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发生了什么,闻樾全然不知道,他分不清自己是猝死过去,还是单纯晕过去了。
他能感觉到有人抬着自己的胳膊,也有人举着自己的腿。
他要被人移走了吗?
可是如果他离开的话,许霁云该怎么办呢?
就算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也想见许霁云最后一面。
霁云,霁云……
……
闻樾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胸部传来的剧痛。
可能是有人给他做了心肺复苏,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断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睛有些湿润。
这是什么时候了?
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现在在哪儿,霁云的手术怎么样了?
闻樾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刚动弹了两下,就痛得倒抽冷气。
病床边上的陆砚霖一直陪着他,本来守了半天有点累,刚闭上眼睛做了一套眼保健操,就听到闻樾发出来的巨大动静。
他感觉自己的心尖都颤抖了一下,忙着把这小祖宗按了回去:“你要干什么,你差点把自己命玩儿没了你知道吗?”
闻樾被按回去了,但是他不死心,他声音急切地问道:“现在几点钟了?霁云呢?他手术怎么样?”
情绪激动之下,他还一把掐紧了陆砚霖的手,差点把对方的手掐出一个洞。
陆砚霖吃痛地甩开对方,知道对方心里着急,也没有卖关子:“人家比你恢复得快,都快要出重症监护室了。”
闻樾的目光固定住了。
他哆嗦着唇,下巴紊乱地打颤,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一般,声音断断续续的:“手术……成功了吗?”
出重症监护室代表着……许霁云活下来了吗?
十分之一的概率……这样的奇迹真的降临到他们身上了吗?
陆砚霖没好气道:“算是成功了吧,如果后续好好疗养的话,应该能回复正常。不过这场手术还真是凶险,操作时间很长,比医生预估的久,就因为一个大出血。幸好你提前晕倒了,要不然我怀疑你会憋疯。对了,你那男朋友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但是没出ICU。”
闻樾吞了一口唾沫,感觉到牙关发苦,他舔了一下自己的齿尖,强迫自己恢复平稳的声线:“我能……”
“你不能。”
陆砚霖看透了对方的想法,干脆否定道,“你之前晕过去了,虽然不至于猝死,但是心脏功能受损严重,最好还是躺着吧。”
“我身上没毛病吧?”
闻樾动了一下腿,“我还能站得起来吗?”
陆砚霖觉得对方真是天真,天真到冒傻气了。
难道腿能动就能随便下床走动了吗?
他现在可是个病人啊!
这人到底有没有身为病人的自觉性?
“求你了,你别乱动了。”
陆砚霖又用力按住了他的腿。他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手机,给对方看了一段视频。
是许霁云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他早就猜到了闻樾醒来之后会作何反应,所以事先准备好了这段视频。
闻樾眼睛瞪大了几分,目光有些灰浊。
他手抖着接过了对方的手机,屏住了乱了节奏的呼吸,目光汇聚到屏幕上……他先是看到了许霁云安睡的脸,又看到了一旁心电监测器上跳动的曲线。
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闻樾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唇,在感觉到铁锈味的鲜血缓缓弥漫到口腔中之后,他意识到……这不是做梦,也不是老天爷开的玩笑,他的爱人真的从这场手术中活下来了。
一段视频,只有八秒钟,可是闻樾捧着手机,反反复复看了十来遍。
陆砚霖以为对方看完就把手机还给自己,没想到对方看了半天都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心中又冒出一股无名火:“我该把你醒来的消息告诉我爸了,你要看的话,我把视频发到你手机上,行不?”
闻樾艰涩开口,开口的声音有点哽咽:“……好。”
然后老老实实将手机奉还回去。
“帮我跟大伯说声谢谢。”
他又道。
在陆家那边,大伯是最关心他的长辈了。
“知道了。”
陆砚霖把他的手塞回被窝里,声音柔和了些许,“你好好休息吧,我等会儿要走,小叔会来陪你。”
“……霁云那边有人陪吗?”
“你放心吧,多的是人,他的朋友都没走呢。”
“这是过去几天了?”
“你昏过去三天了。”
陆砚霖是要走的,但是他不太放心,又反复交代着,“你千万别勉强自己,注意休息,不然等到许霁云出重症监护室之后,你还得在床上躺着。”
拿许霁云的事情威胁对方很有效果,闻樾闻言,果然安分了不少。
“我走了,”陆砚霖做了个手势,“明天再来看你。”
闻樾点点头。
待人走后,他又摸出手机,点开了陆砚霖发给自己的视频。
手术成功了,许霁云真的活下来了。
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一想到这儿,闻樾的心就开始发酸,他感觉到呼吸困难,但是这种感觉并不难受。
又过去了一会儿,他开始掉眼泪。
眼泪掉个没完,他也懒得擦,他将有点发烫的手机贴到自己的胸口,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真好,真好,霁云活下来了。
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将他俩分开了。
闻樾越哭越止不住,最后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他没有露脸,而是藏在被子下面。
守在门口的陆则寅看到了,也没有打扰对方。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见不停抖动的被子。
让他大哭一场吧。
他真的……憋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