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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爸的微博ip,也是在国内,跟贺珣在同一个位置。

所以,这两个人,是狼狈为奸,故意隐瞒?

苏未本想在群里直接找两人对线,但考虑到妈妈目前的工作状态,苏未忍了。

正想着该怎么做的时候,微信跳出来一个提醒。

是新建的群聊,只有三个人。

言四:[分享地址]

言四:贺珣现在的劇组所在的位置。

苏二:?

苏二:他给你发了?

怎么可能?

这地址是言澈从代拍黄牛手里花两万块买来的。

他假裝没看到二姐的问话,直入主题。

言四:我今天会先过去,你们什么时候到?

苏二:最快明天下午。

时聿没回消息。

再在群里出现的时候,只发了四个字。

时大:上飞机了。

言澈预估了下,从马萨拉塞州出发到贺珣的拍摄地,最快也得等明天了。

他拉低帽檐,抓起剛剛收拾好的背包。说是收拾,其实也不过是飞快地拿起必备用品丢了进去。手机充电器,随身携带的充电宝,身份證,一次性贴身衣物,还有……

言澈拿起长久以来被他放在电脑桌上的那个小熊。

它安静地待在透明的包裝盒里,两年了,都没见过天光。每天只是重复地被屏幕的荧光照耀。言澈拿起来闻了闻,甚至觉得这小熊身上有一股雨季后起霉的味道。他忽然有点讨厌这个房间,永远晒不到太阳。

犹豫很久,言澈还是把这只小熊裝进了背包。怕它被压瘪,还特意找了硬壳纸盒装好。

导航定位开启,从他的住所到贺珣的劇组约要三个半小时车程。

夜里的高速没什么人,最右的车道上大车缓慢前行着。浓郁的夜色里,言澈将速度拉到最高,直奔劇组而去。

*

早上四点,贺珣醒了。

他上午要拍戏,得起早化妆。

时洢听见动静,不高兴地哼哼。苏映安忙走过来,躺在她的身边,将她搂进怀里。小小一团钻到爸爸的怀抱中,揪着苏映安的睡衣,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贺珣不敢开大灯,只亮了一盏小小的壁灯。

灯光昏暖,他蹑手蹑脚地洗漱。

弯腰到床边拿手机的时候,苏映安悄声跟他说:“有事跟我打电话。”

贺珣懂他的意思。

自打昨天苏映安直接在微博上A出去以后,他的微信就炸了。八百年不说话的人就因为他是苏映安的儿子,全都凑上来同他寒暄。这些人的消息贺珣根本不在乎。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二姐和大哥的电话。

这不对劲啊。

以前但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二姐是最憋不住事的,总是会连环夺命call。

今天这么大的事,怎么反而安静下来了呢?

贺珣想过要不要去群里主动认错,但苏映安说,老大和老二八成是自己有打算,先不用着急,讓他安心拍戏就是。

自己有打算?什么打算?

贺珣想不明白。

其实比起苏映安,他心里更怕大哥时聿。时聿比他年长,他跟弟弟刚到时家的时候,时聿已经天资聪颖地跳了级,年纪轻轻就去读了大学。每当学校有事,苏映安和时韵走不开,总是时聿来替他们解决。

印象里,大哥总是冷漠寡言,不苟言笑,性格古板,极为重规矩。

也不知道他要是晓得了妹妹的事,能不能接受得了。

贺珣简单收拾了下,绕到床边低头亲了亲妹妹的细发,跟苏映安道别后出了酒店。

周宴在等他。

“没睡?”贺珣问。

周宴:“哪睡得着?”

自打知道苏映安公开和贺珣的关系以后,周宴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好不容易应付完一圈人,他的心里又升起许多念头。

“有人想投资我们公司。”周宴顿了顿,说,“人还不少。”

贺珣:“因为苏爸吧。”

周宴:“肯定啊。”

贺珣烦恼地掐掐眉心。

他不想公开和苏映安的关系,也是不想有现在的局面。因为苏映安的关系,很多人会给他开绿灯,看似便捷,但若是有什么差错,对方只怕会把这人情账记在苏映安的头上。贺珣不愿意这样。

周宴:“我反正都是应付着的,也没答应,也没拒绝。咱们现在公司运转得很正常,也不缺钱。”

贺珣:“做得好。”

周宴:“不过,珣子——”

贺珣:“嗯?”

周宴低着头:“你有考虑換个经纪人吗?其实昨天晚上,苏叔叔先前的经纪人也联系我了。”

贺珣踹他一脚:“想什么呢?”

周宴抓抓头发:“真的,我想了一晚上,我觉得以我的能力,肯定不能发挥你最大的优势。而且我还有很多事需要学习。我没说不管你的意思啊,我是说咱俩,咱俩这样的,进步空间都很大。你要是真心想在这个圈子里干出一番事业,換个更成熟更厉害的经纪人是最好的。到时候我就做你的执行经纪,也跟着学习。”

瞄了眼贺珣的神色,周宴又说:“当然啊,你要是没这个意愿,那也没事。咱们继续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若是换做以前,贺珣根本不会考虑周宴的提议。

但自打昨天有个念头从心底升起以后,贺珣内心深处某个地方便已经开始有了变动。

他不想再像现在这样了。

他希望有一天,他的妹妹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就像他听到苏映安的名字一样。

“我先想想。”贺珣说。

周宴一喜:“好啊。”

贺珣看他:“你不委屈吗?”

周宴啧了一声:“你懂什么?哥们这是格局,格局!”

没有什么比近距离跟顶级金牌经纪人学习的机会更珍贵了!

再说了。

贺珣混得好,不就等于他混得好吗?等贺珣日进斗金,他周宴就能坐着数钱。这有什么好委屈的!

“怎么了?”周宴发现贺珣一直在往后看。

贺珣锁紧眉:“没什么。”

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但看了好一会,也没瞧见狗仔和私生粉。

好吧,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

时洢哼哼唧唧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已是早上六点。

她还想睡呢,赖皮地往苏映安的怀里钻。苏映安拍拍她的背,轻声跟她说:“洢宝忘了?今天还要拍戏呢。”

困意压得时洢难受,她将脑袋埋进床单里,像个小钻头一样拼命地往苏映安的胸口拱,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够听不见一些她不想听的话。

见她困得这样黏自己,苏映安也心疼。

自己拍戏的时候,熬大夜不睡觉,凌晨两三点爬起来化妆,苏映安也不觉得有什么。

到了他闺女这……

苏映安心里有点埋怨张少云找谁演戏不好偏偏找他女儿。

是,他女儿长得可爱,又有灵气,拍戏也很有天分。但凡一个导演长了眼睛,有点眼光,也会找他女儿演戏。

可他就是不想女儿遭这个罪。

要苏映安说,只要女儿每天能够睡到自然醒,一日三餐都健康吃完,就已经是他最大的幸福了。

想是这么想,现在却不能顺着时洢讓她继续睡下去。

因为演戏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能因为他纵容孩子就影响整个剧组的工作。大家都不容易,那些如今在剧组工作的小孩,也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苏映安把额头贴到女儿的额上,学着她拱来拱去的动作蹭了蹭,耐心地哄着:“爸爸知道你现在很困,很想继续睡觉。但如果我们继续睡觉,就会影响其他哥哥姐姐的工作。洢宝你这么喜欢他们,也不想让他们等很久的,对不对?”

时洢糊里糊涂地回:“洢宝不想——”

苏映安嘴角轻勾:“那我们先起来,爸爸给你换衣服,抱你去化妆,好不好?你在爸爸怀里再睡会,化完妆我再叫你。”

时洢压根没听清苏映安叽里呱啦说了什么,只敏锐地捕捉到‘再睡会’三个字。

她心里那点因为不想起床而生出的小脾气一下烟消云散,整个人融化成软乎乎的一团,挂在苏映安的身上,任由苏映安摆弄。

苏映安给她换衣服,紫色小兔子的秋衣秋裤,纯棉贴身,很是舒服。换好以后,苏映安又给她裹了一件羊绒衫外套,怕去剧组的路上风吹着她,拿起自己的风衣将她裹住。

时洢就像那春卷里的萝卜丝馅,里三层外三层地包着,半点寒意不觉,周身只有温暖。

唯一让苏映安困扰的是,他想暂时把女儿放在床上,自己去浴室里收拾一番,重点刮刮自己的胡子,免得醒来又把女儿吓到。女儿不肯,一定要连在他的身上,但凡他松手一点,她就会因为闹觉而不高兴地哼唧。

苏映安只好展示自己绝佳的臂力,单手抱着闺女,对着镜子收拾自己。

他的衣服就先不换了,随手拿了件儿子的外套穿上,里面还是真丝的睡衣。

一出酒店就有剧组的车来接。

上车前,苏映安抱着女儿,转头往马路对面看。

“苏老师,怎么了?”负责来接他们的工作人员问。

苏映安笑笑:“没事,走吧。”

马路对面,言澈整个人都仰靠在车椅上。在苏映安回头的瞬间,他立刻就把车椅砰地一声放平。

应该没被看见吧?

他拿起手机,刚拍下的好多照片里难得有一张清晰的。

被层层叠叠包裹的小女孩露出了侧臉。

比网上疯传的那一张与贺珣有关的照片清晰多了。

跟印象里的妹妹比,小女孩的脸颊圆乎不少,因为挤靠在男人肩头的缘故,脸颊肉也突出来一团,白嫩嫩的,叫人看着就想掐上一掐。

这的确是他的妹妹。

他们这么早出发,是要去剧组拍戏?言澈记得,《尘埃与黄金》的剧组微博里写了,他的妹妹也参与了剧组拍摄。

看来得搞个工作证进组才行。

这张少云的组管理特别严格,言澈来之前就想过找人买个工作证,根本买不着。他都开价到五十万一张了,黄牛心动得很,但依旧爱莫能助。

难不成就在这等着他们出来?

言澈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下。

弹窗里跳出来的内容是联系人苏爸发来一条消息。

言澈的心瞬间紧了,唰地一下提到嗓子眼。

还是被发现了?

苏映安会对他说什么?会不高兴吗?会责备他吗?

言澈在座位上缩成一团,习惯性地又咬上自己的大拇指指甲盖。

躲在车内沉默很久,言澈始终没敢打开那条微信。

他默默切换到手机设置页面,关闭了消息通知,再把刚刚弹出来的通知清掉。

很好。

只要他看不见,就没有新消息出现。

先开车去剧组附近等着吧?万一能看到妹妹呢?

言澈将车椅往前摇,继续出发。

抵达剧组拍摄点附近后,他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停车。确保四周都很安全后,言澈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稍有放松下来。一放松,腹处就传来饥饿的感觉。翻了翻包裹,唯一的两块小面包来的路上就已经啃掉了。

下车去买点吃的?

言澈看了一圈,这荒郊野岭的,根本不像有小卖部的样子。

算了,忍着吧。

人饿一饿也不会死。

就当轻断食了。

言澈拿出手机开了一局游戏。昨天他突然关掉直播下线,水友们都在直播群和平台账号下疯狂发问号。

【Z哥Z哥,你去哪了?不会也去吃瓜了吧?】

【瓜有什么好吃的?哪有打游戏好玩?老Z滚出来继续上分!】

【Z大不是重度网瘾少年吗?一年365天打游戏不带停的,是不是小区停电了啊?】

言澈挨着扫过,压根不想回。

一局手游打完,队友和对面都菜得抠脚,言澈没什么兴趣再玩,干脆打开了消消乐。

“咚咚。”

言澈滑动方块的指尖一顿,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他扭过头看窗外。

他的车窗贴了超强防窥膜,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尽管如此,他还是很紧张。

来人是个工作人员。

该不会是发现了他,来赶他走吧?

言澈想装死,奈何对方一敲再敲。

没辙,他拿出帽子口罩戴好,谨慎地摇下三分之一的车窗,只让对方看见自己的一个帽檐。

“言先生是吗?”对方说,“这是苏老师让给你拿来的早餐。”

言澈:“……?”

他默默把车窗往下摇了一些,看清对方手里提起的东西。

食品塑料袋里,一笼新鲜出炉的小笼包挤靠在一块。豆浆被单独装在另外的小袋子里,吸管是蓝色的,正巧是言澈喜欢的颜色。

“对了,还有这个。”

工作人员递上来一张剧组工作证。

言澈:“…………”

他哑巴三秒,蚊子似地回了一句:“谢谢。”

工作人员笑着说没事,讲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了。言澈说好,他看着工作人员的背影,又看着自己手里拎着的早餐和工作证。

沉默半响,打开了微信。

刚刚被他忽略的消息依旧存在。

苏爸:小洢待会要拍戏,我带她先去剧组。你要是想过来看她,随时欢迎。

苏爸:B2化妆间。

除此之外,昨天刚拉的三人小群里也有新的消息。

苏二:越想越不爽。

苏二:老爸和老三凭什么瞒着我们?这么大的事,张嘴说一下会死吗?

苏二:@时大@言四,你俩等着,等我到了,咱们一起杀过去找他们算账。

言澈看看自己手里的早餐,又看看放在腿上的工作牌,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在现在就去见妹妹和等到下午晚上再去见妹妹里,言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默默点了屏蔽群消息。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饭,拉下车内的小镜子,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脸,不放心地掏出放在车里一年半载的护手霜,精细地抹了一遍手,又抹了一遍脸。

做完这些,他挂起工作牌,拉好口罩,朝着剧组搭的棚间走去。

装着小熊玩偶的背包挎在他的肩头,言澈两手抓着背后的肩带,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埋头弓背走路的样子,瞧着竟是十分局促和紧张。

妹妹……

妹妹会喜欢他吗?——

作者有话说:[撒花]下章上夹子!所以要等到明天晚上十一点以后再更新啦!

(铺上地毯)(撒下鲜花)(整理领结)

欢迎你来看妹宝的故事!

第19章

B2化妝间。

时洢歪着腦袋靠在蘇映安的怀里, 男人温暖的掌心贴靠着她的侧脸,托着她的脸颊,以方便化妝師在她的脸上刷粉。

今天时洢要拍的劇情是她意外被村子里的小孩欺负, 脸上有了一道伤口,回到家被后媽季守美知道以后,季守美领着她去找人算账。

这也是她在劇組要拍的最后一场戏。

此刻,化妝師正努力地在她白玉无瑕的脸颊上制造伤疤。

“辛苦了。”眼看快要化妝结束, 蘇映安对化妆师说。

化妆师一下红了脸。

“应该的, 蘇老师。”

收拾工具的时候, 她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蘇映安。

太帅了。

这人真是越老越帅。

这么帅还这么宠女儿——

化妆师面上默不作声,心里在疯狂尖叫。

唐锦敲门进来,看见时洢还在昏迷,眼底一下浮现出笑意, 又瞧见苏映安里面居然穿的睡衣,忍不住打趣:“老苏, 怎么着, 把劇組当家了?”

苏映安无奈地说:“没办法, 怀里这个离不开人。”

唐锦:“又跟我炫耀闺女呢?”

苏映安温柔地笑笑,拿出放凉一些的豆浆, 凑到女儿的嘴巴边。

时洢眼睛没睁开, 嘴巴先开了, 叼住吸管, 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好几口下去,她终于醒了一点。

迷迷糊糊睁开眼, 环绕一圈四周,格外不解:“爸爸,我怎么在这?”

苏映安:“因为爸爸会魔法。”

时洢才不会信呢, 她看看自己现在的姿势:“你抱我过来的!”

苏映安:“对啊。”

时洢:“你真好,爸爸。”

时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苏映安:“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啊。”

时洢两手抓着包子,犹豫了下,举起来,凑到苏映安的嘴边:“给你。”

苏映安挑了挑眉:“给我吃?”

时洢点点头。

苏映安張大嘴,眼看就要一口将小笼包吞进去,时洢着急地说:“不是不是!是给你吃一小小口!”

苏映安哈哈笑起来,逗她:“为什么啊?舍不得?”

时洢点点头:“我还没吃呢!”

苏映安:“那你先吃。”

时洢:“可是我想让你也吃。”

顿了顿,她又补充:“但你不能吃太多哦,吃太多了我会伤心的。”

苏映安听话地咬了一点包子皮。

时洢眉头皱起:“你怎么只吃这么点!”

苏映安说:“因为我不想你伤心呀。”

时洢把包子往他面前再推推:“可是你吃这么一点我也伤心。”

苏映安好想贴贴她的脸颊,但她的脸上已经画了特效妆,苏映安不能这么做,只能捏捏她的小胳膊。

“爸爸,你干嘛?”时洢问。

苏映安说:“你太可愛了,我太喜歡你了。”

时洢的脸微微泛红起来,她心软地说:“那这个包子送给你吧。”

她的爸爸也很好看,她也很喜歡爸爸。

苏映安哭笑不得:“宝贝,我这样说不是为了要你的包子。”

时洢:“可是我想给你啊。”

苏映安:“好吧,謝謝你,我很开心你这样给我分享。”

时洢覺得自己好像快要飘起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把一个小包子拿出来,交给苏映安。

苏映安微微惊讶:“还是给我的?”

时洢有点不舍得,但是又想让爸爸再开心一点,便点点头。

苏映安看出来她的想法,引导着问:“洢宝是想让爸爸更开心一点吗?”

时洢啄啄腦袋。

苏映安:“但是现在只有三个小包子了,你给爸爸,你够吃吗?”

这就是时洢舍不得的地方呀!

她捏着小包子,没说话了。

苏映安:“洢宝,愿意给别人分享自己喜歡的事物,当然是一件很好的事。但爸爸希望你分享的前提是你自己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喜欢的事物,包括这个小包子,好吗?如果有多的,就像刚刚那一个,你愿意分享给别人,那就分享。”

时洢似懂非懂,講:“可是我想让你更开心!”

苏映安拿下巴贴贴她的头顶:“但你让自己不开心了。”

“爸爸刚刚夸你可愛,说很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给爸爸包子。洢宝,跟这些都没关系。爸爸覺得你可爱,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时洢眨眨眼睛:“我就是我啊!”

她不是她还能是谁啊!

“对。”苏映安笑弯了眼眸,“你就是你。只要是你,爸爸都很喜欢。”

时洢听着这些话,觉得心里暖呼呼的。手里的包子啃起来也比之前的还要美味!笋丁配肉馅,带了一点点咸甜的口感。时洢吃得满嘴都是油,小手上也是。苏映安扯了湿巾给她擦,擦干净了时洢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要求去洗手。

苏映安说好,领着她出化妆间。

一出门,时洢就差点撞上人。

她不高兴地说:“你走路怎么不看后面!”

被撞到的人身子一僵,定在原地。

他穿了一身黑,宽松的灰色卫衣上是一张遮住脸的口罩,再往上是长而宽的挡住眼睛的帽檐。

苏映安蹲下来跟时洢说:“爸爸要去忙点事,你先跟这个哥哥去洗手,好不好?”

时洢有点不乐意,因为这个哥哥看起来黑乎乎的,背也弯弯的,她都不认识。

但苏映安的请求很真切,时洢勉为其难地说:“好吧,但你要快点来陪我。”

苏映安:“当然。”

和时洢拉了钩,苏映安起身,拍拍来人的肩膀,指指前方:“洗手间在那边。”

全副武装的青年动了动下巴,点头算作回应。

苏映安转身退开,说是要走,其实只是拐了个弯,躲进旁边的转角。

认识的人想跟他打招呼,被他抵在唇边的食指提醒,闭上了嘴噤声。

苏影帝这是在做什么呢?

好奇的人跟着苏映安的视角看过去。

B2化妆间的门口,一个瘦削的高个子青年蹲下身,朝着时洢伸出手。

时洢跟他一点都不熟呢,才不想和他牵手。

“我会自己走!”她講完就朝着衛生间的位置去。她自己找得到路!

言澈默默把手收了回来,赶紧起身,跟在时洢的身后,亦步亦趋的,像个闷木头的保镖。

苏映安看着老四跟妹妹的互动,在心里叹气,这老四是真不会来事。

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悄悄跟上去,怕女儿发现,还在她回头的瞬间立刻躲在道具柜后。

推着道具柜路过的工作人员:“?”

苏影帝又在玩什么?跟女儿玩捉迷藏吗?

时洢嗒嗒嗒地走到衛生间处,她弯腰找小板凳,奇怪的是,以前总是放在这里的小板凳不见了。她皱起脸,站在洗手台边,努力踮起脚,伸长手臂也只能够着洗手台的边缘。

太糟糕了。

是谁动了她的小板凳!

这叫她怎么自己洗手!

没办法了,时洢只好回头请刚刚跟在她身边的那个陌生人帮忙,想问问他可以不可以抱抱她,不用太高,举一点点就可以。

一回头,什么人影都没有!

时洢扁扁嘴。

她准备回去找爸爸帮忙,小腿才迈两步,刚刚那个穿得灰撲撲的大哥哥又出现了,他是跑过来的,手里拎着一个小凳子。

正是之前总是放在卫生间的那个小木凳!

时洢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

灰扑扑的大哥哥把凳子放在洗手台处,又蹲下来,两只手摁在小板凳的边缘。

时洢忸怩了一下,講:“哥哥,谢谢你。”

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完这句话,这个哥哥突然就仰头了。

时洢也仰头。

天花板上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时洢发现,这个哥哥看起来灰扑扑的,也不爱说话,但他真的很细心。他还给她挽袖口呢!等她洗完手,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块柔软的棉巾,将她手上的水迹擦掉了。

“你真是个好人。”时洢夸他。

这个大哥哥还是没说话,只是帮她把凳子收好,放在角落,又站在卫生间的门口,似乎是在等着她先走。

时洢若有所思,朝他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我们回去找爸爸吧。”时洢说。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哥哥又仰头了!

时洢再次仰头。

天花板还是白白的。

他为什么老看上面?上面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等回到B2化妆间,见到爸爸,时洢跟这个陌生的哥哥道别,哪晓得,这个哥哥居然跟在她和爸爸的身后,要跟他们一块去拍摄。

时洢注意到,張奶奶在给她讲戏的时候,这个哥哥就一直拿着手机对着自己,应该是在拍照或者录视频呢。拍着拍着,就会突然再再次仰头。

时洢懂了。

她之前听太奶奶说过,有些人身体不好,容易抽风。抽起来的时候,身体就会不受控制。看来这个哥哥也是。

身体不好还要出来工作,哎,好辛苦啊。

时洢开拍之前,从爸爸那薅了一把这些天攒起来的糖果,塞到这个哥哥手里。

“加油!”时洢说,“我们会胜利的!”

这话是她在拍戏的时候跟唐辰学的。就是那个在剧里饰演她爸的哥哥。他就是总是在演戏的时候这么安慰她的媽媽,哦,剧里的媽妈。

慰劳完病患,时洢专心地去拍戏了。

她在拍戏这件事上的确有天分,领悟很快,但由于她耐心不足,如果一场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反复重拍,她的状态就会受到波及,有的时候就没有一开始表现得那么好。

出现自己表现不好的情况,时洢不高兴和闹脾气是有的,她生自己的气呢!但只要她喜欢的人给她顺顺毛,她很快就会恢复过来。

賀珣在B組拍完戏就立刻赶过来A组看妹妹。

刚进A组的片场,他就瞧着有个蹲在角落里的人格外眼熟。

等再走近一点,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甚至称得上心电感应。

賀珣不需要推测,甚至不需要掀开这个人的帽子口罩。

“言澈。”他一脚踢上他的屁股,毫不客气地问,“你在这做什么?”

他这一脚来得突然,言澈没蹲稳,身子一歪往旁倒去。

时洢瞧见这一幕,气衝衝地跑过来,忙挡在言澈的面前,对着賀珣比了个大大的叉。

“不可以!”

言澈坐在地上,瞧见妹妹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小身影,微微扬起下巴,朝着賀珣丢去一个挑衅的目光。

贺珣:“……”

贺珣知道妹妹肯定是误会了,蹲下来准备向她解释。

话还没说出口,时洢就特别坚决地说:“小贺,你不可以欺负生病的人。”

言澈:“……?”

谁生病?

他吗?

贺珣也懵了。

他弟得病了?

时洢见贺珣傻乎乎的,赶紧走到他的身侧,捧起掌心,捂着他的耳朵,同他说悄悄话:“他是哑巴,而且这里不好。”

时洢点了点贺珣的脑袋。

贺珣:“噗。”

贺珣幸灾乐祸地看了眼老弟,故意大声地讲:“好吧,好吧,你说得对,他生病了,我听你的。”

言澈:“……”

不用这么大声,他没聋,他都听见了。

苏映安走过来,往贺珣的屁股上轻踹一脚:“胡说什么。”

贺珣:“……?”

苏映安:“洢宝,这是你四哥言澈。”

时洢看看爸爸,又看看他指着的人。

太奶奶是说过,她的家人很多的。她有好几个哥哥,还有个姐姐。

时洢好奇地看向言澈。

苏映安:“不跟妹妹打个招呼?”

言澈被妹妹盯着,又被苏映安盯着,噤声一会,摘下了自己的帽子,露出琐碎的没怎么打理过的杂乱黑发。他的眼睛很漂亮。时洢看看他,想到什么,转头看贺珣。

天啊!

“两个小贺!”时洢惊讶地发现这件事。

贺珣嗤了一声:“这不是小贺,是小言。”

时洢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言澈的口罩摘下来。言澈不忍拒绝妹妹,食指勾住口罩的边缘,往外一抬,挂在耳上的黑色绳子脱落,口罩朝着一边滑去。

“是小贺!!”时洢瞪圆眼。

这跟小贺一模一样啊!

言澈微敛睫毛,没有说话。

苏映安捏住女儿的小手指,引导着她碰上言澈的脸颊。

“这是你的言澈哥哥,是你的四哥。”苏映安说,“他虽然长得跟你贺珣哥哥差不多,但他们是不一样的。你看,你四哥的这里就比你的小贺多一个痣。”

时洢仔细观察着,目光反复在两张脸里逡巡。

爸爸说得没错。

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这个叫言澈的哥哥脸上有几个黑色的点点,鼻尖旁边有,脸颊侧也有。而且他的眼圈下面黑黑的,没有小贺的干净。

“四哥?”时洢试探着唤。

言澈那双总是阴郁沉闷的眼泛起笑意,就像是湿意浓重的雨季出了一点太阳,稍稍放晴起来。

时洢:“你生病了吗?”

怎么这个哥哥眼睛又黑又红的。

言澈摇了摇头,怕妹妹继续误会,他又补充:“小洢,我没事。”

时洢当场哇了出来。

“你会说话啊!”

贺珣毫不客气地嘲讽笑出声。

言澈低眉。

时洢立刻充当小裁判,转头对贺珣说:“小贺,你不能这样。”

贺珣:“???”

他虚心求教:“我怎么了?”

时洢:“你不要欺负他呀!”

贺珣:“我哪——?”

得,看一眼言澈那绿茶模样,贺珣就懂了。

怎么两年过去了,这家伙在妹妹面前还是只会用这些手段?

贺珣:“我没欺负他,我俩相处就这样。”

怕妹妹不信,他还特意拿出手机告状。

“小洢,你别看他这样,他在网上骂人可凶了。”

时洢盯着贺珣的手机屏幕,提醒他:“哥哥,我不认识字的。”

贺珣:“……”

贺珣:“反正他骂我了!”

时洢苦恼地鼓起腮帮,思考了一会,讲:“那你们现在和好,好不好?”

贺珣还没讲话,言澈就马上细声地说:“都听小洢你的。”

绿、茶。

贺珣的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两个大字。

时洢满意地拍拍言澈的脑袋,又看向贺珣。贺珣能说什么?当然只能说好啊。

时洢小裁判自觉完美地解决了一个难题,心满意足极了,一手拉着贺珣,一手拉着言澈,特别公平。

苏映安逗她:“你都牵哥哥们了,那爸爸怎么办?”

时洢:“可我只有两只手啊!”

苏映安:“好吧好吧,那爸爸自己走。”

时洢:“好,你很乖。”

苏映安笑得合不拢嘴,贺珣和言澈也在笑,一转头对上彼此的脸,两人瞬间都收拢笑意,谁都没给谁好脸色看。

时洢拍完上午的戏便兴冲冲地在等午饭了。

她一天里有三个时间最开心,分别是吃早饭的时候,吃午饭的时候,和吃晚饭的时候。吃晚饭的时候也有一点不开心,因为吃了晚饭,今天就再也没有别的吃的了。为什么人一天不能吃很多很多饭呢?她想把全世界的饭都吃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新鲜,时洢特地安排贺珣和言澈坐在她的身边。

这样吃了两口后,她又不满意,把自己的座位换到两个人的对面。

每吃一口饭,她都要抬眼看一眼对面的两个哥哥。

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哥哥。

哇——

时洢新奇地把排骨塞进嘴里。

唐锦:“还得是我们小十一会享受,这么小就懂得什么最下饭了。”

陈若很想附和这句话,但她跟贺珣的关系还没熟到可以这么开玩笑。偷瞄一眼贺珣的双胞胎弟弟,陈若心想,贺珣八成是命里带火的。但凡这么一个双胞胎弟弟的消息传出去,岂不是又要在网上引起一波热潮?

正啃着骨头呢,时洢忽然有了问题。

“为什么你们长得一样啊?”

贺珣说:“因为我们有一样的爸爸妈妈。”

时洢之前就已经在苏映安的解释下懂了她和贺珣哥哥不是一个爸爸妈妈生的,他们是几个爸爸妈妈生的。

瞧出女儿似乎有点失落,苏映安说:“你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他们也和你有一样的爸爸妈妈。”

时洢感兴趣极了,排骨都不着急啃了,讲话的时候两只小手比划着,跟在空气中捏花一样。

“他们也和我长得一样吗!”

贺珣想了想大哥和二姐的长相,又看着妹妹糯米似的面庞。

好看是都挺好看的,但完全不是一个路线啊!

苏映安给时洢夹了一筷子鱼香茄子,说:“有一样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等见到他们,你好好看一看,怎么样?”

时洢:“好啊好啊。”

时洢迫不及待起来。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们?”

这个问题着实是把苏映安问住了。

昨天他跟妻子聊完,脑子一热,就把微博发了出去。发完才想起来,哦,家里还有大的没通知。他潜意识里以为这件事跟妻子交代完就够了。完全把大的这几个忘记了。

老四好说,自己找上门来了,也不问什么,特别好哄。

可是老大和老二……

一个认死理,一个炸。药包。

苏映安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言澈默默给妹妹分了一块扁扁的很好啃的粉蒸排骨,平淡地说:“他们下午就过来了。”

苏映安:“哦,下午啊。……下午?”

这不就根本没几个小时了吗?!

苏映安问自家老四:“他俩跟你联系了?”

言澈:“嗯,在群里说的。”

贺珣觉出不对,打开微信看了眼。

好啊!果然是背着他拉了个小群!!!

他瞪了一眼言澈,言澈装没看见。

时洢看见了。

“小贺!”她批评,“不可以不可以!”

贺珣:“……”

苦,他心里苦啊。

苏映安对孩子们私下拉小群的事没什么所谓,给言澈安排道:“你问问他们,具体几点到。”

贺珣随口问:“苏爸你要过去接他们吗?”

时洢忙跟着问:“去哪里!”

苏映安:“去接你大哥和二姐,你想不想去?”

时洢现在对自己的大哥哥和二姐姐充满了好奇,当然想去了。

她这个角色在剧组的戏已经拍完了,从今天下午开始就再也没戏份了,待会吃完饭收拾一下就能出发。

言澈也要跟着他们一块,他本来就是冲着妹妹来的,妹妹在哪他就乐意在哪。

“那你们去吧。”贺珣说,“我就不去了,我晚上还有戏拍。”

张少云戳穿他:“那是晚上,下午去的话,你要是赶得及,也是能去的。”

苏映安一下就懂他的心思,老三八成是怕自己的大哥二姐见了他就当面发作,找他算隐而不报的账。

“还是别让他这样折腾了。”苏映安做了主,“既然在剧组,最重要的事就是拍戏。下午养养状态,做做准备,晚上好好发挥。”

贺珣嗯了一声:“苏爸,我知道。”

他很清楚,他的心里那一份想重新开始的决心到底是什么分量。

第20章

距离剧组拍摄地最近的机场在安宁。不管是时聿还是蘇未都需要先抵达安宁机场再从这里出发转车。

商量以后, 蘇映安决定带着女儿先去安宁机场。

言澈开车,蘇映安坐在后排照顾女儿。

贺珣送他们到马路口,該走了, 也舍不得走。

“小洢,想哥哥了就给哥哥打电话,知道嗎?”贺珣站在车门口跟妹妹講。

时洢真受不了!

“我就去一会!”她講。

贺珣:“去一会就不想哥哥了嗎?”

时洢:“不想啊。”

贺珣无奈。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是谁剛剛回来的时候黏在他的身邊都舍不得走呢。

言澈见他这样, 嗤笑一声, 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條消息。

贺珣感受到手机的震动, 没注意,等目送着车子离开后,他才有闲情查看消息。

打开一看,贺珣真后悔剛剛没在言澈出发之前再踹他两脚。

「有分离焦虑就去看医生, 别对着妹妹发病。」

听听,听听, 这是人话嗎?

怎么同样是双胞胎, 他是人, 言澈就是狗呢?

贺珣毫不犹豫地发了條語音过去。

言澈握着方向盘,看见车载大屏上弹出的微信提示, 将手机拿给坐在后排儿童座椅上的时洢, 麻烦她帮忙回消息。

时洢很乐意做这件事。

她就喜欢帮大人做事!

她认真地用小手指戳着, 在蘇映安的引导下点进刚发来的那條消息。

指尖轻轻一点。

“滚吧你。”

时洢:“……?”

她还没听清, 又听一遍。

“滚吧你。”

好耳熟的声音。

时洢问言澈:“四哥,这是小贺给你发的?”

言澈目视前方, 实话实说:“是的。”

时洢顿时不满意了。

“我要发回去!”她对苏映安说,“爸爸,你教我。”

苏映安不太赞同地看了眼言澈, 言澈的眼神往旁飘去。

“爸爸!”

苏映安叹口气,在女儿的呼唤里败下阵来,给时洢講:“你摁这里,摁住的时候講话,讲完鬆开就好。”

时洢点点头,立刻上手学习。

于是,贺珣收到了一条三秒的語音。

他点开听,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一片呜呜隆隆的杂音。像是那种故意按着語音键不说话会有的声音。

言澈又搞他呢?

挑衅他?

贺珣不爽地回:“干嘛呢?你有病吧?”

时洢听到这话眼睛都睁大好多!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手指往屏幕上一戳,贺珣那句话又重複播放出来。

“你干嘛?你有病吧!”

她反反複複听了好几遍,终于大怒!

“小贺!你骂我!”时洢一段一段地发着,“我不跟你玩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的真实性,她又发了一段,强调:“我真的不跟你玩了!”

贺珣那邊,见到回复的語音接二连三地弹出来,心想,他弟估计是破防了。

优哉游哉地点开一条准备欣赏他弟破防的丑态。

“……”

慌了。

彻底的慌了。

贺珣马上回复。

那语音条就跟长了腿一样,往外蹦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着急。

“不是啊,不是啊,小洢,哥哥不是对你说的。”

“哎呀你看这事弄的。”

“我没骂你,真的,洢寶,哥哥怎么会骂你呢?”

时洢:“那你在骂谁?”

贺珣:“……”

这讓他怎么说?

言澈啊言澈,你真是茶到没邊了!

时洢:“骂人是不对的。”

贺珣:“……我知道了。”

贺珣焦灼地等待妹妹的回复,等了半天也没新消息弹出来。

他不得不继续发语音问。

贺珣:“妹寶,你还跟哥哥玩嗎?哥哥知道错了。”

贺珣:“哥哥再也不骂人了,好不好?”

贺珣:“你别生气了,也别哭啊。”

贺珣:“妹寶?”

贺珣:“妹寶妹宝妹宝?”

苏映安看着屏幕上一条一条弹出来的语音,叹口气,拿自己的手机给贺珣发消息。

苏爸:她睡着了。

贺珣:……

贺珣:苏爸,她没哭吧?

苏爸:不至于。

收到这三个字,贺珣悬着的心才稍有安稳。

时洢上车玩了一会就开始犯困,看着手机就更困了,路程刚过三分之一,小丫头的脑袋已经往旁点个不停了。

言澈的车上没小枕头,苏映安脱下自己的外套,裹起来,折成鼓鼓一团,抵在女儿的颈侧。

言澈从后视镜里瞧见,抬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分。

苏映安:“小四。”

言澈:“嗯。”

苏映安:“别老这样欺负小珣。”

言澈目视前方,不言不语。

苏映安伸手替女儿整理着碎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敛眸轻声说:“开别的玩笑,我不管你们。但以后最好不要再拿妹妹的事招惹他。你也知道的,两年前那件事,他是最自责的那个。”

言澈紧握着方向盘,想说不,不是这样的。

两年前那件事发生以后,家里的每个人,就连苏映安,也没放过自己。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跟时韵冷了关系,把自己放逐到深山老林。大哥也不会整日做极限运动,玩命地挑战一些什么。二姐也不会退出自己热爱的赛车场,就连他也……

他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惩罚着自己。

*

“他们到了吗?”车停下以后,时洢转醒,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瞧向窗外,问苏映安这个问题。

“还有一会。”苏映安替她整理睡得皱巴巴的领口,拿起纸巾擦拭上面新鲜的水迹。暗想着,下次得随身带一个口水巾上了。女儿上车睡得这样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晕车。

“我们还需要再等一会。”苏映安说,“你想在车上等还是下去等?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下去走走怎么样?”

时洢趴在窗邊瞧了瞧:“我要下去!”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映安领着她下车,全副武装,挡得看不清一点脸。言澈跟在她的身后,脸上的装备同样齐全。

时洢觉得好玩,闹着也想要和他们一样。苏映安领着她去机场的商店内买了帽子和墨镜,幼儿专用的口罩一戴上,时洢就跑到镜子前臭美。

看看自己,又看看爸爸和四哥。

“咯咯咯~”

笑得跟鸡仔下蛋似的。

“好搞笑啊我们。”

时洢可新奇这种打扮了,也没来过机场。

“爸爸,他们的头发为什么是金色的。”时洢看着路过的外国旅者问。

苏映安:“因为他们和我们不是一个祖先,他们生活的地方,血统,还有生活的习惯,都跟我们不一样。”

时洢:“祖先是什么?”

苏映安:“就是类似你太奶奶那样的存在。”

时洢:“那血统又是什么?”

苏映安:“……”

他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快要跟不上孩子提问的速度了。

苏映安正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用简便易懂的话语跟时洢解释血统的意思,她的注意力已经被不远處的飛机吸引。哇了一声,直奔着玻璃墙壁而去。

玻璃之外,安宁机场广阔平坦,波音系列的飛机正在进场,缓缓地停在廊道附近。

“这就是飛机。”苏映安走过来,蹲下来同她解释,“你的哥哥姐姐都会坐这个过来。”

“他们在这个上面吗?”时洢指了指刚刚停下的这架。

苏映安:“不一定。你看,机场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一架飛机可不装下。每天都有很多飞机从这里起飞,也在这里落地。”

“哇——”

时洢快要把整張脸贴上去了,苏映安伸手拦着她,不讓她在玻璃上摊饼。

“爸爸,它吃人了!”

苏映安吓一跳,顺着时洢的手指看去,原来她说的吃人是有人正在登机。所有人顺着梯子走过那小小的登机口就消失不见了。怪不得时洢会误会。

“它没有吃人,这些人只是进到它的肚子里面了。只要在里面坐一会,到了目的地,就又会被放出来。”

时洢兴奋地说:“太好玩啦!”

“爸爸,它什么时候吃我?”

苏映安被逗笑了:“会有机会的。等什么时候你想出去玩,我们就可以讓它吃你。”

时洢:“那我现在就要出去玩!”

苏映安:“不可以哦,你忘了吗?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接你的哥哥姐姐的。你不是很想见他们吗?如果你现在出去玩的话,就会跟他们错过了。”

时洢:“错过是什么意思?”

苏映安解释:“错过就是,你想见一个人,得到一个东西,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见到,没有得到。”

时洢懂了:“那我还是先不出去玩了,我不要错过。”

眼看孩子的好奇心歇了,苏映安鬆了口气。

时洢又说:“它为什么能飞?”

苏映安:“……”

“这个问题爸爸暂时不能马上回答你,你愿意等我们回家以后,跟我一起看绘本来解答这个问题吗?”

时洢当然愿意了。

她觉得绘本也太厉害了,上面什么都有。从肚肚里的小怪兽到牙齿上的仙子,再到飞机为什么能飞,所有她好奇的问题,上面都有答案。

她以后也想成为绘本!

“饿了?”苏映安看见她的眼睛都快黏在路过的人手里的汉堡上了。

“爸爸,那是什么啊?”时洢小声地问。

苏映安:“汉堡包。”

时洢大惊。

宝宝也能吃?

她下意识两手抱住自己。馋意难捱,她吞吞口水,眼巴巴地望着苏映安。

苏映安故意装作不懂。

时洢急得,伸手去拽他的衣服。

苏映安:“你干嘛?”

时洢:“我想吃一个汉宝宝。”

苏映安:“可以啊,不过爸爸不知道哪家店在卖呢,你能不能去问问那个姐姐?问问她这个汉堡包在哪里买的。”

苏映安示意不远處坐着的那位女士,刚刚时洢正是盯着她手里的汉堡发馋。

现在也还馋呢!

时洢真的很想吃这个什么宝宝,但要讓她上前去问那个姐姐的话,她有一点点不敢。

“四哥陪你去。”苏映安说。

一路上都在装哑巴的言澈忽然被cue:“……?”

苏映安莞尔地望着他。

言澈:“……”

换做平时,言澈才不会搭理这种要求。干嘛没事找陌生人说话?他又没闲成那样。但妹妹在身边呢,言澈理解苏映安这么做的目的应該是为了锻炼妹妹。可是这又有什么好锻炼的呢?像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年跟人说不了三句话,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想归想,言澈还是朝着妹妹伸出手。

时洢迟疑了会,将掌心覆上去。

很久违的感觉,言澈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跟人类有这样的肢体接触是什么时候了。

噢,好像是他跟贺珣打架的时候。

妹妹的手很小,放进他的掌心里才不到一半。言澈轻而易举就可以将她握住,但不敢握得太緊,怕妹妹疼,却也舍不得放开,只好虚虚地将她的掌心圈着。

妹妹。

他的妹妹。

胸口处一瞬涌起的柔软几乎快要把言澈融化。

他牵着妹妹往前走,到那正在吃汉堡的女士面前两米时,时洢就停住了脚步。

她转身,回头,仰起脸看言澈。

言澈轻而易举的就在她的脸上看见了很熟悉的局促,害怕被拒绝的緊張,以及某种不习惯带来的不安。

言澈意识到,他必须给妹妹做个表率,让妹妹看见,只是开口跟陌生人说一句话而已,没那么困难。

緊紧地回握了下妹妹,言澈领着她往前。

吃汉堡的女士意识到了他们的行动,茫然地抬头看过来。

言澈:“……”

擦。

嗓子好紧。

該怎么开口?先说你好,再讲我妹妹有点事想问你。不行,这样好像不太礼貌。那该怎么说?

脑子里的话转了好几圈,言澈紧張得吞咽口水了。怕自己的状态给妹妹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又觉得自己应该马上讲点什么。

“姐姐,我喜欢你这个汉宝宝。”时洢忽然开口了,“你可以告诉我在哪里买它吗?”

“当然可以啦宝贝,往前直走,左转,你会看见一个这样的标志。”华琳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打包袋,“像两个门一样。就在那买的。”

时洢认真地记下来,点点头:“謝謝你,姐姐。”

“不客气呀。”华琳说。

时洢瞅瞅她手里啃了一半的宝宝,发现里面还有一层金灿灿的东西。

“那是什么?”她指了指。

“鳕鱼饼。”华琳说,“我很喜欢这个味道,你也可以试试。”

时洢若有所思的记了下来。

“謝谢。”她讲。

华琳笑了:“不客气呀。”

时洢拽拽早就呆若木鸡的四哥,往回走。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掉头,从包里摸出一张纸片。

华琳不解:“这是什么?”

时洢:“礼物!”

不等华琳反应过来,她已经拉着言澈往买宝宝的地方去了。跑得飞快,一方面是因为饿,另外一方面,嘿嘿,她其实还是有点小害羞呢。

华琳低头,瞧着自己的手里纸片。摸了摸,是相纸的手感。

将相片翻过来,华琳的脑子一下就空了。

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从等候区的座椅上站了起来。

旁的人都看她,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华琳尴尬一笑,坐回原位,心底在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映安!!!

苏映安的亲笔签名照!!!!!

所以,刚刚那位是苏映安的女儿?待在她身边的就是苏映安的儿子贺珣吗?不过那气质看起来也不像贺珣啊,倒像是个助理。

奇遇。

绝对的奇遇。

感谢万恶的老板让她出差,感谢麦当当的双层鳕鱼套餐,感谢饿得不行边走边吃的她自己。

感谢萌萌的小女孩!!!

那可是苏映安啊!!!

华琳又捧着照片欣赏了会,好想把这条消息发到网上炫耀,但她忍住了。看苏映安和他女儿的打扮,应该是不想要人注意的。太可惜了,都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没办法,只能让她的闺蜜独自承受这份痛苦了。

华琳:女人,你绝对想不到我在机场遇到了谁……

华琳:妈妈,我遇到天使了.jpg

*

“想吃什么?”

麦当当的机场餐厅里,苏映安指着自助点单屏幕问。

时洢:“我想吃黄黄的扁扁的鱼。”

苏映安:“……?”

他怎么不记得麦当劳里有这个?是他之前在山里待得太久,时代变了吗?

言澈不吭声,只抬手在屏幕上点。

苏映安:噢,鳕鱼堡啊。

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苏映安下了单。

等餐的时候,苏映安问:“你刚刚给那个姐姐拿什么了?”

时洢圆了眼睛,紧张兮兮地捂着自己的小衣兜,用此地无银三百的语气说:“没什么啊。”

才怪。

看出女儿有秘密,苏映安没再追问,起身去端餐。他一走掉,时洢就暗松口气。可不能让爸爸知道呢,这是她和张奶奶的秘密。

苏映安把餐点端回来。

时洢看着自己餐盘里的汉宝宝,又看着言澈和苏映安盘里的。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鳕鱼堡,特别自信地说:“汉宝宝。”

接着,又指了指言澈的:“汉哥哥。”

最后,指了指苏映安的:“汉爸爸!”

她摇头晃脑地说:“好吃的香香的一家!”

苏映安笑得不行,没给女儿解释,此汉堡包非彼汉宝宝。

时洢迫不及待地开吃她的宝宝,吃之前她弄不来那一层包裹汉堡的纸,手忙脚乱,苏映安帮她。

时洢看着里面蓬松圆乎的面包片,虔诚地说:“宝宝你别怕,我的肚肚里很舒服的。”

说完,她张嘴咬了下去。

她很想学刚刚看到的那个姐姐一口咬完,但她根本做不到。那么点大的小嘴巴,吃什么都费劲。没办法,她叹口气,把汉宝宝解剖了。

一层一层地吃。

她好喜欢这个脆脆扁扁的小鱼,长长的土豆也很好吃。时洢眼大肚皮小,一个堡下去了还盯着鸡翅,苏映安怕她吃了多不舒服,只撕下来一块腿肉给她。

时洢还想吃冰淇淋,看她那么渴望,苏映安松了口。

“你刚刚主动跟那个姐姐讲话,你做得很好,爸爸想要奖励你,所以会给你买这个冰淇淋。”

时洢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呢!

“那要买两个!”她讲。

苏映安:“为什么?”

时洢觉得爸爸笨,她认真地说:“四哥也要奖励啊。”

“……”不,他不配。

想到刚刚的场景,言澈哑声说:“不用了,给小洢买就好。”

时洢坚决不同意:“就要给四哥!”

言澈很惭愧:“我也没做什么。”

“四哥陪我了呢。”时洢很努力地把自己的话讲清楚,“是四哥陪我,我才敢的。”

言澈愣了下。

苏映安笑笑,最终还是买了两个冰淇淋。言澈吃一个,他和时洢吃一个。

电话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言澈看了眼,是二姐苏未。

他不爱接电话,挂断以后,在群里发消息。

言四:你们到了?我在这等。

言四:[分享地址]

苏未知道他的毛病,没计较这件事,回头跟身后的家人说:“走这边吧,老四在等我们。”

又看了一眼手机,苏未气笑了。

“他说老爸也在。”

来得正好。苏未想,待会一见面,她就要劈头盖脸问问她爸,这两天的操作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贺老三在不在,要是在的话,她高低还要揍他一顿!

苏未走得气势汹汹,手指处的关节被她掰得咔咔作响。

远远的,苏未就看到两道全副武装的身影。

这一定就是她那烦人的老爸和社恐的老弟了。

苏未哼了一声,快步走上前,丢给言澈一个警告的眼神,不让他出声提醒。走到苏映安的身后,怨气冲天地掰弄着自己的关节。

“老苏啊。”苏未笑着说。

苏映安:“……”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眉眼带笑地回头:“未未,好久不见。”

苏未:“呵呵。”

食指处的关节咔地响了。

苏未:“你有没有想解释的?”

她凶神恶煞,俨然一派算账的样子。

时洢刚丢完垃圾,这一餐她吃得心满意足,把餐盘放到回收处以后就蹦跶着往回。看见苏未的时候,人都傻了。

“姐姐……你的手指在响……”

苏未身形一顿,循着声音的方向侧看过去。

这两年,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宝贝妹妹,只能隔着屏幕见面的宝贝妹妹,终于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是那么小一团,苏未一只手就能抱起来。脸蛋比以前圆润了,穿了一身棕色的卫衣,透得整个人都像一个一只小熊。发丝是软软的,带了一点淡淡的咖。

这是她的妹妹。

苏未本能地上前一步,就见妹妹往后缩了一下。

苏未怔住了。

苏映安朝着时洢招招手,将她唤过来,把她搂在怀里,同她讲:“这是你的姐姐,苏未。”

苏未不敢再玩自己的关节,朝着妹妹温柔地笑。时洢盯着她的手,在想那是不是断了。

“他是你的大哥,时聿。”

苏映安指了指跟在苏未身后走来的男人。西装得体,一丝不苟,见惯了大场面的脸在看到小女孩时有了瞬间的松动。

“还有——”

苏映安的话语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他没有想到会出现的人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柔顺而利落的锁骨发散在肩头,那是和女儿近乎一样的原生发色。简洁的黑色行李箱被她推在身侧,随着她脚步的停下,箱子的滚轮也停止了转动。

沉默在此刻明显。

“妈妈!”是时洢先出声的。

她一下就认出来了。

前两天她还从爸爸那看过照片呢,也看过视频。这个人就是她的妈妈。嗯……应该是吧?

时洢凑过去,仰头问她:“你是我的妈妈吗?”

时韵说不出话,只能点头,蹲下来,任由风衣的衣摆扫落在地上。

时洢歪了歪头:“妈妈,你的眼睛流水了。”

她上前一点点,好奇地伸手,碰了碰,又凑到嘴边,噫了一声:“咸咸的。”

“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时韵想开口回答女儿的问题,但她根本做不到。不管张嘴说哪个字,她的眼泪都会和情绪一起失控。明明在回来的路上,这在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上,她都反反复复在心里预演过见到女儿的场景。

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在女儿面前哭,不可以崩溃。

但她根本做不到。

这是她的孩子,稚嫩的,鲜活的,健康的孩子。

时韵只是落泪,只是摇头,她张开手臂,朝着女儿打开怀抱。

时洢犹豫了下,回应着她。

好用力的拥抱,时洢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搂得紧紧的。有一点点不舒服,可更多的,是透过这个拥抱传递而来的浓烈的情绪。

时洢读不懂,又好像能读懂。

她用自己的掌心拍拍时韵的后脑勺,就像每一次她不高兴的时候,爸爸和哥哥会对她做的那样。

“乖啦乖啦。”时洢说,“宝贝在这里呀。”——

作者有话说:全家集合![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