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钟知意,你为什么不能让他活着
钟知意第一次出现控制不住的手抖和心悸时,他正在三楼的小办公室里开选题会。
钢笔在纸面上晃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盯着手指看了几秒,放下钢笔,将手揣进了口袋。
“知意,你来说说吧。”
同事们的目光落在钟知意的身上,那些目光像软软的刺,扎在皮肤表面不会产生痛感,但让他不太舒服。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电脑屏幕上,用三言两语简单介绍了他的下一个选题。
“啧。”
老杨皱起眉,“我还挺喜欢吃那水果罐头来着。”
钟知意攥紧手指,笑着说:“多大年纪了,少吃点甜吧。回头我把素材发回来,你多看两眼正好就能给戒了。”
办公室里充满低低的笑声,老杨瞪他一眼,“暗访要讲究方式方法,安全第一,新闻第二,这话我不用再强调了吧?”
钟知意小声嘀咕,“每回都说,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选题会结束,钟知意回到工位上整理好采访提纲,赶在下午下班前去见了一位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的校友。
校友婉拒了钟知意的晚餐邀请,他便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店铺,点了一碗小馄饨。
钟知意从中午到现在都还没吃饭,但面前那碗馄饨都放凉了,他也没吃一口。
仔细地撇去上面的葱花,打包好,他走进旁边的一条暗巷。
解开塑料袋的绳结,他看向正在垃圾桶附近找食物的一只黑色小狗。
“嘬嘬嘬……”
小狗用那双干净的眼睛胆怯地看着他,一人一狗对峙了片刻,他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还没完全走出巷子,身后就传来小狗吃东西时吧唧吧唧的动静。
钟知意回头看它一眼,笑了笑,转过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不是很想回家,钟知意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
他最近总在段青时面前沉默,而段青时问他的那句怎么了,他一直都答不上来。
后来段青时就不再问了,只给他一个很紧的像是怕他消失一般的拥抱,和一个很轻的亲吻。
次数多了,他看着段青时的眼睛,那些压在心上,堵在喉咙里的话就更难说出口。
他开始沉迷于和段青时z///.爱。
他强硬要求段青时在x/./事上给予他极致的疼痛和快感,却并不是每次都能得到满足。
当他无法通过这种方式去确认段青时的存在,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时,便会陷入极度的恐慌当中。
感受不到段青时的情绪,偶尔感受到却无法处理,他又带着恐慌进入一种双脚悬空,持续下坠,怎么也触及不到地面的状态。
钟知意知道他病了,但痛苦比麻木好得多。
回到家已经九点过,钟知意进门的时候,段青时拿着一只汤勺站在桌前,看样子是知道他马上就到家,正准备盛汤。
段青时自始至终都没打过电话来催促他,却还在家里等他一起吃晚饭。
丰盛的饭菜,蓝莓蛋糕和每晚都不会缺席的热汤。
“回来了。”
段青时说。
“看到我的车进地库了吗?”
钟知意问。
“嗯。”
段青时盛了一小碗汤放在他常坐的位置上,看他站着不动,就叫了声他的名字,让他去洗手吃饭。
钟知意慢吞吞地挪进洗手间,洗了手,他在桌边坐下时,段青时已经往那只底部印了很大一个“饱”字的碗里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米饭上的菜越摞越高,钟知意没有胃口,随便扒拉了几下。
“好好吃饭。”
段青时说。
钟知意拨开一块牛腩,看到下面压着一小片番茄皮。他的动作顿住,接着大脑一片空白。他情绪失控,摔了筷子,冲段青时发脾气:“烦死了,你能不能别管我,谁要你管啊,你能管我一辈子吗?”
段青时知道春花的故事,家里从来不会出现西红柿以及与西红柿有关的任何食品。那片番茄皮的背后是段青时的疏忽,疏忽背后则是他在爱钟知意这件事上从内到外的极度疲惫。
钟知意从家里出来,顶着柔亮的月光,在围绕着鹊华湾的四条街上来来回回地走。
走完第五圈,他站在鹊华湾的正门,望向二十三楼。
灯熄了。
段青时在黑暗中。
他把段青时裹得密不透风,让段青时在窒息中向他祈求一点可怜的爱,他凭什么呢?
钟知意回了家。
灯亮起的瞬间,坐在沙发上的段青时回过头,眼尾很红,一滴泪水从他的长长的眼睫上坠落,重重砸进钟知意的心里。
钟知意抱住他,很伤心地和他道歉,“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