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沾染 那我们之间关系得多近
“着什么急?陈记者不是不明白我意思么, 我自然是要让你明白了才行。”
“您到底想说什么?”陈染抬眼。
“想说,我很欣赏陈小姐,觉得你的男朋友根本配不上你,所以想你不如—— ”只见周庭安将人逼退在椅子一角, 直接凑过她耳边。
椅子发出“吱——”的一声响动。
陌生又温热气息的突然侵袭, 让陈染脊背瞬间绷紧挺直,后退, 紧贴在椅背那。
接着被他贴耳直言说:“跟他了断, 和我开始。”
陈染指尖摁在皮质的椅子扶手上, 泛出一片白, 闻言很是羞恼的看过他说:“配不配得上,我想也不由您说了算。”
“是么?”周庭安语气淡淡,“我只是想提醒一下陈小姐, 有些时候,看一个人, 还是不要听他说了什么, 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陈染一颗心像是快要跳出了嗓子眼,大脑从听到那句话后的轰然烧起, 接着听到最后, 渐渐理出一点思绪, 当他是调侃,说:“周先生, 这样调侃, 并不好玩,况且,您要什么女人没有。”
“所以,想吗?”周庭安说完那一番话后倒了一杯茶水, 很是周到的送到了陈染手边。
接着就又靠回了沙发里,闲聊商量的口吻似的,视线也如同他口中的话一样,不轻不重的放在她身上。
“不想!”陈染回的干脆!
“您问我这种问题,有悖常理,方向本来就是错的。”陈染将周庭安刚刚拿离的那些资料,重新收整到自己跟前。
“一件事,方向错或对不重要,结果最重要,你说是不是?”周庭安说到这里,视线扫到她有点干涩的唇角,还有那杯她始终没有动的茶水。
听到这里陈染想到了刚刚一个问题,问他在做一件事的过程中,更关注过程,还是更关注结果,他没有任何迟疑的说:自然是结果。
此刻看出来,他没有说谎,给的答案,就是他心中所想。
周庭安看人紧绷的样子,嘴角淡扯,挂上一点安慰似的笑,接着选择松了那根线,问:“陈记者,我们刚到哪儿了?”
陈染用力压制着思绪的慌乱,手下不着痕迹收拾东西,原本是要走的。
但此刻周庭安话锋一转,像是刚刚在他眼里不过一段小插曲,不值一提,过去就过去了,采访还没完,当然得继续,毕竟这才是正事。
况且中途把采访对象撇下,她一个当记者的先走,也绝对不是一个专业的、向来有良好职业素养的记者会做出来的事。
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刚刚真的有在想那么做。
陈染浅浅呼吸,将手下资料的最下面一页抽出来放到最上面。
轻抿了下唇,说:“那周先生,我们继续。”-
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很快做完。
之后陈染没在周庭安这里做任何停留,客气道别,拎上包,就出了门。
周庭安礼节的同人点了点头,视线跟着过去,直到门合上关严。
接着收回视线,看过盘子里刚刚她吃剩的那些草莓,然后伸过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端过杯子靠在椅子里,送到嘴边抿过一口,喉结跟着上滑。
视线隔过不远处宽大的落地窗,落在了大门出口那里。
很快,一个提着工作手提袋,脖子间挂着蓝色工作牌的曼然身形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直到那身影迈出门槛,消失不见。
另一边,陈染出去拐到大路边,招手给自己打了一辆车,坐上车,绷紧的神经方才渐渐平息安稳下来。
她靠在座位里,闭上眼,深出口气。
想着下次,她绝对不要自己来,可以喊上小琳,再喊个小实习生跟着也行-
陈染回到住处,换了衣服,洗完澡,整个人瘫在沙发里没有灵魂了一样。
吕依端着一份刚泡好的泡面从厨房里边吃边走了出来,接着放到桌边,又找出手机打游戏。边吃边玩,看上去挺惬意,看过一眼沙发里换下一身得体职业装,穿上她那颇为居家的七分阔腿裤子的陈染,啧啧了声,说:“你怎么像是被客户给吸干了一样?”
陈染视线斜过去,说:“或许你不选本职行业是对的,早就给你说过,采访就是战场,如今给你说你应该也不懂。我现在碰上的这位,应该算是——”说着她看了眼吕依手机里正玩的游戏,“你游戏世界里的那种终极魔王。”
吕依“噗——”的笑出声,差点被泡面给呛到。
“”
“你这种把客户当对手的心态可是不对的,”吕依说:“你得把他们当成朋友来经营,比如,早安晚安的问候,隔三差五的生活分享,最后就是你的终极目的,安利自己要营销的产品。”
陈染听到这里,就立马止住了往下继续听的想法。
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怎么可能会当的成朋友。
吕依这是把她们公司那一套思路,完全套新闻行业里来了。更何况,她负责的还是财经方面。
如果这样,陈染敢说,她之前百分之九十九的采访客户,都会把她给拉黑。
“就这样,循循渐进,步步筹谋的,一点一点将对方完全掌控,最后吃掉。”吕依越说越上头,最后一口面跐溜进肚,表情很是满足的嗯了声。
让她吃掉周庭安?
还是别了吧。
异想天开,不可能的事。
陈染觉得,在成事的基础上,能保全自己就很好了。
“新出的这个口味真不错,”接着问陈染:“我那还有一包呢,你要不要尝尝?”
“不了,你自己留着吃吧。”陈染说。
也是这会儿想到了沈承言给她发的微信,她还没有回。
找到手机,点开屏幕,先是将他发过来的那些个视频和照片一个一个翻着来看。
烟花。
红酒。
飞舞的彩带。
真的很有气氛的现场。
陈染心里默默替他高兴。
停到其中一个只有三秒的视频上,不禁点开重复看了两遍。
是他拍的面前正在用的餐食,和很多人在一起吃饭的内容,最后的一个镜头是一只手伸过来用餐叉给他面前的餐盘里放进了一块切好的牛排。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串很漂亮的水晶流苏状的珠子。
同时还说了句让他不要忘了什么方案之类的话,但是因为视频里周边过于嘈杂,一些吐字听不清。
陈染眼睫微动,想到了那天在香灵山拜祭会吃饭那会儿,来喊他走的那通电话,好像就是这个声音。
听沈承言说过,好像是一个比他位置更上级的合作方。
陈染不由得将那个三秒的视频点开又看了一遍,想着既然是更上级了,为什么要去给沈承言夹菜呢
之后的一些视频陈染没再多仔细看,因为沈承言又发来一条语音,问她忙完没有。问她今天工作量是不是很大,微信都让别人代发的。
当时在采访周庭安,他发信息那会儿,陈染一直在外边接曹济的电话,说忙,倒也是真没说错。
陈染跟人简单聊了两句。
沈承言问她中秋节要不要过去孟城和他一起过,说他奶奶刚好庆生,他直接去机场接她,还说孟城也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到时候带她到处走走转转。
陈染也好久没给自己放过假了,她是家里独女,前几天通电话,她的母亲宰惠心还念叨说马上八月十五了,拉了会儿家常,说父亲前段时间升职加薪,问她想吃什么,可以随便点菜。
还问她今年回来,承言会不会也跟着回去,好让他们也看看人到底长啥样。
父亲陈温茂和母亲宰惠心只见过陈染发给他们看的照片,也还没有真正见到过沈承言。
陈染记得去年快过年那会儿,沈承言曾跟她说,到明年,要过来拜访她的父母。但是如今时间已经过半,他大概是忘了这件事。
想到这里,陈染脑中突然就冒出来了周庭安今天在他会议室里同她说的那句话: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像个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旋不绝。
“周庭安有病吧?”陈染不禁喃喃了声,像是为内心的那丝不畅快找到了一处合理的出口。
陈染回复沈承言说,已经同家里父母说好了会回家过节,说会给奶奶准备一份礼物寄过去,让他代为转交祝福。
沈承言遗憾了一番,但也似乎没有更好的方案,只能作罢-
接下来的一周,陈染上班下班,因为北城开始的文化节,有各种的文化艺术宣传活动,她和同事小琳大多时间就是在外边顶着大太阳,寻找素材,拍些照片,或者做一些街头采访的视频之类。
曹济这边出头接了个专业外的活儿,台长开会时候说是要做一个北城文化全方面的宣传片,他一向爱出风头,主动揽了下来。
为此还特意请了个工作室,包括导演,演员,灯光美术,还有文案策划等等的一些人员。
还专门辟出了一间办公室给他们。
最要命的是,他揽下的活,整个部门都要跟着配合。咸蔓菁出差一直没有回来,她不在,更多的事情,就都到了陈染这里。
加上拍摄道具什么的一堆,合作拍摄的工作室人员还要求给他们弄个仓库来放他们这些东西。
结果快过去一星期了,仓库什么的都还没着落。
当然曹济也没闲着,他有他发愁的事情。因为宣传片涉及的内容多而广,他需要在北城的各个单位间联系辗转。
包括场地,包括哪些地方能拍哪些不能拍,还要协调对方配合。
他原本以为会是个香饽饽,结果到最后发现是个别人刚好都不愿意接手的麻烦,因为关联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妈的!一群狗,就只会叫着要钱!叫你大爷呢!老子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告诉他们,我们有的是人能写。”
半下午时间,陈染和周琳从外边回来,就听见曹济在办公室里跟谁打着电话,嘴里骂骂咧咧。
周琳看过陈染抬了抬眉梢,像是用表情说着:他这是又发哪门子神经呢?!还说别人狗,他是不是不知道他自己有时候连狗都不如?
陈染跟着做了个同样的表情,因为很难不苟同。
接着便知道,是合作工作室的文案策划嫌钱少事多走了。
曹济直接让跟在陈染身边的周琳顶了上去,只说她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陈染。
这明明是间接的将这份工作给了他们两人,因为陈染是组长,负责的事情多,主要还是专栏的工作,曹济憋半天,没直接跟陈染说,结果就憋出个这。
周琳将从曹济办公室里领来的那本人员名单“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掐腰看过陈染说:“我们干什么要回来,咱俩就应该一直在外边呆着。他自己不想多花钱,敢情我们跟在他手底下就是免费劳动力,就是活该,他怎么不去做周扒皮!”
话刚落音,曹扒皮推开办公室门就出来了。
周琳闭了嘴没再往下说。
冲人背后翻过去一记白眼。
至于陈染,陈染在想别的,因为今天是周五,但是她并没有收到周庭安的采访安排。
她也没有主动去联系,但是一早扒开衣柜换衣服的时候,陈染看到了那条他付款的裙子。上面带着标价的牌子她还没摘,五位数的价格,太贵了,她必须要还了。
想起来他当时说要她帮忙给他的长辈准备节日礼物的事情,事情一多差点给忘了。中秋节没剩几天的时间,陈染想着趁晚上有空闲,逛几家店-
恒瑞大厦第二十三层议事厅,议事毕,一行人鱼贯而出,柴齐接到一个电话,然后拿着还没挂断的手机过去周庭安跟前,说:“周总,想跟您说话——”
周庭安揉了下太阳穴,斜视线看过去,是周文翰的电话。
他打电话干什么?
“外放打开,手机放那吧。”周庭安冲面前桌面抬了抬下巴,作势听他会说些什么。
“庭安哥,哪儿呢?东院还是西岸故郡,还是——”
“东城路。”
周庭安说了个大概地点,周文翰就立马知道了人在哪儿,说:“得了,知道了,我十分钟就到,可别让我扑个空啊。”
怎么还过来了?
周庭安斜过一眼桌上已经挂掉的手机。
总归他也没打算立马回去,就等了会儿。
没多时,周文翰就上了楼,推门进来放在周庭安面前一幅锦绣布艺袋子包裹着的画。
献宝似的说:“这不马上要过节了,给你弄了个老物件,老爷子说不准会喜欢。”
周文翰一贯爱寻香问柳,早些年是泡在女明星堆里,如今爱跟女学生玩,正事上从不上心,在长辈面前也从来不得势。
长辈沾不上,但是最懂得抱大腿,说的自然就是眼前的这位堂哥。
周庭安没兴趣拆,说:“拿回去送你那些女朋友们吧,过节的东西,我寻好了人准备。”
“寻好了人给你准备?谁啊?”这种事情哪里还用的上他亲自寻人来准备,跟他一样,上赶着送来的供他挑都挑不完吧?
毕竟这是往年里积累的经验,不外乎周文翰会奇怪。
“你不认识。”周庭安说着起身,合上西装系上一颗扣子要走。
周文翰拿上那幅画,诶了声,后脚跟上去,纳闷的问:“我不认识?不太可能吧。”
别的不说,他这种整日鬼混在各种活动各种场子里的,人际方面的消息在北城来说,都搭上了周庭安他却不认识的人,还真不多。
但是周庭安不说,他也不会自找没趣的再往下问。
因为他反正闲的很,想着早晚会知道是谁-
陈染逛了七八家店,最后在一家纯手工艺店里挑中一方砚台和一串蜜蜡琥珀。
砚台适合送男性长辈,蜜蜡琥珀适合女性长辈。
是可以自己diy刻字的那种,她之前因为工作原因也为客户准备过,比如她送周镇的那枚书签。但是都是小见面礼一点小心机,价值方面并不重。和此刻她逛的东西不一样,这店里东西都不便宜。
“小姐,这边的空白区域,是需要你的图样或者想要的字体内容之类,发给我们用来篆刻。”店员介绍说。
空白区域挺大,陈染手摸过去,指尖沾染到石面料子的独特凉涩。
想着如果不雕刻东西就这么空着的话,一看就不完整。但是如果雕刻内容,肯定不能随她的想法。
肯定要问周庭安。
她之所以这么犹豫,是因为不想问周庭安。
但是她又不清楚要送男性长辈还是女性长辈,不问好像又不行。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那晚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总能让人心神不安。
但是她的预算不高,周家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所以也只能花点这种心思才能不会落了周庭安的眼。
陈染翻出手机,找到周庭安微信,上次聊天还是因为那次约访。
陈染在聊天页面里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问他:周先生,冒昧问一下您要送礼物的长辈性别,还有寄语方面需要您给我个参考,最好您想好发给我,这样更有意义一些。
她原本想着今天应该等不到他回音了,他毕竟事情多。因为有先例,上次添加好友信息都是过了好几天才通过的。
反正看好了东西,准备先走,等到有了回音过来弄个字就行。她也知道他办公地址,到时候让店老板好好给弄个包装盒子,然后让老板代为寄送过去。
也省的照面了。
陈染正打着小算盘,周庭安这次却是直接给她来了电话。
她心跟着蓦然一紧,手机握在手里,像是一团火球一样。
按下接通键,没等她开口寒暄,就听对面周庭安低沉着声音直接问道:“你在哪儿呢?发来个位置,我过去。”
“不用!”陈染下意识拒绝,“我已经挑好了,就是您只需要发给我——”
“陈小姐意思你挑的东西,我直接拿来送长辈,都不需要事先过目好好审查一番,是这个意思吗?”周庭安声音里夹杂了些意味难明的笑意:“那我们之间关系得多近啊?”
“”陈染被他说的没话接。
这点的确是她忽略了。
“是五合巷这里。”陈染指腹收紧在握着的手机机身上面,垂眸看了眼地面。
“店名叫什么?”
“燕楠小筑。”陈染声音说着渐渐变低几分。
旁边店员看陈染莫名生出一丝焦躁来,好心的说:“天有点燥,我们这里有冰的奶乳,我去给小姐拿一份。东西要是不着急用,要刻的字和图可以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给我们就行。”
说着过去里边给陈染拿冰的奶乳喝。
陈染这边挂掉电话转身给人道了声谢。
之后奶乳喝了没几口,就看到周庭安撩开帘子过来了。
一身质地良好,黑色剪裁合体的西服,写满了矜贵和优越。
店员看到来人排面,立马端起笑脸,带着几分讨好的姿态过去迎接,“先生,坐里边来吧,我去给您倒杯水。”
原本坐在里边一直没动的那位老板娘,此刻也起身端着一份点心和糖果过来外堂招呼:“先生先歇歇脚,喝点茶水吃点东西,等下再看有什么看上眼的。”
挺大的阵仗,坐在一边的陈染,将喝下一半的奶乳放到一边,脑中只过着“看人下菜碟”几个字。
她来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多半是之后看她买了东西,才送了一包奶喝。
不过可惜了。
白费心。
周庭安不是来买东西的那个。
她才是。
“周总,”陈染起身,然后走过她刚刚挑好的两样东西那说:“东西在这边,您看看行不行。”
店员和老板这时候才知道两人原来是一起的,看陈染时候不免露出几分尴尬神色。
“这是一方端砚,这是一串蜜蜡琥珀,质地都挺好的,留白的地方需要篆刻一些内容。您看是否合心意,不喜欢的话,我就再看看别的。”挑到您满意为止。
后边这句话是在心里说的。
周庭安就抱臂靠身在展示桌楞上,几乎正对着陈染的方向在那。
客套的话虽然一样没落,但是视线一直压根没有看他。
盯着她看了会儿,这才余光扫了一眼她挑那东西,说道:“就这些吧,让老板包一下。”
“您不要再看看吗?”陈染这才抬眼看过他,周庭安低垂着视线跟她对视。
陈染片刻便败下阵,移开视线重新放到物品上面。因为电话里他话里话外分明对东西很是上心,吹毛求疵的样子。
结果过来不过看了一眼,就让包起来。
况且都还没刻字。
“您就算觉得没问题,东西现在也没办法带走,还没有篆刻。”
陈染说着又抬眼看过他一眼,接着很快收回。
“没事,我那里有人爱雕弄这种玩意儿。”
陈染点点头。
旁边店员闻言,问:“先生小姐,是两样都包起来吗?”
“对,都包起来。”周庭安说,接着又看一眼陈染,“这位小姐买单。”
“”
陈染是没想到两样他都会要,本来是让他挑一件的。
预算严重超支。
陈染最后合计了下,这次肯定是不会欠他什么了。
因为还倒贴进去好几千-
趁店员包装之际,陈染又在另一边的柜台上,挑了一件适合老太太带在头上的发箍。
陈染听沈承言说过,他奶奶喜欢头部按摩,出门总爱带个梳子。
眼前的这个发箍挺适合的,直接戴在头上也方便。
陈染掏出手机,顺带拍了张照片给沈承言,让他心里有个数,到时候她寄过去,起码他应该知道这是她送的东西。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前两天沈承言托朋友宗杨给她带来了不少孟城的特产,大包小包的,有果干,有包装精致的各种鱼条,说是让陈染过节时候捎回家里,给伯父伯母尝尝。
他们从上学开始交往,如今已经两年有余,陈染是个会念旧的人。他送来东西,也算有心,为此,前两天因为他食言的事情心里总算稍稍缓和了几分。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一长,感情难免磕磕绊绊。
陈染拍过照片发给沈承言后正准备喊店员过来连同一起包起来,结果转眼便撞到了周庭安的眼皮底下。
甚至差点撞到他身上。
“周、周先生,还有别的事吗?”陈染以为他是有什么不满。
周庭安扫了一眼陈染手里握着的,上一秒用来跟她男朋友拍照片发信息的手机,凉凉的道了句:“没事,就是觉得陈记者挺忙的。”
“”
另一边店员包好了东西冲这边喊:“先生小姐,你们的东西包好了。”
“嗯,好。”陈染借机从周庭安眼皮子底下逃出,过去付款,一并指给店员,让她把那个木质发箍给单独包了起来。
周庭安没在店里怎么待,外边车里等着。
陈染提着东西出来,没看到他人,过去路边一辆看上去有点眼熟的车旁。
因为不确定,也不敢贸然敲,就掏出手机准备给周庭安先打电话。
前后没多久,他就算离开了,应该也不会走太远。趁此机会还是要他把东西带走,省的她还要想办法给他送去。
况且他那地方,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去。
总之,她不想麻烦。
周庭安隔着车窗看低头准备给他拨电话的陈染,在她拨出去之前,将车窗降下来半截。
陈染听到身边动静,先是探身看过去车里边一眼。
在看到里边的确是周庭安的时候,立马又直起了身。然后将手里提着打包好的那份礼物给他递过去到车窗边,说:“周先生,您的东西。”
周庭安没去接,伸手推开些车门,往车里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偏了偏脸,让她上来的姿态。
陈染以为他是要顺她回去,忙说:“不用,我住处您知道的,距离这里不远,前面过去两个路口,我走过去就行。”
“时间还早,我们不回去,去个别的地方。”周庭安看着她,语气柔和的说。
缱绻的语气,专注的目光,亲昵的用词。
仿若他们本就该这样。
陈染神色微怔,立马从他沉溺人一样的眼神里抽离出来,态度冷然,距离明确的说:“不用了周先生,谢谢您好意。”
说话间陈染将手里提着的包装袋,就着被他推开些许的车门空隙,作势将东西放进去就立马走。
但是在她抽回手的时候,手腕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力道给禁锢住了。
周庭安掌心温热有力,固在她手腕上,烫着她那片皮肤。
两腿交叠坐在那,依旧刚刚侧着视线看她的姿势。
目光也依旧那么温柔缱绻,同他手里不松分毫的力道像是完全两极反差。
“陈染,送佛送到西的道理应该懂吧?”周庭安直接叫她的名字,嘴角淡淡扯出一点温和的笑。
从语气,到神态,他整个人明明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温和又谦逊。
但陈染能感觉到,那不是——
作者有话说:周总:送佛送到西,懂吗?
陈记者:不想懂。
[狗头]
第12章 漆黑夜 想吗?
陈染半边身依旧在外边, 探身在那,撑开他的手随时要离开的架势。
但是因为他力道紧,她压根动不了。
没做声,就这么有点执意的僵持了一会儿。
之后, 周庭安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稍稍用力握着她手腕往车里带了一下。
陈染身体被力道牵动,“嗯”了一声, 整个人被他拉进了车内, 身子惯性倾斜, 额头擦过他肩头的衣料。
接着立马直起坐正了身。
稳了稳神色后问他:“去哪儿?”
周庭安看着人的视线这才终于松动, 手上握在她手腕间的力道也跟着松掉,接着倾身过去,伸手错过她身前, 将车门彻底带上。
重新靠过椅背,周庭安对开车的邓丘说:“去梅园。”接着方才看过陈染回了她的问题说:“我们去找那个会篆字的人, 在你买的东西上雕个字。”-
钟修远这个人虽然爱打牌, 平时爱凑人闹,但是住的地方梅园却是偏僻安静。
几乎快要挨着香灵山。
开玩笑时会说因为那里香火鼎盛, 他想沾沾仙气儿。
其实都知道是藏了个人在那。
邓丘开车一路蜿蜒出了市区, 陈染视线一直搁在外边, 手里紧紧握着手机。
匆匆而过,车窗外全是陌生的建筑和景色。
“陈记者准备怎么过节?”车内安静了大半路, 周庭安闲闲的看过陈染开口。
像是坐车坐乏了。
找点话说。
“和大家一样, 回趟家,吃个团圆饭。”陈染没看周庭安。
他车内漂浮的温润细腻檀香味道里,似乎还掺着点清淡的洋甘菊。
舒缓清韵团团缠绕,加上路远车晃, 让累了一天的陈染眼睛发涩的直想睡。
“自己回去?”周庭安随口似的又问。
陈染不设防的应了声嗯。
“申市和孟城中间隔着一个省,又隔了一道江,最后还要外加一个北城,也不怪你跟你男朋友吃不了一个团圆饭。”
“”陈染酸涩的眼睛闻言终于抬起看过身边男人一眼,做为他的专访记者,台里应该是会提供一份自己的资料过去,但听到他清楚说出申市后还是不免心里一沉,说:“那应该也不关您的事。”
“是,不过听下边人说,下个月GT新品发布会在孟城召开,根据合作约定,陈记者需要跟访,到时候,至少应该能知道沈总都跟谁吃了团圆饭。”周庭安一番话听上去很是好心。
“周先生费心了,我并不想知道。”陈染转而视线重新看过车窗外。强压着内心被激起的那份暗涌和不适。
“只是随口说说,陈记者别太介意放在心上。”周庭安看过她半边脸。
白皙的左耳垂上坠着不太显眼的耳钉,不是之前掉在他那里的那个,但也不像新买的款式,多半是以前喜欢买来戴,如今虽然款式有点老了,但也一直留着。
陈染转而跟他对视一眼,说:“没有。”
“还有一小节路,瞌睡了就睡会儿,放心,到地方了会叫你,不会把你怎么着,更不会把你丢在车里。”
陈染抬了抬稍重的眼皮,颇为嘴硬的说了句:“没有瞌睡。”
周庭安看着她眼里浮出一丝笑,之后便没再说什么。
车子一路往半山腰上去,二十分钟后,终于到了地方。
陈染一直强打精神到最后,下来车的时候只是觉得脚步有点沉,其他也还好。
周庭安带上东西同陈染前后脚下车,邓丘过去另一边泊车。
虽然天色已经有点晚了,但是入眼所见周边有山有水,类似庄园一样的建筑旁边全是草坪绕着,总之,是个花了不少钱的地方。
但是陈染也知道,钱对于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争权夺利,利字向来是排在后边的那个。
草坪里亮着地灯,荧光遍布,一路引着进了主屋。
钟修远看到来人,手里操着的刻刀,差点戳到了手。
“我说,您光临大驾的时候能不能提前给招呼声,就不怕这里没人,走空趟?”
“跑空了就回去。”周庭安不甚在意的说。
钟修远闻言笑笑,放下手里的刻刀,吩咐旁边的佣人,说:“去,烫一壶铁观音。”之后看到跟在周庭安身后的陈染时候,不禁诧异的抬了抬眼,又忙把人喊住,说:“再弄点水果点心和牛奶。”
周庭安将手里提着的包装袋子直接放到他面前的桌上,说:“先把你手里整的放放,我来插个队。”
“什么东西?让你想到了我。”钟修远拆开包装的袋子,接着拿出来了那方端砚,还有那串蜜蜡琥珀。
蜜蜡手串上挂着一块精致的光面玉牌,正是用来篆字或者刻图的地方。
钟修远看到东西后,表情透着点嫌弃的看过周庭安准备开口:“就——”这?
周庭安稍偏身,示意了一眼身后,扫给他一个眼神。
钟修远立马心领神会,将后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原来是身边带来小姑娘的,怪不得。因为钟修远可是知道这位周公子的眼光有多高,这种物件,哪里会入他的眼。
这明显是爱屋及乌。
一直没见过他身边女人露过脸,钟修远不由得看过一眼陈染,漂亮是真挺漂亮,温婉知性,就是眉眼间染着几分倔强。
原来他喜欢这挂的。
“这东西准备做什么用?”钟修远问。
“送长辈。”周庭安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
另一边的陈染,自打进来,眼睛就没闲着,如果不是私家住宅,允许拍摄的话,她已经掏出手机拍了几十张了。
因为整个大厅里摆放的几乎全是雕篆的物件。
透亮雕花的大块玉石,悬挂在墙上的手工小提琴,还有一整排嵌进墙内的方格檀木架子上放置的各种花鸟兽虫,和雕刻成艺术品的壳类和原石。
还有一些别的像是老物件,她不识货,没在别处见过,不知道是什么。
“等着,我一会儿几笔下去,让它身价翻个几十倍。这个人情你就欠着我吧。”钟修远说着拉开抽屉,拿出来一盒雕篆用的各种小工具。摆开在那,开始挑着用。
周庭安闻言笑笑,转眼视线落过不远处的陈染身上。
她就立在钟修远那些东西面前,看看这个,瞅瞅那个。
模样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知道价值可观,不敢碰触。
“喜欢哪个,我们等会儿带走。”周庭安说道。
钟修远闻言打趣儿般的调侃他:“你倒是真不客气。”
另一边的陈染闻言扭头看过一眼周庭安,只当他是在说笑。
保姆端着果盘和茶水走了出来,见周庭安同钟修远说着什么字体,就转而先过去放在距离陈染近的那个桌台上,招呼她喝茶吃东西。
陈染跟人道了声谢。
看了一圈,东西也真看了不少,不免也好奇这细致手艺居然出自一个男人之手。况且还是个实打实的公子哥。
于是不免过去周庭安他们那边几步,然后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微微探头过去看。
钟修远喜好这个,真上心弄起来不免沉浸其中。
周庭安刚刚跟人聊了下大概内容后此刻不过旁边看着,往后的余光里看到陈染一点衣角。
知道人想看又不愿意上前,索性看过她问:“想看就走近点,你站那么远能看清什么?”
“没事周先生,您不用管我。”陈染想着早知道不过来了,挪动脚准备还往后边去。
却是被周庭安直接伸手过去握住了她手腕,然后一点一点缓拉着带到了跟前,接着他力道往下,将人带着坐在了旁边空着的那个椅子上。
陈染倾着身子有点姿态突兀的坐了过去,这次周庭安力道没那么重,陈染直接撑开了他的桎梏,手过去搓揉了下那片同他接触了两次的腕间皮肤。齿间微微咬了点唇间肉,平稳了下呼吸,脑中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对她说,他这样不行。
钟修远察觉这边两人动静,笑着撩起眼皮扫过去一眼,看到了陈染覆着的手腕。接着注意力再次放在了自己的作品上。
一直到陈染中途来了个电话,起身出去接电话,钟修远方才再次开口,慢悠悠的对周庭安道:“我怎么觉得,人姑娘不大愿意跟你好啊。那电话里听着像个男的,别不是还有其他人追吧?”
周庭安嗯了声,倒是回得坦然:“是不大愿意,没办法,对她男朋友挺长情。”
语气是七分不着调里像是又掺杂了三分的真,让人摸不出个具体。
“”钟修远闻言手里的刻刀一滑,差点给雕了个豁口。
“别雕坏了,你赔不起。”周庭安口气难为人。
钟修远撇了撇嘴,斜了人一眼,劝他:“我这里可是在菩萨眼皮子底下,劝你少做点缺德事。”
周家那么多小辈,为什么偏偏周庭安招人惧怕,自然不是没有原因。
早年间刚接触家内事务的时候,钟修远听自家长兄说,因为下边有人看他年轻,不服,他直接给老爷子先立下军令状,之后一句话干净利落的砍掉换了那一整个分部。至少一千多号人。
出手就招了一众人的恨。
但之后换了人还真越发风生水起,所有人也都惧怕又不得不敬畏的闭了嘴。
周庭安闻言只是笑了下。
转而戳人痛处似的问了句:“怎么就只见你自己?”
钟修远啧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刻刀,来了脾气,说:“你再说这活我不干了。”
自从上次山上拜祭会把庄亦瑶气跑后,他到现在还没哄回来。
气本来就不顺着。
明显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知道了,快弄吧。”
周庭安接着视线放到了外边接电话的陈染身上。
脸色渐冷。
一个电话已经接了有十来分钟,也不知道都在说些什么-
其实陈染跟沈承言通话时间并没有多久,沈承言陷身在一个饭局里,中途上卫生间的间隙看到了她发过去那几张发箍的照片,于是给她打了电话过来。
说发箍样式挺好,老太太肯定喜欢,他会代为转告。又问她吃饭没有,让她天黑了注意安全。
也注意到了视频里陈染所处的富丽环境,想着是她还在工作地方,毕竟记者,会去各种不同的地方采访,沈承言向来不问。
之后他那边席上有人喊,沈承言说是一位身份重要的人物,不敢怠慢,然后两人就结束了通话。
此刻陈染握着手机靠墙在那,视野里尽是莹莹亮着的地灯和陷在漆黑夜色里的草坪。
远处是绵延的山,夜色中像是泼出来的水墨画一样。帧帧又犹如乌玉碧玺。
陈染握了握手腕,深出口气,看着远处有点微微出神。
压根没注意到另一边向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周庭安。
“陈记者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低沉的嗓音蓦然入耳,陈染思绪立马从远处抽回了神,身体从原本靠着的墙面起身,脊背也跟着僵直起来。
周庭安手虚虚抄在裤子口袋里,周身晕染着夜色,看上去有点不真实。
再加上他那句话,就更是不真实的厉害。
让陈染立马清醒,她不该同他一起待在这里,在这种隐蔽的墙角。
“没有,我就觉得屋里太闷了,想待在外边透透气。刻的怎么样了?砚台是不是快好了。”
“怎么可能,你当是小孩捏泥巴呢。”
“我去看看。”
纵然听人这么说,陈染将手里握着的手机装进包里,依旧抬脚错身从周庭安身侧过去。
离开了这块逼仄的墙角边。
周庭安跟着转过身,视线也跟着过去,看她着急撇清的样子,不由得嘴角提了提,后脚接着抬起,走在她后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钟修远对自己手下的东西向来精益求精,精雕细琢,速度的确不会那么快。
也才将将一小半。
照这速度,陈染觉得怕是要刻到半夜了。
虽然明天周六,她不上班,但是这么半夜不回去,还没有过。
而且,她还没吃饭,很饿。
地方又是在这半山腰,出门如果有车打的话,她这会儿肯定就走了。
又看了一会儿,就坐过去一边刚刚保姆端过来的点心跟前,捏着吃一些垫肚子。
周庭安看见,接着跟钟修远提要求问:“什么时候让吃饭?”
“”钟修远无语的看过一眼这位难伺候的爷,“厨房做着呢,应该快好了。”
毕竟饭菜又不能怠慢,钟修远承认今日开饭的确晚一点。
接着想到一件事,说:“对了,你托我弄的东西已经回来了,要不要现在拿给你?”
还挺有效率。
周庭安:“走的时候吧,别忘了就行。”
吕依下班已经回去窝在沙发里刷剧刷游戏,微信问陈染是不是加班,怎么还没回来。
陈染点着屏幕,戳了几个字回她说:也算是加班。
让她别等,自己带了钥匙。
也是真的有事,刚刚周琳发来一条语音叫着说她网上发布的租用仓库的信息有了回应,合作宣传片那工作室负责人着急放东西,自主要走了联系方式,说是今晚就要把东西搬进去了。
周琳母亲生病住院她离不开,没法过去看个具体,只能先将具体情况告诉了陈染。
深出一口气,陈染则是想着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大概和她八字犯冲-
饭菜很中式,一溜烟的小炒菜,每份量都不多,但种类不少,汤是清炖的排骨莲藕汤,有果品和茶点。
钟修远从地下室酒窖里拿上来一瓶某人爱喝的一款威士忌,起开瓶口,倒了两杯。
玩笑问陈记者要不要也来点,陈染连连摆手,说不用,手边放着牛奶,说自己喝牛奶就行。
菜的味道是真的好吃,钟修远小厨房里的菜也不是谁都有口福能吃到的。
陈染本就饿了,他们两人聊的什么她没上心听,专注面前的饭菜。其实她真认真听了也听不懂,只是时不时的能听到一两个新闻联播里时常能听到的人物名。
一顿饭吃的倒是很是满足,大概这是陈染忙碌的一天时间里最安逸的事了。
吃完饭钟修远依旧拿着他那些小巧的刀刀铲铲开始刻。
周庭安则是在另一边的走廊里接电话。
因为夜几乎算深了,加上也真有别的事,陈染坐不住,但是这里又没有可以让她随意支配的车,只能过去找周庭安。
立在他身后差不多两步远的距离,等人将电话讲完,缓缓开口:“周先生。”
周庭安闻言转过身,灰暗视野里,居高临下的视线倾泻而下,将她整个团团锁住,一眼几乎看穿了她心思,问:“怎么了?”
“已经十一点钟,有点太晚了,我看钟先生弄完应该还要好久,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让人先送我回去?”
是商量的语气。
“陈记者不想看看最后成品是什么样子么?毕竟东西是你挑的。”
“不了,改天吧。或者如若周先生不嫌麻烦,可以拍个照片,发给我看看就行。”
“你们财经电视台的记者,难不成都跟你一样,这么直言的教人做事。”周庭安语调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听上去却不怎么和善。
怎么可能,面前的还是周庭安。
但时间太晚,她也实在是没别的办法。
“抱歉,您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您就当我没有这个眼福看吧。”
“想不想看,和有没有这个眼福看,是两码事,我只想知道,你想吗?”
“周先生,太晚了。”
“是一定要走么?”周庭安声音里,带着些循循善诱般的缱绻。
话语听在耳中,顺着头部血液往下一路淌到四肢百骸,让人根根指尖发麻。
陈染指尖紧了紧手里抓着的包。
最后只坚决应出一个字:“是。”
周庭安闻言笑笑,很儒雅的样子,上前逼近一步,侧过半边身,凑近她耳边问:“其实也才十一点,陈记者原来是这么乖,该不会从来没有在外边过过夜吧?”
他因为喝了些酒,淡淡的味道铺漫开来,辛辣焦苦里掺杂着点微微的甜。
陈染头皮跟着一紧,不由捏紧原本就攒握在手中的包□□面,他往前一步,她接着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将距离拉开。
只是没想到后边就已经是墙面,退了一步后就退无可退,忽略他的问题,只能抬眼看他又决心着问:“先送我回去,您看可以吗?”
走廊侧面口吹来一阵风,陈染几缕刘海被吹着跑到了额前,挡在她眼睫毛那里。
周庭安伸手过去要帮她理一理。
陈染脸却是立马往旁边一偏,手迅速的自己给自己捋过头发,别到了耳后。
一并说:“周先生,请您注意分寸!”
她想到了被禁锢的手腕。
周庭安落空的手顺势撑在了陈染旁边的墙面。
“不知陈记者口中的分寸,是到哪儿,”周庭安说着一点一点的凑近她那边侧脸,带着毫无顾忌的直视,“这里,还是这里。”
“周庭安!”在几乎快要碰触到脸颊皮肤的片刻,陈染呼吸停滞,第一次这么直接的喊了他名字——
作者有话说:老婆发威了,周总,您怕了么?
周总:老婆真可爱。
[狗头叼玫瑰]
第13章 涂染 做实这件事
陈染指尖几乎嵌入在挎包的皮质里, 已经泛起了白。
周庭安动作停住。
挺立小巧的鼻子,清晰分明的眉毛,因为距离太近,周庭安甚至可以看清她白皙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看人紧张, 整个人都是僵的, 接着便很快又收回手,重新抄进口袋, 正了身, 淡然仿若没有丝毫情绪问道:“陈记者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陈染干咽了下喉咙, 得以缓解呼吸, 绷紧的神经也跟着松懈几分,回道:“我可以不评判吗?”
“可是看你紧张成这样,我有点想知道, ”周庭安视线一直放在她那:“还是说说吧。”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陈染心中已然清楚几分, 话语过分, 危险,不大像个好人就是了, 只说:“您喝多了。”
“你不说, 那我说说对你的看法。”周庭安看过她语气松松的说:“其实具体也说不上来陈记者到底哪里好, 但就是很符合我的眼缘。”
“感谢您抬举,您就当, 是我不识时务。”陈染微微礼节性的点头, 压制着剧烈心跳,转身立马从旁边的侧门跑出去了外边的草坪上。
周庭安侧过视线跟着一路看过去,信手掏出手机,摁下一串号码, 接通道:“邓丘,送陈记者回去。”-
陈染坐上车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听他那些混账话,她原以为会不让走。
此刻还烧在耳边没有散。
原本因为夜深加上忙碌了一天的瞌睡更是一扫而空。
她在想着周庭安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不知是醉话在胡言乱语,还是真的。
但是想想他那样的身份,也实在没必要跟自己一个小记者周旋。
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可真只是惯常的同各种场合,同各种人的虚与委蛇吗?
毕竟实在太真了。
陈染此刻满手心的虚汗。
满脑子尽是周庭安那陷在黑夜里锁着她的瞳眸,层层叠叠盘绕。
混着湿雾气息,将她抽丝剥茧的侵入。
但撇开其它,有一点能够确定,他并非传言中的那般好相处。
陈染拉开包链,掏出一张纸巾给自己擦拭湿腻的掌心。
渐渐松解神经,缓缓靠过椅背看过车窗外。
来的时候还能看得清周边一些景致和建筑,此刻车窗外黑漆漆的,都是暗影,变得什么都看不清。
吕依打来电话,打破寂静,陈染接起来喂了一声。
便听到对面叫起来:“你该不会是要在外边过夜吧?”但是不免又好奇的问一句:“是沈承言深夜突击,来看你来了?亲亲我我难舍难分?真是他的话,那我就委屈一下,准备今晚开灯睡了。”
“”
吕依这个人她自己玩很晚回来没事,但是怕黑怕鬼,如果大晚上陈染留她一个人待着迟迟不回来,就会害怕。
每次陈染出差在外,她睡觉就整夜整夜的开着灯。
陈染闭了闭眼,说:“在路上了。”
不过她今天是真的忙,等下还有点别的事。
下车的时候,邓丘提着一个礼盒也跟着下来,绕过车头走到人跟前,将手里东西递过去说:“陈小姐,这是周总让我给您的节日礼物。”
木质雕花的盒子镶着金边,里边东西定然不菲。
其实不管东西贵否,陈染都不会收。
“无功不受禄,你还是给周先生带回去吧,不好意思。”陈染抬脚要走。
“陈小姐,”邓丘口气有点迫切的再次将人拦住,不免苦笑了下,说:“收下吧,过节周总给我们每个人都有,您也算是合作关系,一份礼物而已,不为过。就算我求您,别让我们这些下边做事的人为难。”
陈染看着那个匣子,心里像是拧着一股绳。
问:“你是说,每个人都有?”
邓丘点点头:“对,是每年节气的惯例,这是您的这份。”
“周总还说过节大家都有礼物收,单单陈小姐一路为别人忙里忙外的,自己什么也没落着,也不像话。您收下吧,真不算什么。”邓丘跟周庭安跟的久,上行下达,察言观色,办事一向妥当,看情势,说着索性将手里的匣子直接缛到了陈染的手上。
然后忙作别,绕过车身,很快开车走了。
“”
留下陈染捧着那个匣子,低头看过一眼,心绪复杂。
她没打开看,想着凑个机会,再还回去-
东西装好,陈染下车的地方是周琳发给她的仓库地址。
位置不算偏,周边有不少还开着门的夜市。
就是环境有点嘈杂。
大都也是老旧的居民区。
其实想想她们挂在网上的价格,又是在北城,陈染觉得能有人愿意租地方给她们用,就已经该谢天谢地了。
仓库在一处闲置不用的老写字楼里。
第二层的位置,差不多有一百平。
陈染起先原本以为是地下室,比想象的条件好不少,虽然地方破,但是里边空间挺大,倒也干净。
合作叫南屿的工作室里工作人员搬着东西在里边进进出出。
大车就停在门口,装着各种拍摄要用到的各种道具、反光板、移动的摄像机等等还有不少成箱成箱的东西,具体陈染也不知道都是什么。
总之很多。
陈染看了一眼,因为还没怎么接触,不少他们的工作人员她并不认识。
没有见他们那位叫彭合的负责人在,陈染只跟他照了面,他也是负责这次宣传片的导演,于是打电话过去问具体情况。
电话接通的很快,对方先问:“是陈组长是吧?地方还行,我们东西已经搬过去了。”
陈染嗯了声,说:“我现在就在这儿呢,已经看到了。”又看了一眼来往从车上往仓库里搬东西的人,问:“钥匙是不是都在你们这边,我需要带走一把放电视台里备用。”
地方是电视台出资租的,里边牵扯着财务。主动权肯定要收回来。
“那我们东西丢了你们负责?”彭合开玩笑的语气。
陈染:“放心,之后会安排装个摄像头,真丢东西,该谁负责谁负责。”
这话说的倒也无可厚非,彭合讪讪一笑,说:“行,那周一吧,我过去你们电台刚好要见你们的曹主任,到时候钥匙给你一把。”
他口中的曹主任就是曹济。
在台内,大家喊他主编,在外,别人都称他为主任。
“好。”
挂完电话,看没什么状况,再留在这里的意义也不大。陈染路边招手打了个车,就回了公寓。
当晚她几乎沾床就睡了过去。
所以周庭安之后打给她的电话,她也没有接。
周庭安看着没人接通的手机转而问跟前的邓丘:“你是说,她没回住处?”
邓丘:“是,陈小姐工作上有要处理的事,就在一处闲置的写字楼下的车。说自己办完事会打车回去。我看那边来来往往搬东西的不少她们那边的有关工作人员,就回来了。”
“你这么担心,刚怎么不一块跟人回去?”低头依旧在摆弄物件的钟修远说了句风凉话。
“把人吓着了,跟她一起,东西会送不出去。”周庭安说完灭了手机。
钟修远呵笑了声,“差不多行了,人家不愿意,何必呢。你这心机,真是用到哪儿都可怕。”-
做记者这行的,假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宽裕。
因为别人过节,她们需要配合电视台里的一些工作和节目安排,来烘托节日氛围。有时候,甚至比平常都要忙。
假期也一般会提前,或者延后。
这些陈染的父母陈温茂和宰惠心也都知道。
陈染的假期是在中秋节前的一个星期里,两天时间。和组内另外的几个同事商量好的,一半人节前休息,一半人节后休息。
很多不愿意节前休,因为节后的工作多,要帮忙收拾过节期间一些节目的各种摊子。
做为小组长,陈染只能身先士卒。
因为买的各种礼物已经提前寄回了家,陈染没什么包袱,只拎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挎了一个包就打车回去了。
宰惠心还上着课,学校这个时间还没放假。陈温茂在单位里大小是个领导,所以时间咬的没那么死。
知道陈染要回来,特意去超市里买了各种她爱吃的零食,蔬菜还有鱼肉,在家里一边等人一边捯饬吃的。
陈染推开门,迎来的先是陈温茂从厨房里传出的一声:“大记者回来了?”
“爸,你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陈染放下包,进去厨房。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还有那个什么,对,还有几只大螃蟹。”陈温茂转身看过去女儿一眼,一看只有她自己,不免问:“承言没跟你回来?”
陈染嗯了声,“他比较忙。”
“男人忙事业是没有什么问题,但生活也不能丢不是。过年吧,过年时候一定把他带回来,你们也谈两三年了,我跟你妈,都想看看这准女婿。”
“知道了爸。”陈染说着问:“车在外边放着还是在车库里,等下我去学校接我妈。”
“她们学校,快赶上你们那电视台了,越是节假日越是事儿多。听说给老师们举办了个那什么中秋演讲比赛。也不知道忙完没有,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行吧!
宰惠心二十多年教龄的老教师,一向也是爱争强好胜,这种比赛,别说参加,说不准她还会是其中一个组织者。
“没事,她没忙完,我就等她会儿。”陈染说着往外走。
“车在小区门口那片停车场上停着,钥匙在玄关鞋柜上。”
“好,知道了。”
陈染下楼,出了小区门。
之后开车过去宰惠心工作的东路中学。
降着半边车窗,凉风能吹在脸上。陈染在路口等完红绿灯,打了转向向左过去。
一心在路况上,所以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车里,坐着那曾衡。
也就是酒吧打架新闻报道里陈染得罪了的那人。被逼着发道歉声明,找人过去砸了她们部门的那位。
曾衡原以为认错了人,毕竟是在这么小的地方,眯着眼睛好一阵子看,最后在看到陈染副驾驶位那边敞开放着的包里,隐约露出来的半截北城财经频道的蓝色工作证的时候,确定了就是她没错。
随即让身边人记下了车牌。
北城有周庭安在,但是这里山高皇帝远,他做什么,谁能够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