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谈谈我们(2 / 2)

人类不宜飞行 尤里麦 2444 字 1个月前

齐柏宜说,他没有经历过死亡,不能和池却乱说,他说:“但是拥抱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这天晚上,两个都已经过了十八岁的年轻男人相互拥抱,分别从对方身上获得了另一个人的气味与体温。

池却一开始确实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也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摆,干脆就不动了,身体僵硬地任由齐柏宜抱住自己。过了一会儿,大约是稍微摸清了一点门道,下半身往后稍退了一些,把头垂在齐柏宜的肩膀上。

他对齐柏宜说谢谢,齐柏宜也很礼貌地和他说不用谢,好像他们之间只是陌生人,齐柏宜只是帮陌生人池却顺手拿了一杯咖啡。

齐柏宜的鼻子被池却蜷曲的发尾扫得有点痒,一个喷嚏没打出来,于是只有闷在鼻腔里,他吸了下鼻子,那股痒意便顺着气流往身体下面走,走到心脏的位置,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

心脏很重地跳了一下,像那个喷嚏,把一股奇怪的热流往身体下面冲。

只是那时候齐柏宜还不明白那是什么,只以为大约是时间在身体里留下的一次普通的潮汐涨落。

春节过后,池却和齐柏宜都在为考试忙碌。校考的录取成绩出来,齐柏宜过了上海戏剧学院的线,现在就等六月份的文化课高考结束,成绩出来,就能尘埃落定。

最后不到半年的时间,季韶没有再陪着齐向原从这里到那里地跑拍摄地,留下来陪着齐柏宜一起高考。

其实齐柏宜对于家庭陪伴这种东西,一向要求不高,受到季韶和齐向原的影响,齐柏宜的性格也相对独立,更何况季韶出门在外的时候没晚不间断地给他打视频电话,到手机没有信号的地方也会尽可能地给他发短讯说明情况。

校考成绩出来,在外面的培训机构上课的艺考生也陆续回来上课了,只是其中没有齐柏宜。

季韶和齐向原的意思很明确,学校的课程对于齐柏宜可能没办法很好的消化,毕竟这么久没去学校上课,进度跟不上也是正常。

他们建议齐柏宜去课外的补习班上课,请各科一对一的家教强化复习。不过也没有替他决定,事前问了齐柏宜的想法。

季韶说:“我们家不存在少数服从多数的说法,小宝,你想不想去还是你说了算。”

她稍稍思忖了一下,又说:“不过我和爸爸都比较希望你去上课外补习班,那样对你的成绩更有帮助,爸爸也给你分析过了。”

齐柏宜没想很多,脑袋里首先浮出来的是他和池却紧贴着的座位,于是还是顺应了季韶和齐向原的希望。

就算上次除夕夜,是一次交心的谈话,肢体和肢体都贴在一起,齐柏宜的内心也没有自诩和池却关系修复,两个人反而更加没有交流了。他在程昇面前,还会倔强地不与池却自称好兄弟。

这种怪异的举动让程昇都发现了,问他:“你和池却吵架了?”

齐柏宜自然是否认,反正确实没有吵架,道:“没有,谁告诉你的?”

他是不相信程昇会自己看出来他和池却之间的氛围有所改变,没想到程昇听后,很是不服,说:“你看不起谁呢,就不能是我自己看出来的吗?”

齐柏宜看了他一眼,颇为阴阳怪气地说:“真是看不出来,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啊,观察力都变强了。”

程昇是要回学校上课的,他没有多做解释,但齐柏宜觉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安奇。

“其实安奇也有和我说到一点,”程昇说,“她也觉得你最近和池却的状态不对劲。”

齐柏宜蛮好奇地问:“哪里不对劲?”

程昇静了两秒,反问他:“你自己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齐柏宜确实不知道,他和池却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要是想弄清楚,现在还缺少一些直接询问另一位当事人的勇气。

若是要开口,也不知道怎么起头,总不能再说新年快乐吧。

程昇出坏点子给他:“要不要我让安奇去帮你旁敲侧击地问一下?”

齐柏宜拒绝了,换一个人,他也想不出要怎么问比较好,更何况,这样的问题问给池却,也只能是:“你和齐柏宜最近怎么啦?”

以齐柏宜对池却的了解,他一定会说“没事”。

他现在对“没事”这两个字都快应激了,觉得“没事”可以当作池却的座右铭,陪他一辈子。

他不是一直逃避的人,所以这种问题,还是要他亲自去问。

至于时机,齐柏宜还在寻找。

齐柏宜认为,季韶在家有好有坏,好的方面自然不必说,坏的地方在于他没办法浪费奶箱里的羊奶。

不和池却确定好时间,齐柏宜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早上出门的时间永远都会差一点,从来都没办法碰在一块,池却总比他要晚一点出门。羊奶又被季韶勒令必须喝掉,齐柏宜又时候会捏着鼻子喝掉,更多时候就把奶拿给补习机构的随便一个人给出去。

这种时候,齐柏宜又会想到池却。

他和池却好久没有见面,只有模拟考试的时候能短暂见一见面。

考试的时候桌椅单独一排,他也没办法和池却坐在一起,考场的安排也好像很顺着他心意一样,给他充足的空间用来逃避——池却没和他分到过同一间考场。

可是每次考试分考场之前,齐柏宜都会不自觉地去看池却的名字印在哪里。

直到有一次齐柏宜突发奇想,早上路过池却家门口的时候,把那盒困扰他已久的羊奶放在池却家门口,要是他不注意看,可能会一脚踩到的地方。

那天他在骑车去补习班的路上,就听到口袋里的手机在响,他到地方打开一看,池却给他发消息,很简短:“?”

齐柏宜回他:“给你补充营养。”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过来的文字充满池却的风格:“就是你不想喝。”

齐柏宜说“嘿嘿”。从那以后,他们每天的互动又从零变成一,齐柏宜每天早上偷偷把羊奶放在池却家门口,齐柏宜晚上回家的时候,羊奶已经没有了,池却没找他说过什么,他也没有被季韶问过什么。

齐柏宜有时候晚上回家,走过五楼的时候看到空旷的楼梯,觉得那片空气仿佛被施过魔法的残留,是一种维持他与另一个人微弱关联的魔法。

这样当送奶工的日子结束得比想象中要快,上海从冬装换到夏装好像真的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上一秒还在放新年的烟花,下一秒季韶就在他耳边,问他身份证准考证有没有带。

他们的高中是一个考点,令齐柏宜没有想到的是,他和池却居然在高考分到了一个考场,池却坐稍后方的位置,齐柏宜在前排。

走考场的时候,池却也只是对着他遥遥点了一下头,眼睛又移开不看他了。

今晨没有羊奶,齐柏宜下楼的时候看到池却站在那里,手上什么都没拿,校服的短袖在大臂上晃了一下,问他:“走吗?”

为期两天的考试,齐柏宜后来想想,其实不记得几道试题,但是记得最后一个半天,高考结束的下午,班上组织聚会,池却把聚会礼貌地推掉,程昇和安奇挽留了他几句,但池却坚持要走。齐柏宜在这时候跟上去,在狂欢里把池却拦下来的时候问的问题。

他对池却说:“我们得谈谈。”

池却眼皮掀起来一点,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问:“谈什么。”

齐柏宜把拦在他身前的手放下,和池却顶嘴,说:“我不是说了吗,谈谈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