的就是想算计我这一点呢。”
“那肯定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就是你比赛的时候来。”
“那澜姐姐建议我怎么办?”
“不怕,你听我的,我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作者有话说:“Old Maald had a farm, E-I-E-I-O!”出自经典英文童谣《Old Maald Had a Farm》
第47章 第 47 章 “我想你开心。”……
第四十七章
《闪亮的声音》到了最后的四强争夺赛。虽然最后的四强赛是选手跟导师组队参与, 但是导师会把更多的发挥空间留给选手本身,选出来的曲目是最大限度体现选手实力的曲目。
清嘉和老师黄晨组队,黄晨是出了名的粤语金曲常青树, 但是这一次同台演唱,选的曲目是清嘉的代表作《向夏》。
苏景然和沈柏组队,合唱曲目是《Just One Last Dance》, 非常抒情的一首情歌。苏景然看起来信心满满, 朝清嘉挑眉一笑。
清嘉回以一笑,看了后台一圈, 却没有看到何茵。不仅何茵,凌灏也不在。
户外偏僻处。
何茵的身影藏在墙角的阴暗里, 屋子拐角的另一侧,站着凌灏。
“考虑好了没有?就今天,你没机会了。”
“何必呢?你现在一副刚烈的样子装出来给谁看?当初你背叛许清嘉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么?”
“啧,别不识趣。你出来加把火, 把许清嘉踩下去, 那就是稳前三, 对你对我都好。”
“怎么加?”何茵声音沙哑, 疲倦, 无力。
“呵,脑子呢?当年的事你不是在场么?你就以旧同学的身份出来, 在节目上说一下,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互殴陈某某被判十年,再带一下节奏, 许清嘉家里不是很有钱么,那网友的质疑自然就跟上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剩下的自然有人处理。”凌灏嗤笑, “不然你以为单凭你我能做成这件事?呵,得罪了人,许清嘉自己活该。”
“哦对了,很高兴你的识趣,因为就算你不答应,你也会以完全的面目,在视频中跟大家见面。届时说辞,一样有人帮你准备好 。”凌灏得逞笑着,拍拍手走了。
何茵死死瞪着他离开的背影,眼里的疯狂抑制不住。
决赛的上场顺序是根据四强的排名顺序来安排的,清嘉是第一个上场,一直在后台准备。
此时清嘉已经换好了衣服,画好了妆。今天的妆容明媚透亮,裙子是薄荷青色的蓬蓬裙,长度在大腿中间,蓬松的裙摆间缀着紫藤花。
在一排摆开的礼服中,清嘉一眼选中了这一条,虽然另外还有五条她都蛮喜欢的,但是她对紫藤花有特殊的情感,所以最终还是选了这一条。
苏澜笑道:“这条是宋总最后加的,你挑得真准。”
清嘉诧异,心里一软,又忍不住道:“那怎么不早跟我说?我要是挑错了呢?”
苏澜捂嘴笑道:“我起初也担心呢,可是宋总说,不要左右你的喜欢。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说,要是六条裙子我都猜不准她的心意,也就没脸混了。”
清嘉忍俊不禁,心里愈发甜滋滋的。
“还有五件是哪五件?”
“左侧的都是。”
清嘉对了一眼,发现全都是自己喜欢的。她高兴昂头,像一只炫耀的小孔雀:“等下都帮我搬回家!”
“哈哈哈,好。”
这时门被敲了两下,清嘉看了出去,宋暄和望着她含笑走了进来。
“哥哥。”清嘉看到他有点意外,提着裙子起身,走向他,“你不是应该在前面吗?快开始了你会不会赶不及?”
清嘉一连串的问话,宋暄和却不忙着回,他越走越近,直至停在清嘉身前,目光凝睇在她的脸上,忽然低声:“怎么不叫宋暄和了?”
清嘉先是一顿,然后脸就有些热,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热,就是一时间没控制住,又想起了昨晚她主动环抱住他,不再叫他哥哥的样子。
清嘉别开目光,手忙脚乱从助理手中拿过耳返给自己戴,她习惯性戴在右边,可还没套上去,手腕就被宋暄和握住了。
滚烫的掌心贴上来,带着力道让她动弹不得,清嘉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心思神乱,她紧张开口:“你……”
“伤口还没好知不知道?怎么能戴右边呢?”宋暄和的声音几分严肃,又带了几分哄,像在教训小孩子。
清嘉脑袋更低了,乖乖站定了,仍由他帮她把耳返戴到了左边。
“好了吗?哥哥。”清嘉仍低着头,那声哥哥却已经叫得微不可闻。
宋暄和的角度,看不清她的神色,可那白皙的脸颊上,难以忽视地泛着红晕。他的手放开耳返之后,却没离开,食指经过她脸蛋的时候,没忍住刮了刮。
“团宝,你羞什么?”他满眼笑意。
“讨厌!”清嘉羞恼推开他,跑到黄晨那里去。“老师!我准备好了!”
“诶,好好好。”黄晨忙连声应着,发型师还在给他弄头发。“好了晨哥!”
“嗯,清嘉看看怎么样?”
“老师怎么都帅!秒杀遍大街小鲜肉!”清嘉的马屁说来就来。黄晨乐得哈哈大笑。
清嘉说完也不肯动,目不斜视藏在黄晨身侧,等待上台。
宋暄和不逗她了,怕她站久了辛苦,便笑道:“团宝,那我先离开了。”
清嘉含糊应了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却又生出一点小失落。
宋暄和停住脚步,立在门口回身,望向清嘉一笑。
清嘉忍不住直直望着他,有点想要挽留,却欲言又止。
宋暄和笑道:“我在这里陪你。等你上台我再走。”
清嘉忍不住弯了唇角,语气却很傲娇:“哦,随便你咯。”
苏澜瞧了俩人一眼,不知这小别扭要闹到什么时候,忙笑道:“哎哟,宋总快进来坐,前面还要好一会儿呢,没这么快。”
宋暄和认真望着清嘉,征求道:“可以吗?”
顿时大家的视线都看向清嘉。
众目睽睽下,清嘉有一种自己凌虐了他的错觉,顿时脸热,结巴道:“你,你要坐就坐啊。问我干嘛。”
宋暄和含笑走来,诚实道:“我想你开心。”
“哦。”清嘉语调平静道,然后捂住脸转开了头,唇角的笑抑制不住。
正好那一头,苏竟然看了过来,清嘉的小女儿心思完全落入了他的眼里。
苏景然眼里微微失落,随即释然。毕竟他早就料到了。
正看着清嘉出神时,苏景然忽然被一道锋锐的目光拉回了神,寻着目光看去,是一脸阴沉的宋暄和。
他此时坐在清嘉的身边,目光警告地直射向过来,苏景然没忍住笑了下,随即更是绽放出大大的笑脸迎向他,颇具挑衅意味。
宋暄和脸色愈发阴沉,点开手机开始敲字:【苏景然的安排,要最快】
【宋总,在搞了在搞了,目前有三个方案,您看下意下如何?】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面陈特助忙成什么样了。
宋暄和扫过满满一屏的信息,最终目光定在了“出国”二字上。
【就这个,让他出国。】
宋暄和面色由阴转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膝盖,抬起眼皮,竟然颇为和颜悦色地朝苏景然笑了笑。
苏景然:?
何茵从外面回来了,紧随着秦威。前者埋着头看不清神色,后者面色平静,引着她坐到沙发上候场。
清嘉看了何茵一眼,察觉她情绪有些不对,但是没有表露什么,只是在上台前给苏澜发了一条消息。
主持人cue清嘉和黄晨上场了,俩人一起往通道出去。宋暄和也转移到了台前的嘉宾位上。
后台里苏澜站起身走向何茵。“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何茵顿了顿抬起头来,认出她是清嘉的经纪人,点了点头起身。
秦威按住何茵,看向苏澜笑道:“快要比赛了,苏老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清嘉有话带给你。”苏澜面上淡淡的。
何茵猜到了,推开秦威的手起身,跟苏澜走了出去。
角落安静处。何茵低着头默不作声。
苏澜看了她一会儿,道:“清嘉让我转述,请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热搜的事,她早就不在意了。”
何茵猛地一颤抬起头来,嘴唇有些发颤:“她,就说了这些吗?”
苏澜道:“她让你好好发挥。”
何茵眼中蒙上水雾,半晌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干干道:“谢谢。”
苏澜多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了。结合最近发生的事,再看何茵的状态和清嘉的话,苏澜要是猜不出点什么,也不用混了。
只是她确实也不解。
如果是两人有旧怨,那怎么看也是清嘉被欺负,怎么放不下的人倒像是何茵?
她离开之后,何茵调整好情绪,眼神更加沉静与决然了。
清嘉和黄晨在准备通道里,即将上台。
外面是岑霖主持的声音。今天有四位来宾,其他三位早就入座了,宋暄和刚刚上去。
“四强争夺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四位选手都是强中手,跟导师的配合更是令人无比期待!不知道四位嘉宾老师有没有什么话送给我们的选手呢?”
“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已经是走到最后的歌手了,你们每一个都很棒!看好你们!”
“只要你们以最好的心态,站在这个舞台,我觉得就是最好的!”
“比赛比拼的不只是实力,也是你们的状态,期待你们最好的表现!”
三位嘉宾都是以鼓励为主,一碗水端平。
最后到宋暄和发言,他道:“决定胜负的,不是任何东西,是你。微笑登场,这是属于你的舞台。”
宋暄和的话带着坚定不疑的力量,清嘉的紧张就这么被抚平了,隔着灯饰墙的镂空望出去,宋暄和正对着她弯唇一笑,眼里的相信直白又炽热。
第48章 第 48 章 坦白
第四十八章
“向着蝉鸣向着烈日向着参天大树, 向着音乐向着热烈向着野蛮生长。”
静谧无声的舞台上,这一段和声唱出来,不管听多少次, 还是让人鸡皮疙瘩都冒出来。
灯光打落,聚集在清嘉的身上,这一次她没有弹吉他, 手持麦克风轻轻地唱:
“想奔跑/想吹风/想淋雨/
不知道可以安静在哪里/”
歌声低婉, 平静,像是在诉说她的故事。
宋暄和远远望着, 可以感觉到,这一次唱, 她已经不再挣扎和痛苦,她已经从曾经的困境里挣脱出来了,站在台上的清嘉,在对自己的曾经轻轻地诉说。
另一侧, 黄晨的身影跟着出现, 浑厚的男低音缓缓流淌, 轻慢抒情:
“想弹琴/想唱歌/想作曲/
不知道可以坦白在哪里”
俩人各自负责一段主歌, 清嘉的声音清透细腻, 歌唱中还带着几分天然的少年气,黄晨的声音低沉醇厚, 带着岁月的沉淀与厚重感, 一轻柔一厚重,为这首歌注入了新的灵魂, 听来动人心弦。
“我不想看谁的允许/
我不想要充满顾虑/
我不想要无法释放的/无法诉说的自己/”
副歌的高昂曲调中,清嘉清透的嗓音与黄晨低醇的歌□□织在一起,高低并进, 互为依托,共同吧情绪推到最高的峰值。
听来令人心潮澎湃,现场观众激情之下,还有人眼眶冒出了泪花。
唱到最后一句:“我/此刻/就在这里”的时候,黄晨无声退下,让清嘉主导了这个舞台。这理应是她的呐喊。
掌声轰鸣。
清嘉鞠躬致谢,起身便下意识地望向宋暄和的方向。
宋暄和含笑鼓掌,脸上是笃定的从容,仿佛在说,你就是这么优秀,我从未怀疑。
清嘉一下子绽放出璀璨的笑颜,朝着宋暄和,左手在脸颊旁比心。
表演结束后,岑霖cue流程:“大家都知道清嘉卷进了暴力事件当中,目前争议很大,警方还在排查,不知道清嘉对此有什么回应呢?”
清嘉面对镜头微笑,苏澜已经跟她提前商量过了,对此就直接坚定回应,稳住相信她的人,也让摇摆的人,多一分偏向。
“我知道,大家争议这么大,是因为陈某某判了十年,故意伤害罪是三年以下,他被判十年是他罪有应得,请相信警方,相信正义。某些人故意歪曲事实,引导舆论,才是真正的作恶。大家不要成为别人手中的工具,他们在利用你们的善良。”
众人鼓掌。
岑霖提出了另一个角度:“清嘉,这件事我相信你没有错,只是现在舆情激烈,当年你帮助的那个女孩现在还能联系吗?如果她愿意出来说句话的话,我想局面会好很多。”
这一点,苏澜也提到过。清嘉很明确拒绝了。
清嘉面对镜头笑道:“这件事是冲着我来的,我自己就能处理,何必去打扰别人平静的生活呢?”
宋暄和也无比清楚当年的事,但他从不提起那个女孩,因为他懂清嘉。
节目上寡言少语的宋暄和主动开口:“别怕,不过是一点妖风,掀不起什么浪。”
温温柔柔的嗓音却说着平静霸气的话,现场鼓掌欢笑。清嘉也忍不住笑了,同时很安心。
下一场是苏景然和沈柏上场,清嘉被请到台下休息。她拉着黄晨寻了侧边观众席的位置坐下,对面正好是宋暄和。
黄晨怪调笑道:“哎哟这么巧,宋老师就在对面呢!”
清嘉脸热,严肃道:“老师,他一个晚辈,叫您老师还差不多。”
“哈哈哈,那行,我等着。”
一番说笑,舞台已经重新布置。
《Just One Last Dance》的前奏与人声一齐响起,苏景然在男低音赛道有着温柔无限的魅力,一开口就将人拉进了充满情伤的那一段故事里:
“Just one last dance(就最后一支舞)
before we say goodbye(在我们说再见之前)”
随着节奏的推进,越来越快,苏景然气息很稳,情绪稳步推进,从克制到不舍,到情难自禁的缱绻,演绎得令人揪心。
这样亮眼且情深的苏景然,清嘉都看得心神荡漾,何况他的迷妹粉丝呢?
黄晨笑骂:“沈柏这玩意,对音乐市场的嗅觉,是有点东西。”
清嘉笑道:“沈老师选的这首歌,很利于景然呢。”
沈柏将高音顶了上去:“ Just one more e tight a me go”
俩人合唱的时候,更是给人耳朵与心灵的一场盛宴。沈柏的高音穿透力极强,顶破了天花板,苏景然的低音温柔缠绵,让人沉溺在飘柔的云海里,可谓音色分明,各有千秋,谁都没有压了谁去,配合得非常默契。
清嘉同众人鼓掌,忍不住叹服:“老师,我觉得好强。”
黄晨笑道:“咱们也不弱。”
清嘉笑道:“主要是投票也拼粉丝和路人缘。”
黄晨笑道:“对你自己没信心,对你老师还没点信心啊?”
清嘉大笑,还是忍不住道:“我就怕我的事连累了老师。”
黄晨作势要找棍子去:“我看你是皮痒了!”
清嘉连忙抱着他的手求饶撒娇,笑作一团。
接下来轮到何茵和秦威上场。
何茵还是抱着她那个白色的贝斯,立在漆黑的台上,只有一束白光,从她的身前走过,微弱地让人勉强看见她,是那么孤寂。
俩人的目光隔空相撞,在开场的重要时刻,何茵竟然分心看了过来,在说不清的目光中,清嘉心里蓦地一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低低的,逼压着的旋律缓慢传出,咋一听,跟《向夏》的前奏有几分相似,但是其中的心境截然不同。
正在清嘉疑惑中,属于何茵低婉的嗓音传了出来:
“一首《我》送给大家。”
清嘉心里搜寻这这首歌,歌名倒是有一样的,但是重名很常见,光听旋律她没有听出来是哪一首歌。
黄晨道:“是她原创的一首歌,秦威作的曲。”
清嘉有点诧异,眼神钦佩:“好强。”
在节目短短的时间里,她能做出原创的音乐,在清嘉心里,她已经是第一了。
“想奔跑/想吹风/想淋雨/
不知道可以安静在哪里/”
这句词……清嘉忍不住双眼瞪大,嘴巴微张。
现场一片骚动,这不是《向夏》的歌词么?可哪有人抄袭这么明晃晃的?
清嘉心里不禁冒出一个猜测,她知道,何茵绝非抄袭之辈,她心中的骄傲不比她少。而且有一种形式,叫做致敬。
只有某一个小小的片段,某一两句经典的唱词重合,是创作者对自己所喜爱的作品/人的致敬。
前提是,仅限于那一个小小的片段,整首歌的曲子和内容是完全不同的。
果不其然,何茵接下来的旋律已经截然不同。
“获得的时候忽略顾忌/
付出的时候永远分心/
这是我挣扎的厌恶的无法摆脱的自己/”
间奏中,满场寂静。
清嘉忽然涌现出无法抑制的难过。
她明明是一个见人先远三分,习惯性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以回避来保护自己的人,可是这一刻,却要把自己完整地剖开,呈现出来,任人评判。
“太多的思想包袱需要放下/
太多来头已久的执念需要解脱/
这是我挣扎的厌恶的无法摆脱的自己/”
预副歌响起,歌曲的节奏和情绪都开始加强,秦威的声音加了进来:
“我想过粉饰与逃避/
想过与丑陋的自己做完整的割离/
我一边清除曾经作恶的痕迹/
一边更加无法抑制地清晰/
这是我挣扎的厌恶的无法摆脱的自己/”
秦威的高音很强,何茵却并不弱势,男女两道高音互相凭依,扶摇直上,共同将情绪引到了最高处。
何茵的歌声近乎嘶声裂肺,把她要表达的“我”唱了出来。
清嘉难以想象,她会看到这样的何茵。
她是要表达当年的事吗?
当年的事,她这样看待自己吗?
清嘉眼中满是悲哀,当年分明她也是受害者,她这样折磨自己,真的很不值。
旋律渐弱,歌声低低地收尾,何茵望着遥远的虚空低声呢喃:
“终于/到现在/我不装了/
我远远地看着那个卑劣的自己/说/是我错了”
聚光灯倾注在何茵身上,为她画出了明亮的天地,秦威近前与她携手,上前鞠躬致谢。
台下掌声雷动。清嘉也跟着鼓掌。何茵倏地投来一眼,目光那么安静且执着,清嘉心里漏了半拍,手中的动作都停滞了。
“非常震撼我的一首歌,据说这是何茵你自己填的词是吗?”岑霖问道。
“嗯。”
“其中开头的那句词是来自《向夏》,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把《向夏》的歌词加入其中吗?”
“首先是我想致敬一下《向夏》这首歌,其中创作者的困境与挣扎,我相信很多人应该会有体会,我很欣赏这首歌。”
何茵说着,看向了清嘉。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我也想致敬一下许清嘉。”
何茵说着,朝清嘉的方向抚胸鞠躬,“你值得我最高的敬意。”
清嘉认真起身,回了一礼。
“谢谢你的喜欢,何茵,你在我心中,是非常优秀的歌手,我也非常地敬佩你。”
何茵眸中闪过泪花,忽然笑道:“我其实很难想象,你会敬佩我这样的人。”
“大家都不知道吧,清嘉曾经帮过的那个女孩,是我。”
作者有话说:《向夏》和《我》的歌词是我原创的,一首写给清嘉,一首写给何茵。但我没学过音乐,写词就全凭感觉,未究乐理,只为人物服务。向夏的词在22章已经发过完整的了,所以这章就不全部放了,只是选取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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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Just one last dance(就最后一支舞)
before we say goodbye(在我们说再见之前)Just one more e tight a me go歌词出自《Just One Last Dance》(词曲:Rob Tyger, Kay Denar;原唱:Sarah or)
第49章 第 49 章 当年
第四十九章
满座皆惊, 包括清嘉自己都没有想到何茵会说出来。
她以为何茵很不想提起当年的事的。
“你……”
何茵打断了清嘉的话。“你让我说出来。”
清嘉站在那里,默了一瞬。“好。”
岑霖看着何茵道:“所以你和清嘉早就认识,你们当年是同学, 清嘉卷入暴力事件当中,帮助的那个女孩,就是你?”
“是。”何茵直接承认。
后台的凌灏唇角勾起, 心道不愧是会拉舆论的人, 搞事之前还先煽情一把。
他忍不住笑,已经在期待清嘉被舆论压得起不来的时候了, 他甚至心里已经想好了词条:
#许清嘉暴力事件真正反转:事件中的受害者亲自站出来曝光当年的“真相”。
这一次,看谁还能信任许清嘉。
苏钧有些奇怪地看了凌灏一眼:“你知道点什么吗?”
凌灏忙笑道:“没有没有, 我也是好奇。”
舞台上,岑霖声音带着安抚道:“何茵,非常感谢你愿意站出来,我们都准备好倾听你的故事了。”
何茵冷了一笑道:“早就有人想我站出来了。因为翻出这场暴力事件, 是有人早有预谋的!”
群众哗然, 清嘉心里一跳, 在何茵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宋暄和盯着何茵:“你有证据?”
录音笔从兜里拿了出来, 何茵点开, 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出来加把火,把许清嘉踩下去, 那就是稳前三, 对你我都好。”
“……你就以旧同学的身份出来……再带一下节奏,许清嘉家里不是很有钱么?那网友的质疑自然就跟上来了……”
现场议论声起, 很多人都听出来了,这个声音,跟凌灏的声音非常像。
在后台的凌灏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有想到,何茵有胆子出卖他。呵,她完了。背后的人绝不会放过她的。
何茵大声道:“大家猜得没错,这就是凌灏的声音!他为了把许清嘉挤下去就使用这种龌龊的手段!很难不让人怀疑,网上故意歪曲事实的舆论,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众人哗然声中,岑霖开麦请凌灏上台对峙。
后台里诸多工作人员与苏钧都面色有异地看着凌灏。凌灏深吸一口气,微笑上场。
“何茵女士,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诬陷我。仅凭一道类似的声音,就要断言我有罪吗?现在的技术那么成熟,我也很难不怀疑,这是不是人为合成的。”
“笑话!你简直颠倒黑白!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我跟你就没有任何交集,我有什么必要诬陷你!”
“还真就是因为这件事了,我之前确实找过你谈话,但是是因为我知道当年事件的内幕,你做了错事差点害死许清嘉,你害怕面对,就把锅甩在我身上。”凌灏摊手,分外无辜道。
何茵气得身体发抖,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凌灏的话让众人的议论声开始复杂了,凌灏还是有一定量的粉丝基础的。
“交给警察处理!”有人开始喊。节目组早已经报警了。
秦威站到何茵身边道:“多说无益,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别以为能逃脱制裁。”
凌灏摊手一笑:“确实。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何茵,你当年把许清嘉推下天台的事还记得吗?”
何茵脸色煞白,紧攥着双拳还是难以面对,尽管她知道,她今天站在舞台上,就是要把这件事摊开了,但是这件事被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无所适从。
全场哗然,这条消息太过震撼,室内众人不敢置信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喧闹嘈杂得不行。大家的目光频频看向清嘉,对何茵已经开始满是厌弃。
清嘉沉着脸走上舞台,来到何茵的身边:“当年的事,你没有错。”
何茵泪流满面:“不,是我做的。”
现场再一次哗然,凌灏开始幸灾乐祸,然后被一道森冷的目光锁住,他顺着目光望过去,宋暄和居高临下的目光带着看穿一切的审判,凌灏不禁汗毛倒竖,偏移了目光。
清嘉面向大家解释道:“原本我不是很想放出原片,因为可能带来更多的误会,但是事已至此,我想说,当年的事,犯了错的人都得到了惩处,留下来的人,都是受害者。我是,何茵也是。”
真相扑朔迷离,众人的迷惑盖过了愤怒,现场又逐渐安静了下来。
清嘉道:“抱歉导演,占有大家的时间了,我想把当年完整的视频放出来。”
节目组非常配合,苏澜已经去交接了。
清嘉又道:“在放出来之前,我想说,我自己已经不在意了,我希望你们,尤其是何茵,你也不要再介意。”
说完,她看了看宋暄和,后者点了点头,目光肯定。清嘉微微一笑。
大屏幕上,开始放出了完整的原视频,除了清嘉本人外,其他的面孔被打码处理了,但是大家已经知道,被人群殴又被清嘉救下的女生是何茵。
天台上,一群女生对何茵拳打脚踢,何茵被逼到角落里抱头蹲着挨打。
清嘉从楼梯口出来,重重一脚把铁门踢过去,锈透的破败铁门擦着地面砸中了那群女生的脚。
那些女生顿时跳了起来,叫骂着围过来攻击清嘉,清嘉捡起地上的铁棍,一脸凶神恶煞。
那些女生打不过,林某就开始撂狠话:
“你特么的有种就别跑,你给我等着!”
清嘉挑眉一笑:“喔,好怕怕,有人打不过要回家找妈妈了。”
一句话给她们气得叫骂不停,她们说不过清嘉,林某就开始威胁何茵:
“你别以为有人帮你就能好过!跟她扯上关系,你以后都别想安生!别以为能躲!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你!”
何茵一直抱头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清嘉嗤笑一声,把铁棍搭在肩头上,冲林某抬了抬下巴:“说完了?说完就回家找妈妈吧。”
林某大骂:“我跟你说这事没完!走!”
一群女生闹哄哄踢东西砸门跑了。
清嘉看着她们离开后,走到何茵面前蹲下来,她还蜷缩在墙角里哭。
清嘉放缓了声音问道:“你还好吗?”
清嘉说着伸手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却被她躲掉了。
“我送你回家吧。”清嘉道。
何茵哭喊着退到一边去:“你别靠近我!我跟你没关系!”
清嘉顿了顿,缓声道:“你别怕,我们跟老师说,我们报警,肯定可以解决的。”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你走开!你走开啊!”
清嘉默了默,静静道:“好。那你先自己缓一下。”
清嘉也没走,脸色忽然不太好看。
她慢慢坐到一旁生锈的铁桶上,从衣兜里摸出一小瓶药,打开来吃了一粒,缓了一会儿,打电话叫林叔来接她。
几分钟后,林某带着一群男女再一次冲上天台来。
“人呢!许清嘉滚出来!”
“可能在后面,去看一下。”
清嘉闻声看过去,陈某某为首,一群人露着膀子带着棍子,目光凶狠地冲上来。
“这就是许清嘉?”
陈某某上下扫视着清嘉,脸色倒是由阴转晴了几分,只是眼睛乱飘,十分的不安分。
林某忍怒道:“就是她,陈哥你帮我教训她!”
陈某某示意众人先别动,他独自走到清嘉身边,笑道:“小妹妹,看你好像不舒服啊,我扶你去医院吧?”
说着上手来抱清嘉。
清嘉冷笑着狠狠给了他一脚!不屑道:“什么垃圾!我呸!”
陈某某大怒,一群人涌上来围殴清嘉,言语粗鄙,动作凶狠,还开黄腔。
陈某某中途道:“跟老子认个错,我就饶了你。”
清嘉冷笑:“我看不起你。”
陈某某暴怒,一拳打在清嘉肚子上!林某煽风点火:“她没有爸妈!打死了没人管的!”
众人上手踢打清嘉。清嘉因为吃了药,二十分钟内不能有剧烈的运动,所以只做了肢体防卫,没有跟他们对打。
但是在陈某某色心上头,趁机扒清嘉的衣服,言语调戏,企图qf,全无下限。清嘉忍无可忍还手了。
她抓起木棍对准陈某某的头敲了一棍,鲜血流下来,其他人都吓住了。
陈某某暴怒,从暗兜里拔出尖刀来捅清嘉,清嘉用手格挡开,俩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清嘉的手掌被刀刃划伤,但也得了一个时机,她对准陈某某的裆下狠狠一脚!陈某某痛得在地上打滚,清嘉得以脱身。
没了陈某某,剩下的都是不中看更不中用的东西,一堆人提着棍子冲上来,也只是声势浩大而已。清嘉学过几年防身术,一眼就能看出很多漏洞,提着棍子点他们的关节,一个个疼得在地上哀嚎。
当年的清嘉身体还没好全,还需要不时复查和定时吃药的。尤其不能剧烈的运动。
所以虽然打倒了他们,但清嘉自己也没有好过。她捂着胸口开始呼吸不畅,撑着棍子不断喘息,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现场唯一行动正常的人是何茵,她缩在角落里整个人僵住了。
清嘉艰难地挪着步子去她那边:“走。”
陈某某死死盯着何茵:“你敢跟她走试试!你以后别想完整回家!”
“你他*的给我杀了她!不然我起来先弄死你!”
“你家人也好过不了!你以后都别想上学!”
陈某某不断怒骂恐吓何茵。
在极度的压力和惊恐中,何茵抱头尖叫,用力地推开了清嘉!而清嘉本就没有力气了,被她用力一推,没站稳,倒跌几步从天台边缘掉了下去。
现场静默一瞬,所有人开始尖叫:“死人了死人了!”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逃窜。
何茵浑身颤栗着昏倒在地。
第50章 第 50 章 撒花撒花撒花~
第五十章
当时所有人都吓破了胆, 都以为清嘉从楼顶摔下去死定了,但其实那栋未修缮完成的废楼,天台下面, 还接着一个露台,高度不大,而且还堆着废弃的烂床垫、破窗帘、发霉的被褥衣物等等。
清嘉摔下去的时候, 正砸在一堆软物上, 缓冲过后没有再受伤,但是激起来的粉尘引发了她的支气管炎, 她喘息、气短,身体发软, 无法站立。
这个视角的监控画质很差,大家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清嘉的身影。
这时候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了,但是清嘉没有等。
画面中, 她颤巍巍地硬撑着爬了起来, 往锈迹斑斑的室外楼梯走来, 身影单薄又寥落。
这个时候, 她离监控摄像头很近了, 大家可以看到她脸上无言的落寞。
满心好意救人于危难,却被对方一把推下天台, 这其中的滋味, 让一个年仅十五的女孩如何接受?
台下已经有诸多观众共情泪目。
清嘉看到这里的时候,目光飘忽, 当年的心境浮上心头。
那时候她确实是很难过的。
她觉得被辜负了,她觉得不值得。
她觉得很累。
走到一条无人的后街上,她一个人贴着墙滑了下来, 蹲在墙根下,把头埋在了膝盖上。
叮铃铃,老式自行车的铃声打破了后街的寂静。
那时她没有抬头,只听到一个老爷爷的声音靠近过来问:“你是谁家的妹崽啊?”
她很累,也没理。
“哎呀,不难过不难过,我这里有冰糖葫芦,这家做的很好吃很好吃的!我家妹崽最爱吃!快来快来,快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一下子泪目了,抬起头来看,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老爷爷。头发花白,笑颜乐呵,眼角眉梢都是亲切的暖意。真的很像奶奶抱她的时候。但是他们分明从来就不认识。他就这么无条件地对她好。
她藏了受伤的手,被他拉了起来,接过他递过来的冰糖葫芦。
“快吃快吃,我家妹崽说这种最好吃!”他热情地推荐着,还帮她去掉了红色的外包装袋。
清嘉咬了一口,是冰镇的,去了核的,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冰糖葫芦。
“谢谢爷爷。”
可能是她眼眶红红的,声音也哑着,老爷爷就不断安慰她:“考试没考好是不是?不怕不怕,我先带你去吃饭!吃饱了再回家!让你爸妈急一会儿哈哈!”
她咬着冰糖葫芦,笑得差点哭了。
坐在老爷爷的自行车后座上,听他一直说趣话,带着她驶出了那片阴暗的后街。
暖融融的阳光伴着风扑面而来,清嘉释怀了。
人间自有温情在,我们付出善意,只在于自己愿不愿意,不在于对方给不给予。
再看节目现场,这时已经有很多观众泪目了,大家才知道这件事里面有那么多的细节。
“何茵滚下舞台好吗!她不配!”观众席里有人情绪非常激烈。
料到了这个结果,何茵闭上了眼,泪流不止。
秦威托住她的肩,给她站立的支撑,眼里十分复杂。
“不是的。”清嘉开了麦,当年事发后,宋暄和赶回国来陪她,见心理医生的时候,清嘉明白了何茵的行为并不是有意的。
清嘉面向大家,十分严肃道:“这件事不能怪何茵,她也是受害者,她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出现了应激性失控行为。她推开我的时候,想的绝对不是要害死我。而是她当时已经无法判断和思考,身体行为进入了“本能反应模式”,她只是下意识推开身边的人。只是这样而已。我掉下去,是个意外。”
何茵颤着睁开了眼,眼中是不敢置信,这些年她越来越回避社交,越来越孤僻,就是因为当年的心结太深太深,她想不通,也放不下,更不敢面对。
于是陈年累月地拖着,拖成了沉疴旧疾,她以为已经无药可医,没想到破釜沉舟之后,竟然看到了治愈的光亮。
“你……我……”何茵语无伦次,看着清嘉泪流不止,“对不起!”
时隔多年的心结,终于在这一刻解开。
最后的一场表演,在这种气氛里,实在很难继续了,但是凌灏还没有被判定做了什么,他还是要和苏钧一起上台完成这一次的表演。
节目后,紧接了一个单独的访谈环节。清嘉坐在白墙前。
编导问:“可以问一下您,为什么之前不想放出完整的视频吗?”
清嘉:“其实我觉得对大家来说,只是想要一个结果,那事情有一个交代就可以了。至于里面的细节……里面的细节,如果真的关心里面的细节的人,我反而不想让他知道。”
编导:“为什么?”
“因为真的关心细节的人,会受伤。因为爱我的人,才会真的关心里面的细节,我受到了怎样的伤害,我那时候有多么的难过,他会很在意。但是这个事情,在我这里已经过去了,我没有必要让爱我的人再难过一次。”
编导:“好,那还可以问一下您是真的完全不介意何茵给您造成的伤害吗?尽管她不是有意的,但是我们都看到,你当时非常难过。”
冰糖葫芦老爷爷的画面,并没有被录下来,所以大家不知道清嘉内心是如何和解的。
清嘉道:“确实,我们有时候会去聚焦善意被背叛的瞬间,因为那太令人愤慨。可是我觉得,那其实并不值得被记住。因为我们有更多的得到善意、得到温暖的时候,我身边可亲可爱的人很多,老师,同学,朋友,甚至出门在外的陌生人,路人,我们有很多美好的瞬间。何茵也不是坏人,我一直很欣赏她。”
说着,清嘉顿了顿,补充道:“我估计到时候会有媒体传播这件事,所以抱歉,我想提前说一下:不用去强化痛苦和渲染背叛,我们有很多平静的美好的瞬间,我们都向着阳光,才会更好。”
这一期《闪亮的声音》还没有完整播出,但是暴力事件的完整视频和对清嘉的采访先放了出来。
所有关注的网友得到了真相,评论区很多人留言对许清嘉路转粉了。
清嘉的话也被南园日报等官媒转发,热度在多个平台持续飘红高居不下。
当晚决赛表演发布,网友开始投票。这一次的暴力事件非但没有把清嘉踩下去,反而给她增加了曝光度,而且路人口碑极好,她和黄晨的合唱票数一直高居第一。
紧接着是苏景然和沈柏,位居第二。
而何茵和凌灏的票数一直非常胶着,先后不定。大众对何茵还是有一些意见的,对凌灏也是有信的有不信的。
清嘉看着手机叹了一口气,歪在沙发上自言自语:“其实何茵真的很优秀,能拿出原创曲目,如果不是负面的舆论不利于她,她这次肯定是第一。”
静下来回想她那首《我》的填词,清嘉才明白,原来这些年她都很痛苦。
清嘉又叹了一口气,很多事情是不受自己掌控的,生命中充满了各种的误会与痴念。
如果一直困在过去,困在自己恐惧的猜测里,不敢面对真实的当下,那磋磨掉的光阴,是多么遗憾和可惜。
目光缓缓地放远,清嘉望了出去,宋暄和立在阳台上正与人通电话,洁白的衬衫下他的背是宽大的,只背过她。她趴在这方脊背上,流过口水、耍过赖皮、掉过眼泪,更多更多的,是他无尽的包容与温暖。
清嘉抱了上去,手搂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这一刻,她不想犹豫了,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有力且清晰。
“宋暄和。”清嘉唤道。
在她抱上来的那一刻,宋暄和整个人静止住了,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完全不知道,声音像是在另一个时空里播放。
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他小心翼翼地慢慢回过身来,垂眸凝望着清嘉,看到她的眼里温柔而笃定。这一刻,宋暄和才确信了,才感受到眼前人在怀里清晰地放大,真的触手可及。
手机无声坠地,他张在空中无处安放的手终于恢复了动作,一手轻轻搂住她的后背,一手去触碰这张他最珍视的笑颜。
宋暄和动了动唇,还未及说话,清嘉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来,吻上了他的唇。
蜻蜓点水,荡出一圈圈涟漪。
同样的水波映在宋暄和的眼里,那一圈圈放大的瞳孔,荡出他一层层的情绪,不敢置信、这是幻觉吗?
呼吸轻颤,在清嘉要离开前,宋暄和扣住她的腰和后颈,更深地吻了回去。
木质香融进他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里,用力的吻掠夺去她口腔里的每一丝空气,清嘉轻颤着天灵盖都麻了,扣在她腰间的手再一次收紧,唇齿间的交缠更加紧密。
清嘉开始双腿发软站立不住,宋暄和却渐入佳境,将她抱到茶几上,湿热的吻从她红肿的唇蔓延出去,含住她耳垂的那一瞬,清嘉整个人发颤,急促地喘着,手无力地扯上他的领带,只摇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宋暄和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俩人之间是那么近,共享着彼此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心跳也是那么的急促而剧烈。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微颤着的眼睫,宋暄和能感知到她像精灵一样不惹尘埃的眼睛,吻,珍视地落了上去。
以后,她就完全由他来守护了。他定不会让这双眼惹了尘埃。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撒花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