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跟着刘百户的,犯了错处,就被丢到这边来了。”林清不住叹气。
麻均憋了会,努力安慰道:“兄弟,其实咱们这也不是那么没机会,好好干,这回要是抓到杨萧,保不准功劳就来了!”
林清:“……”
——我谢谢你啊。
第196章 第 196 章 ……
第196章
说话的功夫, 他们一队二十几名禁卫再次来到街上。
大家两两一队,分开搜索,林清顺势就与麻均走到了一起。
这会功夫,街上的摊贩也多了, 吃穿用度应有尽有。
麻均砸吧砸吧嘴, “这西大街我可是许久未曾来过了, 还真是如以前一般热闹。”
林清:“兄弟有什么想买的?”
麻均:“都是些女人小孩的玩意儿,咱爷们家家的, 看那些作甚, 我记得街尾有家酒肆里不错,咱们不如去那要上两碗, 再寻个偏僻的地方过过酒瘾。”
“那赶情好,就依兄弟所言。”林清笑呵呵应了,跟着麻均往街尾走,偶尔看到什么有趣的吃食消遣, 也会买点试试。
这西大街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两人走了一会, 就再也看不见其他禁卫,人来人往间, 就只剩他们两个身着甲胄的。
又走了一会,一转弯的功夫就看见那家酒肆。
麻均走进去,不一会就拎了两个比巴掌略大些的小酒坛出来, “瞧瞧, 这可是他们家老板的私藏,愣是让我给翘出来了,待会咱们一人一坛, 过过酒瘾。”
说到这他又有些为难,“兄弟你可知什么稳妥的地方?”
林清顺手从麻均手中接过一个酒坛,拍了拍,指尖一点近乎透明的粉末随着她的动作沾染在酒坛壁上,而后随意的将酒坛递给麻均,笑道:“再往前走有个废宅,平常倒是没人过去,不过我听说那边闹鬼。”
麻均顺势将酒坛拎在手里,闻言就是一乐,“咱们可是禁卫,虽比不得那些天禄卫弑杀,但谁手里还没沾过血,就算是恶鬼,见了咱们也得绕着走。”
“兄弟说的在理,是我错了。”林清说着,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拆开了蜜饯的油纸包,边走边吃。
转过一条小路,三转两转,就看见那栋废宅的大门,两人绕到后门钻了进去。
这宅子说是废宅,其实大体还算整洁,只是荒芜了些,没有人气儿,其他的倒也还好。
两人寻了间还算干净的屋子,房里的家具已经都被收走了,只是空荡荡的房间,麻均不知从哪寻了个块草席铺在地上,将酒坛和吃食一一摆好,席地而坐。
他将其中一个酒坛放在对面。
林清瞧了一眼,正是她之前碰过的那个,她笑了笑,盘膝而坐,拍开泥封,连喝几大口。
烈酒入喉,那火辣辣的感觉直冲脑门,爽!
“兄弟好酒量!”麻均也拍开了自己那坛酒,一连喝了几口,袖子一抹嘴唇,“不过兄弟可知道这废宅的事情?”
语罢没等林清说下去,就接着说了起来:“这家宅子的主人本是一商户,颇有钱财,不过后来被人检举,说是勾越细作,就被天禄卫给抄了家,一家子人都被砍了脑袋,整整齐齐的摆在菜市口,那场面你是没见过,啧啧……”
林清又喝了一口酒,她见过啊,就几年前的事儿。
证据是她亲自搜的,人是她亲自抓的,连砍脑袋的时候她也在监斩台上坐着。
一大家子用生命成为她履历上耀眼的一笔,也成为她升任副使的踏脚石之一。
还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所以啊,杨萧,你当真以为换了身衣裳,我麻均就认不出你了!”麻均话题一转,原本和善亲切的笑容瞬间带上阴戾和冷漠,“把你带到这,不过是因为这功劳本军爷要独享罢了。”
麻均以为对面的杨萧会惊慌失措,会四处逃窜,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抓人的准备,就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表情都没变一下,接着喝酒吃肉,好似当他不存一般。
麻均有点懵逼,随即火气上涌,怎么着,这是不把他当回事么,“杨萧!我的话你听见没!”
“听见了。”林清放下酒坛,笑着扫了他一眼,“要抓我?你能动么?”
麻均心里猛地一跳,试着抬了下手,却连一根手指都没抬起来,他中药了!他什么时候中的药?!
不对,他明明只喝了酒,酒坛上的泥封也是他亲自拍开的,按理杨萧绝对没有机会给他下药才是,那他是怎么中药的?!
林清一眼就看出他想问什么,拎起酒坛子晃了晃,好心的用另一只手指指坛子,“你看得紧,我确实没机会在酒水上动手脚,所以我将药粉抹在这里。”
麻均猛地想起来,这酒坛子的确经过杨萧的手,“可你也碰了,你怎么没事?”
“我拆了蜜饯,自是把解药和蜜饯一同吃了。”林清放下酒坛,捡起那还剩半包的蜜饯,捏起一枚送进嘴里,“不过这药经由皮肤,可不如直接入体来得快,只要你不动用内力,怎么也得个把时辰才能起效。”
麻均是个习武之人,想要动手前就会下意识提起一口内力预备,体内内力一动,药效就会被催发,结果自然就动不了了。
麻均也是想到了这点,脸色青了白白了黑,“你是何时看出来的?”
林清奇怪的睨着他,“一开始你不就告诉我了。”
麻均:“我告诉你什么?”
林清:“你是方百户手下的小旗,国子监那边的禁卫虽说时有变动,但唯有方百户是个例外,他是常驻在那边的,国子监若无大事,日常巡检皆有他负责,作为他的直系下属,你麻均自是也一直在那边当差。”
“那么几日前寝舍出事,我被陷害之时,你必然也在,也定见过我这张脸,所以便是你粗心没仔细去看画像,也应该认识我才是。”
“可你却帮我掩盖,哪怕我未说姓名,一路上也是兄弟长兄弟短,打的是个什么心思,不用想都知道。”
无非就是觉得一个学子没什么能耐,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独占功劳。
不过倒是方便林清动手。
她余光扫了眼另一边趴在屋檐的黑衣人,继续喝酒。
麻均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睁着一双眼睛怒瞪林清,他以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合着忙活半天都是给人做嫁衣的!
但明显林清不想搭理他。
喝完了酒,林清就将她买的话本子拿出来打发时间,眼睛看着那一排排的字,脑子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冯石岳是铁了心要整她,对于没什么城府还不太成熟的学子而言,算不算是个大危机呢,那她是不是可以借此做做文章,让重云诗社的动作快点……
不知刘烨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这边也不能真藏下去,夜里还有事要做,她原本打算今夜寻个机会转战落花阁的,冯石岳这一下子的确打乱了她的部署。
这时,一点细微的动静突然传入她的耳畔,很轻,好像不算远。
林清拿着话本的手微微一顿,自然而然的翻过一页,接着看了下去。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忽远忽近,直到最后,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两块铁片在相互摩擦,刺激的人头皮发麻。
麻均此时脸色也变了,从一开始的被耍的愤怒到现在的惊恐,拼了命的眨眼睛。
林清又翻了一页,抬眼睨了他一眼,“别眨了,眼睛要抽了。”
麻均眨的更凶了,这破地方真闹鬼啊!
“好歹也是个沾过血的禁卫,就这?”林清鄙夷的放下话本,取出解药塞进他嘴里。
麻均没想到解药竟来的这么容易,虽说杀人灭口的可能性不大,但防了他明显更麻烦,他还以为得等到被其他人发现才行。
片刻之后,他就感觉到身体渐渐恢复了知觉,手再次摸向腰间的腰刀。
林清:“你要想好,我只是一个普通学子,就算把我带回去,我犯的错顶多就是关关禁闭抄抄书,你呢,也就那么针鼻儿大小的功劳,想要离开国子监那铁定是不可能的。”
麻均握着腰刀的手紧了紧。
“但眼下,好像功劳上门了。”林清将双手送到他面前,“是要我这块蚊子肉,还是那边的不可知搏一搏前程,便看你如何抉择了。”
气氛骤然紧绷,麻均握着刀的手紧了又紧,脸上尽是挣扎,好一会才逐渐平静下来,像是下定了决心,“你说吧,要怎么做。”
林清放下手,捻了颗蜜饯扔进嘴里,“也不需要怎么办,先过去看看情况吧。”
麻均认真道:“成,但出了这道门,你就得听我的,你不会武功,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清乐了,连连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
反正她要真想做什么,甭说一个麻均,就是方百户亲自带人过来,也拦不下她。
麻均见她态度诚恳,抽出腰刀,小心翼翼的将门推开一条缝隙,仔细的左右查探,确定没人,回头给了一个跟上的手势,小步挪了出去。
林清跟在后面走出门,瞧了眼地面的石子,弯腰捡了几颗捏在手心。
这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那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打前面传过来,距离他们并不算远,只是越来越偏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味道。
麻均停下脚步,努力嗅了嗅,“什么味道?”
林清也有些奇怪,“有人在点香燃纸。”
难不成还有人在祭拜那个被砍了脑袋的勾越细作?
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偏僻荒芜的小院子,里面有棵老树,枝条上已经抽出新芽,枯黄与嫩绿夹杂在一起的野草顺着砖缝伸出。
麻均先是警惕了的看了几眼,然后古怪的走了过去。
林清顺着他的脚步往里走,就见院子里是有个火堆,里面是正在燃烧的香烛纸钱,不远处有个姑娘,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一块磨刀石上利落的磨刀。
他们听见的声音便是这姑娘磨刀的声音。
最关键的是,这姑娘她认识,正是许久未见的瑶琴!
第197章 第 197 章 ……
第197章
瑶琴好似也吓着了, 一双眸子瞪得大大的,惊恐的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两人。
今日风不算大,微风吹过那正在燃烧的火堆,不断并发出密密麻麻的火星, 打着旋向上飞散, 又化为黑灰飘然落下, 也不知道烧着了什么,火堆里发出一点噼啪声。
瑶琴终于反应过来, 一边警惕的盯着麻均与林清, 一边小心的蹲下捡起匕首,尖刃对准了他们, 声音颤颤巍巍,“你们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麻均没说话,多少有点丧气, 本以为是个大功劳, 没想到是个烧纸祭奠的姑娘。
他怎么就这么艰难呢!
可再难他也得出声解释, 人家小姑娘家家的, 吓坏了怎么办,他捏着嗓子, 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姑娘别怕,你看看我这身衣裳, 我叫麻均, 她是杨萧,我们是禁卫,都是朝廷的人, 你尽管放心。”
瑶琴闻言仔细打量着二人,像是确定二人的身份,好一会才缓缓放下匕首,扶身行了个礼,“奴瑶琴,见过两位官爷。”
麻均稍稍松了口气,“你在此祭奠何人?”
瑶琴眼中带着哀伤,“是奴的父母亲人,全族一百三十几口。”
麻均蹙起双眉,有些狐疑的盯着她,“你是那细作的亲人?”
瑶琴却摇了摇头,“这曾是我家的院子,后来家里出事,这院子才被衙门卖给了那户人家。”
不是就好,麻均虽然有些惋惜,可看那那纸钱还有不少,将腰刀送回刀鞘,走过去帮忙,走到半路还不忘回头叫一句,“杨萧,过来搭把手。”
林清没动,她站在院门口,眸光晦暗不明。
竟是瑶琴!为什么会是瑶琴呢?怎么就是瑶琴呢?
祭奠?那些死去和流放的温家人么?
她记得温照云的墓就在京郊的乱葬岗旁边的那块目的,而温家宅子也在城北那一片的地界,不去墓前祭奠,也不去祖宅,反而要来这边,何意?
而且……便是她也不知这宅子曾在温家名下。
林清缓步上前,所有的神情瞬间收敛,换上一片清浅温和的笑意,弯腰拾起那些散落的纸钱扔进火堆。
麻均用木棍捅了几下火堆,更多的黑灰随风飞落,到处都是。
纸钱燃烧的气味比普通的纸张更呛,与香烛燃烧时古怪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又刺鼻的香气。
三人都没有说话,杂草丛生的荒芜院落,只有那被纸钱点燃的火堆偶尔发出一点声响。
气氛莫名透出一种诡异,明明是青天白日,却好似有什么东西藏在阴影里正窥伺着他们的动作。
麻均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可渐渐的,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手中的动作也是一下轻一下重,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还未烧着的纸钱被他拨弄的再次飞落各处,林清只得过去一一捡起丢回火里。
地面已经不少黑灰,黄色的纸钱掉在地上,沾染了不少黑渍。
林清低头看着脏掉的纸钱,下意识伸手拍了两下,动作随即顿住。
她的指尖粘上一点黑灰色的颗粒,一股微弱又刺鼻的气味冲入她的鼻子。
林清微微蹙眉,是硫磺?
她将纸钱反转,只见这小小的纸钱有一小半染上黑渍,都是纸钱燃烧后的黑灰,唯有角落处沾着一点黑灰色的碎末。
她轻轻刮下来撵了撵。
不,不止是硫磺,还有炭……是火药?
慌宅大院,为何会有火药?
“这位官爷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瑶琴的声音,竟透着一股奇怪的清冷。
四周的空气仿佛因为这声音有一瞬间的停滞。
林清握着纸钱的手微微一紧,双腿肌肉紧绷,心里本能的流露出一丝杀意,却又转瞬即逝,她挂着笑容转过身,将手里的纸钱晃了晃,“这纸脏了,我寻思弄干净些,可惜被那灰黏上了。”
“条件有限,有官爷帮衬,先父已经很是开心了,必定不会在意这些。”瑶琴从她手中将纸钱一点点抽走,那双美眸直直的盯着她,像是在仔细甄别什么。
直至将那张纸钱丢进了火堆里,沾染了火药的黄纸发出刺啦一声,连火苗都窜出一截,又缩了回去。
瑶琴的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就好像一张被缝在脸上的面具,连声音都透着几分诡异,“这些纸钱是我提前几天预订的,本以为老板是个本分人,没想到竟滥竽充数,也不知夹杂了什么东西进去。”
林清好像没发现一般,回了个差不多的假笑,“赶上这样的老板确实不好,瑶琴姑娘下次还是换家铺子,不过若想讨个也是不难,麻均虽然官位低了点,但好歹也是个禁卫,由他带着,想必那老板也不敢放肆。”
麻均很是不爽,他那是不想升官么,奈何身在国子监,捞不着军功,他怎么升啊,“成啊,咱们待会就去,哪家的铺子,本军爷帮你教训教训那个奸诈老板。”
瑶琴盈盈下拜,“瑶琴谢过二位官爷。”
瑶琴生得一副好相貌,浑身充斥着大家闺秀才有的气质,这么一拜,却又带着几分妩媚,愣是让麻均一个未婚小伙憋红了脸,好一会才缓过劲来,猛地一拍脑袋,问道:“对了,你烧纸归烧纸,为何要磨刀啊?”
瑶琴低声回道:“只是想起亲人俱已不在,仇人却仍旧富贵,心中愤恨,偏偏奴一弱女子,毫无办法,只得借此消解。”
麻均看着瑶琴这副模样,只觉心里一阵酸疼难耐又伴着奇怪的悸动,恨不得将人抱在怀里好好安慰,“姑娘,你不要难过,若有我能帮上忙的,我麻均定义不容辞。”
瑶琴眼眶微红,点了点头,低声啜泣。
麻均急的抓耳挠腮,连连安慰,可若再细问,却连半个字都没问出来。
林清站远了些,只是默默看着,她能感受到瑶琴掩藏在帕子的视线正悄悄注视着她。
这个瑶琴,果真不太好骗。
林清不能动,干脆低头看着地面,不知过了多久,火堆渐渐熄了,黑色的灰烬将地面染上一个巨大的黑圈。
还有些黄色的纸钱被风垂落在院中,却没人再关注它们。
瑶琴的哭声呜呜咽咽,时断时续,不知何时,这声音好似被一分为二,抽抽噎噎,忽远忽近,渐渐地,声调变了,一声高过一声,直至嘶哑的像是飓风卷过老树,枝丫卷叠交错,相互摩擦时发出的动静。
瑶琴已经停下了哭泣,正躲在麻均怀里瑟瑟发抖,麻均警惕的看着四周,一只手紧紧抱着瑶琴,另一只手向林清招招手,示意人躲到自己背后。
林清垂眸而立,没有动。
那怪音之下,是突然出现脚步声,那些声音很轻,足尖踏过墙面,各个是高手,数量大概有十数人。
这宅子果然有些门道。
“杨萧,快过来!”麻均浑身寒毛直竖,虽然以他的功夫听不见除了那刺耳的尖叫,其他什么都听不见,可本能却无时无刻的不在告诉他,有危险。
林清没有说话,挪着脚步与麻均擦肩而过,站在他的身后。
这时,那些人也到了。
只见十数道身影从墙上跃下,皆身披麻布衣,头戴孝子帽,脸戴白色面具,手持一把哭丧棒,围在墙头,一动不动的看着院中的三人。
一阵微风拂过,莫名多了股阴森的鬼气,好似连天空都在此时阴暗了下来。
麻均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形,他紧紧盯着墙上的十数名阴气森森的面具人,大滴的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他将怀里的瑶琴拨开,“你与杨萧寻到机会先藏起来,寻到机会……就跑,别管我。”
“官爷,您小心。”瑶琴脸色苍白,小声的嘱咐一句,声音却也在瑟瑟发抖,小心的后退几步,伸手拉住林清的胳膊,接着后退。
林清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着瑶琴带着她不断后退,直至退进身后的房间里。
这房间已经许久没人来过了,灰尘在空气中飘荡,腐败残破的白绫挂在房梁上,房门被嘎吱一声关上,就像是将这里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只剩细小的光晕顺着门上的缝隙钻入。
林清看着瑶琴关门的最后一刻,右手伸直,自然向身侧一滑而过。
这是要杀人灭口?
下一瞬,那些披麻戴孝的刺客果然动了,纷纷朝麻均冲去,那一根根哭丧棒的顶端弹出一截矛头,形成一根根短小的矛。
麻均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爆喝一声,举刀冲了上去,他的功夫都是大锅饭,招式大开大合,不能说不好,但双拳难敌四手,手中的长刀挡了这边,另一边就被哭丧棒盯上了,不得不闪身躲避。
一轮打下来,身上已经见了红。
房间里,瑶琴似乎已经懒得装了,“官爷,奴知道一条密道,不如带您快些离开吧,莫要让麻爷白白牺牲了。”
“说的也是。”林清深感赞同,深深看了一眼外面再次冲进人群的麻均,转身跟上瑶琴的脚步。
一枚小巧的石子已然出现在她的指尖,嗖的一声直直打在瑶琴的睡穴。
石子的力道不足以让人昏厥,但上面附着的内劲顺着石子刺入瑶琴的身体,便是身怀内力之人也未必扛得住,更何况,瑶琴对她根本没有防备。
就像已经认定杨萧是个不会武功的废物。
林清后退一步,看着瑶琴的发髻擦着她的衣襟跌倒在地上。
她转身向门外走去。
看来她这手得沾些血了。
第198章 第 198 章 ……
第198章
麻均从没这样感受过绝望, 这些刺客简直太厉害了,那哭丧棒在他们手里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步都能预判他招式的轨迹,然后不停地打断他, 欺负他, 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胄帽已经丢了, 甲衣已经破了,被血染成红色。
可麻均知道, 他们并不急着杀他, 反而像是在耍着一只有趣的鸡崽,不过是找些乐子。
待他们玩够了, 他便要死了。
他大概唯一能够庆幸的,就是杨萧与瑶琴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安全出去了吧。
他忍不住苦笑,人生第一次动心, 看上一位姑娘, 没想到下一刻就要面对死亡, 大概没有人比他更倒霉了吧。
正想着, 他挥刀的手再次落空,下一刻胸口便挨了一脚, 整个人倒飞出去。
两名刺客飞身追来,哭丧棒上的利刃已然对准了他的心口。
可下一瞬,身后突然多了一股力, 柔和的内劲化掉了他身上多余的气劲, 让他缓缓落在地上,他稍稍侧头,瞳孔中浮现出林清的脸, 震惊道:“杨萧,你没走!”
“行了,你歇着吧。”林清没回他的话,拿过他手中的腰刀,扶着人坐在地上。
这时,那两个举着哭丧棒的刺客也到了,麻均悚然一惊,“小心!”
林清看都没看,手中长刀如同活了一般,向后一扫,强劲的内力顺着刀尖形成一道气浪,只听两声擦响,两颗人头随着一道血浪向后倒飞落地。
没了头的身体向前缓了几步,好似才意识到了死亡,倒在地上,空空如也的脖颈正好抵在麻均的足尖。
麻均下意识把脚往旁边挪开,头皮仿若炸开一般,整个头皮都是麻的,不敢置信的瞪着林清,“你……你……”
林清转过身看着那些刺客,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洼。
她眸中杀意积聚,唇角却挂着笑意,“披麻戴孝?也不错,正好自己给自己送葬了。”
剩下的刺客面面相觑,一道道声音在他们的口中传下。
“杨萧会武,事情有变。”
“杨萧会武,事情有变。”
“杨萧会武,事情有变。”
……
一模一样的话在每一个人口中传下,直到最后一人,话音终于变了,他道:“杀!”
所有刺客高举哭丧棒蜂拥而上。
林清提刀迎上,她不常用刀,但腰刀作为天禄司的制式武器,她也会常常练手。
明明是同一把刀,可在她手中却如同活了一般,挑刀劈砍,刀光闪烁,留下道道虚影,每有停顿,必有人丧生在她的刀下。
血液染红了地面,尸体横七竖八的倒了整个院子,可林清身上的甲胄仍旧干净如初,未沾染上一滴血液。
不过须臾,十几名披麻戴孝的刺客就只剩四人还能动弹。
四人相视一眼,“三人掩护,一人报讯。”
“三人掩护,一人报讯。”
……
直至最后一人,那人转身就走。
林清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不能算是刺客,而是死士。
刺客尚能动刑,若是死士就没必要留着了。
林清足尖借力,飞身而起,手中长刀被她直接掷出,直直向那逃跑的刺客飞去。
那刺客听到身后的破风声,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噗嗤一声,刀尖已然刺入他的腹部,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一直向前,直至钉入墙壁之中,连带着刀柄没入他的躯体,气绝而亡。
林清空手而立,看着最后剩下的这三名刺客。
三人不敢动,哪怕林清的手里已经没有武器,他们也不敢动,明明只有一个人,杀他们却如砍瓜切菜一般,这还是人么!
他们互视一眼,纷纷咬碎压槽内的毒药,毒发气绝。
所有人都死了,有几人甚至被林清从头劈下,到处都是断肢残骸,血迹遍布,唯她一人站在尸体血泊之中,甲胄上无一滴血色,甚至连鞋底都是干净的只有泥土的颜色。
林清的视线飘过屋檐,除此之外,还有一人。
屋檐之上,那名监视林清的黑衣人看着如同杀神一般的林清,早已是胆颤心惊,察觉到林清的目光,转身就要遁走。
林清没去看他,抬步向麻均走去,指尖捏着一枚细针,看似随意的甩了出去。
细针追命,只是眨眼,已然刺入黑衣人后脑之中,黑衣人借力的动作刹然而止,身体摔下屋顶,发出‘砰’的一声,不动了。
这诡异又震撼的场面如同噩梦一般印在了麻均的脑子里,他呆愣愣的望着林清,双眼空洞,仿佛魂都不在了。
等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恨不得回到过去给自己俩巴掌。
亏他以为杨萧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废物,亏他还想独占功劳,就他也配!
刚刚他是被刺客们玩,现在是刺客们被杨萧玩。
就他那点功夫,杨萧要宰了他,大概也就是抬抬手的事儿……
不,就算是他们方百户领着几十号人在这,也得被这位杀得全灭吧。
林清停在他面前,“你有话说?”
麻均复杂而小心的问道:“你究竟是?”
林清冷着脸,“不该问的别问。”
麻均听了这话,提到喉咙的那口气总算放下了,看来是不会杀他灭口了。
林清从怀里取出一枚信花,打开机扩,一声类似鹰鸣之音在空中响起,随即消逝。
不过须臾,就见暗九从远处飞来,落在这里。
“计划有变,全员待命。”林清指了指麻均,“将他暂时带回司里,再去杨昭那打个招呼。”
暗九拱手应令,伸手将麻均拽了起来。
“等等!”麻均依靠着暗九的力气站直身子,原本自认为挺聪明的脑子现在却开始打结了,试探着问道:“敢问您究竟是哪位大人?”
林清瞥了他一眼,刚沾了血,她一身杀气还未散去,只是淡淡一眼,却如万千利刃染血,愣是吓得麻均一连后退好几步。
麻均手往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方才想起他的刀被林清拿走了,已经没入那一个披麻戴孝的刺客后背,就那刀柄上沾染的东西,幻想一下,应该是不能用了。
不过按照人家方才那话,能与杨统领说话的,必是高官无疑了。
他恭敬的抱拳行下一礼,跟着暗九走了。
林清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疏漏,冥想片刻,散掉一身杀气,而后回到瑶琴附近,靠着墙坐在地上,闭上眼,静静等待着。
黄昏之后,夜色初现,今夜的天色不算太好,厚重的云层将天空遮挡的严严实实,一道门却仿佛是两个世界,门外是遍地残躯,门内则静谧的只剩两道绵长的呼吸声。
不知何时,林清听见那道呼吸声有一瞬的混乱,她知道瑶琴醒了。
瑶琴很警惕,最起码醒来之后并没有动,像是在等待某些破绽,直至浓郁的血腥味不断充斥着这不大的空间,便是普通人也能清楚的嗅到。
瑶琴终于缓缓坐了起来,看见仍旧闭着眼的林清,眼里透过疑惑,而后警惕的走到门边,顺着门上的缝隙往外望去,立即被外面的情况惊的险些吐出来。
她缓了缓神,走到林清身边,惊疑不定的看着她,视线从她的衣衫鞋袜一一扫过,却不见一丝血迹。
瑶琴紧紧蹙起秀眉,她本以为是杨萧偷袭她,可就外面那种情况,若杨萧真的参与,身体不可能沾染不到血迹。
她看见林清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立即换上急迫害怕的神情,轻轻推了推林清的肩膀,“杨公子?”
林清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茫然的看着瑶琴,声音透着刚刚苏醒的沙哑,“瑶琴姑娘?”
瑶琴眼中含泪,“谢天谢地,公子没事就好!”
林清活动了下身体,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抬手揉揉眉心,“这是怎么回事?”
瑶琴注视着她,不放过她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可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公子不知道?”
“我看你忽然晕倒了,正要伸手去接你……”林清蹙眉思索着,“后面不记得了。”
林清表现的很是自然,言语神情真挚不像作伪,瑶琴竟一时也分不清林清的话是真是假,她犹疑片刻,眼睛一转,“公子可知外面是什么情况?”
林清故作不懂,走到门前往外看了一眼,指尖一根细微的银针悄悄刺入穴位,瞬间便让她脸色苍白,惊恐的看向瑶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事已至此,外面绝对不能走了,正好奴知道一处密道,不如先离开此处,再做决定。”瑶琴顿了顿,来了句更狠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会衙门的人就该到了,咱们这种情况只怕推脱不干净。”
林清连连点头,看瑶琴仿佛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走吧走吧,她装得还怪辛苦的,要是一会不注意笑场了还得想办法糊弄。
瑶琴见状轻轻吁出一口气,走到房间西面的墙壁,蹲下身子,将墙角的一块墙砖抠了出来,后面隐藏着一个小小的拉环。
她拉动拉环,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出现一道裂纹,接着缓缓弹开一道缝隙。
瑶琴将门推开,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过道,勉强能容一人通过,平整的过道不算长,接着就是通往地下的台阶,直至延伸进黑暗之中。
第199章 第 199 章 ……
第199章
瑶琴最先走进暗道。
林清跟在后面, 一步步走下台阶。
天已经黑了,四周黑漆漆的,以她的眼力,并非不能视物, 但作为杨萧, 她只能学着瑶琴的样子摸索前行。
这个时代下至百姓, 上到皇宫贵族都特别喜欢造密室暗道一类的东西,最多就是百姓建造的简单点, 有钱的建造的复杂些。
这暗道不算宽敞, 又细又长,唯有顶部做了处理, 两边的墙壁只是用黄泥砌实,每隔上一段距离,就会有根木柱顶梁,以作固定。
林清的手指在木柱上擦过, 却没有一丝灰尘, 这地方似乎时常有人走动。
看来那些杀手就是借着暗道埋伏在废宅里的。
她又有些疑惑, 若这废宅经常有人莫名出现消失, 必定会引起暗卫的注意,怎可能悄声无息呢。
又走不远, 暗道竟在前面分成两条岔路!
两条暗道一宽一窄,窄的那条与之前一般情况,可宽的那条明显要好不少, 地面是整齐的砖石铺设而成, 墙壁光滑,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深沉又死寂的灰白。
这里的空气湿热又沉闷,偶尔有一丝清凉, 可很快,清凉又化为闷热。
林清指尖轻轻揉了下鼻子,这里的硫磺味太浓了,比外面纸钱上沾染的还要强烈。
瑶琴状似无意的解释道:“那边有个热泉,不过泉水温度极高,不能沾身,家父原本在那边制作暗道,也是挖到了那热泉才不得不改道。”
林清没说什么,看瑶琴走上右边狭窄的暗道,抬步跟了上去。
她的嗅觉异于常人,旁人闻不出来,她却是清楚知道,在硫磺刺鼻的气味掩盖之下,还有炭与硝的苦涩。
这里有火药,而且看样子,存量似乎不算小。
林清心中猛跳,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她的心中弥漫,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只是脚尖落下时,忽然发出一点不一样的声音,像是踩到了什么。
她低头将东西捡起,指尖轻轻一捻,竟是一枚纸钱。
林清将东西收进袖中,继续跟着瑶琴向前走。
两人摸黑前行,约莫又走了两刻钟左右,终于看见向上的台阶,最上方是一处四方的暗门,就在顶部,瑶琴将门顶开,先一步爬了出去。
夜风顺着门吹进暗道,夹杂着泥土与草木枯败的腐臭,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耳边是十几道细微的呼吸声,林清的脚步微微一顿。
“啊!”外面忽然传来瑶琴尖叫的声音,尖锐的已经破音。
出事了?
林清立即走出门,果然见到十数名披麻戴孝的面具人手握哭丧棒,就站在外面候着。
带头之人则身着青色长衫,脸上带着一张虎脸面具,面具通体成白色,唯有额头上用血色写着一个硕大的‘王’字。
林清垂眸看了一眼他的鞋面,沾了泥的鞋面,果然有绣着一朵黑白双色并蒂莲。
瑶琴就躺在这人的脚边,已经陷入昏迷。
那虎面人张开嘴,声音隔着面具有些发闷变音,让人听不出准确的年级,“杨萧?”
林清将身上的甲胄除去,“是我。”
虎面人的面具内传出一阵阴森如磨牙的笑声,“本来接你入社之人只是寻常会员即可,但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些,所以接你的人,便成了我。”
林清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是谁?”
虎面人:“我是白使,也是重云诗社的掌管者之一,你手里那张花票便是我们诗社的东西。”
林清挑了挑眉,“你们是何时注意到我的?”
“注意你?”白使仰天大笑,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是从你收到那封推荐信的时候,也是你敢于将董狄盛与萧云跃下药的时候,更是你从连问之马车上下来的那会。”
他的笑容戛然而止,“但这些都不足以让我们下定决心收你进入诗社。”
林清:“那你是什么时候动心思的?”
白使:“是你在温亭湛的房里拿到那张花票,那是我重云诗社的东西,得到了,便是我社有缘。”
林清:“……”
确实是花票有缘而不是银子有缘?
她接着问道:“当时那个闯入的刺客是你们的人?”
白使:“这个问题,当你入社之后,自然就会知道。”
林清睨着他,“你这人好生奇怪,本公子有的是钱,活成什么样不行,为何要入一个连真面目示人都不敢的破落诗社。”
“以你的成绩,这辈子都不可能进入朝廷,你最后的结果不过是与那样富商的公子一样,你甘心吗?”白使的声音带着丝丝蛊惑,“不说别人,就是那个冯石岳都能一根手指碾死你,你看,现在不就是满大家追捕你的禁卫,你想过被抓他们抓到的后果吗。”
林清:“……”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抓到她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白使循循善诱,“只要你加入诗社,我会为你出手一次,将这次的事摆平,日后亦有诗社帮衬,你完全可以科举入仕,封侯拜相,你遇见的所有问题,诗社都会出手帮你解决。”
“你的梦想,你的愿望,你的仇恨,你想要的一切!”
“权利,钱财,欲望。”
“都能实现。”
白使的声音从激荡到寻常,直到最后如风一般的轻,如魔鬼呢喃。
林清垂下眸子,心脏不正常的鼓动着,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因为那番话加快了流速。
空气中弥留着正在消散的香气,若换个人,这会只怕已经扑进对方怀抱了。
但这些说实话,对她还真没吸引力,她本就身居高位,如今这大渊朝廷上,又有几个能站在她头顶上的。
白使大概也觉得林清抵抗不了他的话语,取出一块木牌交给她,“今日子时,城北乱葬岗进行测验,我便在那恭候杨公子了。”
林清接过那木牌瞧了眼。
这木牌通体成暗红色,像极了一块缩小版的牌位,正面没有字,只画着一朵无色并蒂莲,背面则雕满了小字,是一封引荐信。
白使见林清还算上道,颇为满意,将脚边的瑶琴往她那踢了踢,“本该灭口的,不过既是杨公子的人,便饶她一命吧。”
说完,白使带着人翩然离去,脚下阴风阵阵,须臾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林清很无语,这戏演的,他们要是不认识,瑶琴哪能支使那些刺客灭麻均的口。
罢了,左右是个你演我我演你的局面,看谁先破局了。
林清没动瑶琴,只是又往前走了几步,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四周空荡,尽是荒草枯木,后方是一间小庙,小庙半塌,佛像也已经残缺不全,门前不远的地面上就是被他们打开的那道暗门。
林清看了眼天色,这会已是戌时,距离子时已经不远了,可白使其实给她出了个难题。
入诗社的标准不但要有引荐信,还需要三名黄级之上的成员作保和一百两银子。
钱,她有。
引荐信,也有了。
可这三名黄级之上的成员要去哪找?
而且,白使说起乱葬岗测验,也就是说即便拿到了这些东西也未必就能入社,必须还要经过某些考验。
这一趟,称得上是鸿门宴了。
林清还在思索,忽然听见一声嘤咛,低头一看,瑶琴已经缓缓睁开眼了,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很安静的站在一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清寻思了下,好歹面上也得走走剧情,“瑶琴姑娘莫怕,那些怪人已经走了。”
瑶琴眼眶微红,低声啜泣着扶身行礼,“多谢杨公子救命之恩。”
林清:“你是何时认出我的?”
“奴是落花阁的姑娘,杨公子如今在花街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奴特意看过一眼,还曾想着,若有朝一日也能像那些姑娘一样伺候公子,便是死也甘愿了。”说到最后,瑶琴更是低落,双手不断绞着帕子。
林清无语,这个瑶琴演得那是真像,杀人那也是真不留活口,她还记得那个在落花阁被瑶琴吊死的丫鬟鹦鹉。
虽说属于狗咬狗的灭口,但也能看出瑶琴的性子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绵软,她的狠辣不比张三娘差。
“这倒是我的错处了,姑娘莫要怪我。”林清心思一转,瑶琴既然与那些人是一伙的,或许能有什么线索。
她哀叹一声,“姑娘快些走吧,若我今日能活着回去,再去落花阁与姑娘谈诗作曲。”
瑶琴:“公子何出此言?”
“实不相瞒,方才那些怪人说了,今夜子时,邀我去乱葬岗一叙,若我不去,定让我死无全尸,我……”林清摇了摇头,将话止住,留给瑶琴遐想补充的空间。
瑶琴红唇轻咬,似是在挣扎,也在衡量什么,视线一次次在林清的脸上扫过。
夜风吹乱她的鬓发,素白的衣裙随之飘动,像是不知从何处爬出的女鬼,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一咬牙,“关于那乱葬岗,奴倒是知道些事情,或许对公子能有所帮助。”
林清连忙拱手,“那赶情好,谢过瑶琴姑娘了。”
瑶琴:“那里太远,我们边走边说吧。”
林清等的就是这句,自是同意。
如今这个时间城门已经关了,也没办法弄辆马车代步,乱葬岗距离京城可不近,一般都是买不起棺木的百姓或者衙门处理尸体才会去那地方。
林清也去过几次,所以路线也算熟悉,偶然装一下不认识路,让瑶琴给指一指。
瑶琴走的不快,第一句就道:“那个乱葬岗,真的有鬼。”
第200章 第 200 章 ……
第200章
二月过半, 偶有树木抽出新芽,但大多还是枯枝,今夜夜空乌云密布,风渐渐大了, 吹过成片的枯枝杂草, 如鬼哭鞭笞之音。
林间小路上, 林清与瑶琴一前一后慢慢向前走着。
瑶琴低眉敛目,柔声说着, “奴曾有一位恩客, 姓温。”
林清停下脚步,“温亭湛?”
“正是他。”夜风吹过, 寒意渐浓,瑶琴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抬眸看了眼林清一眼,见她没有动作, 贝齿轻咬, 只得接着说道:“温公子偶尔会来听琴, 有一次他曾酒后失言, 说他在城郊的乱葬岗里见过鬼。”
林清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这么偏僻的乱葬岗, 他一个读书人,去那边做什么?”
瑶琴:“他说是与友人相约去参加一个诗会,是他们友人出的主意, 寻常诗会都是风花雪月, 着实无趣,于是就想换个玩法,夜半时分, 几人为伴,荒坟腐尸,以此为诗,择优而取。”
林清想象了一下,乱葬岗里,一群读书人拿着笔墨纸砚,谈诗作画……
若这事是真的,就纯粹是那些读书人吃饱了没事干,闲的。
但瑶琴的话,显然不能尽信。
林清记得手中的花票是从温亭湛的书中发现的,前脚刚找到东西,后脚就被刺客袭击,加上瑶琴的话,温亭湛极有可能就是重云诗社的会员。
瑶琴突然问道:“公子可会作诗?”
“做诗?”林清笑了,她要是会做诗,还用当什么纨绔,直接几首诗文砸下去不就行了,反正诗文不会,看过的卷宗倒是能堆满几间屋子,“你看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
瑶琴意有所指,“许是额鼻地狱,阎罗鬼差。”
“但凡是天上飞的水里动的,只要能入口的,我自是都试过。”林清高深莫测的瞥着瑶琴,她也不算说谎,天天跟皇帝蹭饭,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好东西她没吃过,“但你说的那些,看不到摸不着,我可就不知道了。”
瑶琴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她是这个意思么?她问的明明是做诗好不好!
但作为一个知书达理的姑娘,瑶琴只能勉强夸了句“公子真是……”
没想到今夜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穿的不多,很冷,心里憋着一股气,也很不舒服,脑子好像都比以往要迟钝,憋了许久,最后愣是只憋出一个“实在”。
公子当真实在。
“原来瑶琴姑娘也这么觉得,我这人的确很实在。”林清赞同的点了点头,放轻声音安抚她,“姑娘尽管放心,若那真有鬼怪,想必姑娘也不愿我牺牲自己,我自然不能让姑娘失望。”
瑶琴好不容易端起的笑容再次僵住。
听听,这是人话!
但她不能骂,她得稳住人设!
瑶琴悄悄呼出一口气,柔声道:“公子知奴心意就好。”
夜色渐浓,似乎从墨蓝色变成了纯粹的黑,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坟包。
一开始稀稀疏疏的,四周树林茂密,但渐渐地,树木越来越少,坟包越来越多,直至出现被掘开的棺材和腐败的尸体。
瑶琴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抓着林清的胳膊。
林清能感受到那指甲几乎抠破她皮肤的力度,也不知是真害怕,还是报复她刚刚那些已读乱回的话。
眼瞧着人就要挤进她怀里,林清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义正言辞道:“男女有别,姑娘此举不妥!”
瑶琴被推的一个踉跄,银牙轻咬,挤出一丝笑,“是奴错了,不过乱葬岗已经到了,公子可知接下来要如何做?”
林清四处望了望。
她仿佛站在坟地中央,不论前后左右,入目皆是连成片的坟包,有些已经破败半塌,露出里面腐败的棺木,依稀能看见里面的白骨。
但更多的是连棺材都没有的弃尸,好些的还有一卷草席避体,有些则连草席都没有,就那么躺在坟包之中,姿势各异,大多已经化为白骨,还有些……很新鲜。
夜风也不知吹到了哪里,竟多了些许呜呜咽咽的鬼哭之音,令人寒毛直竖。
林清扭头看了眼,只见后方入山的山道已经不见了,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林清鼻间轻嗅,这里只有尸体的腐臭和干枯的草木泥土混杂的的气味,并无其他。
看来应该是某种能够阵法了。
将某些东西进行一定的排序摆放,就能形成一定的类似鬼打墙的效果。
不过这东西可不好学,乱七八糟的书得看不少,效果也要看环境强弱而定。
“公子,我们……这,这是见……鬼了?”瑶琴看向后方消失不见的回路,牙齿发颤。
林清赞同的点点头,“是啊,且是个极凶的厉鬼,专吸人的精气!”
瑶琴浑身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捂着胸口,恐慌又警惕的看着四周,“在哪?”
林清似笑非笑的睨着瑶琴,“自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瑶琴恐慌的神情滞了滞,“公子为何这样说呢?”
林清寻了块石头坐下,抬手朝旁边的坟包拱了下手,算是打个招呼,“演了一路,姑娘再不说话,我们可真要被耗死在这了。”
瑶琴:“公子为何这样说?”
“姑娘不是说了,几人为伴,以此为诗,择优而取。”林清笑了笑,“既是为伴,必有人引路至此,他们人多,说不准,可我们就两个人,不是姑娘引路,难不成我这人还能一分为二,一半引路,一半考试?”
她摇头感叹,“那可真要化作厉鬼找姑娘索命了,所以这第一关,便是分忠奸么?”
瑶琴深深吸了口气,将想要挥出去的拳头硬压下去,脸上神情一收,眼睛冷的能掉冰碴了,“公子是因为这一句话才开始怀疑我的?”
“当然不是。”林清摇了摇头,“那些话是姑娘给我过关的线索,算不得怀疑,但若说成我对姑娘上心的话,大概就是在那院子烧纸的时候吧。”
其实更早,但她不说。
林清打量着瑶琴,“那么多纸钱,都能装满一驾马车了,你一个小姑娘,难不成是吃了那传闻中的大力丸,一人就能抗那么多东西?”
瑶琴:“许是我买的多,让那卖我纸钱的老板抬过来的。”
林清:“废宅闹鬼之事已深入人心,哪家老板的胆子那么大,也不怕这钱有命赚,没命花。而且我已看过,那院四周杂草齐整,并无踩踏过的痕迹,且同样没有脚印留存。”
若没经过特殊训练,几个普通伙计,绝对做不到这样了无痕迹。
“还有些突然出现的刺客。”林清接着说道:“之前想不通,但在从那密道出来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便形成一个推测。”
“你与重云诗社存在某种关系,你可以命令使用那些披麻戴孝的白面人,白日里,你命他们带着纸钱香烛进入密道,从另一端的暗门出现在废院里。”
林清从袖中取出那枚在密道中被她发现的纸钱,放在身后的墓碑旁,顺便捡了块石头押在纸钱上,叨咕一句,“借了您的地方休息,小小敬意,别嫌少。”
瑶琴看见那纸钱,脸色微沉,“公子信奉鬼神?”
林清:“不信。”死在她手上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若信这个,还不得被一群恶鬼扒皮抽筋。
瑶琴:“那你为何这样?”
林清:“这叫礼尚往来,有去有回。”
瑶琴:“……”
林清:“纸钱运过来,那些白面人自然也就埋伏在周围,正巧赶上我与麻均撞了过来,也成了收拾我们的利器。”
她微微一笑,“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没有证据,瑶琴姑娘完全可以咬死不认。”
也不知哪里响起一声古怪的虫鸣,就像是翅膀扑打在铁块上发出的声音,四周好似有一瞬间的寂静。
许是已经被拆穿了,瑶琴懒得再伪装,眼角稍稍下垂,嘴抿成一条直线,像是深冬不化的冰雪,许久才道:“杨公子才思敏捷,早已入了诗社的眼,我怎会为难公子呢,虽是计划之外,却也无妨,只是为了防止意外,某些碍眼的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
“可惜,那个麻均比我想象的要麻烦一些。”她眉间多了一点不耐,但也有好奇与戒备,“我已派人查过,那些人死于麻均之手,他的刀还留在那。”
麻均的事情她不准备说太多,“与其担心别人,杨公子还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林清好奇问道:“担心什么?”
瑶琴:“若非今日你自己撞上来,你的引路人本不是我,但如今落在我的手里,也是你的不幸。”
“重云诗社不是那么好进的,能来到乱葬岗并找到真正的引路人,不过是过了第一关罢了,唯有在子时前闯过第二关,方才能找到今夜诗会所在之地。”
她看着林清的视线透着讽刺,像是在看一具尸体,“我知道你聪明,但那地方可不是那么好去的,如今距离子时不超过两刻钟,你快没时间了。”
“第二关?”林清轻笑,“你不是已经将答案给我了。”
瑶琴一愣,“什么?”
林清:“你说温亭湛与友人来此遇鬼,却对后面的话只字不提,那么鬼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