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时韻这个人辦事向来雷厉风行。
搬家这件事也不例外。
敲定房子, 确认房屋的安全性以后,她就开始着手计划这件事。
从看房到搬家不过五天时间。
从蘇信文和成沐英家里走的那天,两位老人格外不舍, 就算知道他们不缺钱也不缺东西,却还是准备了大包小包的物件要他们带上。
时洢不理解地问:“妈妈,爺爺奶奶不和我们一起住吗?”
时韻说:“不哦,爺爺奶奶就住在这里。”
时洢:“为什么啊?”
成沐英说:“因为爷爷奶奶的家在这里。”
时洢听不懂, 扭头要翻译, 时韻照做。
时洢:“可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爷爷奶奶还说这里也是她的家呢, 那她是不是也该住在这里呢?
时韻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成沐英也是。
蘇映安把她抱起来,跟她说:“我们当然是一家人,但是就算是一家人也有各自不同的生活习惯,生活方式。爷爷奶奶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了, 这里有他们的工作,朋友, 和很多回忆。所以他们更喜欢住在这里。”
“小洢你如果想住在这里, 我们也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时洢当然想, 但是她更想去新房子滑滑梯,去新房子里找那个带着小窗户的花园小门。
“那我以后还能看到爷爷奶奶吗?”时洢问。
“当然可以。”蘇映安答。
时洢:“明天就能看到?”
成沐英笑着说:“好, 明天就能看到。”
时洢还是听不懂, 翻译以后才明白过来, 跟成沐英拉钩。
“我还想看到宋河哥哥。”时洢说。
宋河是个站如松的汉子, 听见小姑娘这句话以后头一回有了站不稳的感覺。
她还惦记着他,真好。
时洢缠着爷爷奶奶好一会, 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蘇信文担心,发消息给苏映安,问他小孙女哭了没?
苏映安扭头看向已经沉迷看电视劇的小女儿, 出于安慰,给老头子回了两字:哭了。
苏信文收到消息,眼角湿润。
成沐英也偷偷抹泪,又緊了緊拳,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苏信文进屋就发现她在打电话报课,老年大学的课程。
“你要学什么?”苏信文好奇。
成沐英不跟他讲,只说以后她要经常出去上课,家里的事讓苏信文自己看着辦吧!
到了新家,时洢一下就把跟爷爷奶奶分别的不舍抛到九霄云外。
哇——
她喜欢新家!
这里真好!
“看,小老虎,这是我们的新家!”时洢把小老虎幸運符拿出来晃晃。
自打时韵给她解释了小叔叔给她的幸運符不是她以为的花生,而是一种人们拿来祈祷会有讓他们开心的事发生的物件以后,时洢便整日将那绣着小老虎的幸運符带在身邊。
早上起来一定要穿有口袋的衣服,这样才好放她的小老虎。
为了庆祝时洢彻底好转以及搬家,苏映安在家里做了一次火锅,番茄汤的锅底,时洢很喜欢。现烤出炉的面包配上香醇浓郁的汤汁,她更愛了。原本酥脆的面包在吸收汤汁以后变得柔软,还会染上番茄的红色。时洢蘸一下,吃一口,爽得她圆溜溜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吃完饭,她看了眼廚房里还剩着的烤面包,偷偷跟时韵说:“妈妈,我要跟你说一个秘密。”
时韵对此已习以为常。
她的女儿总有秘密,大多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念头,讓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好奇为什么这样小小的腦瓜里能有这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
“什么秘密?”时韵合上手里的医学杂志。
时洢爬上沙发,用膝盖挪着自己往前走,来到时韵的耳邊,用自己的掌心把时韵的耳朵捂住,严严实实。
苏未瞧见了,逗她,凑过来:“小宝,你跟妈妈说什么?我也要听。”
时洢不肯,摇摇头:“姐姐你走。”
苏未:“嘤。”
时聿坐在另一旁,电腦搭在膝上办公,瞧见苏未假哭得毫无含量,摇了摇头。
偏偏他的小妹心软且单纯,信了这姐姐。
“我先跟妈妈说。”时洢很有条理,“姐姐你等等。”
苏未展颜:“好啊~”
时聿:“……”
搭在键盘上的手指不动了。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小妹凑到时韵的耳朵邊嘀嘀咕咕了一句什么,时韵笑得不行,抬手轻拍了一下小妹的屁墩。小妹哼哼唧唧爬开,又凑到苏未的面前,用同样的方式跟她说悄悄话。
苏未听完捧腹大笑,抱着时洢亲了口,说宝你真可愛。
到底是什么秘密?
时聿忍不住好奇起来。
可好奇归好奇,他又不是苏未,学不来那么厚脸皮的招数,更不可能假哭。时聿盯着屏幕,看似认真无比,但事实上论文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既然是妹妹的秘密,没有妹妹的允许就向别的家人打听也不好。
算了。
时聿安慰自己。不知道也没关系,家里不也还有其他人不知道吗?比如他爸,比如老四。
“笑什么呢?”苏映安洗碗结束,走出来就见大女儿龇着大白牙。
苏未:“不告诉你。”
苏映安看看妻子,又看看小女儿,问她:“你姐咋了?”
时洢不肯给他说,苏映安折返一趟廚房,手里多出一个奶酪棒。时洢立刻冲着苏映安招招手,也给他讲了悄悄话。
时聿:“……”
这论文是真看不下去了。
打着腹稿,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言澈不知道从哪飘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熊,冲着时洢晃了晃。时洢就跟那小鱼一样,奔着鱼钩就去了,轻而易举地被调起来。抱着怀里的小熊给言澈讲了秘密。
时聿闭上眼。
很好,现在整个家里只有他不知道了。
喔,老三不算,老三不在家。
时聿端起放在一旁的水杯,温水润过嗓子,从小到大都被人称为天才的大腦飞速运转起来,推理着每一个可能,試图找到讓妹妹对他讲述秘密的,并且不会被其他家人发现的方式。
老二有厚脸皮,老四有小熊,老爸有零食,老妈是老妈。
那他呢?他有什么?
先前给妹妹做的苹果皮她玩了几天,新鲜劲一过就不喜欢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时聿忽地放下腿上的电脑,起身上楼。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一个红蓝黄的魔方。
他边走,指尖边扭动魔方。
小方塊转动的时候发出声音,咔咔作响,时洢迅速就被吸引过去了。
“哥哥,这是什么啊?”她在前面走,苏映安在后面追,要她穿拖鞋。
蹲在地上给女儿穿好拖鞋以后,苏映安抬头。
时聿手里的魔方还没拼好一个面。
要知道这小子在时洢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五秒内拼完魔方了。
苏映安一眼看破时聿的想法。
对上苏映安的目光,时聿的脸有些烫,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回答时洢的问题。
为了给妹妹展示魔方的玩法,时聿骨节分明的手飞快地扭动着方塊,几乎是眨眼之间,原本色塊凌乱的魔方已变得整整齐齐。
时洢哇了一声,着了迷。
时聿见此,做好准备顺水推舟,借機询问时洢的秘密。
“再来!”时洢拍着小手掌,“哥哥再来!”
盛情難却,时聿又扭一次。
“哇——”
再扭一次。
“天啦!”
还扭一次。
时洢一个人看不还够,她还要把这样有意思的事分享给家人,拉着苏未和时韵还有言澈一块来看,甚至还说,要给小贺打电话,给他看看大哥哥有多厉害。
时聿:“……”
骑虎難下。
苏未憋着笑看戏,言澈默默站在一旁打开了视频录制按钮。
时韵还算是亲妈,劝了一句:“让你大哥哥休息会吧。”
时洢非常民主,眼巴巴地望着时聿,糯乎乎地问:“哥哥,你想休息吗?”
时聿由屈指推了推已经狼狈地滑落到鼻上的眼镜,在继续丢人和让妹妹失望里,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第十二次拼完魔方以后,时洢终于欣赏够了,闹着要自己玩。
機会来了。时聿想。
他把魔方交给时洢,让她自己尝試。
在时洢翻来覆去试图调整一个蓝色的小方块,紧皱着眉头,鼓着腮帮时,时聿说:“你想知道怎么拼完整吗?大哥可以告诉你办法。”
时洢摇了摇头,把难以驯服的魔方还给时聿。
“哥哥,还是你自己玩吧。”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她又不是大哥,没那么厉害,也不用一直把魔方变来变去给别人看,她才不学呢。
本想借機提出秘密交换的时聿:“……”
见此,苏映安低头笑了下。有多久没见过这个大儿子吃瘪了?全家上下,也就时洢能让时聿露出这种表情。
看破一切的苏映安本可以让提醒时洢,让她知道时聿的深意,但他没有这么做。在苏映安看来,让孩子们用自己的方式相处也很重要。
直到这天晚上,时聿仍旧没有得知妹妹那一份让全家都笑弯了眼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难得没有早睡,待在客厅里处理白天被耽误的工作。接受了江北大学教职工作的他,手里还有一堆待办事项。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时聿坐在椅子上处理事物。
窸窸窣窣的,楼道边传来一阵响动。
他放开电脑起身去瞧,做了二次防护处理的楼梯栏杆处有一截淡粉色的尾巴。
时聿低头笑了下。
他假装路过,转身离开。
余光往回瞟,那尾巴一点一点地挪着,时洢偷偷摸摸地溜了出来,往厨房去。
冰箱很高,又上了儿童锁,她努力琢磨半天,也没弄懂是怎么回事。
一颗小团子就这么对着冰箱唉声叹气起来。
“想吃什么?”时聿靠着厨房门,忽然开口。
时洢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弹起来了。扭头看,发现是时聿后松了口气,又往时聿的背后瞧。
小机灵鬼,心眼还挺多。时聿偏头枕着门框,轻声说:“就我一个。”
时洢哦了一声,眨了眨眼:“哥哥,我想吃面包。”
她还惦记着苏映安做的那个面包,吃饭的时候没吃完,苏映安把剩下的都放冰箱冷藏室了。
时聿很有原则:“小洢,吃夜宵不是个好习惯。”
什么好习惯坏习惯?时洢听不懂。
时洢:“哥哥,我想吃。”
他抬手看了眼银色的腕表。
“再等五个小时,好不好?你再回去睡会,一覺醒来就可以吃面包了。”
时洢摇摇头,不听时聿的。她就得吃了才能睡着呀,不吃怎么睡?肚子空空的,还在咕咕叫,很吵很吵。
她跟时聿商量:“我就吃一点点,好不好?”
小而短的肉肉的拇指努力地靠近着食指,瞧着有点像比心的样子。
关于夜宵影响孩子生长发育的论文在他脑海里播电影似的滚动起来,每个字眼时聿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擅长过目不忘。与此同时,妹妹渴盼的目光烫在他的脸上。时聿坚不可破的原则在动摇。
堪称计算机的大脑在运转。
时聿试图弄清楚,在严格遵守原则和让妹妹开心之间,是否存在某个灰度?又或者,他现在深以为然的东西,认定的牢不可破对妹妹好的规则,未必是真的好。她未来的一生还有那么长,在这样的夜晚里吃一点点小面包,真的会就此毁掉她吗?
cpu尚在工作,外机已受到干扰。
小团子拽了拽他的衣服,要他蹲下来。
时聿不明所以但照做,一米八几的高个在妹妹面前蹲着就像一只大型犬。
时洢凑过来,时聿以为她要跟自己小声说话,哪知脸颊上落下一片柔软,带着微微的湿意。
时聿愣住了。
见他没反应,时洢又亲他一口。
噼里啪啦,是时聿的cpu炸成了烟花。
他无可奈何地说:“你从哪学的?”
时洢理直气壮地说:“小贺的电视劇!”
养病这段时间,时洢在家无聊,有的时候又想小贺,苏未就给她找乐子,给她放贺珣演的电视剧。
这一放不得了。
小家伙连最愛的动画片都不看了,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看小贺。
时聿知道这件事,但不知道她到底看了什么。他跟时洢不一样,时洢喜欢在电视里看到贺珣,每当贺珣一出现,她就会很开心很激动。时聿就不一样了,他一旦在公共场合看到自己弟弟的广告或者作品,都会移开目光,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太奇怪了。
看到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弟弟在电视机里说一些非人非鬼的话……
时聿选择不看。
有的时候,他还会想,希望弟弟演一点有营养的作品,不再是那种风花雪月,看了就叫人起鸡皮疙瘩的东西。
然而,这一秒,在被妹妹意外地连亲了两口以后,时聿由衷地感谢贺珣毫无水平的选片能力。
“只吃一点点。”时聿说。
时洢眼睛唰地亮起来,连嗯两声,激动得原地跺脚。
“嘘——”时聿对她说。
时洢点点脑袋,按捺住自己雀跃的小脚丫,扒着时聿的裤腿,一副做坏事偷感十足的样子。
时聿解开儿童锁,打开冰箱门,找到了苏映安存放的蛋糕。
他拿出来,坚守自己最后的原则,只给时洢分了一小点。
给她之前,时聿先自己尝了一口,蛋糕不算凉,现在吃也合适。
时聿低头看着妹妹。
还没他腿长的一个小东西,只为了指甲盖大小的面包就能高兴得蹦蹦跳跳。刚跳两下又立刻止住动作,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圆乎乎的大眼睛里全都是警惕。
生怕自己被发现呢。
“哥哥。”时洢小声跟他说,“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时聿:“什么?”
时洢煞有介事地讲:“其实我是一块小面包。”
时聿莞尔:“嗯,你是。”
时洢非常有理有据,指着被时聿拿出来的那一块蛋糕:“真的。”
她说:“我的屁屁也长这样!”
时聿看看她,又看看苏映安今天现烤的吐司。
嗯。
他现在是懂了,为什么白天家人们听到妹妹说秘密的时候会是那样的表情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时聿说,“我也要跟你分享一件事。”
时洢:“是什么是什么?”
时聿:“如果你是小面包,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面包。”
时洢高兴了一下,嘴巴又很快瘪了下去。
“我不要。”
“嗯?”
“我不要当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面包。”
“为什么?”
时洢瞧着爸爸做的那个小面包,它这样的小面包都会被她吃掉,如果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面包,岂不是好多好多人都会想吃掉她?
她才不要!
她要做吃面包的那个人!才不要做小面包!
两人蹲在厨房,密谋着关于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面包这件事。
厨房外,时韵和苏映安收回目光,对视一笑。
在时聿和时洢发现之前,两人裹着睡衣,频率同步地上了楼去。
第二天一早,名为‘公主护卫队’的群里有了一条在凌晨发送的消息。
时大:[图片]
时大:10月23日,食用手工自制烘焙吐司5g。
苏未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又看了一眼时聿发消息的时间。
她哼笑一声。
贺珣一觉醒来,看到大哥突然发过来的两千块红包,半点喜悦没有,心头萦绕着淡淡的担忧。
怎么没事给他发红包呢?
贺珣试探着问:哥,怎么了?
时聿回:没什么,谢礼而已。
贺珣:啊?
更莫名其妙了好不好?
虽然这话拿来形容大哥不对,但贺珣此刻的心情的确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想来想去,给苏映安发消息。
贺珣:苏爸,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苏映安回:安心拍戏,一切都好。
贺珣还是不安心。
以他对苏映安的了解,如果出事了,苏映安也都不会告诉他,就像那天时洢因为喝多了酸奶进医院一样。
他又想了想,硬着头皮给言澈发了一条消息。
贺珣: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言澈的回复很迅速。
言澈:有病?
言澈:能不能盼点好的?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攻击性。
嗯,贺珣放心了。
*
自打那天半夜成功伙同大哥偷吃到面包以后,时洢就把小叔送的那个小老虎幸运符视为至宝。
吃饭的时候要把老虎放在它的专属座位上——一个成沐英送来的小瓷盘,据说是古董,但时洢不懂。
给自己喂两口饭就要过家家似的给小老虎也喂饭,睡觉的时候也要让小老虎睡到自己的身边。虽然每天早上醒来,小老虎都会不知所踪。翻找半天,总能够在时洢的身下或被子里找到它的踪迹。
时洢时常在心里暗暗祈祷,小老虎可以给她更多更好的事情。
比如她从没吃过的食物!又比如小贺突然回家!等等,后面这个愿望要再考虑一下。她想小贺回家,但也想看小贺的电视剧。小贺还是不要一直在家里好了,还是多出去拍拍电视剧。
她构想了很多可能,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的好朋友?”时洢很不确定地问。小老虎被她捏在手里,因为紧张,小老虎脑袋上绣的清晰分明的王字已经变成了一个臃肿的一字。
时韵也没料到这件事。
她找来时洢以前的相册,还翻出录像来。
相册和视频里,当时还很病恹恹的时洢身边站了个笑容灿烂的女孩。
那是时洢在国外求医的时候认识的小女孩,对方的家人也在医院工作,是医院里为数不多能够听懂时洢的中文的小孩子。
两人年纪相仿,一来二去就彼此熟悉了。
当时那个小女孩要跟妈妈回国,专门来跟时洢道别。时洢知道她要离开,哭得很伤心。小女孩说别哭啦,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当时的时韵也是这么觉得的。
在国外进行的小肠移植手术很成功,调养一段时间后时洢回了国。
时韵都联系好了小女孩的家人,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哪知道——
从那以后,时韵和他们再无联系。
她没想到今天会突然接到对方的电话。
陆瑾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很局促:“时、时韵姐?是我,希希的妈妈。”
“我……”
时韵耐心地等了一会,没继续等到对方说话。
“时阿姨!我是希希!”
电话那头换了人,发音清晰,明快干脆。
“十一是不是回来啦?我梦到她了!时阿姨,我能找十一玩吗?”
时韵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
时洢之前因为生病,很少跟外人接触,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今天是头一回的,有家人之外的人提到时洢回来这件事。
时韵心里很没底。
“时阿姨?”陆妤希在电话里喊她。
还没等时韵说话,电话又被拿走了。
是陆瑾。
“时韵姐,我看到热搜了。”她声音依旧有点紧张,顿了顿,她继续讲,“你别担心,小洢的事,我都理解。”
“这两年,希希总是惦记着小洢,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们可以再见一见。”
时韵没办法马上给出肯定的回答。
她犹豫着,跟家里其他人商量后,大家一致决定看时洢自己的选择。
“我的好朋友?”时洢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她也有好朋友吗?就像隔壁的王老头和爷爷那样,就像小贺跟周宴哥哥一样,还有张奶奶和唐锦姨姨……
佩奇和苏西!
“小洢,你想去见她吗?”时韵问。
时洢鼓着腮帮犹豫,低头看见小老虎,它笑得傻气又单纯,好像在对她说话。
“妈妈,我有一点想。”时洢捏着小老虎幸运符的边角,软乎乎地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也有一点点害怕。”
她到现在还没跟别的小朋友接触过呢。
她以前的朋友……
以前的朋友会喜欢现在的她吗?
看清女儿眼眸里的些许怯意,时韵握紧她的手:“别害怕,宝贝,妈妈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我们陪你去见她,好吗?”——
作者有话说:本章是加更ww
久违的大白天更新了,以后也白天更新吧!
下章明天早上十点更新怎么样~
第32章
周日, 天明日朗,阳光正好。
时洢难得没有赖床,醒了以后迫不及待地就爬了起来, 飞快地吃完早饭,她又开始精心挑选今天出门要穿的衣服。
一件蓝色的糯乎乎毛衣,胸口有一只白色的小狗。外套她也给自己挑了一件蓝色的,穿在身上, 整个人都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一样。
挑裤子的时候时洢纠结了很久, 最后选定了一条白色的软绵绵的裤子。
挑完, 她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蘇未在旁看着,开玩笑地说,要是给妹妹拍一个vlog, 今天的标題名就得叫‘三岁半高能量小小人的一天’。
时洢不懂什么叫高能量,她只是很激动。
她马上就要见到她的好朋友了!
“媽媽, 爸爸, 快一点。”时洢催促道。
“来了来了。”蘇映安答。
时洢提醒:“爸爸, 礼物!”
自打跟陸瑾约好时间以后,时韵就带时洢去挑了礼物。说好买三件的, 可时洢一走进去, 见到什么都喜欢。没一会, 小推车就满满当当了。
时韵讓她自己再从里面挑三件出来, 时洢挑不明白,在商场里纠结了很久。
最后从一堆礼物里选出了她喜欢的绘本, 可愛的贴纸套装,还有一件很漂亮的衣服。
跟时洢现在穿在身上的这件胸口有小狗的毛衣是一样的呢!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蘇映安拿着大包小包,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他开车, 时韵在后排带女儿。
见面的地点是时韵和陸瑾商量以后共同决定的。江北一处新开的遛娃圣地,綠地公园,里面有不少适合小孩玩耍的设备,环境清幽,人又比较少,很适合带娃。附近还有一家露营店,正好可以约着中午一起吃点烧烤,喝点菌汤,暖暖身子。
时洢本来想讓哥哥姐姐也陪她一块去,但考虑到自家的人实在太多了,时韵回绝了这个提议。
她怕人太多给对方造成压力。
时洢想了想,同意了媽媽的安排。
出发去綠地公园的路上,时洢动畫片都不看了,一会扭头瞧瞧窗外,一会又去检查她的礼物。
小小的心脏悬了一路,抵达目的地后也没落到实处。
她紧紧拉着妈妈的手,踩在鹅卵石铺就得小道上的每一步都很小心翼翼。
等近了他们预定好的露营场地,瞧见两个大大的帐篷,时洢更紧张了。
时韵回握着她的小手。
原本坐在椅子上串烤串的小姑娘抬起头,遠遠地望着时洢,忽地放下手里的東西,朝着背后的木屋建筑喊了一声:“妈妈,十一他们来了。”
女人很快走出来,她有一张冷艳的脸,不说话的时候攻击性极强,一说话就讓人哭笑不得。
“时韵姐。”陸瑾轻声喊。
时韵根本没听见。
陸妤希大声地唤:“时姨姨!蘇叔叔!”
她像一阵小旋风,飞快地跑到了三个人的面前。
“十一!”
时洢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她要比自己高一点,时洢必须要抬头或者后退一点才能好好地看清楚她的样子。
她的头发有一点卷,短短的,在腦袋上很蓬松,像一只小羊会有的那种发型。
“希希。”时洢小声地喊。
来之前,时韵就已经跟她介绍过了,她的好朋友叫陆妤希,哪个陆哪个妤时洢都不认识,但她知道希希。
“是我呀!”陆妤希弯了一点腰,跟时洢講话。
见面的约定确认那天,陆妤希就从妈妈那里得知了时洢现在的情况。
十一现在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呢!那她也不提了。
很久之前,妈妈说,她的好朋友去天上了。陆妤希就经常抬头看,猜想也许头顶的某一片云上就有好朋友的身影。
慢慢的,陆妤希长大了一点,她开始理解什么是死亡,什么是失去。于是她也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好朋友也许不是去了天上,而是离开了。
她心里很伤心,偷偷哭了好几次。
她很喜欢这个好朋友,虽然总是坐在病床上,但笑起来的样子很可愛。在国外那段时间,陆妤希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陪她一起在病房里看动畫片,或者教她说英语,她擅长这个。
有的时候她们会在出太阳的日子里去楼下玩,她的朋友坐在轮椅上,她就推她,推得好快好快,大人在后面追,怎么都追不上她们。
陆妤希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好朋友了呢。
没想到——
“你从天上回来了。”陆妤希瞧着她,看见她的脸颊比以前要圆润,“你想我吗?我很想你。”
时洢摇摇头:“不是天上。”
陆妤希:“啊?”
时洢:“我从下面回来的。”
陆妤希低头,下面只有草地泥土和路过的小蚂蚁。
算了,这个问題不重要。
陆妤希又说了一遍:“你想我吗?十一,我很想你。”
时洢头一回被小朋友这样明晃晃地表达想念,脸蛋有点紅,扭头看向自己的爸爸妈妈想要求助。
苏映安和时韵回以她鼓励的笑容,陆瑾见此,忙把自己社牛的闺女拉回来。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十一不记得了。”
陆妤希哎呀一声,拍拍自己的腦袋。
“那你不用想我。”她对十一说,“但我还是很想你。”
“你能回来可真好。”
时洢的小脸紅扑扑:“謝謝。”
“这是给你的礼物。”她努力把爸爸手边提着的東西拽过来,很努力地用礼貌而客气的话语说,“希望你喜欢。”
这两句话她练了好几天呢。
陆妤希哇了一声,埋头去看袋子里的東西:“我当然喜欢!你给了我这么多礼物啊?”
时洢想,这才不多呢。她本来想买更多的,但是爸爸妈妈不让。
“我喜欢这个绘本。”陆妤希高兴地说,“等下我们可以一起看!还有这个贴纸!”
“妈妈——我现在就想换这件衣服!”
她拿着那一件跟时洢现在身上穿着的同款对着陆瑾说。
陆瑾还没回她话呢,她又講:“妈妈,把我的礼物拿给我!”
陆瑾真不知道該先接她哪句话了。
陆妤希使唤她不爽利,幹脆自己爬进了帐篷,两只小鞋子被蹬在帐篷门口。时洢好奇地偏头看,没一会,陆妤希又倒退着爬了出来。
“给你——!”
她舉着一个很大的板子,把她的脸都遮住了。
陆瑾帮忙把板子翻了个面。
时洢看见,这是一幅画。
浪漫的綠色里有两个小女孩的身影,遠处是蓝色的大海。
“我画的哦。”陆妤希说,“这个是你,这个是我。”
她的手指指了指画面上的两只小人。
时洢这才注意到,陆妤希的手指上有绿绿蓝蓝的颜色。
“还有这个!”陆妤希又钻进帐篷,蚂蚁搬家一样,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又抱着一个东西。
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包,跟陆妤希身上的那个很像。
“是一套的~”
陆妤希把小包递给时洢,时洢努力抬手想挂身上,没挂成功,陆妤希上前,帮她把头发捞起来,替她将小包挂在肩头。
时洢低头瞧,她的腰侧那只小兔子背包和陆妤希的背包正面对面的打着招呼。
“謝谢你,希希。”时洢说,“我也很喜欢你的礼物。”
陆妤希啊啊叫了两声,把时洢吓了一跳,不知道她怎么了。
陆妤希捧着脸说:“十一,你真可爱。”
时洢被夸得脸颊发烫:“你也很可爱。”
陆妤希:“你更可爱!我真喜欢你!”
时洢眨眨眼,不知道怎么回她。
陆妤希:“我去换衣服!你等我!”
她溜地一下进了帐篷。
陆瑾这个时候才有空跟时洢打招呼。
时韵和苏映安都有点好奇为什么陆瑾对时洢回来这件事接受度这么高,又一琢磨,以陆瑾漫画家的身份,好像接受度高也是正常的。
他们都默契没有提及这件事,陆瑾没问,时韵和苏映安也没说。大家都有秘密。这两个家庭都如此。但这并不妨碍两位小女孩成为好朋友。
陆妤希换上时洢给她买的新衣服以后就臭屁地出来炫耀,还要妈妈给她拍照,拉着时洢一块。
拍完照,陆妤希领着时洢一起穿串。
儿童专用的小手套和防扎的烤签一应俱全,露营基地早早准备好的食材新鲜又幹净,切得漂漂亮亮,摆在盘子里。
两小只就这样坐着,一起串土豆坨坨。
恩施小土豆有大有小,每一个都削干净了皮,摆在一块。
陆妤希拿起一个圆乎乎的土豆,对着时洢的腦袋比了比,偷笑了下。
时洢不明所以地看她。
陆妤希:“一一,这个像你。”
时洢瞧瞧土豆,又瞧瞧自己的朋友,从旁边的蔬菜里挑出一截菜头。
“这个像你。”她说。
陆妤希嘿嘿一笑:“那我们就烤在一起。”
她把土豆和菜头串一块。
“你看!”陆妤希说。
时洢忽然有了灵感,也学她的,将品种各不一样的蔬菜串在一个串上。她不講话,舉到陆妤希的面前。
陆妤希:“五颜六色!真好看!”
时洢更来劲了,继续自己的创作。陆妤希也加入进来,两个人很快就把这一堆蔬菜打乱重组,毫无章法地排列组合。
处理完肉类食材的几个大人走过来一瞧,也不知道該哭还是该笑。
艺术,只能说的确很艺术。
小孩子这种生物跟成年人一样,很容易成为朋友,只要看对眼了,一块玩,没一会就能手拉手一起走。
吃饭的时候,时洢和陆妤希也粘在一块。
陆妤希很有姐姐风范,一旦发现时洢的眼睛落到某个食物上,她就会站起来给时洢拿。要是拿不到,就会召唤大人。
“妈妈——”
“时姨姨——”
“苏叔叔——”
陆妤希喜欢看时洢吃东西,这是她以前看不到的。
怕时洢不会,她还要提醒她。
“这个有点烫。”她给时洢吹吹刚刚烤好的红薯,“一一,你先放放。”
“吃肉肉吗?”陆妤希问。
时洢点点头,接过她递来的羊肉串。孜然味道浓郁,她喜欢重口的东西,特意又蘸了一点辣椒面。
“你好厉害!”陆妤希講,“我都不能吃辣!”
时洢的嘴巴被辣椒弄得红红的,她眨了眨眼,扭头让苏映安再烤一串不要放辣椒的。
吃完饭,陆妤希就拉着时洢去玩。大人们跟在她们的身后,苏映安尝试跟陆瑾聊了两句,发现根本聊不下去,在时韵的提醒下,不再强行找话题。三个人安静地走着,看着远处的两位小女孩。
她们一起跑上滑梯,这滑滑梯很高,弯弯曲曲的,时洢有点不敢。
陆妤希拉着她:“一一,我先下去,你看看。”
她说完,屁股往下一坐,整个人就滑没影了。
时洢站在边上看,只是一眨眼,陆妤希就出现在地面上,冲她挥着手,咧嘴笑。
“很好玩的!”陆妤希说,“你别怕!”
时洢站在滑梯口,依旧有点紧张。
远处的绿化带里,三颗脑袋耸动着。
苏未蹲在三个人的中间,握紧拳,忍不住小声地喊:“加油啊十一,滑下去!”
时聿蹙了蹙眉,对自己现在的打扮和行为都很不满意:“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言澈没说话,根本不在乎他们两个在讲什么,举着手机开着最长焦段,拍着妹妹的视频。
苏未:“你不想就走啊。”
她反正是要留下来的。
这可是妹妹回来以后第一次跟好朋友见面的日子!她岂能错过?爸妈都说了,让他们自行安排。他们自行安排到这里有什么问题?这不也很自行吗?
时聿抿了抿唇,看了眼二妹,又看了眼四弟。
算了。
现在走了显得他很不合群。
他不想再体验一次几天前那种大家都知道妹妹的秘密而他不知道的时刻了。
时聿压低身子,透过绿叶的缝隙瞧着远处。
陆妤希已经重新跑上滑梯了。
“一一,你还害怕吗?”陆妤希问。
时洢不想承认,换着话题问:“你的裤子还好吗?”
陆妤希:“裤子?”
她扭过脑袋去看背后:“很好啊,没漏风啊。”
时洢蹲下来看了眼,仔仔细细地瞧,陆妤希的裤子的确没坏掉。
她又捂着陆妤希的耳朵,跟她说悄悄话:“那你屁屁疼吗?”
陆妤希哈哈笑着:“一一,你好搞笑哦。”
“我的屁屁肉多,我不疼的。”她讲。
时洢夸赞她:“希希,你也很搞笑。”
两个小屁孩就这样站在那咯咯笑了起来。
时韵和陆瑾在底下守着,听见她们这样乐,对看一眼,彼此摇头。
时洢最终还是没从那个滑梯滑下去,她很想滑,但她还是有一点害怕。她站在上面问妈妈:“妈妈,我今天没准备好,我可以下次再来滑吗?”
时韵仰头回答:“当然可以。宝贝,你不用一次就成功。”
时洢纠结的小心情一下变得轻松,她对陆妤希说:“希希,我们去玩别的吧。”
陆妤希点点头:“好!”
她拉着时洢的手往下走。
在滑梯的另外一方有一个很宽阔的沙坑,这是专门给小孩子玩的地方。沙很细软,又有一定的塑形功用,很适合拿来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陆妤希和时洢就在里面堆她们的小家。
玩干沙子还不过瘾,她俩还要找水瓶接水,怼到沙子里,跟搅拌泥浆一样,弄得两手白嫩的小手上全都是黄乎乎的。
“这是我的房间。”时洢跟陆妤希介绍,“我的窗户外面有花花。”
“这是你的房间。”她指了指另外一堆被掌心压成一条,围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形的沙堆,“你想外面有什么?”
陆妤希蹲着思考了一下,大声地说:“海!”
时洢还没见过海呢,不知道怎么弄。陆妤希帮忙,在这小土堆的前面挖了一个坑,往里灌了很多水。
“咦?”陆妤希觉得不对劲。
这个水怎么都灌不起来。
时洢戳戳已经变得湿润的沙坑:“它在喝水。”
陆妤希:“不能让它喝!我们得想个办法!”
时洢:“好!我们加油!”
两只小拳紧握,热血沸腾!
陆妤希的小脑瓜先动起来,在旁边找了一些树叶,铺在沙坑里。有一点效果,但是不多。时洢看着水坑,忽然想到了什么,四处张望起来。
忽地,她眼睛一亮!
小短腿奋力奔驰,一个急刹,停在一个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不远处。
时洢瞄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口袋。
陆妤希飞快地跟上来。
“怎么了一一?”她问。
时洢小声地跟她说:“口袋。”
陆妤希一下就懂了!
时洢还在想要怎么措辞开口,陆妤希就直接上前:“叔叔!”
男人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她们。
应该在看吧,时洢想,这个人戴了墨镜,脸上挂着口罩,根本看不见什么五官。
“我们想要这个袋子,你可以给我们吗?”陆妤希讲。
时洢站在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点头如捣蒜。
男人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
陆妤希:“谢谢你!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时洢模仿着陆妤希讲的话:“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牵着手跑开。
注意到她们家长的目光,他身形一顿,压低帽子,转身走了。
走远了一些,另外两道诡异的身影迎上来。
“怎么样?”苏未问,“袋子给她们了吗?”
时聿点点头。
言澈举着手机打字:“你拍下来了吗?”
时聿心想,他又不是变态,没事拍这个干什么?没开口,瞄见老四手里的手机,忍了这句话。
“没有。”他答。
言澈叹惋一声,盯着自己不成器的手机,沉思了零点一秒,立刻打开购物界面,下单了号称站姐出图神器的相机。
他决不允许自己错过妹妹的每个瞬间!
另一边,时洢和陆妤希拿着新获得的塑料袋,将塑料袋铺在沙坑里,再次往里倒水。
咕咚咕咚,清澈的水流从瓶口涌出,潺潺淌入沙坑之中。这一回,水稳稳当当地充盈起来,没有消失,没有被沙子喝掉。
“成功了!”陆妤希兴奋地喊。
时洢眼睛亮晶晶的,很用力地赞同:“嗯!我们真厉害!”
陆妤希:“没错!我们真棒!”
小小的海在汇聚,沙堆过家家的游戏继续起来。
时洢正在很努力地堆一个高高的大大的房子,她跟陆妤希说,这里是她家里其他人住的地方。她家里人很多,所以要修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要给哥哥姐姐爷爷奶奶还有太奶奶住。
陆妤希陪她,四只脏乎乎的小手认真地工作着。
“啪——”
一只白色的长着羽毛的球从天而降,落到了两个人刚堆好的房子上。
好不容易垒起来的屋顶一下瘪掉,甚至还缺了一个角,沙子朝下垮塌。
时洢人傻了。
陆妤希一下站起来:“谁干的!”
身着运动服的青年跑过来,瞧见陆妤希,对她笑:“小妹妹,谢谢你帮我捡球。”
陆妤希抓着球不给他,仰着头说:“我没帮你捡!是你的球不讲礼貌,飞过来弄坏了我们的房子,你快道歉!”
青年没想到这小朋友看起来顶着一头羊毛卷,软乎乎的,开口却很辛辣直接。
他愣了一下。
陆妤希以为他不想道歉呢,眉头一皱,拧成一个倒八:“你说话!”
陆瑾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腿往前一迈已经想上前捂住自己闺女的嘴了,那青年就弯下腰,后知后觉地对眼前这两位小朋友讲了对不起。
陆妤希扭头问时洢:“一一,你要原谅他吗?”
时洢也早就被陆妤希这火辣的行事风格给震慑,脑子当机,木木地点了点个头。
陆妤希:“行吧,还给你。”
她把球给青年:“你下次小心点行不行?”
青年哭笑不得:“好,我会注意的。”
他走掉,陆妤希还有点不高兴。
“一一,你的房子怎么办?”
时洢蹲下来,抬头对她笑:“没关系呀,我们不用一次就成功的。”
陆妤希烦躁的心情瞬间就被某种柔软抚平。
“嗯!”她也蹲下来,“我们继续!”
时洢笑起来,本就圆鼓鼓的脸颊肉更加蓬松了。
“希希,你真厉害。”她说。
陆妤希有点小得意:“哪里哪里。”
时洢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还以为她真的在问哪里厉害,便如数家珍地讲:“你很厉害呀,你敢滑高高的滑梯,你还敢和大人吵架,你真了不起。”
陆妤希的脸微微泛红:“有吗?”这都算什么呀?
时洢:“嗯嗯!有的有的!”
她扭头看着陆妤希:“我真喜欢你,我们明天也要做好朋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一一, 这里这里!”
大老遠的,陆妤希就朝着时洢招手,笑容满面。
明明才分开不到十分钟, 两位小姐妹却像阔别了一个世纪一样,再见面的时候目光殷切,陆妤希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牵时洢的手。
时洢剛剛去上卫生间了,陆妤希就守在卫生间附近等她, 陆瑾讓她去一旁的长椅上坐着等, 她不要, 像一尊小小的石像,站在原地。
时洢来了,这尊小石像才活过来。
她们马上要玩去的项目是陆妤希最近很喜欢的一个项目,也在这个公园里。
“我们等会要开車車哦。”陆妤希像个姐姐一样给时洢介绍, “很好玩的!可以在风里跑!”
这个项目是陆瑾提前和时韻商量好的,预定了票。亲子卡丁車按車收费, 一个车最多能坐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没超过一米一的小孩只能跟大人一块坐。
陆妤希今年五岁了, 身高已达标, 她跟妈妈说想自己开一辆车,带着时洢玩。
陆瑾告诉她不可以这样, 这样不安全。
陆妤希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载你玩吧妈妈。”
时韻和时洢一辆车, 陆瑾和陆妤希一辆, 至于苏映安嘛, 哪凉快就去哪待着。
时洢戴好安全头盔出来,头盔压着她圆乎乎的脑袋, 头发都挤在一起,她很不舒服,拿手去拨弄, 试图将头盔的绑带解开。
陆妤希连忙跟她说:“一一,不可以不可以,这个是保护我们的安全的,不能摘下来。”
时洢瘪着嘴:“希希,我难受。”
陆妤希瞅着她看了看,幫她把安全头盔的绑带调松了一点。
陆妤希:“现在呢?一一,你还难受嗎?”
时洢晃了晃脑袋体会,说:“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希希。”
陆妤希扬起笑容,轻快地说:“一一,不客气!我真开心能幫到你!”
她牵着时洢的手,领着她去挑卡丁车。
这个车场的车都很新,轮廓骨架上染着漂亮的颜色,鲜亮又特别。
两小只选得正高兴,入口处进来一群年轻人,都是小伙子,打扮潮流,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
“怎么有小孩?”染着紅毛的男生瞧见她们,扭头问,“老瓜,你不是说你包场了嗎?”
被叫做老瓜的男生尴尬地回:“我也不知道,我去问问。”
他轉身去找车场的工作人员,一核对才发现当初预定包场的时候搞错了时间,他包的日子不是今天。
汗流浃背了兄弟。
老瓜:“整错了,这咋办?”
他们车隊今天约好了要一起训练,再过几天就要出去参加比賽了。
除了今天,也没别的日子可以凑齐这么些人了。
紅毛男生皱緊眉,骂他:“就你这脑子,能办成什么事?”
他看了眼时洢她们,讓老瓜去跟她们商量,能不能帮个忙,换个日子玩,今天他们想用场子。
老瓜怂着身子走过去。
原本等候在一旁的苏映安早已起身站在了妻女的身邊。
时韻把他往旁扒拉,讓他别碍着视线,看着眼前的小男生:“不行,我们也只有今天有时间。”
老瓜没料到这个姐长了一副好说话的脸,结果这么不好对付。
紅毛在旁邊看半天,见老瓜还没回来,不耐地收起一直在玩的手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姐,帮个忙呗,反正你们也只是带孩子玩玩,我们不一样,我们过几天有比賽。”
时韻牵着女儿,笑了:“所以呢?”
紅毛被她这三个字呛得很没面,垮下脸:“大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哥几个开车不长眼,速度又快,要是待会撞到你们,可千万别怪。”
时韵根本没把他这种小混混的做派放在眼底。
她颈处的枪-伤可不是白来的。
她轉身就走,红毛见此,怒不可遏,轉头跟自己身后的人说:“走,买票去,咱们陪她们玩玩。”
车场有那么多个賽道,红毛非要带着几个兄弟挤时洢和陆妤希所在的那个賽道。工作人员拦都拦不住,解释了半天,这里是亲子专用区。
“这也是我儿子。”红毛一把将老瓜搂住,“怎么不算亲子?小姐姐,我都是老客户了,跟你老板也有关系,你打个电话问问你老板,不至于这样对我吧?”
工作人员左右为难,红毛直接越过她,戴上头盔要上车。
“等等。”
红毛转头看,是个女人。
她挡在车道的入口,两手环抱在胸口,靠着栏杆,看着他们:“你刚刚说,你想撞谁?”
红毛:“关你什么事?”
“姐姐!”
时洢遠远地就瞧见了苏未。
她放开妈妈,朝着苏未跑过来。苏未刚对着红毛还满眼冷意,听见她的声音,轉身蹲下来,脸上全都是柔和的神情。
她一把将时洢抱住。
时洢:“你怎么在这!”
苏未:“……”这要怎么解释?说她跟踪了他们一天?
“爸,妈。”时聿领着言澈从后面走出来,对着时韵和苏映安颔首,又向陆瑾和陆妤希打招呼。
陆瑾一下见到这么多人,脑子有点宕機。陆妤希却很自在,悄悄跟时洢说:“这是你哥哥?”
时洢神气地跟她介绍:“对,都是我哥哥!”
陆妤希:“哇,你好幸福,你哥哥好帅。”
时洢很是与有荣焉,骄傲地点点头。
苏映安看着他们仨,意有所指:“真巧啊。”
时聿面不改色:“是挺巧。”
“老二忽然想玩卡丁车了,就把我们叫上了。”
苏未:“……?”跟她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把她卖了?
陆妤希看看苏未,又看看时聿。
她忽然发现这个哥哥跟剛剛给他们口袋的那个叔叔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就是现在没了帽子,没了口罩,也没了墨镜。
陆妤希拽拽时洢:“一一,你看你哥哥是不是叔叔。”
时洢不懂:“他是我哥哥!不是叔叔!”
陆妤希哎呀一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刚刚给我们口袋的那个叔叔。”
时洢仰头看着时聿,脑瓜子还是没转明白,对陆妤希说:“希希,他是我哥哥,不是叔叔。”
陆妤希看着她单纯的表情,有点着急,想再给时洢解释清楚,还没说话,就被红毛打断。
“搞什么呢你们?”红毛忍无可忍。
他人还在这呢!
怎么就在他面前叙旧寒暄了?
苏未很没歉意地说:“原来你还没走啊?”
红毛炸了:“你什么意思!”
苏未:“字面意思。”
红毛咬緊后槽牙,怒道:“咱们走着瞧。”
他今天还真就跟这家人杠上了!
想玩卡丁车是吧?他看他们今天还怎么玩!
抓緊头盔,红毛狠扣在脑袋上,出发前,扭头瞪了他们一眼。
时洢立刻告状:“妈妈,他凶我们。”
时韵哭笑不得。
陆瑾有点担心,跟时韵商量,要不他们退一步算了,毕竟带着孩子呢,万一待会开车的时候真的撞上,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
陆妤希听见,昂着脑袋讲:“不要!我才不怕他!”
她气势勃勃,毫无畏惧,时洢被感染,也附和:“对!不怕他!”
说是这么说,牵妈妈的手却拉得紧紧的。
陆瑾说的道理时韵当然懂,她对此也有担心。但更多的,她想告诉女儿,冲突并不可怕,特别是有爸爸妈妈在身邊的时候。
刚从战区下来不久的她非常清楚,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无时无刻都有愤怒冲突和分歧存在。社会在发展,带来的不仅仅是腾飞的经济,还有这经济之下异變的人心。
女儿迟早要走出她的羽翼。
如何教会孩子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为自己争取应有的权益呢?
时韵低头,看见女儿的双眼。
没有什么比以身作则更重要了。
“时洢,你还想玩卡丁车嗎?”时韵问她。
时洢点点头:“妈妈,我想的。”
她的小头盔都戴好很久了呢!
时韵:“那我们就玩。”
苏未站在一旁看着,敛眸不言。时聿默不作声递来一个头盔,苏未抬头,时聿又把头盔往她面前挪了挪。
苏未:“多事。”
时聿不理她,也把头盔给了老四和苏映安。
一行人从起始点出发的时候,瞧着也像一个车隊了。
刚开始的一个路段还算正常,一路畅通,进了弯道,远远的,苏未就感受到了后面有人加速追了过来。是红毛他们,估计是套了一个圈,在等着。
“你们继续。”苏未把着方向盘,“我陪他们玩玩。”
时聿听见,方向盘往旁一转,跟言澈和苏映安很有默契,在车道上组成了一个隔档,能够拦住后面的车不让他们追上来造成影响。
跟在后面的车如果找不到機会超车,只能被压着速度一直跑。
红毛一脚油门轰不起来一点,心烦意乱,再一看,刚挑衅他的年轻女人现在已经慢悠悠地晃到他车的附近。像有吸附系统一样,贴着他的车边开,仿佛能够预判他的加速或者转向,搞得红毛格外崩溃。
“你搞什么?”他扭头对苏未喊。
苏未单手搭在卡丁车的方向盘上,扬了扬眉:“看不出来?我在开车。”
红毛:“你开你的车,贴着我干嘛?”
苏未:“谁让你长得帅呢?”
红毛信她个鬼!他长什么样他能不知道?
这个胡说八道的女流氓!
他实在受不了这么憋屈的开法,计划在车道的岔口放弃继续追着时洢他们的车,往右一转盘子,单独走另外一个道,等速度跑起来了再找机会从别的道超过去,正好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甩开后面的女流氓。
岔口临近了,他迅速打方向盘,余光瞟见苏未那辆车没跟上来,径直朝着前去。
“嘘~”
红毛得意地吹了个口哨,用无线电通知让车隊的其他人也跟上来。
脚下油门狠踩,速度飙升,红毛爽快地眯了眯眼。
急速的油门轰鸣和偏移造成的轮胎响动传来,红毛回头,以为是车隊的人跟了上来,未曾想入目的却是他刚刚摆脱的那张女人脸。
……我靠!
不是,姐们,你怎么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