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百分之百
如果你想。
离婚也可以。
谢栖语气平直毫无起伏,根本不问赵殊意的意愿,单方面通知他:“你决定吧,都可以。”
像一条砧板上等死的鱼,无所谓赵殊意的刀落不落下来。
赵殊意一言不发,车里的气压陡然又降了一截。
他不想发火,也不认为自己应该生气。但此刻胸腔里鼓噪的情绪如果不是生气,就得找一个别的理由解释。
他又一次想:是药吃多了。
车窗外的雪花仿佛也变成白色药片,不断地旋舞飞落。
雪越下越大。
不巧赶上晚高峰,车开得艰难。
谢栖用眼角余光看了看赵殊意没表情的脸,自言自语:“你也没考虑好吗?也是,离婚是大事,不能草率决定。”
赵殊意皱了下眉。
谢栖不说了,专心开车。车子在拥堵路段走走停停,前盖积了一层白雪,一阵风刮过,又一干二净。
刚吵完架、但没明确分手的情侣最尴尬。
如果维持现状,什么都不说,一起顺其自然地回家,今天晚上还要睡一张床吗?
如果睡,闹这一通意义何在?
如果不睡,明天呢?后天呢?明年以及更遥远的将来呢?假如一直分居,为什么不肯直接提分手?
他们的关系似乎走到了一个分岔路口,左右两边通往完全不同的未来。
但好像,都不是什么美好未来。
冬天昼短夜长,天已经黑了。一个小时后,谢栖和赵殊意终于挤出堵成长龙的车流,到了自家楼下。
上楼,开门,脱换衣服,洗手。赵殊意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发现谢栖在卧室里翻东西。
他竟然不知道,上回的生日礼物一直都被谢栖藏在柜子里。
都怪谢栖东西太多,到处凌乱摆放,赵殊意连看一眼都嫌乱,怎么会逐个柜子去翻?
他走到门口,远远地问:“是什么?”
谢栖回头:“情书,读书时写给你的。”
“……”
是没猜到的答案,但也不算很意外。
对他们而言能花钱买到的东西都不特别,有纪念意义的礼物才珍贵。
很厚的一叠情书,不知道有多少封,谢栖装在一个半透明的玻璃匣子里,递给赵殊意。
“随你处置,不想要就扔了吧。”
他说,“当年写完我没敢送,就怕你看完嫌弃地扔掉……没想到,最后还是这个结局。”
谢栖低头:“也许这就是命。”
不论早晚,它总会发生。
赵殊意没接腔,打开匣子,抽出一封信,说:“我看一下。”
“别在我面前看吧。”
谢栖有点抗拒,但赵殊意不理会,直接拆开了信封。
第一封情书写于初二下学期。
开头第一句:“早安午安晚安,赵殊意同学。”
还没来得及读第二句,谢栖猛地按住他的手,年代久远的泛黄信纸在两人手心里压出褶痕。
谢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又倏地收回了手。
“你看吧,我去洗澡。”
他找借口躲避,抬脚走开。
赵殊意没阻拦,也不找个位置坐下,呆站在卧室门口,就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沉默地阅读这些穿越青春的来信。
起初有些心浮气躁,纸上那些字像一只只墨色蝌蚪,漂浮在视网膜上,叫他难辨认。
也怪谢栖笔迹太乱,极细的钢笔字,横竖撇捺都在飞,只有“赵殊意”三个字最工整,似乎练过无数回。
“你可能不信,这是一封情书。
“我喜欢你,赵殊意(好尴尬)。
“其实,我每天见到你都很开心,但你好像总是不开心。今天又和妈妈吵架了吧?被我发现了,哼哼。
“我好想安慰你啊,想开点好不好?吵就吵呗,别不高兴,我爸也很讨厌,但他吵不过我。要我教你一点吵架的技巧吗?保证胜利,让你妈哑口无言!
“怎么样?你想不想学?
“想学就下课来找我,顺便请你吃冰激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