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许霁云又将头埋到膝盖里,很不争气地哭了。
好奇怪,他先前明明没有那么悲观的。
是什么让他变得这么懦弱了?为什么动不动就哭呢?为了迎接这一天,他不是早就做了很久的心理预设了吗?
是闻樾的爱和无微不至的关照让他变得软弱了吗?
是因为乍然间得到自己从没想过的东西,所以变得不舍了吗?
“别怕,霁云,我现在就回来。”
闻樾是迎着风赶回来的,许霁云能听到“呼呼”的杂音。
“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到了。”
“你先在家穿好衣服好不好?等我回家之后,我直接带着你去医院。”
“别怕,你要是害怕的话,我们就一直保持通话。”
“你现在在哪儿?你有没有胸口疼?还能动吗?”
发现对方久久没有给出回应,闻樾的气息有些急躁,但是他不能慌,他知道许霁云现在只有他了。
“没,我已经把睡衣脱掉了。”
许霁云的声音有点小,而且听着像是故意喊出来的,可能是换衣服的时候手机拿远了,所以说话有点吃力。
闻樾怕对方这么说话会不舒服,就从口袋里掏出了耳机,将手机声音开到最大,喊了回去:“我这里风有点大,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清,所以我大声一点。你不用用力说话,我戴耳机了,我能听清。”
“……裤子穿好了。”
许霁云实时汇报穿衣进程。
他压低了声音,怕对方没听见关键词,就又强调了一下:“裤子。”
闻樾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他叮嘱道:“外套要选厚一点的,今天晚上有点冷。”
虽然这一路上不用见风,但是他还是得让许霁云穿厚一点。
“好了,我穿好了。”
过了三分钟左右,许霁云就穿好了所有衣服,“你什么时候到家?”
闻樾的嘴几乎是完全贴着手机:“电梯里。”
许霁云回他:“我在沙发上。”
电梯里很安静,闻樾终于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声音了。
静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灼烧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刚才又喊又叫,还灌了那么久的冷风,脑子里还乱得嗡嗡叫,现在后遗症来了。
不过他没时间想自己怎么办,他到家门口之后就直接冲了进来,鞋都没换,找到了老实坐在沙发上的许霁云,蹲到他的身边:“现在还好吗?”
许霁云的脸色很难看,苍白得如同一张纸,但是唇色异常殷红,像是用帕子使劲擦过一样。
“走,”闻樾不想耽误时间,“先去医院。”
许霁云也没有磨叽,他跟上了闻樾的脚步,紧紧贴着对方的身子。
“闻樾,如果我……”
“别说这个,”闻樾捏着他的手,将他扣在自己的怀里,“前天刚检查过,医生说你的身体能坚持到这个月底的,别瞎想。”
许霁云闭上眼睛,点点头:“其实我现在也没那么难受了,你也别……瞎想。”
事实上,他现在脑子有点晕,还止不住地想咳嗽,说不上是什么很大的反应,但确实是处于一种很危险的状态中。
这样的说辞,只是为了让闻樾安心一点。
“嗯,可能只是看上去比较夸张,你这个病本来就是会咯血的。”
闻樾的声音很哑,不知道是在安慰许霁云,还是在安慰自己,“反正我们本来就计划明天住院,早一个晚上去也没关系的。”
“……嗯。”
半夜的急诊总是让人惊心动魄。
其实各项检查和紧急处理之后的结果还好,如他们猜测的一般,这只是胸内大血管管壁破裂的“正常反应”。
不过许霁云目前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早一点住院观察也好。
今夜医生暂时没有给出十分确切的处理建议,但是他们隐隐传达了一个消息——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尽快做手术。
许霁云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已经挂上了氧气瓶。
他睡着了,很安静。
闻樾从窗外看过去,只能看到对方煞白的脸。他就这么站着,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多久,只知道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就这样,一晚上过去了。
韩劭非是次日的早上赶到的。
“怎么样了?”
韩劭非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撑着墙壁道。
闻樾抬眼,眼中的红血丝如同密集的蛛网,看着有点吓人。
他无力地摇了摇头,本来不想说话,但是害怕韩劭非误会,就还是解释了一句:“现在暂时没事儿,辛苦你过来了。”
韩劭非见他这副样子,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你好久没休息了吧,我来守一会儿。”
“……不用,我看着他才安心。有三个护工帮忙照顾,应该没问题的。”
闻樾揉了揉眼睛,“手术的时候我会再通知你的,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韩劭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是说……”
“能尽早的事情就尽早吧,反正迟早要来的。”
闻樾终于阖上了眼睛。
韩劭非又靠前了一步,发现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尼古丁味道。
一晚上没睡,还去抽了烟。
闻樾这一晚上应该很难熬吧?
韩劭非不知道说什么好,隔了好久才憋出了一句:“闻樾……你别太为难自己。抽烟不能提神,你赶紧去睡一会儿吧。”
闻樾这才低下头来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之后又将外套脱下来,揪起自己的衣领,嗅了一下。他的语气有些错愕,愣愣的:“我身上的烟味儿很重吗?”
他才抽了一根。
是因为实在忍不住了。
“没有很重,靠近一点才能闻到,你赶紧……”
“等一会儿,韩哥。”
闻樾打断了他的话,“我先去洗个澡,洗完澡之后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