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柏宜是在上课的时候接到池却的电话,看到他的名字实际上还有些稀奇,但实在不方便接,他把电话挂了,短讯回过去问:怎么了?
池却也没有再打,短讯回:能不能现在帮我订一张最近一班能去乌鲁木齐的机票,拜托,身份证号发给你。
后面跟了一串数字,齐柏宜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池却的消息就又进来了,他发:钱我过几天给你现金行吗?
他这样说了,齐柏宜意识到或许情况紧急,给池却简短地回了“好”,打开购票软件挑了最合适的时间,在最后付款界面停留了几秒,突然返回,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池却上一次站在浦东机场里其实没有过很久时间,他还能清晰地记得那天自己身上还留着羊奶皂的味道,混着汗水的潮湿,那很像一种隐约的排异,像抗拒从母体诞生的婴儿最后抓在手里的最后一捧羊水。
但现在他什么都闻不到了,体感貌似减弱到没有,齐柏宜给他发消息,说出租车马上就到,他来带池却取票。
过了不到一会儿,齐柏宜从入口进来,脚步很快,身上黑色大衣掠起来的风也很快吹到池却身边。
他没问缘由,额头有正午带来的薄汗,“走吧,我带你去值机。”
除了通讯工具,池却没带任何行李,他从学校里跑出来,棉服里面还露出校服的一个角。
他全程跟着齐柏宜走,直到发现齐柏宜跟着他一起进了安检口,才回过神来齐柏宜好像是和他踏入了相同的境地。
“你跟进来是什么意思?”
池却皱了皱眉,问他,“你要去哪?”
齐柏宜只带了一只斜挎包,他捏着包带,看了眼飞机票上打印的登机口,往前边走边说:“你去哪我去哪啊。”
池却已经没办法很好地控制情绪,只感觉心脏要跳到嗓子:“你不上课了?你乱搞什么?快回去。”
“你现在这样瞒着所有人跑出来就不是乱搞?”
齐柏宜回头看了看他,“你可以不上课,我就不可以?”
池却沉下脸,往前快走两步拉住齐柏宜的手腕,“我和你不一样,也没跟你开玩笑,现在回去。”
齐柏宜被他拉住,干脆也停在原地不动了,对池却说:“你现在跟我耗在这里也没有用,时间差不多了,这趟飞机坐不上,我不能保证你还能不能做成你想做的事。”
池却松了下扣着齐柏宜手腕的手指,齐柏宜挣开他,走到他身边,“池却,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不爱说实话。”
他说:“我和你一起去,你真的不高兴吗?”
齐柏宜买的两张票座位连着,一张靠窗,另一张在最不舒服的中间位置。印着池却名字的那张位置靠窗,池却说他对靠不靠窗没什么要求,把位置让给了实际上很想往下看风景的齐柏宜。
池却从飞机开始滑行就微微仰着头闭上了眼睛,发尾又因为即将入冬的干燥蜷起来,齐柏宜看着他的侧脸却完全没看出来放松。
好奇不是没有,为什么突然要去乌鲁木齐,齐柏宜猜到他没和池樱说,凑到池却耳边问:“你和老徐请假了吗?”
池却睁眼,道:“说了一下。”
齐柏宜又坐回去,说:“哦。”
又过了几秒,从包里拿出一截口香糖递到池却面前,又过一会儿,从包里掏出那支老化但便携傻瓜机开始摆弄,问池却要不要试试按快门。
或许是看出齐柏宜有些坐立难安,池却拒绝了齐柏宜的相机,说:“你精力是不是有点充沛。”
飞机开始抬升的时候耳朵一直很不舒服,齐柏宜嚼着口香糖,说:“我不是很困啊,你要是困你睡嘛,我肩膀借你用一下。”
池却当然没说好,把头转到远离齐柏宜的那一边,齐柏宜嘴里的薄荷味渐渐淡了,他想到在机构上课的时候程昇和他说的话。
那天晚上吃完饭,他和程昇在回校舍的小路上走,走得很慢,公告栏里贴着上年从机构培养出的优秀高考生,程昇在公告栏里找到现在已经出现在电视荧幕上的一些名字。齐柏宜买了一盒装的绿箭口香糖,和程昇抱怨为什么吹不出泡泡。
程昇看完了那些名字,问齐柏宜:“你以后打算做导演吗?”
“应该是吧,”齐柏宜说,“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他还足够年轻,有些冲动和懵懂是可以被轻易原谅的,他说:“毕业旅行我想去阿勒泰,我从网上看到些照片,要是以后有机会,去那里和池却住也不是不可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到阿勒泰齐柏宜就只能想到住在他楼上的那个人了。程昇偏头想了想,其实在认识池却之前,他都不知道阿勒泰是个什么地方。
但齐柏宜实在过于肯定,他就笑齐柏宜说:“你确定高考考完之后你们还有联系?怎么一直都要在一起?”
齐柏宜愣了一下,他意识到好像是有哪里不对的,心里产生些无法定义、也没有题面的疑惑。但这种感觉好像是已经没入水里的透明的鱼线,他只看到那些甜蜜的饵料空荡荡地悬在水里,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咬过去才意识到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