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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明悦笑着点点头:“小心烫。”

两人正说着,又来了一波结伴而来的客人,祝明悦忙上前去招呼。

这波人有要中份有要大份的,有要荤或是半荤的,也有要吃水饺或干饺的,祝明悦拿着毛笔做了记号便回后厨忙去了。

又是一百多个饺子下锅,他看着锅中翻腾默默擦了把额头冒出的热汗。谢沛不在,这些杂事都只能他一个人做,好在只是农忙这个月,他尚且能忙得过来。

“掌柜的,咱们的好了没?”

“好了好了!”祝明悦扬声回答,用托盘把饺子送上了桌。

“掌柜的,我在别处可没瞧见过这种吃食,今儿个头一次见,可真够稀奇的。”

祝明悦如实道:“是我们老家的祖辈流传下来的。”

“你老家是?”那人来了兴趣追问道。

祝明悦扯起唇角微笑:“华夏村。”饺子起源追溯起来应该是春秋那会,说华夏严格来说没毛病。

“华夏村?”其中一个络腮胡嘴里反复嘟囔着,最后摇摇头,“没听说过。”

祝明悦低头抿唇偷笑,没听说过就对了,据他了解,这就是个平行时空,两个时空甚至没有相交汇的历史节点,就如同他来这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个朝代一样,他们也听不懂自己所说的这些。

“对了,掌柜的,你这儿有辣椒吗?咱们都是从西南过来的,我们那边人都爱吃点辣的。”

祝明悦心思一动,他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花衣婶子好像就提到过南边,她和崔大哥貌似就是从南边的宁江北上逃难。

“有的有的!”祝明悦从后厨端出来一个小罐说:“我自己做的辣椒油,你们尝尝。”

“好吃!辣味够足!”

“咱们一路走来,嘴都快淡出鸟来了。”

“掌柜的手艺不赖,辣椒油做得正宗!”

“承蒙夸赞。”祝明悦看着他们一勺接一勺往碗里拌,清汤都变成了红汤,包饺子变成了红饺子,整罐辣椒很快见了底,他们却吃得面不改色。

看他们吃得欢快,祝明悦趁机开口:“方才听各位兄台说是从西南过来的,请问你们知道宁江现在怎么样了吗?”

这伙人吃饭的动作一顿,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唉声叹气道:“宁江一个多月前就失守了,咱们兄弟伙老家都是宁江往北的遂远郡。”

宁江失守了?祝明悦眨眨眼,怎么感觉有灭国的架势。他不会真就这么倒霉吧?

“没想到消息连康阳郡的老百姓都知道了,我还当上面不知道呢?看来是不打算管了,任由咱们南边的百姓自生自灭。”

“老五!说了多少次,有些话在外边不可乱说。”

祝明悦从短暂的失神中缓过来,热情招呼:“你们吃,我再去给你们添上点辣椒油。”

后面的话祝明悦在后厨听不清楚,只隐约听到那个叫老五的还在义愤填膺地说什么,贪生怕死的贪官污吏都早早逃走了,宁江早就被放弃了种种比较主观的话。

他知道他崔大哥就是宁江来的,而且肯定不是一般人,但他就不信他崔大哥是那种“贪生怕死的贪官污吏”之辈。

祝明悦一边往锅里下饺子一边发起了呆,哎,不知崔大哥和花衣婶子去了北边有没有安顿下来,日子过得还好吗?

崔大哥留给他的玉佩他还保存得好好的,他都想好了,如果南边一直被攻陷,总有一天战场会来到康阳郡,届时他就带着谢沛一同去京城投奔他崔大哥。

天子脚下,王畿重地,想必一定能撑一段时日。好死不如赖活,能多活一日都是他赚到的。

只是得知宁江早已失守这事儿,他的心情到底变得沉重许多。

下午打烊后把店里里外外清扫了两遍,他抱着箱子清点起今天赚的银两,来店里吃饭的大多爱点中碗纯肉馅饺子,总共九百六十文,还算可观。这只是第一天开业,以后加上回头客营业额或许会更高些,旺季的话,说不定毛利润会更高。纯利润接近毛利的一半,也就是说,只要毛利高于一两,他就能赚将近500文。

祝明悦把钱锁在箱子里,箱子则放到了阁楼床下的暗格中,暗格是谢沛亲手打造的,除了他俩谁也不知道,钱放在这里,比揣着回去放心。

做完这些,天色也不早了,他得尽快回家。

赚了钱,但他一路上兴致并不高。路过林子时还被树根绊倒了,所幸摔得不重。

他从老远处就看到谢沛的身影,一众人里就属他看上去最挺拔,连人力耕地都没让他的腰被压垮。

地眼瞧着都快耕完了,

他没直接去地头找谢沛,而是飞奔回家,揭开锅盖一看,果然,冷锅冷灶,连柴火都还是早上出门时那样,一点没变化。

这家伙,根本就没吃午饭。

祝明悦心里又气又急,既气他漠视自己的身体,又急着做个早晚饭给他送过去,家里连头牛都没有,体力活就全指望谢沛一人了,累倒了饿倒了可咋办?

家里还有他托谢沛上山时摘的春笋,捡得全是极脆嫩的,焯过一遍水,切两片腊肉随手翻炒一会就能出锅。

同时用另一个大锅焖上白米饭,

趁等米饭的功夫,他把今早采购猪肉时特意多买的一条猪五花从篮子里拿出来,做了个谢沛最爱吃的红烧肉。

简简单单却营养丰富的晚饭就完成了。

祝明悦带上饭盒,临出门时想起什么,便用自己的水壶装了一壶水。

到田埂时,他看见陆续有不少妇孺和他一样领着饭盒给家里人送饭,也有的比较简单,双手端着大碗就过来了。

他还想着怎么穿过泥泞小径去好谢沛,没想到谢沛先注意到了他,一双大长腿踏着泥地往他这边靠近。

等他走上田埂,祝明悦就把饭盒放在一边,从腰间解下水壶道:“快洗洗手,洗干净就可以吃饭了。”

第37章

换其他人哪有那么穷讲究, 手上还粘着干泥巴就扒上饭了。

亲眼盯着谢沛把手上的泥搓干净,才把饭盒打开。

“竹笋炒腊肉和红烧肉,快趁热吃。”

他俩坐在田埂上就吃了起来, 其他人则是见到祝明悦过来, 一窝蜂跑到后面的大树下,不与他们靠近。

树荫下围坐了有十几个人,都齐齐准备开吃。耕地是费体力的活,所以每当这种时候,家中别管富不富裕, 有钱的就去镇上割二两肥肉,一顿蒸上两片给干活的那人加餐。没钱的哪怕是吃咸菜,也要多放点油,吃了才有劲儿。

男人坐在一起吃饭,难免会有攀比。吃得好的最让人羡慕,运气好还能捡几句奉承话听听, 吃得最差劲的那个背地里就得遭取笑了。

王家老大和老二没分家, 饭菜是家里一并让孩子送来的,两人碗里这会都齐齐躺着两片油汪汪的大肥肉, 下面垫着几块咸菜疙瘩。谁都没第一时间去动,而是得意洋洋地把碗端地老高, 好在“不经意间”让人看清楚碗里的肉。

果然不负他俩所望, 立马有人说话:“嚯!你俩伙食不错啊!这肥肉看着老香了。”

“老黄你今天咋回事?你婆娘昨儿个还给你添荤菜了, 你不还说你家肉多到吃不完, 咋今儿个变咸菜疙瘩了?”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啥时候说肉多到吃不完了?”被取笑的老黄老脸一红,粗声粗气反驳道:“一连吃多少天了,我确实腻歪了,还不兴我吃点咸菜压压油?”

众人闻言哄笑一团, 无一例外都把老黄的话当笑话听了。

别说庄稼人肚子里都缺油水,就算真不缺肉吃,按老黄那一天只吃两三片肉的架势,也得吃到猴年马月才得腻味。

“哈哈哈还是老黄会说笑。”

老黄脸烧得更红了,狠狠咬下一口咸菜,泄愤似得猛嚼,被酸得牙根发软,心里暗骂自家婆娘不给他留面子,他被舒舒服服的捧了好几天,简直乐得找不着北,结果就因为今儿晚上这顿咸菜,又被打回原形。

他心里不得劲,就想拉个不如自己的垫背的,结果贼溜溜的小眼睛扫了一周,硬是没找到比他伙食更差的。

他脑筋一转,把视线投向了并肩坐在田埂上吃饭的谢沛祝明悦二人,嗤笑一声:“我这咸菜可是加了不少油,总归要比有些人家好上不少。”

“阿嚏!”祝明悦擤了擤鼻涕,给谢沛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干活辛苦了,多吃点肉。”

“可不能这么说,谢沛家毕竟不容易,谢洪走后,他还要多养一个嫂子,能有口饭吃都不错了。”

“很快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谢家今年可就剩两亩地了……”

“要我说,谢沛对他这男嫂嫂可真够好的,自身都难保了,还要把嫂嫂留在谢家养着。”

“嘿嘿,”老黄胡乱拨了口饭到嘴里,说出来的话污秽不堪:“谢沛能对他嫂嫂不好吗?那张脸,换成你,你舍得放走?”

“嘶!也是。”祝明悦那样的尤物,如若不是个灾星,他们也舍不得放走,养得白白嫩嫩的,专门放家里伺候自己,光想想就能爽死。

“谢沛这是沾上他兄长的光喽!”

众人心照不宣,眼中尽显淫邪之色。

“谢沛,谢沛?”祝明悦筷子在他面前挥了两下,奇怪道:“好端端咋不吃了?你在想啥呀?”

谢沛摇摇头,掩下眼底深不见底的晦暗。

祝明悦又吃了几口便饱了,眼睛闲得四处乱瞟:“咱家前边那么大块地咋还没人耕?”

谢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半晌后淡淡道:“不知。”

祝明悦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打算谢沛能说个所以然出来,只当他和自己一样,在村里像个透明人,什么也不知。撇撇嘴又把目光转向其他地方去了。

谢沛吃完饭还要下地干活,祝明悦把饭盒收拾收拾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灰,准备先回去了。

走出田埂,中途路过大树,他随目视前方,仍能感觉自己身上聚集了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祝明悦一个手没拿稳当,食盒摔在地上,里面撒出一些油乎乎的酱汁,连带着几块肥肉。

肥肉是祝明悦方才吃饭时偷偷藏在碗底的,相比肥肉他更爱吃瘦肉,所以吃红烧肉时,会偷偷把瘦肉吃了肥肉留下。

祝明悦连忙把食盒捡起,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离去。

“他盒子里掉出来的是啥?”

老黄满脸不屑:“嗤!还能是啥?除了咸菜梆子还能是啥?”

“也是哦!”

有那个别好奇心重的,鬼使神差跑过去一看,

哎呦,简直作孽啊!这哪是什么咸菜梆子,分明就是货真价实的大肥肉!

掉在地上沾了点脏,仍掩盖不住它诱人的模样。

那人把肉一块一块捡起来,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把表面沾的碎草捻掉。

“你们快看嘛!掉的全是肉,大肥肉!”

“什么!”老黄双目圆瞪,完全不相信对方的话,这不是在胡扯嘛!谁家会奢侈到把肉扔了。

他率先起身走过来,一把拉扯过那人的手,手心可不就是躺着好几块方方正正的肥肉,光看着就引得人垂涎欲滴。

老黄彻底熄了火,没话说了。

“嘿,这肉是我捡回来的,你别上手哇!”

“我就用手碰碰咋了,难不成你吃?”

那人撇撇嘴:“我才不稀得吃,我带回去给我家大黄狗吃不行吗?”

众人再次哄笑起来。

还给大黄狗吃呢,平日也没见他给自家大黄狗喂啥好东西,狗饿得只剩皮包骨了。

啥大黄狗啊!不过是想把肉独吞掉的托辞罢了。

大家对此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没选择当面戳穿,毕竟扪心自问,哪怕是他们,也难保证不会把肉带回家独吞了去。

那人平白无故捡了肉,心里正高兴着呢!

面上却挂着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假装轻咳两声,道了句回家讨口水喝就跑了。

“捡了几块肉,看把他得意的。”

“他不是才喝了一大碗水,我都见着了。”

“是不是傻,他说你就信?”

都在讨论肉的事,只有老黄走神了,他想起自己先前还嘲笑谢家吃得没自己的好,简直就是个笑话。

谢家吃得可太好了,好到祝明悦连肉都敢随意乱丢。

谢家什么时候这么富裕了?一想到自己被人比下去,他心里就难受得紧。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他黄忠义家可是有整整十二亩地,除了个别几户人家外,他家可以称得上是大户,被人羡慕嫉妒的存在。

反观谢沛家,虽说只有两口人吃饭,但除了两亩地没有其他的收入来源。

不对,谢沛会打猎。

可打猎又不是什么多赚钱的营生,若是打猎能让穷人变富户,那虎头山上就全是他们沟河村的男人了。

黄忠义默默下了定论,定是谢家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营生大赚了一笔。

他思来想去不得其所,脑海中浮现出祝明悦那光艳逼人的样貌,缓缓笑出声来。

“老黄,你笑啥?太渗人了。”

黄忠义回过神,信誓旦旦道:“你们可知谢家为何能吃这么好?”

“为啥啊?”

“还能为啥?别忘了谢沛可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老黄别是见人谢家吃得比你好,嫉妒上了哈哈!”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这俨然戳中了黄忠义的痛处,他直接破防了,梗着大粗脖子道:“我嫉妒他?笑话!我用得着嫉妒吗?我黄忠义就是吃咸菜疙瘩也是正儿八经靠手挣出来的。”

“谢家那么穷还能吃上肉,想也不可能是自己挣来的钱,肯定是私底下做了些不正经的勾当。”

“啥不正经的勾当啊?”有人问道。

黄忠义当然也不知道,但他可以猜啊,谢沛和他那嫂嫂经常早上去镇上,好几个时辰才回来,以前他怀疑定是两人有猫腻,现在他不止怀疑这方面,还怀疑祝明悦靠是身体赚钱。

这是他其实不确定是不是完全如自己所想,但既然有人问了,他也就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他不单要说,还说得信誓旦旦,仿佛祝明悦干那事时被他亲眼瞧见了一般。

偏偏这些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心思都肮脏得厉害,不但相信了,还接连说起了荤话。

丝毫无人察觉,夕阳余晖下,有一人脸色阴沉得可怕,眸中闪过嗜血的光。

一周后,祝明悦的饺子铺已完全步入正轨。

因为味道好,吸引了不少的顾客,至于不远处那家面馆,因为受到了饺子铺的影响,去吃面的客人少了很多,几乎可以说是门可罗雀。

这也印证了祝明悦当时的猜想,那家面铺那么难吃还有人去吃,单纯是因为没有竞争对手,被惯得。

现在他这个竞争对手出现了,只需稍一出事,就打得面铺掌柜措手不及。

听说已经主动降过一次价了。

祝明悦再次碰见他时,看他再不复以往盛气凌人的架势,顿觉神清气爽。

等忙完今天,谢沛地里的活就干得差不多了,等明天,他就不必孤身一人来镇上了。

谢沛过来后,可以帮他烧火擀面,他的压力会小很多,同时也能有空闲尽可能接纳更多的顾客。

第38章

听说最近村里出了个怪事儿, 有几户人家的田都出了问题,才种下的秧苗被水淹烂了。不过好在他家的两亩地没出问题。

李正阳家的农活忙完了,剩下一点由他爹村长扫尾, 他闲来无事捧了把南瓜子来找他唠嗑, 一本正经地说是有人故意为之,不然哪那么玄乎,其他家地里好好的,只他们几家出问题了。

至于怀疑对象嘛,有两个, 一个是姓黄的,貌似叫黄忠义,还有一个则是他认识的,也就是当初自称是谢沛姨婆,要高价卖他菜地的那户人家。

李正阳和他唠起八卦就来劲了,还有模有样地和他分析他心中认为可疑的人选。

“八成可能是黄忠义, 他这人惯爱争强斗胜最好面子, 听说田被水淹了的那几家都是头几天取笑过他的人,李猪儿这人嘛, ”李正阳咂咂嘴:“小偷小摸在行,这事儿肯定不敢。”

祝明悦歪头, 一双大眼睛扑棱扑棱地望着他:“这难道不算是小偷小摸吗?”

李正阳被他反问, 嘴里的话一噎:“算是算, 可李猪儿前阵子不是腿摔瘸了嘛!”

“摔瘸了?”祝明悦惊讶, 这事儿他可不知道。先前贸然偷吃他的辣子兔丁的事他还记得呢,当时就被气得牙痒痒,觉得这人十分欠收拾,没想到老天有眼, 竟是直接帮他收拾了。

李正阳大抵是和那姓黄的有仇,继续道:“反正我觉得就是黄忠义,你想一想啊,周围的地排水口都被堵住了,只他家地在正中间好好的,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

祝明悦眉头一挑,从兜里掏出一把覆盆子,分了李正阳一半,哪知对方摆手拒绝直言这玩意儿是给小孩吃的,他不吃。

过几个月后就年满十八的小孩祝明悦:……

不吃就不吃吧,他顺势往自己嘴里扔了两颗。

覆盆子是谢沛种地回来的路上顺手给他摘的,村里的小孩多,又不像后世那样不缺零食吃,嘴馋起来连树根都能挖出来嚼几下甜甜嘴,更别说这种味道不错的小野果了,基本上只要长个半熟就会被小孩迫不及待摘了独吞。谢沛能摘到一把实属凑巧。

覆盆子的汁水在嘴里迸发,酸酸甜甜的,让人心情愉悦,祝明悦心想,自己还没成年,也勉强算是个小孩呢!

“嘿嘿,明悦,你这样笑,真好看。”像他家的小狸花猫捉到老鼠一样,李正阳吐掉瓜子壳,一脸痴相。

祝明悦不自觉上翘的嘴角经他提醒,迅速抿成一条直线,“没笑。”

“你笑了,我看到了。”

“没有,你看错了。”祝明悦面无表情:“你又扯远了。”

“哦对对对,是扯远了。”李正阳反应过来挠挠头,再次把话题转到八卦上,“不光我觉得这事是黄忠义干的,那些人也觉得大概就是他干的。”

“李猪儿家里就他一个青壮力,腿瘸了后连种地都艰难,靠他爹娘两个可不够。他若是因为看其他人都种了地而他家拖了进度从而怀恨在心倒也说得通,可他有这功夫还不如先把自家的地给耕了,而且他和黄忠义家还有过私怨,没道理偏偏淹别人的地却不淹他的。”

祝明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

李正阳见他点头附和,以为这是对自家这一番见解的认可,高兴得直咧嘴,又聊了一会见天色不早该到做晚饭的时间了,才乐呵呵地同他道别回家。

待他走后,祝明悦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默默将最后一颗覆盆子吃完,缓缓笑了。

李正阳这个大傻子,也不想想黄忠义这么做图什么,难道只单纯为逞一时之快,从而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庄稼人,庄稼就是命,总共只有几亩田除去赋税还得养活一大家子,动什么都不能动他的命根子。

黄忠义如果真敢这么做,就是在拿自家的命根子在对赌。

方才听李正阳说,黄忠义家门口已经聚集了几波人来讨要说法,平日干活时称兄道弟,更有甚者因着黄忠义家家境更好,对他极尽奉承的人,一旦触及到自己的利益,这会都毅然与他撕破脸皮,势必要讨个说法。

黄忠义苦恼得很,刚耗走了一帮人,与他们费心费力好一顿解释,奈何对方铁了心认定就是他做的。

可他有必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吗?他黄忠义这般聪明的人,要做也只做损人利己的。

等等!损人利己!黄忠义好似脑子突然开窍了一般,猛拍桌子,怒目圆瞪大喝道:“好你个李猪儿!好的不学倒是学会了一石二鸟这般伎俩。”

他想透彻了,如果是李猪儿干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李猪儿此人他是向来瞧不上,那么大年纪还讨不到婆娘整日围着他娘转,他私底下把他当笑话谈论了几次,没成想被李猪儿他娘亲听见了。

一番争执过后,虽说双方没什么损失,但这梁子可算是结下了。

前段时间,听闻他家碰上了个好人家的小娘子,明明说好了聘礼,那段日子李猪儿可谓是春风得意,结果不知怎么的,亲事还是告吹了,借酒消愁还落得个摔瘸腿的下场。

他见此又是好一顿嘲讽。

想来就是因为这个,让本就对他怀恨在心的李猪儿重新燃起恨意。故意淹了别人的田地,还能让他被人误会,有口也说不清。

“不好了不好了!咱家的放水口又遭人堵了,究竟是哪个天杀的,和咱家过不去!”门外又传来哭嚎声,是他那年近半百的老娘,为了家里的地日夜不得安睡。

黄忠义死死咬紧牙关,愤怒的胸膛剧烈起伏,好像下一秒即将爆炸一般。

想搞老子,那大家都别想好,尤其是你李猪儿。

……

谢家院子里,

谢沛继昨日那样,带了一把覆盆子,依旧是一声不吭递给他。

祝明悦:……得了,这是真把他当小孩了。

覆盆子的味道还在他口中残留,他简单回味了一下,觉得确实合他口味。反正是谢沛给他摘的,不吃白不吃,事先声明,他可不是有意要和村里小孩抢零嘴吃。

就是不知谢沛是从哪找来的这些完全成熟的覆盆子,他搁路上一路走一路看,连半熟的也寻不到一颗。

祝明悦又吃了一把覆盆子,心满意足。

至于他事先准备质问谢沛的话,算了,还是不问了。

其实他大致已经明了了,淹别人田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李猪儿,更不是什么黄忠义,罪魁祸首就是谢沛罢了。

作为前世饱读各类侦探悬疑类小说的祝明悦心里最清楚,没有任何人怀疑的人往往才是最值得怀疑的。

旁人可能都同李正阳一样,想不到那么深,可在祝明悦这里,谢沛就是那个淹田的人,从李正阳说到黄忠义与李猪儿私下结过仇那一刻他就想明白了,只是当着别人的面他不愿多说。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黄忠义不是什么好人,那人在树下和他那些表面兄弟们看他的眼神有多露骨他并非无所察觉。李猪儿当然也不是好人,若不是确切听说他那个瘸腿是醉酒后不慎从山坡摔落导致的,他甚至怀疑那瘸腿也是谢沛做的好事。

谢沛愿意给他摘野果吃,能是什么坏人,他只是单纯的嫉恶如仇罢了,换在现代,直接就化身成为智斗地痞流氓的勇敢少年。

带了八层滤镜的祝明悦如是想。带着酸酸甜甜的果味陷入黑甜梦乡。

第二日村里就闹开了。

祝明悦与谢沛早早的去了镇上,直到午后店里没了渐渐没了生意才关门回家。

到村口时,远远就瞧见了他家附近的田埂上,乌泱泱地站着一群人,男女老少皆是衣发凌乱,显然在他们回来之前已经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对战。

祝明悦吃瓜之心熊熊燃烧,扭头看了眼谢沛,想想还是算了,谢沛费了一番心机让他们狗咬狗,他可不想因为看个热闹再次被牵扯其中。

不过他不去看热闹,可耐不住李正阳总乐意过来找他分享这些个奇闻异事。

这事闹得大了,村长早早就过去调和去了,李正阳当然是跟着看了一场热闹。

“明悦,”李正阳的南瓜子像是永远吃不完似的一把接一把,说到激动处,连壳都忘了吐,嚼吧嚼吧就咽下去了。

祝明悦想提醒,却被直接打断。

“我就说是黄忠义干的吧!有人夜里亲眼目睹他昨夜往李猪儿家的地里引水。今早一看,那地都淹坏了,手法是一模一样啊!”

祝明悦:……

他还能说什么?黄忠义这蠢货,竟是这么容易就着了谢沛的道,这顿骚操作下来,淹田的罪行可是烙在他身上,任他怎么解释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李正阳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两伙人正午打起来了,我饭都没吃就跑去看了,打得那叫一个激烈。该说不说,黄忠义是个狠角色,别人如何打他都不在意,他专挑李猪儿揍,一拳不落全揍李猪儿脸上,他娘好不容易挤进去想护住他,也连带着挨了两拳。”

李正阳说到最后把自己给说乐了,“李猪儿才惨,田被淹了,人还被狠揍一顿。”

这话祝明悦打心眼里认同,憋笑憋得肩膀直打颤,李猪儿虽说活该,可到底还是太惨了,这轮番的遭遇恐怕夜里做梦都得吓醒。

祝明悦暗自咂舌,谢沛这一招确实有点狠。

第39章

被淹掉的田水放了水后趁着天热晒上几天, 村长号召大家帮忙重新赶着播种,虽说经过这一遭影响今年的收成,但好歹算是把这桩事解决了。

至于黄忠义和李猪儿之间的恩怨, 看来是没法解决了。李猪儿一条瘸腿被猛踹几脚后更瘸了, 一气之下去衙门伸冤,结果人家嫌事太小压根儿不管。

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一家三口人每到深夜就去黄忠义家地里拔秧苗,补种一次就拔一次。黄忠义也毫不退让,全家老小不睡觉就等着李猪儿家来人抄棍子就打, 两家不免又是好一通混战。

可人是打了,好好长在地里的秧苗却被扯得稀巴烂,黄家人上上下下心都在滴血。

白天吃不好夜不能寐,周旋了一个星期,黄忠义他老娘终于是被熬垮了。他那老娘也是个厉害角色,让儿子儿媳把她抬到李家门口, 哭天抢地, 直呼李家要害她性命,她不如直接死在他家门口。

这操作李猪儿他老娘也极为擅长, 她身体健朗,不用人抬自己走到黄家门口, 往地上一趟, 嘴里说的话和对方一般无二。

两方过招有来有回, 实在分不出个胜负, 反倒是别人家的苗肉眼可见的茁壮成长,他们两家的田却和秃了一般。

黄忠义彻底慌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他家虽说小有余粮, 但耐不住家里人口也多,十多亩地若是最后落得个颗粒无收,他家不出三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眼看着他老娘愁得整宿不睡觉,头发一掉一大把,他高昂的头颅终是低下了。

但他到底拉不下面子去和李猪儿那种软蛋求和,便叫他婆娘送过去二百文钱,口头上就说权当做他揍李猪儿的补偿。

送上门的钱哪还有不要的道理,反正李猪儿他娘表示坚决做不到。

二百文不多但也抵得上外面人近十天的工钱,况且这个钱李猪儿想赚还赚不到嘞,因为他惯爱偷懒耍滑,别人都不愿要他去做活。

可这钱收了,代表着什么她也心知肚明。

意思无非就是:台阶我主动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实不相瞒,两家这么耗下去,李家同样讨不到任何好处。

他家都穷得要靠卖地娶媳妇了,哪还经得起这一番折腾。

他家可不像黄家尚且还有点余粮,他们向来是过着节衣缩食的日子,吃了这顿就得算计下顿,再这么斗下去,届时只能守着空地活活饿死。

如今即使心里纵容有万般生气,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接受黄忠义这明显不如何真诚的表面求和。

……

“尝尝我做的冰镇冷圆子。”祝明悦将上一秒才做好的饮品转手递给李正阳。

李正阳连忙双手接过,皮肤接触碗壁的刹那发出舒爽的喟叹。

“你真够有本事的,竟然还能搞到冰。”他感叹道,低头喝上一口,“爽!”

祝明悦笑而不语,给自己也调制了一碗,细细喝着,被炎热的天气扰得烦躁的心境都平复下来了。

三伏天正是热的时候,早些天的时候,祝明悦就已然因为天气原因胃口尽失。

起初谢沛会给他搜罗一些水果,放井水里冰上几刻钟的功夫捞上来给他吃。

都是些他不认识的水果,个头不小但口感欠佳。他也知道这些水果并不便宜,搁普通人家想吃还舍不得,但他陆续吃了几天就吃不下了。

原因无他,试问哪一个曾经生活在水果种类丰富多彩,且口感和甜度一个赛一个卷的年代,能吃得惯这种酸涩度高,咬上几口牙缝里的纤维都能织布的玩意。

他满脑子都是荔枝、葡萄、杨梅,还有他最爱的冰镇大西瓜!

可是他逛遍了整个镇的摊贩,都没瞧见过它们的身影,越是得不到越是日思夜想。

尤其是在没有空调没有电风扇的夜晚,他委屈得几度想要落泪。

天气热,他可以忍,没胃口却不行,他身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都快饿没了。

这时候他最佩服的当属谢沛了,此等高温天气,这人干完活后大汗淋漓还能面不改色干完几碗大米饭,油腻腻的猪肉更是顿顿不落。

祝明悦只有羡慕的份。

直到今儿个,谢沛带着新鲜猎到的獐子去换钱,回到店里时却带回来一桶冰块。

祝明悦当即把脸凑到冰面前,感受着寒气扑面而来的清凉感,激动的几乎要晕厥。

谢沛道这冰是是用獐子换的,一只獐子只能换到这么几块冰,可见其有多珍贵。

抱着冰桶不撒手的祝明悦生意都不想做了,当即立断提前打烊回家。

这冰如此珍贵,祝明悦可不会傻傻地全当做降温空调用,他脑子灵活,分分钟就想到要做点冰饮出来。

他用糯米搓了些小圆子煮熟放凉,随后小心翼翼取了块冰,用刀顺着冰壁刨啊刨,装了四碗冰沙。家里石蜜还有一些,捣得碎碎的,和冰沙混在一块勉强就是一碗红糖冰沙,把小圆子加进去就大功告成了。

祝明悦喜滋滋地想着,待会他吃两碗,谢沛吃两碗,结果李正阳这时候就来了。

这是他在村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朋友,探听八卦的能力比谢沛这个小叔子还要好使,毕竟谢沛是不会闲得发慌同他聊谁家猪踹了崽,谁家的鸡被偷了诸如此类的八卦。

祝明悦只纠结了几秒,就把自己的那份分给了李正阳。

李正阳吃完了自己那份,眼神又瞥向了谢沛的那份。

祝明悦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冷漠道:“不行,这是给谢沛的。”

李正阳只能舔舔嘴唇,遗憾作罢。

“你要想吃,等下回我再得了冰块,喊你来吃便是了。”祝明悦安抚道,虽然他也不知道下回是什么时候。

想到这个,他嚼冰沙的速度都慢了几分,格外珍惜起来。

吃了冰沙,祝明悦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舒畅起来,胃口也久违的敞开了,当晚就吃了一大碗饭,连带着还有几块肉。

吃过晚饭他终究是没忍住诱惑,又偷偷刨了碗冰沙,嫌不过瘾,又吃了一碗,啥料也没放,只是单纯的冰沙下肚就让他舒服得不行。

结果不出所料吃坏了肚子。

半夜,祝明悦肚子绞痛难忍,在床上弓着腰来回打滚,疼得额头冷汗入雨。

咚咚咚——

他已经尽量抑制住呻吟的声音,看来谢沛还是被他惊醒了。祝明悦从剧烈的腹痛中勉强分出神:“我没事,你快睡吧!”

话音刚落,外面一阵轻微的步伐声过后便没了动静。

看来谢沛回屋了,祝明悦不动声色松了口气,继续专心与腹痛抗争。

这疼痛是一阵接一阵的,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床边放的那半块冰已经化成水,起不到任何降温的作用,祝明悦热得全身湿透,衣服一拧就能拧出水。

意识模糊之际,他仿佛听到了屋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只微凉的手掌附上他的额头。

“谢沛”祝明悦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数不尽的无助与委屈。

“嗯。”

“谢沛”祝明悦继续喊着他的名字,似乎是难受得大脑失去控制,只能机械得重复着。

“嗯,”谢沛连声音也带着凉意,不厌其烦应着他:“我在。”

浸了凉水的布子细细的擦拭着祝明悦的脸颊、脖子一直延伸到亵衣?领口处才堪堪停下,而后转至他的胳膊。

腹部被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揉弄着,不知不觉中疼痛舒缓了几分。

祝明悦感受到身体的爽利,紧皱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开来。

被折磨得疲惫不堪的身心终于在谢沛的安抚下进入深睡眠。

祝明悦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谢沛早已经离开了,只是床边放着一盆水和布巾,昭示着谢沛昨夜切切实实地来过而并非是他臆想。

意识回笼,祝明悦只觉得羞愧难忍。

他,一个即将迈入成年人之列的人,竟然因为贪吃,把自己作到这种地步。

祝明悦啊祝明悦,你真把自己当小孩啦?

他自顾自骂了几句,又不免回想起昨夜谢沛照顾自己的场景。

掌心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腹部,祝明悦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攀上了一抹红色。

“祝明悦,你不守夫道,半夜和小叔子共处一室有悖人伦,成何体统!”

“忒!你个老迂腐快滚开,快滚开!我一个新时代公民与人共处一室怎么了?我和谢沛什么都没做,我们是清白的!”

“呸,你说你是清白的,那你脸红什么?”

“你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我只是为我和谢沛之间互帮互助的革命友谊而感动罢了!”

“呸!你不守夫道!”

“呸!你脏心烂肺!”

两个小人在他的脑子里张牙舞爪天人交战,

祝明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脑子里一天天的到底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祝明悦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脑中的小人驱赶走。

家中没有动静,看来谢沛出去了,祝明悦舒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舒气,只是苦恼于用什么状态与谢沛见面,昨夜实在太尴尬了,他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迅速洗漱完后,他就去了厨房,揭开锅盖发现谢沛竟然给他留了饭。

他尝了尝,米粥还是温热的,刚好能入口。锅里还有一个鸡蛋。

祝明悦剥了鸡蛋壳,一口鸡蛋就两口粥把自己吃舒坦了才停。

第40章

祝明悦吃过早饭已是隅中时分。

太阳高高悬在天上刺眼得很, 当然也很是晒人,他在院落走几步路的功夫,身上就冒出一层细汗。

恐怕有三十多度, 他心想。

反正已经过了开店的时辰, 今日索性不去镇上,给自己放一天高温假。

他将锅碗洗了挎着小篮子就出了门。家里仅剩那巴掌大点的菜畦早在上个月就被他种上了黄瓜,就这么一块地,所以他和谢沛照料得格外精心,这个月初就已经陆续挂果了。

今日一看, 数量貌似又多了许多,一株上结了不少根,绿油油的看上去极为喜人。

自家种的祝明悦放心,他随手摘了根就往嘴里塞,入口微微发涩,但更多的是黄瓜自带的甘甜清爽, 吃上去嘎嘣脆, 水分也挺足,他是觉得比外面高价卖的水果要好吃。

他又看了眼角落处挤在一起的西红柿, 面上充满惋惜。

按说这个季节正是西红柿成熟的时候,他以前经常会买上两颗切片拌两勺白糖当饭后水果吃, 味道很是不错。

所以有了地后, 祝明悦首先想到的就是多种几株西红柿苗, 可惜已经挂果多日至今都还没有发红的迹象。

他每次看到这比成年男人拳头还要大的果子, 心中就止不住幻想熟透后变成西红柿蛋汤、糖拌西红柿的那一天,后来发现不对劲后略微一打听才知晓,这里的西红柿和他认知中的传统西红柿完全不一样!

这种西红柿和高青西红柿类似,即使烂地里了也不会变红, 虽然无毒,但生吃口感并不好,只能炒着吃。

他想了想,还是从枝头上摘了两颗放进篮子里。

虽然不符合预想,但既然种了总不能不吃,带回去中午做个素炒西红柿也行。

祝明悦回到家后依然不见谢沛身影,瞭望远处的山顶眉心微皱,应当是早早去山上打猎了。

春夏季节虽说山上动物出没频繁,但草木相较于秋冬更为繁茂,猎物的隐蔽性往往更强,还有毒虫出没,所以困难程度更高。

谢沛前几日打猎时丢的斧头被荆棘缠住,去取时手臂还不慎被划出几道血口子,看上去有些可怖。

谢沛对自己身上的伤口不以为意,可天气炎热伤口被汗水浸后发炎久久不能愈合,甚至开始发肿渗液,祝明悦看得心惊,就去药房抓了点药给谢沛用上了。

这伤还没好,谢沛转头就往山上跑,祝明悦眼看着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

谢沛根本不爱护自己的身体。

他几次想开口劝谢沛别再上山打猎了,和他安安稳稳经营饺子店多好。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立场去说这样的话,只能由着他继续打猎。

今儿不用去镇上,他难得有足够的时间做午饭,先前他都是和谢沛在店里凑合下点饺子或者面吃,这玩意偶尔吃上一两顿好吃,但架不住天天吃,今天他说什么都不会吃面食了。左右谢沛没回来,他慢慢悠悠张罗起了三菜一汤。

天气热,家里放不了新鲜肉,冬日时熏得腊肉还有一些,切上一点直接配干辣椒爆炒。腊肉是那种肥瘦相间的,切得很薄,爆炒出油后,配上米饭祝明悦这个不爱吃肥肉的也能吃上几片。

其余都是才从自家地里摘的蔬菜,一个做拍黄瓜,还有一个便是清炒西红柿。

清炒西红柿他还是头一次做,出锅时他往嘴里送一片尝尝,味道出乎他意料的不错。

汤就是朴实无华的葱花鸡蛋汤,他正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前院突然响起动静。

祝明悦耳尖一动,把汤盛了,又把灶肚里的火熄灭,跑去前院一看,果真是谢沛回来了。

视线不经意扫过谢沛上半身时,他呼吸一窒,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谢沛的腹部有一片不大不小的血迹。

“你受伤了!”祝明悦声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颤抖。

“别紧张”谢沛安抚道:“不是我的血。”

骗人,谢沛身上有伤除非被他看到,否则从不会主动告知。

祝明悦这时候也顾不上恪守什么狗屁的叔嫂之礼,反正村里人该说或不该说的闲话都已然说尽了,他上前一把掀开谢沛的衣服,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再往下是线条清晰坚实有力的腹部,腹部除去沾了一些淡淡的血渍外确实没有发现伤口。

腹部紧绷的肌肉随着谢沛的呼吸,起伏……起起伏伏……

祝明悦眼睛盯得发直,忽的鼻腔一热,似有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而下。

他移开视线,察觉到谢沛瞳孔中的惊愕,下意识抹了把鼻子。

嗯?黏糊糊的。

卧草!他怎么流鼻血了!他为什么会流鼻血!

他发誓他只是单纯得观察了一会对面这个男人的□□罢了,他真的没抱有任何的杂念啊!

他被这一出震得久久回不过神,反应过来时,谢沛已经系好衣服,面无表情地给他递来巾帕。

祝明悦一面胡乱擦掉血迹,一面手指轻压鼻翼好让血流停止,一阵手忙脚乱后,祝明悦闭上眼生无可恋。

怎么办!谢沛虽说比他大点,但也要过几个月才成年,他竟然对着一个未成年的□□流鼻血!

简直太没出息了!

祝明悦羞红了脸,偏过头不敢看他。

谢沛:“天热上火,偶有鼻衄是正常的,无须忧虑。”

什么?上火?祝明悦觉得谢沛思想还是太单纯了,他流鼻血那是上火导致的吗?分明是被赤裸裸的腹肌闪到的哇!偏偏某人还无知无觉。

不过他还是得感谢谢沛,替他找了个如此合理且正当的理由,他清清嗓子佯装淡定:“没错,天气太热我就爱流点鼻血。”

好吧,其实他是有看到帅哥就爱流鼻血的毛病。祝明悦低头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嗯。”谢沛应道,先前冰凉深邃的眼神中仿佛沾染了一丝笑意。

嘎嘎!嘎嘎!

谢沛脚下的麻袋响起短促的叫声。

祝明悦被吸引了注意,继而向麻袋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嘎嘎!

又是一声叫唤,伴随着两只翅膀小幅度的挣扎扑棱,麻袋顷刻间被扭倒在地。

祝明悦语气有些一言难尽:“你去山上打猎,打了只鸭子?”

还弄了一身血?后面这句他想了想没说出来。

总之就是挺让人难以置信的。

“不是鸭子。”谢沛解释后,将麻袋解开,从里面拎出一只大鸟,往地上一扔。

大鸟被布带绑住了双爪,行动不便,被扔地上因为惯性滚了两圈,紧张地扇了几下翅膀,激起一片灰尘。

祝明悦刚蹲在地上,就迎面吃了一嘴。

“呸呸,”他上前一步,把鸟双手捧起。

还没看清楚长啥样,那鸟上来就要啄他眼睛,“别动!”他伸出两根手指朝着鸟头轻轻扇了一巴掌,呵斥道。

没想到真起作用了,那鸟长这么大哪里尝过被扇是何滋味,竟瞪着圆眼昂着脖子呆愣愣地看着他不动了。

祝明悦乐了,偏头看向谢沛,喜滋滋道:“他定是被我震慑住了。”

“这鸟长得真威风,太漂亮了。”他不禁感叹着。

身前通体雪白,背面从头至尾掺杂着灰褐色的不规则斑点。喙部弯曲呈钩状,虽然短小,但能从中窥见蕴含的力量绝非一般。

方才急着端详外貌没注意爪子,这会看到了心下更是一惊,他对谢沛投去赞叹的眼神,心道对方把鸟爪捆住实乃明智之举。

这爪子趾端极为锋利尖锐,而且呈弯曲状,一旦被它锁定,祝明悦怀疑甚至不太有可能完好无损而返,至少也得掉块肉。

他问道:“这鸟是你猎到的?”

谢沛:“不是,我在林中打猎,碰见它从空中俯冲而下去抓蛇。又因体型太大被荆棘扯住翅膀。”他说着,望了一眼地上的大鸟,神情嫌弃。

大鸟就像能听懂人话一般,开始还瞪着圆眼安安静静地听着,待他话落后就开始极力的反驳。

具体的表现就是不停的嘎嘎叫着,叫声嘶哑难听,翅膀还不停的扇,以它为中心,半径一米内的土灰都被它扇干净了。

祝明悦可听不懂它叽里咕噜地想说啥,只知道这臭鸟吵得要命,抬手又是一巴掌。

嘎嘎!嘎嘎嘎!

祝明悦面无表情又是一巴掌,这次换了左手的两根手指。

呼,终于安静了,

等等,这臭鸟怎么看上去快要哭了!

祝明悦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他不懂鸟类,于是无措地向谢沛投去求助的眼神:“这鸟好像成精了,我是不是把它气哭了?”

谢沛摇头:“鸟不会哭,它是翅膀受伤了。”

祝明悦闻言动作小心地掀开翅膀,果然在翅根吃找到了一处殷红血迹。

他隔老远对着那处吹了吹,看那鸟乖乖地让他扒开翅膀,这次没有要啄他的意思,终于生出了几分同情。

鸟伤了翅膀就像人瘸了腿,祝明悦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李猪儿一瘸一拐连田地都没法种的模样。李猪儿尚且还有父母帮衬,小鸟却只能靠自己,翅膀伤了捕不到食物就只能饿死。

好可怜啊……

思及此,他垂眸片刻后开口:“谢沛,你喜欢吃炖的还是红烧的。”

谢沛还真的认真思索了几秒,才郑重回复他:“红烧。”

嘎嘎嘎!嘎嘎嘎!

这鸟好像听不得红烧二字一样,再次激动起来,叫声颇为惨烈。

祝明悦:……

所以这家伙果然是成精了吧?

罢了,看在它长得威武,还颇有几分通人性的份上,姑且刀下留鸟饶它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