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并不多么隐蔽,看来周瑾生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或者可以说是一种明晃晃的警告。
沈遇心里暗骂一声,沿路拆了好几个监控,还剩最后一个时,他动作一顿,突然看向镜头,启唇:“周瑾生,我知道你在看。”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得到应答。
等待片刻,沈遇摆动镜头,确保镜头能使对面清楚地看见自己。
他语气有商有量:“周瑾生,我要回沈氏一趟。”
镜头里的青年扇形的长睫扬起,微仰着一张俊美漂亮的脸看过来。
视线往下,他黑色毛衣领口朝两边敞着,漂亮的肩颈线条一览无余,乳白色的胸肌在黑色粗织线的缝隙间,随着呼吸若隐若现地浮现,绸缎似的黑发搭在深邃的眼窝上方,装得又纯又乖。
周瑾生眯眼,手指拿着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谈判桌。
本来剑拔弩张的谈判氛围顿时陷入沉默,一时间更让人惴惴不安,没人敢说话。
对面的刀疤男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狠狠地皱起眉,把一柄枪“哐”得一下摆在桌面上,声音发冷:“周瑾生,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初是你自己为了扳倒周老太爷涉的黑,现在他妈想洗白?赌场的事情我劝你不要掺和——”
周瑾生垂着睫毛,闻言手指一顿,钢笔敲击桌面发出清晰的一声。
随着这“咚”的一声,整个空间就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在场的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
耳麦里传来人甜甜的声音。
“反正现在合同也签啦,你他……咳,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遇夹着软软的声线,自己听着都想狂抽自己一巴掌,他深呼吸一口气平息凌乱的内心,问007:【我可以骂脏话吗?】
007:【不可以,骂得凶都会被007手动屏蔽哦。】
【……那我无话可说。】
但没想到这一招效果奇好,周瑾生意外地吃这一套,没过一会就有人敲门。
沈遇在007的帮助下,立即拆掉卧室的最后一个监控,就听到敲门声,他把监控设备随手放在柜台上,就去开门。
年迈的管家再一次出现,看见他出来,嘴角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管家眼里带着带不易发觉的探究,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沈遇。
“周先生让我给您的。”
沈遇低头一看,正是他的手机。
手机上还放着把崭新的车钥匙。
沈遇伸手接过。
管家笑着道:“周先生说,您的门禁时间为晚上十点,记得不要弄丢车钥匙,今天周公馆只有这辆车的车牌号可以回小周山。”
沈遇眼珠一转,意思是周瑾生今天不回来?
管家看穿他的心思,语重心长地好心提醒:“最近外面很乱,沈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早回周公馆比较好。”
“知道了,谢谢您。”
沈遇垂下眼皮,打开手机。
打开的瞬间,屏幕里瞬间弹出各种未接电话和短信。
其中贺谦打了不下三十通电话,连着各种短信消息轰炸,看起来是真的很担心自己这位金主爸爸的生死。
沈遇拨回电话,对方秒接:“小沈总,是你吗??”声音那叫一个惊喜。
“是我,电影拍摄怎么样了?”沈遇直接切入主题,拿着车钥匙去车库,底盘很低的银黑色跑车,颜色虽然低调,但是车身线条流畅炫酷,当得起车中美人的称号。
沈遇瞬间眼前一亮,男人爱车,他自然不例外。
憋了一肚子问题想要问的贺谦被这么一打断,眼睛一转,嘿嘿笑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跑车手感也是一流,沈遇掌握着方向盘,感觉人生已经进入下一个Level,不太想和没开过豪车的人说话了。
银黑色跑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出周公馆,在浓密的绿荫中穿梭,盘旋着下了小周山。
沈遇明智道:“先听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电影进度非常nice,虽然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但俞七那边已经同意拍摄,在签合同了,怀石也确认合拍,还狠狠吸了一波投资,小沈总,咱们总算可以不用裹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任务:挽救主角攻贺谦的电影危机,完成度:90%。】
沈氏现在资金流转起来,又有怀石加盟,问题应该迎刃而解才对,怎么会还差10%?
沈遇手指敲击手机边缘,若有所思地问道:“坏消息呢?”
“咳——”
贺谦顿了一下,旁边的怀石朝他挤眉弄眼,用眼神疯狂催促他。
贺谦握紧手机,煞有介事地开口道:“怀石和我出现了剧情分歧,他让我加上我以前删掉的一个角色,不然他就要撤回资金!”
撤回资金?
这可不行。
沈遇微微挑眉:“什么角色?对电影会有影响吗?”
贺谦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男主的初恋啦,不会有影响的,本来删掉这个角色就是因为资金不够,加上找不到合适的演员。”
沈遇把导航导到公司,打算回沈氏一趟,闻言很快给出回复:“既然没影响,现在资金够了那就加上去。”
贺谦:“付了俞七的片酬,资金又不够了……”而且人俞七不仅来蹚这趟浑水,片酬还打半折,饶是贺谦这么厚脸皮的人,都不好意思再开口让人降片酬。
沈遇斩钉截铁:“那就不加。”
贺谦吞吞吐吐:“但是……”
沈遇终于悟出点不对来:“到底是什么事?能别说一半藏一半不。”
贺谦嘿嘿笑道:“我们思来想去,发现这个角色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小沈总,您看您能不能零片酬友情客串一下?”
“……”
原来是这里有坑等着他,沈遇本欲拒绝,突然想起任务进度,他舌头顶着牙齿,试探地开口:“可以。”
【任务:挽救主角攻贺谦的电影危机,完成度:100%。】
【新任务即将发布。】
【新任务已发布。】
【任务:撤资《然而,然而》,完成度:0%。】
沈遇微微挑眉,对贺谦道:“你现在把片场位置发给我,我顺道过去看看。”
完全没想到沈遇这么爽快,贺谦简直就要怀疑沈遇就是算命先生口中所说的,他的命中贵人了,立即和旁边偷听的怀石交换了一个“搞定了”的眼神。
“等会——”
沈遇终于反应过来:“男主的初恋,是个男的?”
“也不算初恋,很朦胧的感情,非要说的话,社会主义兄弟情知道吗?反正小沈总您放一百个心,绝对不会有任何不能过审的内容!”
沈遇:“……”
这一保证,感觉更不可信了。
银黑色的跑车跟着导航,停靠在目的地,从豪车上下来的男人宽肩窄腰,基础款的黑色针织毛衣贴合在肌肉上,像是一件时尚单品,独属于成年人性感又成熟的气质瞬间吸引了午休回校的学生们的注意。
“好帅……”
“演员吗?怎么感觉没见过。”
“长得是真他妈带劲。”一个气质非常嚣张张扬的少年把人环视一圈,眯着眼睛道。
旁边有哥们调侃道:“艹,原来你他妈喜欢这种劲劲的?不过看那车,可不像是能轻易拿捏的人。”
从跑车上下来后,不知道哪儿来的反光刺了一下眼睛,沈遇抬手遮了遮,扬起下颚朝着马路边看去一眼,高高的灌丛后,爬山虎爬满整个墙壁,中间有几棵种植着的观赏树。
沈遇微微挑眉,眼珠滚动收回目光,看向前面,有一瞬间沉默。
两排笔直的冬青树往深处纵去,尽头两扇恢宏古典的大门一如八年前般庄严肃穆,秋风微冷,来往的学生皆穿京扬标准三件套,一举一动皆是名校风范。
沈遇算是知道为什么贺谦总是囔囔没钱没钱了。
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谁给的贺谦信心,敢租京扬当拍摄地?!
京扬这几年人没怎么多收,占地面积倒是不断扩展,剧方租的片场在十九楼附近,花树满目,正式教学楼并不在这边,拍摄并不会影响学生正常上课。
在去片场的路上,沈遇突然想起陈劲扬的话,根据记忆调转方向,往失物招领所走。
所谓失物反复间,京扬的失物招领所非常大,从建校以来,每一名学子丢失的东西按照遗失时间整齐地摆放在一起,记录在册,并不会因为无人认领就随意丢弃,累积下来,像是一座失物博物馆。
玻璃柜里有钱包,挂着玩偶的钥匙串,黑漆的打火机,因为时间过久而断掉的耳机线,花花绿绿的雨伞,标签脱落的白色药瓶,黑色的眼镜,写满的笔记本,限量贩卖的杂志书,剩一半墨水的笔,带球星签名的网球拍,竞技反曲脱落的瞄准器,护手的指套——
甚至还有情书。
不过谁会遗失掉情书啊?
遗失物实在太多,要是仔细看,怎么说也要搜寻几天,沈遇只看个大概,最后选择去咨询台询问守馆的老师。
守馆的老师年过八十,很有资历,他推推老花镜,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沈遇,然后根据他的描述,从柜子里翻找出登记的册子。
沈遇等了好一会,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大概半小时后,老人抬抬眼,嘟囔道:“诶……已经被人领回了。”
沈遇挑眉:“领回了?”
“应该是误拿了,毕竟是很常见的款式。”
沈遇扑了个空,揉揉眉心,也没问拿的人是谁,和老师道了句谢,便起身离开。
他本来就是心血来潮,找不到也没什么关系,当务之急还是去片场比较好。
青年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老人抬起眼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老人的视线重新落回册子上,试图回忆起相关的记忆,可是时间太久远,他记性也不太好,半天也回忆不起什么,直到他的手摸到册子上一处凹凸不平的纸张。
他粗糙的手指抚摸过去。
登记处有一处明显的水渍痕迹,墨迹因为水分的扩散,导致领回人那一栏的名字模糊不清,纸张的颜色也比其他部分深上很多,出现细微的褶皱痕迹。
是被雨水打湿的吗?
老人眯起眼,似乎回忆起什么。
是了。
那是一个湿漉漉的雨夜,和很多个雨夜没有丝毫不同。
除了一个少年。
管理员佝偻着脊背,如同往常一样整理好馆内的一切资料,拿着钥匙就要锁门,雨水哗啦啦,声音不绝于耳,一个高大的少年踉踉跄跄着闯进来。
少年穿着校服,衣服上的白帆校徽在雨夜里熠熠生辉,身上传来刺鼻难闻的浓重酒味和药的味道。
他低着头,有些迷茫,像一头困兽的游魂。
他嗓音嘶哑,近乎呐呐:
“我找不到我的宝藏了。”
老人扶扶眼镜,只听到一个“找”字,立马摇摇钥匙串,发出清脆的声响,老人催促他道:“哎呀,你要找什么?快关门了,你进去找找,来这边登记就好。”
少年跌跌撞撞,不知道从馆里拿了什么,死死握在手里,登记的时候他始终低垂着头,手指抓着笔,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胸腔剧烈地起伏,在他的指引下登记名字。
外面的雨声太大,管理员耳朵不好,只听见外面雷声和雨声混在一起,轰隆轰隆,还有雨水打在芭蕉树叶上的声音,一滴一滴,啪嗒啪嗒,水花如沸。
从回忆里醒过神来,老人抚摸在纸张上的手指一顿。
他突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些落到纸张上的滴滴水渍,其实不是雨水。
*
周瑾生领着一群黑衣保镖从大楼中走出,秋日的寒风吹起男人的大衣衣角,他的嘴里叼着烟,但没点燃,黑雾似的眸子冷漠又怠倦,藏着令人恐惧的压迫感。
自家BOSS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一众保镖战战兢兢,不敢说话,沉默地跟在男人身后。
周瑾生弯腰进入车内,宋时跟着进入副驾。
平板上那一点移动的红点离出发地越来越远,让人抓不住一样。
抓不住?周瑾生关闭平板,眼眸微微眯起,对宋时道:“宋时,没记错的话,郑可钦的未婚妻是设计师?”
宋时思考片刻,道:“是的。”
周瑾生吩咐道:“找人联系一下她。”
“需要她设计一样东西。”
很多年以前,庄老太太在周公馆二楼的阳光房里,养了很多很多花,这些花朵个个都是美人,但却一直无人欣赏。
庄老太太等呀等,终于等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一只蝴蝶。
蝴蝶浑身如银似雪,蝶翅一张一合,如同贝壳的珍珠层,在阳光的折射中,呈现浅蓝,浅紫的美丽色泽。
虽然客人不是人类,但庄老太太还是非常高兴,并十分热情地招待了它,老太太不仅在花房的角落里设置浅水盆以供客人安全饮水,还特意种植许多蝴蝶喜欢的兰花和金盏花,特意采用自吸水花盆,把花朵养得个个动人。
蝴蝶拥有自由的触角,天空是它永远常驻的居所,它时常会振着翅膀,飞出花房,又会在暴风雨即将降临的前一天飞回来,落到一株营养木上。
有一次,蝴蝶消失近半个月,期间来过一场暴雨,庭院湿湿的一片,整个世界都蒸腾着水汽。
庄老太太很伤心,蝴蝶寿命不过一年,它们虽然美丽,但实在脆弱,等这一场暴风雨过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位特殊的小客人。
就在他们以为蝴蝶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在一个午后,它携着粼粼阳光,落到一朵金盏花上。
它扇动翅膀,像在打招呼。
周瑾生看见它进来,眼睛一眯,快准狠地把一个蝴蝶笼子就罩下去。
金盏花被压弯,蝴蝶受惊般瞬间挣扎起来,蝶笼细密精致,虽然不是玻璃罩,却也无法飞出,笼子恰好压住翅膀的边缘,不得挣脱。
蝴蝶的叫声是怎样的呢?蝴蝶不具备发声器官,如果蝴蝶有的话,此时一定会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吧。
它放弃挣扎,惨兮兮地撤回右翼,于是铁笼落地,周瑾生把笼子倒转,开心地上锁。
周瑾生很是满意自己的成果,蹲在地上观察笼子里的蝴蝶。
蝴蝶即使是在方寸的世界里,也依旧美丽。
——只是看起来惨兮兮的,并不再飞。
周瑾生黑黝黝的眸子盯着它,歪着头。
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笑:“原来这样子,你就会听话了吗?”
“你干什么?”庄老太太一推门,就看到周瑾生蹲在地上的样子,蝴蝶似乎是察觉到善意,立马在笼子里飞起来,想要飞到庄老太太面前,却只扑到蝶笼的笼身。
老太太眉头一皱,瞪一眼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的周瑾生,伸手去要钥匙:“钥匙。”
周瑾生仰着头的动作一僵:“奶奶——”
庄老太太脸色骤然冷下来,皱眉:“钥匙,给我。”
周瑾生一愣,他很少看到庄老太太这样的表情,平时就算严厉地训斥他,也不会这样。
周瑾生感到委屈,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在老太太的注视下,周瑾生咬牙,不情不愿地把钥匙递给庄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雷厉风行地解开铁笼。
蝴蝶从笼子里飞出,振翅着拥抱自由,那些纯洁又瑰丽的色泽又开始在房间里流动起来,它先飞到庄老太太给它准备过冬的蝴蝶屋里,又飞到庭院里的灌木丛和树丛里,然后又回飞花房,在那些花朵上巡视一圈,最后落到日光中晃动的摇椅上。
周瑾生皱眉,心中愤愤,再一次飞速拿起笼子。
“啪嗒”一声——
戒尺重重打在他的手背,一道发红的长痕,火辣辣的疼,周瑾生顾不上疼痛,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庄老太太。
庄老太太看他的目光复杂,周瑾生看不懂,但很像母亲无法挽回父亲时,透过长长的走廊,在惨白的日光下,回过头看向他的目光。
庄老太太叹息一声,最后什么也没说,冷着一张脸,指挥着周瑾生去练琴。
周瑾生沉默着,奶奶也沉默着。
良久的沉默后,最后周瑾生咬咬牙,不发一言的坐在钢琴前,他低垂着脑袋,目光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只快活的蝴蝶。
他眼神一暗。
他没有错。
不听话,就该被锁起来。
第24章
《然而,然而》可以说是一部披着伤痛青春皮的悬疑片,也可以说是一部披着悬疑皮的哲学片。
因为其特殊的拍摄手法,它给不同的受众传递出不同的信息,在满足不同观众口味需求的同时,也揭示出社会对少年人,或者说对人的异化。
真正能做到雅俗共赏的电影不多,这也是这部电影后期能够大爆的原因。
故事的背景发生在一所沿海高中,学生大多是驻外子女,同时设有公益部门,面向社会招收贫困学生,学校阶级对立严重,存在各种校园暴力事件,电影一开始就是女主身死的镜头,接着围绕少女的离奇死亡,以过去与现在双线叙事的技巧展开故事。
男主方云扬与女主沈之悟这两个角色非常典型,在代表着两个天差地别不同阶级的同时,更是对应着人生的两个阶段,身体饥饿者与精神饥饿者。
两人的故事开始于一场校园暴力事件里无心的救赎,结束于女主生而拥有一切,精神饥饿到极致后的死亡。
电影三分之二的取景地都在校内,片方在这边搭了拍摄棚,化妆师,演员,摄影师等一众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为整个电影搭建出基础的框架。
沈遇到的时候,贺谦正在指导女演员拍一场点烟的戏份。
少年时期,正是对任何事物都感到新奇的一个阶段,更别说被社会明确向未成年禁止的烟酒之事,越禁制,越压抑,反而越猖獗,沈之悟却只点而不抽,始终明确地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正是立住女主精神饥饿者的重要一幕。
女演员张淼淼是贺谦在电影学院认识的学妹,很有天赋,但毕竟是新人,这一幕拍了很久都达不到贺谦的效果。
贺谦拍戏时简直六亲不认,无差别攻击片场每一个人,见女演员效果不佳,他心力交瘁地让人先去休息找找感觉,先拍其他的戏。
张淼淼被折磨得怀疑人生,根本不敢把眼前这个散发着怨念的喷火战士和在学校认识的阳光开朗的学长联系在一起,咬着唇眼泪一抹,转身投入经纪人大姐姐的怀抱寻安慰。
贺谦骂完人,一抬头就看见沈遇。
他顿时眼前一亮:“沈总你来得刚好!我记得您之前看过剧本吧?快给淼淼讲讲戏!”
沈遇这一声瞬间吸引片场其他人的目光,一道道惊艳的目光落到沈遇身上。
卧槽,长得这么帅,不愧是自家剧组的投资方!
听到贺谦的话,沈遇疑惑伸出手指,指指自己:“我?”
贺谦争分夺秒,恨不得把每一分场地费都收回来,一边指挥着其他演员上场,一边抽空道:“对,淼淼你主动点。”
这边张淼淼听见有人给自己讲戏,立马从美女姐姐香软的怀抱里抬起头看向沈遇,正要开口拒绝的沈遇,一偏头就对上一双可怜巴巴的红肿泪眼。
沈遇:“……”
沈遇无奈地在旁边找了张折叠椅坐下,拿起张淼淼的个人剧本翻看一番,个人剧本更加详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女主这个看起来像是虚无主义者的角色随着个人理解的不断推敲,逐渐在一行行字迹间丰满起来。
这个人物的精神内核其实和周瑾生很像,或者说,是和那群站在顶端的人很像。
张淼淼现在推敲这个人物,和他上辈子琢磨周瑾生也很像。
许是他看得认真,经纪人和张淼淼两道炯炯有神的目光瞬也不瞬地落在沈遇身上,恨不得把他盯出四个洞来。
沈遇嘴角一抽,把剧本一放,嗓音低沉:“你们想怎么教?”
沈遇又不是专门演员,两人也意识到这一点,她俩对视一眼,张淼淼睁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从旁边拿出道具递给沈遇,非常诚恳道:“嗯,可以,可以演示一遍吗?”
“当然可以。”递过来的是香烟道具,不是真烟。
沈遇有被张淼淼可爱到,嘴角露出一点笑意:“不过这个倒不必了。”
折叠椅矮,沈遇朝前支棱着两条裹着黑色休闲裤的长腿,偏头对贺谦喊道:“贺谦,给包烟。”
贺大导演正在忙,头也不回抓起旁边的烟就甩过来。
沈遇伸手一把抓住,细长白皙的手指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烟来,点火后拿两根手指夹住,他的手指又长又白,手的方向微微朝下,淡色青筋浮现,非常性感。
张淼淼脸有些窘迫地羞红,她用手背去给自己脸降温,又被烫到,她当即摇摇头,立马振作起来专注地看着沈遇。
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针织毛衣的漂亮男人很高,此刻略显委屈地坐在折叠椅上,长腿前伸,指尖的一点星火闪烁,寂寥的烟雾在空气里上升。
男人微垂着眼眸,遮挡住他人看向来的目光的同时,也掩藏着所有心绪,摄影棚微暖的灯光落下来,穿过男人根根分明的睫毛,在眼底筛析出冷色的意蕴,周遭的喧嚣与吵闹从他身上抽离。
明明人来人往,无数杂音入耳,你却只能感受到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安静。
因为这个世界与他无关。
都与她无关。
她拥有一切,她漠视一切,她是漫不经心的世界宠儿,不需要他人的爱恨来证实存在,也不会为任何人而停下探寻的脚步。
她清醒,默然而坚定。
她旁观一切。
她思考,所以她存在。
孤独不过是宇宙向她伸出的一只手。
*
沈遇巡视完片场一圈,一切都在乱中有序地进行着,电影拍摄终于走回正规,他的一颗心也重新落回实处,至于沈遇的友情客串戏份,贺谦先让他试了妆。
在化妆师小姐姐一声一声的惊叹与夸赞中,贺谦抽空跑来化妆间告诉沈遇,因为排不开其他演员的时间,让沈遇随叫随到。
当投资方还能被压榨,这还真是头一回,在回公司前,沈遇毫不留情地给了贺谦一脚,把人踹了个人仰马翻,贺谦被踹下折叠椅,忍不住哇哇大叫。
沈遇无视他的怨念,成功带着剧组一众人崇拜的目光离开片场。
他和人临时约在一家会所谈合同,会所环境幽静,多是盆栽移景隔景,静谧的音乐浮动在刚好的微淡木质香水中,很适合聊合作。
谈完合同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沈遇手里点着从贺谦那里顺走的一支烟,无边星幕在高楼大厦的后巷里坠落,他依在跑车边思考人生。
其实,只是不想回周公馆。
星火明灭,手指抖落烟灰,就在沈遇开始思考第二轮人生的时候,一只黑色高跟鞋突然从他眼前飞过,猛地砸到马路边。
“——他抢了我的包!”
沈遇往后看去,一个贼头贼脑的男人手里抓着包正在黑暗中逃窜,后面跟着一个穿长裙的女人,看这扔高跟鞋的彪悍作风,一看就是长裙拖累了她的抓人速度。
就在男人路过沈遇时,沈遇眼皮稍抬,朝着马路伸出一只脚。
“艹你妈!”
男人被这么一勾,瞬间摔了个人仰马翻,他恶狠狠对着沈遇咒骂一声,看见女人就要追过来,来不及找人算账,捡起地上的包就要爬起来。
一只踩着皮鞋的腿伸过来,皮鞋底稳稳踩在他的手腕上,然后对着腕骨,毫不留情地往下旋转两下。
男人瞬间被疼得呲牙咧嘴,骂道:“啊,艹你他妈干嘛?”
沈遇垂着眼皮蹲下来,脚下的力道未松分毫。
手里的烟已经燃了一半,烟灰被夜风吹散,火星滚烫,他雪白的手指捏住烟身,然后慢条斯理地把带着火光的烟头按在男人的手腕上,声音冷淡:“艹谁啊?”
几百度的高温瞬间灼烧,男人不过鼠辈,瞬间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连连求饶:“啊啊疼,大哥我错了我错了,艹我艹我——”
“……”
谁他喵要艹你啊。
沈遇无语,捡起地上的包,此时女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居然没先管包,而是捡起一旁的高跟鞋穿上,非常优雅地给了男人下_身狠狠一脚。
“……”
目睹一切的沈遇看得一阵心惊肉跳,他默默把手上的包递过去,陈君妍偏过头,下巴高扬,理理凌乱的头发,气质一瞬间变得无比端庄温和。
她接过被抢劫的包,看向沈遇,眼里惊艳一闪而过。
陈君妍嘴角露出感激的笑容:“谢了。”
“没事。”沈遇打开手机。
八点四十三分。
沈遇手指一顿,滑到紧急拨号,打完警察电话,他对陈君妍道:“等警察来吧。”
警察出警速度倒是很快,没过一会就过来把人押走,沈遇和陈君妍两人,一个是受害者一个是见义勇为,笔录的流程也快。
“因为朋友在附近开了家夜校,暂时没招够老师,所以我就偶尔过去帮忙啦,谁知道刚下地铁就被抢了。”
她也是要强,从地铁站到会所门口,追着歹徒整整跑了三公里,一众警察纷纷对他投以敬佩的目光。
陈君妍是设计师,一路上半吐槽似的给沈遇讲了很多工作上有趣的事,录完笔录出来的时候,两人差不多都已经混熟了。
“我今天刚接一个单,你知道给了多少单价吗?”陈君妍朝着沈遇比了个数,晃得沈遇心头一痒。
陈君妍的目光在他身上晃了一圈:“哎,不过你应该也不差钱,对这个数估计也没啥概念。”
沈遇:不,不会有人比我更有概念。
陈君妍问道:“你知道他要我设计什么?给你个提醒,装东西的。”
陈君妍很会以问题的形式来引导话题,沈遇眨眨眼,视线落到她刚被抢的包包上,接着话:“装东西的?这提示未免太广了些,我随便猜猜,包?”
“包?我不设计包,金笼子,养宠物用的。”陈君妍自己说出来也震惊,她买个金手链都要犹豫一会,敢情好,这位金主爹直接铸一个金笼,真是人不如宠,人不如宠啊。
沈遇:……这个世界终究是颠了。
陈君妍又非常熟练地再给沈遇卖了个关子:“你知道他要养什么吗?”
沈遇问道:“养什么?”
“狮子。”
经过前面的冲击,陈君妍再说出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沈遇都已经觉得非常合理了,他重复一遍:“狮子?”
“对啊,野生狮子,真不知道这群有钱人在想什么。”
“设计要精美复古,空间要足够大,让宠物舒适地伸展玩耍,结构得稳固,以防止逃逸伤人,设计视角得易于饲养员观察,其实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就是要注意安全性问题,毕竟野生狮子要是跑出去了,后果不敢想象,所以在锁扣和门闩上多花了点心思。”
“确实得注意这些。”沈遇深深表示赞同,野生动物攻击性本来就强,这饲养员虽然精神不太正常,但至少没想过祸害别人,还算正常。
但也没正常到哪儿去。
两人走出警厅,夜色如雾,陈君妍看了眼时间,想起正事了,忙对沈遇道:“我得赶着去上课,下次一定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一番。”
沈遇指了指停在马路边的车:“要我送你吗?”
陈君妍看向面前即使颜色低调但各种方面都仿佛在说“你买不起我你买不起我”的豪车,连忙摆摆手:“天,我可不想这么高调,我约了车,得先走了,下次见。”
“行,下次见。”
目送陈君妍离开,沈遇才慢腾腾开车回小周山。
周公馆灯火通明,像一座恢宏的城堡。
沈遇回来的时候刚好十一点整,离所谓的门禁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他本来以为会出什么事,但一路回到房间,都畅通无阻,周瑾生果然不在,管家在他进门时神色如常和沈遇打了声招呼,也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这也无事发生啊?
所以为什么早上的时候要特意告诉他门禁时间?
刚回房间,007就提醒道:【宿主,又有新监控。】
沈遇嘴角一抽,懒得再去拆卧室的监控,把浴室的拆了就好,他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手指探到镜子框旁边,一路滑到边缘,沈遇熟练地拆下微型监控器扔到垃圾桶里。
007:【还有五个。】
沈遇手指狠狠一顿:“……”
007:【分别在照明灯右侧,防水台底部,通风口处,浴缸手台左侧,洗手台右后方,位置很隐蔽。】
“……”
沈遇沉默了。
早上安装的监控至少也是常人能想到的地方,防水台底部是什么鬼???
沈遇双手抱臂,把整个浴室环视一圈,他现在看哪哪都不对劲。
007:【咳咳,宿主还要洗吗?这么晚了,周瑾生应该也不会看…吧?】
【呵呵。】
【洗,怎么不洗。】
沈遇冷笑一声,给浴缸里放满水,侧着身子脱毛衣,浴室的光是冷色调,衬得男人皮肤更加冷白。
镜头中,他的身体如同被剥开的果肉,黑色少一寸,白色便多一寸。
沈遇微微弯腰,抽出休闲裤的皮带“啪”的一声随手扔在地上,黑色长裤滑落在脚踝处,他抽出腿,大步跨进浴缸里。
水面下的身体在粼粼光色中若隐若现,沈遇快速洗完澡,伸长手臂拿起旁边挂着的浴巾,站起的同时随手围在腰身上,他的腰腹精窄,肩膀又宽,显得弧度格外惊人,像是用手被掐出的一截线。
沈遇一边走动,一边伸出手把湿湿的黑发撩到后脑勺,饱满的额头下,一双桃花眼被水雾浸湿后,显得越发性感潋滟。
沈遇靠在衣帽间的一侧衣柜上,长且密的睫毛覆着眼眸,拿着手机给秘书发消息,不顾自家秘书震惊到失语,发了周公馆的地址,让人明天送些私人衣物过来,至于某人——
切,看就看,又不掉块肉,反正你又吃不到。
他上身赤_裸,手臂肌肉舒展,隔着镜头也能感受到肌肉上蒸着的薄薄水雾气。
发梢上的水珠落到雪白的肩颈处一路蜿蜒向下,最后滑到流畅性感的人鱼线,小腹处的血管和圆润的水珠一起朝下没入——
距离周公馆三千零七公里外的一座高楼大厦顶层,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眼眸微眯,视线落在面前的电脑屏上,幽深的晦暗在眼眸里聚集。
“嗡嗡嗡——”
手机震动声。
周瑾生微微蹙眉,他拿起手机,看到消息内容后,男人蹙起的眉尖松动,接着缓缓舒展开,紧随而来的笑声磁沉愉悦,带着难得的畅快。
聊天框的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八年前。
最新的一条消息,来自刚刚。
23:32——
[死、变、态。]
*
男主初恋这个角色的加入,极大地增加了悬疑色彩与三角恋狗血程度,初恋本身患有精神病,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前期一直是掩藏女主自杀真相的烟雾弹。
最后的台词更是直切电影所要表达的核心内容——
资本对人的极端异化。
“对,是我杀死了她,是我们杀死了她,是这个世界杀死了她。”
资源的不合理分配催生出人的异化,身体饥饿者一生都在为生活温饱而奔波,被不断榨取剩余价值,得不到自己劳动所能获得的合理回报,谈何灵魂?灵魂饥饿者则一生看透,一生虚无,一生无意义,最后选择嘎掉自己。
但是——
“——什么叫这个角色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沈遇喝着柠檬汁,一边过一遍新剧本。
徐徐秋风吹拂在他的脸上,剧本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如果他没有突然想起贺谦之前说过的话,那就更加惬意不过。
随着沈遇开始频繁出现在片场,俞七居然也提前进组了,比谈好的时间早上好几天,这可把贺谦高兴坏了。
俞七刚化完妆,穿着一身清爽干净的蓝白校服,还真像个高中生,下一场是他的戏,他走过来,坐到沈遇旁边的小板凳上,拿起他放下的剧本在手中查看。
俞七嘴角露出一个傲慢又古怪的笑容:“因为你们都有一个最重要的共同点。”
沈遇看向他。
为避免被熟人认出,俞听肆的脸明显动过刀,明明五官相似,但是绝对不会有人把眼前这个人同多年前无法无天的俞家小少爷联想在一起。
他们也只在蓝海湾见过一面,当时光线昏暗,一切模糊,不知道这人还记不记得他,其实从某一角度来说,当初还是这人在蓝海湾给他解的围,虽然方式也不见得多友好。
沈遇有些疑惑,笑着问道:“什么共同点?”
俞七眼珠上下转动,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沈遇,眼神陌生,称不上友好,看起来是不记得他的这一号人了。
他没有先回答沈遇的问题,嘴角露出很玩味的一点冷酷笑容,话锋一转反过来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贺导要你给张淼淼讲戏吗?”
用问题来回答问题,答案便在问题之中。
为什么?因为他认识周瑾生?
没等沈遇出口确认,就又轮到俞七的戏份,当初徐升阳出事,为了不浪费场地费,都是先拍一些没有男主的镜头,所以现在有大量补拍的镜头,俞七从进组开始,可以说都没怎么休息过。
俞七长相秾丽,眉眼的轮廓精致,带着刻骨的锋芒与锐利,任谁一看都觉得是不好相与的面相。
但是恰恰相反,和俞七有过合作的人无不赞叹他的敬业,拍戏时望望比导演还拼命,到被霸_凌的戏份,甚至为求逼真效果,主动要求群演真打,可把一众群演吓了个够呛,最后好一阵商量才达成一致。
贺谦曾不止一次私底下和沈遇聊过,表示非常欣赏这人,又疯又拼,是个狠角色,那种为了生存不顾一切的挣扎与反抗,徐升阳来了都达不出这种效果。
确实如此。
电影的进度在俞七进组后,出奇得顺利,有怀石和俞七两人的名气加成,热度更是更坐了火箭一样蹭蹭蹭往上涨,然后又被添了一把火。
“某新晋贺姓导演疑似被某沈姓霸总包养——”
“卧槽,这谁买的热搜?!!”
作者有话说:
沈遇:也是当上霸总了。
周瑾生:哦?
注:
电影灵感来源于《燃烧》
第25章
某贺姓?某沈姓?
这标题,就差直接点名道姓了。
友情客串完自己出场第一幕,听到剧组的动静,沈遇卸完妆,拿出手机定情一眼,微微挑眉。
一共三张照片。
一张他站在京扬校门口,依着跑车看着手机,一张他和贺谦交颈照,借了角度,应该是两人谈剧本的时候被人给偷拍的,画质并不是很清晰。
但就是不清晰,显得更加暧昧了。
最后一张就比较古早了,是两人参加鹿鸣慈善拍卖会那一次,两人穿得都挺正式,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昏黄迷离的灯光微微笼罩,有说有笑,无边璀璨的氛围里,怎么看怎么登对。
贺谦手里拿着剧本,抓狂道:“废话,就他这拍摄角度,拍谁都登对!”
贺谦本来是动过念头,想着浅炒一下沈遇和俞七的cp带带电影的热度,但万万没想到这计划还没个雏形,天杀的,自己和沈遇的热搜先被人给带起来了。
听到贺谦的吐槽声,张淼淼眨巴眨巴眼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看过热搜一颗跌入谷底的心脏顿又顽强地往上蹦跶两下。
她再一次看见希望,蹭过来红着脸问道:“沈哥对贺导这么好,原来不是一对吗?”
徐升阳事件后,本该胎死腹中的电影突然死而复生,不仅有名导加盟,甚至还请到如今大热的俞七接盘演男主角,而这部电影的导演居然只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导演系学生?
怎么看都怎么不合理啊。
但如果加上一个沈遇,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毕竟总裁包养戏码,观众们百看不厌嘛。
被张淼淼这么一问,贺谦自己都被哽住一下,他不由反思自己,回首过往种种,他这么一想不得了,好像、似乎、确实……他自己都想不通沈遇为什么会费这么大劲帮他。
就算是很看好这部电影,也未免投入太多了吧。
贺谦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那些谣言非常合理,看沈遇的眼神都逐渐诡异起来。
难道,莫非——
小沈总真想包养他?!!
“这照片把我拍得还挺帅。”沈遇摸摸下巴,没得到回复,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沈遇拿着手机疑惑地抬起头,一瞬间大家的目光就跟遇到阎罗王一样齐刷刷避开,沈遇不明所以,最后挑眉看向贺谦,结果发现这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诡异。
贺谦的目光由不可置信,到动摇,再到怀疑,最后变成感动。
沈遇心里顿时划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贺谦难得有些扭捏,小媳妇似地夹着嗓子开口:“小沈总我……”
沈遇虎躯一震,还能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他眼神一瞟,迅速抓起旁边的面包直接怼到贺谦嘴里,直接用物理打败魔法,让贺谦无法说出接下来的虎狼之词,对他进行精神攻击。
沈遇语气特冷酷无情:“打住,我不喜欢男人。”
贺谦眨巴眨巴眼睛:“哇哇哇哇——”
沈遇再次冷酷无情:“我不喜欢男人。”
“哇哇哇哇——”
“我不喜欢男人。”
“哇哇哇哇——”明白自己误会了,贺谦眨巴着眼睛表示知道了,但由于被面包堵住嘴巴,最后只能发出哇哇声。
重复三遍后,沈遇一颗被污染的心总算平静下来,他看向贺谦,见人一直哇哇,完全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
沈遇皱眉:“明白了就点头。”
贺谦连忙点头。
沈遇松开手,一脚把贺谦踹离身边,贺谦撕咬一口嘴里的面包,捂着屁股骂骂咧咧地走了。
旁边有助理凑过来问:“要找人撤热搜吗?”
这种包养绯闻看起来无伤大雅,但他们的电影本来就是要走正统路子,一旦绯闻影响扩大,这些黑料就会像一张撕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缠住他们。
就算以后澄清,也会被黑子反复提起来。
贺谦吃一口面包泄愤,反问一句:“我们看起来像是有钱撤热搜的人吗?”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别说他们这一群英雄汉。
助理沉默。
助理不说话了。
助理退下了。
又过一会,有人惊呼一声:“诶,热搜怎么不见了?”
“卧槽,又省一笔钱!”
“怎么会?”
“我靠真不见了,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快就被撤掉的!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有人打开手机验证,热搜页面有关他们剧组的消息果然没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往下拉动老半天也弹不出来,进去搜索词条也显示空白,一看就有幕后大佬相助。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齐刷刷看向正在玩手机的沈遇。
突然被大家凝视的沈遇手指一顿。
就听人道:
“沈总威武!”
“沈总威武!”
沈遇:“……”
虽然知道俞听肆是某人派到身边来监视他的,但两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相处还算融洽。
如果现在俞听肆不要在他上厕所的时候凝视着他,沈遇其实还是很乐意和他长期相处的。
水声哗啦,厕所柔和的灯光四落。
众所周知,厕所的镜子本来照人就好看,沈遇重重拧紧水龙头,被搞得都没心情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帅脸,他从旁边抽出纸巾,慢腾腾地擦干手指,视线透过镜面看向双手抱臂靠在墙壁上的男人。
沈遇非常无语:“不是,我的隐私权在哪里?”
“并没有这种东西,无论是你还是我。”俞听肆还穿拍戏时的蓝白校服,裤腿和衣摆边都沾着灰尘和泥污,锋利的嘴角擦着一抹红,不知道是真伤还是化的妆。
沈遇擦干净手,把纸巾揉成手团扔进垃圾桶里:“谢谢,如果是安慰的话,表示并没有被安慰到。”
“谁安慰你?”俞听肆呛他一句,提醒道:“我劝你不要和贺谦走得太近。”
“合作关系而已。”
沈遇瞥他一眼,先一步走出厕所。
今天的拍摄进度并没有因为这一小插曲而打断,沈遇拍完自己的今天的戏份,吩咐秘书过来接他去公司。
周瑾生不在,他现在基本就是片场和公司两处跑,一开始还顾忌着合同内容踩点回小周山,有一天忙忘记了,直接在公司休息一晚也无事发生,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回去了。
处理完公司的事情,窗外的夜色已经非常浓稠了,沈遇连着几天都留宿公司,员工们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BOSS的神秘考验,跟打了鸡血一样纷纷主动要求加班奋战到深夜。
处理完文件转头就发现自家BOSS正在呼呼大睡,顿时心情一阵复杂,明白老板只是单纯夜宿后,大家默契地达成一致,准点下班,让自家老板吃好睡好!
公司人都走了个干净,沈遇看向窗外,思考片刻后拿起车钥匙起身,打算回十岛酒店一趟。
沈遇下了电梯,现在正是深夜,公司楼下没什么人,路灯因为要修管道,暂时被断了电,放眼望去,浓稠阔宇下的建筑群像是一座静默的黑色钢铁树林,死寂而沉默。
沈遇脚步一顿,远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是风吹起了什么?
处暑过后,秋季的深夜提前预知着寒冷的到来,空气里早就渗透着丝丝缕缕的冷意。
虽然温度低,但体感告诉沈遇,确实是没有风。
不是风,那是什么在晃动?
沈遇微微皱眉,昏暗的视线里,建筑楼、马路、观景树、路灯的轮廓、潜藏的未知……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随手下锅的食材,融进浓液一般的黑暗中,看不真切。
明明没有起雾,却仿佛被厚重的雾气所笼罩,沈遇凝神,辨认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一个,人影?
无尽的夜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住男人的身形轮廓。
黑色的阴翳中,竟然突兀地闪烁出一点火光,不是风,是手指夹着烟,滚烫的星火贪婪地一点点往上燃烧不堪一击的薄薄烟纸,烟灰被手的主人抖落,徐徐烟雾跟着在空气里缭绕上升。
沈遇的脑海里瞬间拉满警报,戒备地盯着那一处黑暗。
男人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垂眸掐灭烟头,地面积了一地烟灰,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里等了多久。
山一般高大的人影向前一步,瞬间从浓重诡谲的黑暗里抽离开。
朦胧的月光中,沈遇看清楚来人。
男人的身高很有压迫感,肩膀结实而宽阔,把妥帖的黑色衬衫撑得没有一丝褶皱,他没打领带,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被解开,胸肌若隐若现,黑色西裤,黑色皮鞋,外面披着一件颜色更加深重的黑色长大衣。
全然的黑色,危险而深沉。
他脚步沉稳,带来一阵凌冽的肃杀之气,仿佛刚经历一场腥风血雨。
沈遇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周瑾生大步走到沈遇面前,在不到一步的距离停下脚步,男人微微掀起眼皮,那双看不出感情的黑雾眼眸落在沈遇的脸上,没有情绪。
冷沉的嗓音在这浓重得化不开的夜色中逼近沈遇: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