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向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这条评论,只是齐柏宜突然想到那部同性电影,问齐向原:“爸,你为什么要拍同性电影啊?”
齐向原在很多采访上都说过,又给齐柏宜重复了一遍,道:“是一种影响逐渐扩大的社会现象,能反应部分社会问题和社会矛盾冲突。”
“哦,”齐柏宜点点头,又问,“什么矛盾?什么冲突?什么问题?”
齐向原把烟盒摸出来,回答道:“涉及自由平等,涉及少数和多数。”
齐柏宜直接把他的烟盒抢了过来,不让他抽,说:“那您是同性关系的支持者吗?”
齐向原用空的那只手照着齐柏宜的脑袋来了一下,说:“我不反对。”
齐柏宜抱着头,举起另一只手,下一秒就问了:“那如果是发生在我身上的同性关系呢?”
屋外传来季韶下锅炸丸子的声音,劈里啪啦的油泡在锅里炸开。齐柏宜看到齐向原的动作有一瞬间明显的停顿,然后面目无法控制地有些紧张,问他:“谁?”
齐柏宜突然冒头的渺小的勇气,又很快地缩回去了,他低下头写他的字,嘟哝了声:“没有谁,我乱说的。”
其实脑袋里出现的脸特别明晰。只是还有一道声音再对他说,齐柏宜是你自己多想,又说:“池却是最好的朋友,拥抱对于朋友来说算什么很出格的事情吗?”
齐柏宜想了想,问自己:“那他为什么要亲我呢?”
回答如下:“嘴唇碰到脸又算什么很不正常的事情呢,齐柏宜,你自己都抱着池却往他耳朵上吹气,难道你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吗?”
齐柏宜没再发问了,他觉得自己答不出来,而且摇摆。
因为以前他确实会对池却做这样的事情,而现在不会了。
所幸齐向原没有追问,没有追问这个他都无厘头的莫名事件,和他说:“这部电影拍完,我们准备搬家,你少买点东西。”
晚上春节联欢晚会开播的时候,齐柏宜准点收看了第一个歌舞节目,上面出现了很多明星,齐柏宜不认得多少个,齐向原倒是能说出来好多。
快到倒数的时候,齐柏宜看了眼头上的时钟,就抓着手机,走到了露台上。
他探出头看楼下,灯光从里面透出来一点,过了没几秒,他听到有人拉开纱窗走出来的动静,不知道在心虚什么,一下就把身体往里缩了点。
房子不算高,看不到许多灯火通明的热闹,但楼下院子里,有平时早就被要求睡觉的小孩跑闹的声音,空地上有不知道哪家摆出来的蝴蝶兰,一盆两盆,在枝叶上挂了新年祝贺词的小卡片。
齐柏宜看了一会儿那几盆蝴蝶兰,才大着胆子又往下瞧,池却穿着看起来很单薄的宽松毛衣,袖子挽起一点,搭在小臂中间,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和脑袋一起垂着。
他好像要和谁打电话,在手机上按了几个键,便把手机放到耳边,只是那边的人估计没接,池却又把手放了下去。
就这样来来回回几次,齐柏宜听到屋内的电视机里从十开始倒计时。
楼下的小孩开始一下一下地跟着倒计时甩出摔炮,齐柏宜的手机也开始频率很高的震动,很多人给他发了消息。
而池却一直努力在拨通一个电话。
“一,新年快乐!”
的这一刻,齐柏宜没有回所有人的问好消息,池却一直打电话的手臂放下来,也没有再把电话又拨出去。
齐柏宜往下看着,突然不知道怎么想的,叫了池却一声。
池却把头往回转,眼睛一眯就看到楼上的齐柏宜,齐柏宜双手放在栏杆上,和他说:“新年快乐。”
池却点点头,也说新年快乐,然后可能是客套,也有可能是真的不想和齐柏宜多说什么,道:“快回去,外面冷。”
齐柏宜说“哦”,然后假装往回走,把纱窗的门打开,身子没进去,又模拟了一次关闭。
接着蹑手蹑脚蹲下来,又蹭到栏杆旁边,五分钟以后,他看到池却终于拨通了那个电话,但很奇怪,这个他费大力气拨通的电话,池却并没有说几句,甚至声音里都透着些失魂落魄。
电话的结尾也是和不知道谁说的“新年快乐”,电话挂下后,池却却并没有立刻回到房间,而是也很慢地蹲在地上,手捂住眼睛。
随后齐柏宜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