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恶果(1 / 2)

天作不合 娜可露露 2778 字 1个月前

第48章 恶果

十天后,1月13日,星期六。

近日奉京天气恶劣,狂风呼号,大雪夹泥沙,吹脏了整座城市。

朝阳总部的气氛比天气还要恶劣几分。

无论管理层还是普通员工,每日一进公司,就仿佛进入了一个禁忌之地,严肃,凝重,风暴在沉默中酝酿,强烈的低气压似无形的凝胶,堵住所有人的气管,没人敢嬉笑、高声讲话。

尽管大多数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董事大会天天开,高层神仙打架,动辄有人被炒,闻风而来的记者们在门口徘徊,谁也不想说错话成为风暴下的炮灰。

在董事会内部,赵殊意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秘密。

当事人赵怀成有一段时间被蒙在鼓里,现在也已知情。

他试图跟赵殊意交涉,被拒绝。也试图威胁,声称朝阳集团大半江山是他打下来的,人脉系在他身,如果没有他,赵殊意撑不起如此之巨的家业,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若老爷子泉下有知,也不至于寒心。

然而赵殊意油盐不进,任何阻力都不能使他停手,他决心要将赵怀成及其派系一网打尽,给朝阳彻底洗牌。

清洗的自然不只是赵怀成。

朝阳高层格局固化,缺乏新鲜血液,从某些层面看,已经落后于时代。改革要彻底,否则治标不治本,赵殊意做梦都想给管理层换血,给董事会改制,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他屏蔽来自赵怀成的噪音,每天忙于做起诉的准备。自然也需要交际打点,在政界活动,以防案件牵涉过广,为集团的发展埋雷。

压力不可谓不大,但赵殊意需要的正是压力。有人被压力压垮,他却在无穷的压力下逐渐恢复正常。

然而,这种“正常”不太普通,隐隐透出一些回光返照般的疯狂意味,令身边人——例如叶钊,为他的精神状态深感忧心。

为赵殊意忧心的不止叶钊,还有许久未联系的母亲。

星期六下午,赵殊意突然收到一条秦芝的消息。

当时他正在家里加班,一边打电话,一边旁观谢栖拆快递。

最近谢栖购物瘾发作,买了很多漂亮餐具。饭没做几顿,新餐具几乎摆满了厨房。

他们偶尔聊天,没什么私人话题,只有谈到工作时能多聊几句。

赵殊意愿意对谢栖讲自己近期的进展,第无数次主动提及“董事会改制后我就还你钱”,谢栖从最初的不悦到后来置若罔闻,无论赵殊意怎么说都不反驳,但他显然心思游离,没认真听。

餐具快递大多用泡沫垫压,防磕防撞,谢栖长腿摊开,很没风度地坐在地上一箱箱拆,白色泡沫碎屑随静电粘上他的裤脚,他像一个拆玩具的小朋友,全神贯注。

赵殊意站在旁边,看着他不知怎么弄到头发上的泡沫碎屑,说:“谢栖,我妈叫我们过去吃晚饭,你想去吗?”

“随便,听你的。”

刚拆开的餐具是一套金色玻璃碗,谢栖抬头,“她不是已经几个月没找你了吗?怎么突然请你吃饭?”

赵殊意嗤笑:“还用猜吗?还能因为什么?”

“……”

赵殊意觉得,如果自己哪天真的疯了,至少有一半功劳在秦芝。

之前便有预感,他与赵怀成撕破脸,秦芝不会坐视不理。但当他真的收到消息,看见屏幕上母亲措辞谨慎的邀请,比外人还要陌生客气,仍难免心寒。

可以不吃这顿饭,但也没必要躲避,赵殊意专门推了晚上的应酬,跟谢栖一起赴约。

既然客气,礼节要做足,他叫叶秘书买了几份名贵礼品,细心地用秦芝喜欢的颜色包装,跟谢栖各提两份,隆重地登门了。

抵达时天刚黑,一连几日风饕雪虐,别墅外堆着未化的脏雪,院内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赵殊意瞥见:“我二叔果然在。”

谢栖道:“他们约你谈心,喊我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想打家庭牌。”

赵殊意提着礼品下车,“不用在意,你随心所欲就好。我妈做菜很好吃。”

“……”谢栖摇了摇头,跟紧他的脚步。

走进客厅,先迎上来的是保姆,赵殊意把礼品交给对方,下意识打量四周陈设,一切还是老样子,几乎没变化。

沙发上的赵怀成像男主人般闲坐着,赵殊意不理会他,目光一转,看见了从厨房走出来的秦芝。

好久不见,秦芝瘦了很多,虽然衣品依旧好,妆也精致,但遮不住脸上的皱纹,鬓边的白丝,好像突然之间变老了,精力被抽空,一阵风就能吹碎她。

赵殊意突然想起,她已经年过五十了。

如果这就是她的苦肉计,用母子情施压,赵殊意后悔今天来这趟。

“阿姨,还有几个菜?我帮你。”

谢栖脱下外套,洗净手,去厨房帮忙上菜。

赵殊意眉头一皱,嫌他多管闲事。

秦芝笑了笑道:“不劳烦你,去等着吧。”

餐厅在厨房和客厅之间,与客厅隔一扇镂空的屏风门,灯光温馨,墙上挂一幅照片,是赵殊意高中时参加某竞赛获奖的纪念照。

虽然当年很爱装酷,但那时他脸上偶尔会有灿烂的笑容。现在几乎见不到了。

赵殊意看见照片,眉头皱得更紧。

菜已经上齐,八菜两汤,除了简单处理的海鲜,其余皆出自秦芝之手。她懂赵殊意口味,每一道都是他爱吃的,讨好的意图很明显。

一张小方桌,四个人分四边坐。

赵殊意右手边秦芝,左手边谢栖,对面是赵怀成。秦芝刚坐下,又想起忘记拿酒,叫保姆送过来。

“是不是饿了?快吃吧,在自己家别拘束。”

秦芝这话不知是对谁讲的,只有谢栖回应她一个微笑。

赵殊意和赵怀成都很沉默,而且沉默中有一丝较量的意味,谁也不想表现得像客人,或者像主人。

秦芝开了酒,每人倒上一杯,说:“这瓶酒是去年老爷子赠我的,我不懂酒,不想暴殄天物,所以留到现在——你们尝尝。”

赵殊意喝了一口,没品出滋味。

赵怀成道:“老爷子也不懂酒,只会叫秘书买贵的。”

秦芝道:“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哪有心思享受?”

“是啊,不像有的人,”赵殊意接,“会品酒,会赏花,车要贵的,房要好的,一个人住两亿的豪宅也不闲空旷,就算以后传给儿子,也未免太早了。”

“啪”,赵怀成撂下筷子,正欲发作,秦芝给赵殊意舀了勺汤,抢先开口:“尝尝这个,殊意,你以前最喜欢的莲藕排骨汤。”

赵殊意沉着脸不接,谢栖替他接过汤碗,却不给他,自己喝了一口:“有点淡了。”

“是吗?”

秦芝道,“我再撒些盐?”

“没关系,清淡点也好。”

谢栖仿佛是来专门打圆场的,总在不该接话时乱接。赵殊意不悦地扫他一眼,谢栖恍若不觉,亲手帮赵殊意盛了碗新汤,多夹两块排骨:“先吃饭,你中午吃太少了。”

“……”

有谢栖添乱,气氛虽压抑,但一时半刻没吵起来。

赵殊意心情不佳,胃也不舒服,咽下的每一口都在积蓄火气,到了一定程度,他终于停筷,不吃了。

这像一个信号,一直关注他的秦芝说:“怎么吃这么少,不合胃口吗?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

没说完,赵殊意打断:“你们今天找我想说什么?不如直接点,别铺垫了。”

秦芝讪讪道:“什么‘你们’,是我单方面约你和你二叔,想跟你们谈谈。”

赵殊意眼皮微抬,扫了眼对面。

以前每次家庭聚会都是四个人,但另一个是老爷子。也是差不多的位置,赵怀成跟他分列在老爷子左右。他通常沉默不语,赵怀成妙语连珠,花样百出。

现在反而是赵怀成比他沉默。

秦芝看了眼谢栖,低声说:“今天叫你和谢栖过来,是想着,我们家就剩这几个人了,理应聚一聚。如果遇到什么大事,也理应坐到一起把话说开,以免大家互相误会。”

她双手绞紧,低眉顺目:“这些年我一直逃避,如果我早有这样的觉悟,你和二叔的矛盾也不会越积越深,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说到底,你们的矛盾因我而起,所以我,有责任做中间人,说几句好话。”

“是吗?”

赵殊意冷冷道,“我们的矛盾在公司,跟你有几分关系?”

“就算只有三分,也是我的过错。”

秦芝被他呛得脸色难看,连声苦笑,眉心的皱纹更深刻,“我知道,如果……如果没有我和你二叔这层关系,家里的气氛不会这么差,你不会一直不开心。”

赵殊意想抽烟,忍着。

对面的赵怀成也很不愿意听,默默撇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