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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皱眉,猛地反扣住他的手,镣铐轻微地撞击摇晃。

周瑾生一顿,他的声音带着古怪的愉悦,丝毫不知道自己丢下了怎样的重磅炸弹。

在一众受到冲击的目光中,男人心情颇好地微微勾唇,嗓音沙哑而低沉地补充:

“类似于这样的关系。”

迟显礼刚收到消息,来门口接人,就听到这一句话,刚进嘴里的酒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他堪堪咽下酒液,隔着一层忽冷的夜色,神色惊疑不定般看向周瑾生旁边站着的人。

夜色与灯光中,男人长身玉立,黑色西装款式介于正式与休闲之间,带着几分新潮,面料如水如雾垂落,贴合男人颀长但不单薄的身形,冷白色的脖颈与手腕便如同膏脂一样,从这黑色里裸_露而出。

黑与白的极致对比,给人以很强烈的视觉冲击。

有点,眼熟?

迟显礼眯着眼回忆一番,很快回忆起来,看向沈遇的眼神带上打量。

迟显礼端着酒杯走上前,视线在两人铐在一起的手腕上悠悠然转上一圈。

迟显礼收回凛冽的目光,嘴角弧度很大,心里本来就对沈遇心存芥蒂,笑容自然没什么温度,朝沈遇道:“未婚夫,你好。”

莫名其妙多了个身份的沈遇:“……”

说实话,他都快记不得这人了。

“走吧,快切蛋糕了。”

晚宴是郑氏小女儿的生日宴,自然是各行各界献殷勤、试探风向、谋求合作的大舞台。

沉寂已久的思华园再一次热闹起来,彬彬有礼的侍从在来客间穿梭,有条不紊。

头顶灯火通明,酒液随着灯光晃荡,无限华光璀璨,一刹模糊。

迟显礼带着两人入场,有人端着酒杯上前和周瑾生攀谈。

宴会上显然有人注意到两人铐在一起的镣铐,眼中微微惊诧,但并未多问,只有在谈到一些隐秘的话题时,才略有迟疑地顿住,隐晦地看向沈遇。

沈遇知道人是顾及自己在场,他未被铐住的手端着酒杯,不发一言,光明正大地偷听。

敢来和周瑾生聊合作的,都是些商业大鳄,多听一点消息,沈氏就能多赚一点钱,这机会可不常有。

沈遇垂着眼眸,盯着桌面上的一把雪亮的餐刀,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耳朵却始终朝着这边,半天连姿势都不带换的。

宴会的灯光透过男人根根分明的睫毛落到眼底,析出几道尖尖的阴影。

那一片阴影也是美丽且生动的,吸引着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打量。

周瑾生手指控制不住地痉挛,他死死控制着指腹摩挲香槟杯壁,冰冷的触感终于使得理智回笼。

来人虽然有所顾忌,但周瑾生并没有给出确切的反应,停顿片刻后只好继续开口。

晚上吃过的碳水上头,加上酒精微妙的作用,沈遇慢慢就觉得困了。

突地正厅的灯光一暗,视线也跟着一暗,虽然知道这种级别的晚宴绝不会发生意外事故,应该是某一环节的设置。

但骤然陷入黑暗中,还是会产生不适。

沈遇略微站直,借着突如其来的黑暗,他没被铐住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到桌面,手指抓住刀把,将餐刀慢慢收入袖中。

冰冷的刀片被夹在衬衫与西装中间。

做完一切,肩膀处突然传来一阵厚重的热源。

沈遇紧绷的心瞬间一跳,以为周瑾生发现了什么,控制着声音问道:“怎么?”

周瑾生的下颚搁在他的肩膀上,男人俯在他的耳边,呼吸擦过沈遇的脖颈与脸耳:“走吧。”

沈遇的脸耳被热气一吹,有些痒,确认周瑾生没发现后,他心下一松,顺着周瑾生的话问道:“去哪?”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我带你去看看。”

磁沉的嗓音在黑暗里响起,幽幽如水。

礼物?

大厅内,窗外的灯光与月色落进来,郑可钦和陈君妍推着高高的蛋糕车从右侧走到中间。

蛋糕上烛火闪烁,映出半明半暗来宾容颜。

伴随着蛋糕车的推动,响起温柔的生日歌。

所有人都注视着今晚的寿星,她站在唯一的光亮中,闭着眼吹灭蜡烛,等她睁开眼睛,大厅里瞬间响起各种祝贺声,掌声。

灯光刹那间亮起,到送礼的环节了。

送礼的人很多,郑可钦身为寿星的堂哥,正在招待来宾,陈君妍一袭白裙站在一旁,笑容温柔,迟显礼瞅瞅两人登对的模样,心下难得异样。

说来感慨,以前周瑾生和郑可钦都不怎么亲人,郑可钦是外热内冷,看起来好亲近,但能靠近他的人寥寥无几,周瑾生就是外冷心更冷,天生的独裁者,必须让别人服他。

现在反倒是这两个冷心冷情的家伙,有了在乎的人。

而且都是他万分不赞同的对象,迟显摇摇头,拿着礼盒走过去,郑可钦收下礼盒放到一旁的特殊礼物台上,眼尖地瞧见一张印花纸。

带着周氏的礼徽。

礼物看见了,人却不见了。

自从他和君妍在一起后,老爷子就一直有撮合周瑾生和自家小妹的意思,甚至大张旗鼓地办了这样一场生日宴为其造势,没想到人不仅直接铐了个大男人来了,连面都不想见上一面。

本来就是商业联姻,老爷子也只是希望郑氏能借一把周公馆的势,其下的纠葛任凭如何,都无其所谓。

现在周瑾生的做法,可以说是把老爷子的念想断了个彻彻底底。

郑可钦揉揉眉心,问道:“瑾生呢?”

迟显礼视线往大厅里一扫,顿时眉头一皱。

刚刚吹蜡烛前那两人明明还如胶似漆粘在一起,现在人去哪儿了?

地灯像是落到脚边的星星,在小周山无尽的夜色中铺展开,从喧嚣的人群到静谧的深湖,灯光一路延展,孜孜不倦照亮山林的沉寂与幽暗。

从喧嚣脱离后,月光落到湖面上,显出波光粼粼的水色,水色中,倒映出两个身形。

沈遇跟在周瑾生身后,从静湖回周公馆的路很安静,耳边唯有山林间穿梭的风声,还有两人铐在一起的手腕发出的清脆铛铛声。

一铛,一铛。

像是湖面的涟漪般荡漾在心间。

沈遇跟在周瑾生身后,视线落在周瑾生宽阔的后背上,他觉得今天的周瑾生很不对劲,情绪时而高高扬起,又时而重重落下。

情绪高涨时,自由的意志如潮水般奔流,情绪低落时,又如深湖般静止。

周瑾生是情绪不常外露的人,但现在沈遇却可以清晰地感知那些涟漪的形状,可想而知现在他的情绪是有多不对劲。

或者说,危险。

沉默从周公馆庄园前大片的草坪,蔓延到室内。

佣人们各司其职,维持着周公馆的秩序。

沈遇感觉今天佣人们格外战战兢兢,以前只是不和他说话,但偶尔还是有视线交流的,现在但凡接触到他的目光,都会立即慌张地躲开,然后死死垂下脑袋。

跟在周瑾生身后穿过长廊,不是去卧室的路。

“到了。”

周瑾生停在一扇门前。

沈遇皱眉,跟着停下。

周瑾生推开门,室内璀璨的灯光骤然流泄而出,几乎被渲染成白昼,更不可思议的是,几乎与地面齐平的平台床上方,从天而降罩着一个巨大的金笼。

金属在灯光下流动着冰冷的光泽,无数栩栩如生的蔷薇花朵从笼顶垂落,如同瀑布般流泻而下,几乎可以称之为艺术品。

“因为是提前让人送过来,所以稍微拖延了一下时间。”

周瑾生偏过头看向沈遇,哑着声音问他:

“喜欢吗?”

第29章

沈遇一时间分不清周瑾生是真心实意的询问,还是带着恶意的讽刺。

那种感觉实在太不对劲,他能感受到海水下一层一层涌动的潮汐,密实而疯狂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扑向他,企图扑倒他、吞没他。

但若说是疯狂,又显得浅薄。

不是疯狂,又是什么呢?

“咔哒”一声。

手铐被解开,落到吸音的地毯上。

沈遇后背紧接着贴上滚烫的胸膛,周瑾生把头埋在他的脖颈上,脖颈处的动脉在视线与喷薄的灼热呼吸下,连搏动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周瑾生在他雪白的肩颈处吮吻,察觉到沈遇的沉默,笑容残忍又冰冷:“沈遇,喜欢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吗?”

沈遇视线上下扫视金笼,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发出无声的感叹:【007,既然是周瑾生送给我的礼物,那就属于我了,我可以带回原来的世界吗?】

007:【不可以。】

意识交流只发生在瞬间。

周瑾生呼吸起伏,他突然伸手拉住沈遇,沈遇后背撞上金笼,周瑾生扣住他的后脑,五指插_入他的黑发里,强硬地吻上沈遇的唇。

湿漉漉的热意传递,呼吸也变成水汽,舌头撬开唇齿长驱直入,雪茄与香水的气息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沈遇被又吻又蹭,也跟着起了反应,额前的黑发微微湿润,他张开唇反守为攻,夺取唇齿间稀薄的氧气。

周瑾生另一只手解开沈遇的西装外套,隔着衬衫抚上沈遇的胸膛,指缝摩擦性的酥麻感瞬间传来。

沈遇腰差点一麻,他顿时脸一黑。

这发展怎么和上次一模一样?

沈遇抓住周瑾生乱动的手一把甩开,一把把人推开,结束这个堪称窒息的吻,微微扯松领带,露出一截印着红色吻痕的雪白锁骨,他往浴室走:“我先去洗个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肩膀处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痛感与冲击力,周瑾生扣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到墙壁上,另一只手去解沈遇的皮带。

沈遇的身体绷成一条拉满的弓,他的腰很细,肩宽窄腰,肩膀到胯部的轮廓就像是一个沙漏,周瑾生眼神一暗,感觉全身的血脉都在奔流汇聚,急切地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周瑾生的力量非常大,人体有三处弱点,眼睛,喉咙和膝盖,西裤的皮带被解开,顿时一阵松松垮垮。

沈遇手掌撑着墙壁稳住身形,抬起小腿往后朝着周瑾生的膝盖狠狠撞击过去。

身上压制力顿时一松,沈遇迅速挣开束缚反击,抬腿向人面门扫去。

周瑾生迅速偏头,凛冽的风从沈遇耳边呼啸而过,手臂顿时像长蟒一样朝着人袭击过来。

沈遇反应迅速,侧身躲过一击,同时用手臂挡住攻击,利用冲力抓住周瑾生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而准确地按住他的肩膀,袖口间藏着的餐刀瞬间脱出,锋利的刀片快准狠地抵上周瑾生的脖颈。

刀片雪亮,冷光锋冷,与周瑾生眼底翻涌的暗红形成鲜明对比。

沈遇被吸吮得发红的嘴唇一张一合。

他喘着气,手却很稳:“周瑾生,我说过,我不做下面。”

两人的距离无限缩短,几乎是面对面,肌肉贴着肌肉,鼻尖抵着鼻尖,从别的角度看过去,只觉是一对热烈拥吻的爱侣,任凭谁也想不到两人中间竟然横着一把锋利的刀片。

过近的距离,两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快要爆炸的反应。

血液的蓬勃,脉搏的跳动,呼吸的热气,几乎想要缠绕在一起疯狂撞击,可是越发是这种时候,越发不愿意服输。

周瑾生沉沉地盯着他,嗓音沙哑得可怕:“松手。”

沈遇纹丝不动。

周瑾生微微仰起脖颈,嘴角露出残忍而张狂的弧度:“你想杀我?”

沈遇沉默片刻,摇摇头:“从来没有。”

“呵。”周瑾生胸腔里振出一声笑,眼眸几乎是发狠地看着他:“但我想杀你。”

沈遇一愣,但不是因为这句话。

而是因为周瑾生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大量如阳光般的暖流瞬间奔涌进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次的降临,是前两次完全无法比拟的程度,沈遇整个人就像沐浴在世界上最温暖的海洋里起起伏伏,舒服得他想呻_吟出声。

沈遇心里涌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他盯着周瑾生,男人经历风霜的轮廓是极致的深邃,刀裁一般棱角分明,想要杀他的话不似作假。

沈遇手下不由一松,古怪地重复一遍:“你想,杀我?”

这是什么最新的表白词吗?

周瑾生没有回答他的话,面色阴沉如水,见沈遇放下餐刀,他大步流星走到酒柜前,从冰桶里猛地取出一瓶伏特加烈酒拧开,又从柜子里拿起药瓶拧开,哗啦啦一下子把白色药片全部倒进酒里。

沈遇看得胆颤心惊。

男人仰头,喉结上下滚动,烈酒与药片尽数进肚。

沈遇一怔,连忙上前死死抓住他的手,怒道:“周瑾生你他妈不要命了?有胃病还敢这么喝,还有你吃的什么玩意??快吐出来啊!”

顶光落下来,周瑾生放下酒瓶,突然伸手一把扣住沈遇的后脑勺,撕吻那张张合合的唇肉,把滚烫的酒气渡给沈遇,两人一路跌跌撞撞到了床边。

周瑾生将沈遇压倒在床,膝盖跪在沈遇两侧,腿部肌肉结实有力地折叠,他直起身,蒸馏烈酒与烈性春_药开始发挥作用,把理智通通燃烧,迸发出更强烈的渴望。

他开始解自己的衣服,用于遮盖车祸伤疤的黑色纹身从腰腹处狰狞地往上攀爬,随着象征暴力与力量的血管和肌肉一起一伏,仿佛随时会脱离身体,张开凶狠的獠牙。

周瑾生压着眉弓,感觉理智在被焚烧。

男人的音色也笼在一团迷蒙的酒雾中,磁沉嘶哑。

“沈遇,可以了。”

……

周瑾生紧锁眉头,浑身肌肉疯狂痉挛,发出压抑的低吼,像是来自于某种大型兽类。

沈遇躺在床上,冷白色的胸腔肌肉随着呼吸剧烈起伏,额发早已一片汗湿,长且密的扇形睫毛下,闪着粼粼水光,又仿佛蒸着热意。

他像是被泡在温泉水里的一片白色花瓣,起起伏伏。

腰腹处传来异样,沈遇双唇微张,微微喘着气,挣扎间抚上周瑾生的后背,触手的背部肌肉群紧绷,沟壑分明。

很难想象,这些让人生畏的肌肉群下的骨骼,曾在一次车祸中,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寸寸断裂,该说不愧是与主角共享天命的反派吗?

指腹突然触碰到背部处的一条伤疤,在触碰到的那一刻,两人都有一瞬间的静止。

沈遇不知道周瑾生现在醉到什么程度,又有几分清醒。

那条疤痕很长,刚好是手术刀切割下的长与宽,他目光闪烁,掠过一瞬即逝的复杂,或许是被空气中的酒精所影响,沈遇不知不觉就问出口:

“……疼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但好在声音很小,周瑾生应该没有听到。

周瑾生微微皱起眉,薄唇紧抿,眼里醉意与暗潮汹涌。

他迷蒙地看着沈遇,只看见沈遇两瓣唇上下一张一合,男人微微一顿,突然弯下腰一把抓住沈遇的头发,激烈而迫切地撕咬上他的下唇。

……

男人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枪,在沈遇抓住他的肩膀企图推开,骤然要离去的那一瞬间,突然用枪抵着他的脑门。

沈遇浑身剧烈一颤。

男人死死盯着他,下颚紧绷,隐忍的汗水滴落喉结,声音嘶哑得可怕。

“你敢出去试试?”

……

沈遇在狂风暴雨间昏了过去。

……

本来该关住一个人的笼子,在第一次使用时超乎期待地发挥了自己的功能,整张床单就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湿得不像话,到处都是斑驳的痕迹。

沈遇醒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干净的床单,身上也被清洗干净,睡得很清爽。

他朦朦胧胧睁开眼睛,翻身的动作突然一顿,猛地坐起。

沈遇动作幅度太大,007狐疑:【宿主怎么了?】

回想起一切的沈遇心里一阵鸟语芬芳,他紧抿双唇,决定要把自己被做晕过去这件事带进坟墓里!

谁也不能知道!!!

沈遇:【……没什么,被饿醒了。】

反正007会被自动屏蔽,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007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想通一切后的沈遇起身下床,行动间带起哗啦啦的锁链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中。

“……”沈遇后知后觉抬起右手。

手腕间是再熟悉不过的老朋友。

沈遇沉默良久,最后发出深深的吐槽:【难道我的右手很适合戴镣铐吗?】

大哥,但凡能换一只手不?他又不是左撇子。

吻痕还未消退的手腕处,被一圈金属质的镣铐扣住。

长条锁链由金环相互链接而成,粗长的金色链条留足了行动空间,散落于雪白的床单间,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很有美感。

尾端则垂直往上,探入蔷薇丛中,扣在最上端。

沈遇站起身,被单从肌肉流畅的躯体上依依不舍地滑落。

他浑身赤_裸,身体的每一处皮肤都布满着鲜艳的吻痕,窗外的阳光披着朦胧的雾色,像是要穿透他的身体。

沈遇伸出戴着镣铐的手,链条像在床单上滑动般蛇行,哗啦啦的声音再一次跟着响起。

他伸直手臂,企图去触碰金笼的顶端,却只触碰到圆顶上盛放而出的一堆金属蔷薇花,指腹传来金属质的冰冷感。

沈遇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蔷薇花瓣:【这设计还挺厉害。】

每一朵蔷薇花之间的间隔缝隙越来越小,最后繁花堆砌在一起。

被刻意设计打造而出的金属链条也跟着越变越细,然后在无法触碰到也无法观测到的地方,悄然消失,金属链条扣在最顶端的笼锁处,不见踪影。

沈遇微微眯眼。

*

两年前,俞听肆在监狱里买通一个狱警照顾俞霄,两年间,狱警每隔一个月,都会告知他俞霄近况,但两个月前,他捧着手机,电子屏亮起、熄灭、再亮起、再熄灭,一夜过去,他没有收到回复。

直到这个月,在约定的事情还没有收到信息,俞听肆才终于确定,这绝不是狱警的一时疏忽,最后他还是找上周瑾生。

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俞听肆很想抽一支烟,他面无表情地下楼,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楼梯转角,宋时手拿资料,与他擦肩而过。

不同的是,这一次俞听肆叫住了他:“宋助。”

宋时停下脚步,视线询问地看向他。

俞听肆笑:“时间在什么时候?”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出口的秘密,新闻发布会当天,订婚晚宴也会如期举行,到时候,整个上京城的权贵都会汇聚于此,只是在这之前,还有很多的麻烦和老鼠需要处理掉,以免夜长梦多。

宋时看一眼俞听肆,道:“十七号。”

俞听肆点点头,两人擦肩而过,宋时敲门,在得到主人的允许后,拧开书房门把,推门而入。

门被关上,俞听肆收回目光。

一路乘坐下行索道离开小周山,俞听肆静默地站在港口,他一时间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深秋的风吹起他的大衣,一张深刻而美丽的脸,像是淬火的锋刀。

脱离监听范围,俞听肆拨通电话,对面很快接通,但不说话,他似乎早就料到俞听肆会给他打电话,只是阴森地笑。

那笑容并不好听,像是下水道的老鼠在用爪子疯狂抓挠墙面,发出一连串古怪又刺耳的音节。

俞听肆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因为喉咙被化学烧伤,对面的人并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能说话。

俞听肆启唇:

“周药书,要和我合作吗?”

那刺耳的笑声一顿,接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嘶哑,几近疯魔。

*

周瑾生很忙,如果把世界比作一个转动的齿轮,那么他就是世界的轴心,世界没了其他人不能转,但真不能没有周瑾生。

一纸纸文件环绕运转,将周氏这悍然的庞然大物,牢牢支撑在金字塔的顶端。

那天周瑾生在郑氏发布言论,顷刻间霸占各大板块榜首,虽然并没有相关照片流出,但还是在上京城引起了轰动。

一开始只是有相关流言,其他人保持将信将疑的态度,但随着流言愈演愈烈,周氏都没有出面澄清,他们逐渐回过味来了。

沈遇单方面被切断了对外联系,并不知道这些舆论风波,每天老老实实履行自己的乙方责任。

【任务:撤资《然而,然而》,完成度:0%。】

任务节点未至,现在他的失联状态并不影响剧情发展,沈氏也回归正规,老板不在也能照样运转,何况他的秘书是一名天选打工人,沈遇能够毫无愧疚心地对其进行压榨。

秘书:“……”

资本家的快乐如此简单。

沈遇躺在扎着秋千的草坪上晒太阳,假惺惺地感慨:【我真是堕落了。】

有光,有风,有鸟鸣,风里送来鲜花的香气,链条的长度可以到达庄园外的庭院和靶场,这样久了,管家,助理和一众佣人等顿时齐作恍然大悟状。

这哪是囚禁,这明明是情趣!

众人自觉悟出真相,几个年轻女佣围在厨房,脸上根本不是平日里的沉闷与恰到好处跟尺子量出来一样的标准微笑,此刻像是摘下面具一样,压抑着激动,互相挤眉弄眼:

“咱们家主和家主夫人还真会玩,囚禁play~”

“我听陈医生说他们是高中同学,姐妹们都给我磕。”

周公馆女佣虽然常年加班,但做三休四,月薪百万,包吃包住,坐拥海景房,现在还可带薪磕高颜值CP,简直幸福哭了。

“沈先生好宠老大,这不是真爱是什么!不是我倒立吃屎!”

端着杯子不小心路过的沈遇:“……”

倒立吃屎那位,我记住你了。

怪不得他总感觉最近这些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你们觉得谁在上谁在下,我压一票,老大在下!”

“肯定沈先生在下面,我观察过,家主每次都跟吃饱了一样容光焕发,但是沈先生脸色就很苍白啊,一副被榨干的表情,连下楼都慢吞吞的,可能是撕扯到伤口了,看来老大……”

地毯吸音,链条穿梭滑动时也静静无声,并没有人注意到沈遇的到来。

一群人越聊越往不可描述处前进,喝水压惊的沈遇再次受到精神重创,他直接被水呛到,急忙拍拍胸脯,没忍住咳嗽几声。

艹,什么一副被榨干的模样?

他只是睡太久没吃饭有点低血糖而已!

还有,你试试绑个链条在身上,还能活蹦乱跳下楼不?!

咳嗽完,沈遇再次抬头看去。

几位女佣各司其职,瞬间恢复工作状态,动作认真,那表情正式得不能更正式,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其中一人见沈遇看过来,立马启动祖传变脸绝活,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嘴角露出得体的笑容:“先生,早饭马上准备好了,请您稍等。”

007:【……】

沈遇:【……】

沈遇勉强保持微笑:“辛苦了。”

因为喜欢晒太阳,沈遇有空就会躺在庭院里长草,除此之外,也经常去靶场练枪。

周瑾生偶尔路过时,会停下脚步观察他射击。

在注意到沈遇枪法上的问题时,周瑾生会下场亲自指导他的枪法,滚烫结实的胸膛贴上后背,心跳沉稳有力,扣动板机,枪声不绝于耳,技巧在实战中得以融会贯通。

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老李负责指导。

到后面,沈遇的枪法越来越成熟,超远距离射击也能击中目标,靶子也在周瑾生的提议下,由固定靶换成移动靶。

一开始上手的时候,瞄准率大大降低。

能中,但偏移率高,连续几天皆是如此。

沈遇皱眉,视线凝在远处的移动靶上,思考片刻后,第三天就让老李换成人物立牌靶。

“左肩。”

沈遇面无表情,抬起手臂瞄准立牌左肩开枪,接着又是“砰砰砰砰砰”三声射击,他射击时,表情格外专注,声音平静且冷淡,表情更冷。

“右肩。”

“——砰。”

“左膝。”

“——砰。”

“右膝、脖颈、心脏。”

“砰、砰、砰——”

六发子弹,六发全中。

沈遇满意勾唇,收回枪,靶场的风吹起他额侧的发丝,流冰质的枪身在手心挽一个漂亮的枪花,他吹了吹枪口,挑眉问身边人:“怎样?”

老李木着脸,要是平常他估计会夸一夸,他朝远处的人行立牌看去,移动靶在不远处流水一般穿梭,沈遇并未射击头部,所以靶子的头部很完好。

那张脸,锋冷深沉,令人望而生畏。

——赫然是周瑾生的脸。

老李:“……”你就说这能不能夸吧。

当时听到沈遇的要求,老李拧着眉,感觉沈遇要么是脑子被驴踢了,要么是活腻歪了。

老李心中冷哼,已经瞧见沈遇被抽筋扒皮沉海的结局,但毕竟相处一段时日,也是有些感情在,心里难免带点怜悯。

但这同情很快就被终于可以结束这无聊任务的喜悦给冲走个干干净净,老李面无表情双手抱臂,内心却哼着小曲,等着任务完美收工。

但是一连好几天过去,怎么回事?这小子居然还在他面前活蹦乱跳!

甚至他还要天天监督沈遇对着自家老板的移动靶“砰砰砰”开枪!

老李面部表情僵硬,身体更僵硬。

不得不说,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心惊胆颤的感觉了。

无聊是不无聊了。

害怕是真害怕了。

*

深秋。

巨大的风旋吹得草坪周围树木乱滑,嗡声中,私人飞机划过轨道,机身重量下压,庄重地踩进草坪中。

周瑾生下了飞机,一身黑大衣,面上没有表情。

等他下来,立马有人上前,和他低声汇报。

男人点点头,往庄园的庭院走去。

回廊处的秋风掠起大衣的衣角,连扬起的弧度也是锋冷且毫无感情的。

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偏头看去,黑雾似的视线穿过满目绿意的庭院。

庄园的庭院中,喷泉将水花喷射到空中。

水光声形成完美的律动,栅栏上缠着常青的藤蔓,绕上金属质的尖端,削弱了过于尖锐的金属光泽,中间的庭院栅门朝两侧敞开,通往后湖。

沈遇伸出腿,上身朝后倾斜,右脚前伸,成功跨出门两步。

他眼前一亮,激动地朝前再跨一步。

悬在空中的金属链条绷紧着振动,在到达拉直可以承受的极限时,又承受前拉的力,瞬间将沈遇回拉。

沈遇一惊,踩在青草地的脚底一滑,身体顿时朝后倒去。

并不是想象中摔倒在地的结局,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右肩,另一只手扣住他的侧腰,将沈遇揽入滚烫的怀抱里。

宽阔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引起细微胸腔的振动。

007:【……这是在拍肥皂剧吗?】

沈遇一把拍走它,站稳。

周瑾生松开他,一侧锋利的眉毛向上挑起:“表演很精彩。”

“……我这是在测试最远距离。”沈遇举起手,晃晃手腕上的链条,上下扫视一圈周瑾生,他难得在白天看见周瑾生,不由狐疑:“这么早?”

沈遇手臂上抬,衣服也跟着上滑,露出一截柔韧有力的腰身。

手心还残留着刚才温热的触感,周瑾生视线上移,隔着一层朦胧的黑雾看向沈遇。

在沈遇看过来的瞬间,周瑾生扯扯领带,微微吐出一口气:“事情处理完了。”

沈遇没问什么事,两人结伴离开庭院。

从别墅和庭院连接的防雨门回去,几株特意栽培的垂丝海棠恰好垂落在门上。

花朵枝条柔软,散发着馥郁花香,像是木门上长出的花朵刘海,赏心悦目,就是有些挡路。

周瑾生伸出手臂,将枝条与花朵扶起,撑出一个不需要弯腰,也能顺利进入的空间。

这么贴心?

沈遇手放在门把上,颇感意外地瞧他一眼。

正在沈遇要进去时,悬在头部的手臂突然松开,无数海棠枝条脱离束缚瞬间哗啦垂落朝沈遇弹去,沈遇反应过来咒骂一声,连忙往门板上躲去。

轻风微浮,花瀑遮住一片阴影。

周瑾生计谋得逞,身体跟着覆上来把沈遇压在木板上,影子将沈遇全部盖住。

男人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探入衣服下摆,抚摸上他的腰身,门内传来脚步声,沈遇抓紧门把的手猛地收紧。

周瑾生垂眸,手心处的腹部肌肉像是磁铁一样吸附着人的爱抚,肌肉微微颤抖,像是一只脆弱的蝴蝶。

但他知道,沈遇并不脆弱,他个子高,肌肉结实流畅,穿衣显瘦,脱衣有料,肌肉里蕴含着澎湃的生命力,会突如其来爆发出凶悍的力量。

只是……很敏感。

里面像是生了种子,以美丽的频率,细细颤动。

第30章

周瑾生垂眸,手掌顺着颤动的小腹线条滑下去。

除花香外,还有男人身上雪茄的味道,混合着木质香,像是一把强势又不失温柔的刀,将沈遇劈成两半,意识到周瑾生在干什么的时候,沈遇大脑一片空白。

紧绷着的背部猛地撞击木门发出响动,门里传来管家的声音:“沈先生?需要帮您开门吗?”

周瑾生定定地看着他,视线像是黑雾一样将人笼罩,突然将他攥紧。

沈遇双唇紧抿,骨节分明的五指牢牢抓住门把,衣服布料下的手臂肌肉线条跟着动作绷紧,他心里暗骂周瑾生恶趣味,又有些被爽到,扇形长睫下,眼里含出两点雾似的水线。

他红着眼睛瞪一眼周瑾生,控制着声调朝里道:“不用。”

周公馆的佣人训练有素,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违背命令,但现下情况容不得沈遇思考,手指死死攥住门把就没松过。

潮红蔓上脸颊,沈遇仰着头,冷白细长的脖颈拉出濒死般的弧度,后脑勺死死抵在门板上。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沈遇眼神朦胧,花瓣般的红唇微微张开,发出气声。

海棠花如云如雾,周瑾生看见他的反应,突然就感觉这些花朵是在一夜之间悄然盛开的。

还想,再看多一些。

男人垂眸,有力的手掌掐着他劲瘦的腰身,身体下沉,膝盖弯曲,蹲下去。

……

沈遇眼睛瞬间睁大。

……

男人很满意他的反应,轻轻勾唇,站起身来,笑声低沉愉悦,换来沈遇一个拳头冲刺击。

这一拳可没留情,又快又凶,周瑾生没躲,肩膀生生受下这一击,肩身微微晃动,脑袋上的垂丝海棠也跟着晃动,簌簌落下花瓣来,有一朵好巧不巧落到沈遇眼睛上。

沈遇忽略眨眨眼睛,感觉有些痒。

一道阴影剪过来,周瑾生的脸跟着凑过来,再一次用手抓住他,沈遇下意识想躲,就听到男人的威胁:

“信不信我把你捏断。”

沈遇:“……”

沈遇心里暗骂你大爷的,嘴上却怂得一批:“信信信!轻点。”

周瑾生嘴角浮现笑意,他凑过来,对着沈遇的眼皮轻轻一吹。

滚烫的呼吸像是吹进眼膜一样,有一种古怪的穿透感,花瓣擦过鸦羽般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眼尾一小块敏感的皮肤,落到空中。

沈遇觉得心瞬间一麻。

金属链条哗啦作响。

花朵也娇羞地垂下脑袋,将他们遮挡。

半小时后,木门被推开。

两人从后门陆续进来,门外阳光落进来,地面上人影追着花影,周瑾生落在沈遇身后,朝人伸手,被人一巴掌拍开,他也不恼。

管家有些诧异,从周瑾生出生起,他就为周氏做事,到周瑾生继承周公馆,也未将他遣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看着周瑾生长大的。

但他也没见过几次,周瑾生如此鲜活的样子。

天开眼,居然有了人气。

吃完午餐,沈遇拿起端来的鲜榨柠檬汁,黄柠檬混合着青金桔,香气层次如云梯堆叠,沈遇一边喝柠檬汁一边思考。

算起来,从他再次回到上京,已经过去近两个月,留给他剩余的时间并不多。

现在表面上看起来周瑾生对他好感很高,但是再多的表象都并非真实。

虽然刷好感的方式发生偏折,公式错误,但结果正确。

从第一次感受到天道之力开始,沈遇就隐隐约约有了模糊的概念,如果说他的感受达到充盈,就表示着脱离的时机。

那么多他现在从周瑾生这里得到的感受,顶多十之六,或十之七?

餐桌中间摆着装了几支秋百合的花瓶,高瓶口宽,支撑起花朵的重量,尖长的茎叶被修剪得约为花朵的两倍高,恰好挡住周瑾生的半张脸。

沈遇咬着吸管,若有所思。

还差点,什么呢?

沈遇举起手,戴着镣铐的手腕高度超过绿色的茎叶。

周瑾生抬眸。

手掌懒洋洋地向上伸着,手腕间镣铐向下垂落,察觉到视线后,中指和食指扣到掌心,旁边两个手指向下弯曲,灵动地晃动着,像是在别扭地打招呼,又像是在讨好地微笑。

周瑾生勾唇。

餐桌对面,传来手掌主人懒洋洋的询问:“周瑾生,真不能出去吗?”

隔着茎叶与花朵的缝隙,周瑾生看着沈遇。

片刻后,那高高扬起的手没精打采地垂下去,丧眉耸眼地搭到餐桌边缘,百无聊赖地数着桌面上波浪般的纹路。

周瑾生启唇:“能。”

能?能什么?

沈遇重新拿起柠檬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后知后觉地眨眨眼,表情震惊地看向周瑾生。

接收到沈遇的视线,周瑾生轻轻扬眉,语调轻松:“在结婚前。”

沈遇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柠檬水直接喷了出去。

他被呛急,偏过身扶着桌子一阵猛烈咳嗽,气管里进了水,又痒又难受。

沈遇顾不上这些,在脑海里呼唤007:【我和他结婚会怎样?】

007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它拧着眉:【剧情线严重崩塌,并且因为这段崩塌的剧情线与宿主关联极大,很有可能会引起天道的注意,然后……】

然后?

然后,天道会来绞杀他。

草。

007提议:【你们的合约只有三个月,并不包含这种事。】

沈遇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你觉得周瑾生像会在乎一纸合约的人吗?】

007思考。

007沉默。

007不说话了。

一只手伸到眼前,递来一张缎纹手帕。

沈遇俯身死死盯着那张洁白的手帕,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对策。

或许是见沈遇良久没有动静,周瑾生伸出手轻拍沈遇背部。

沈遇已经停下咳嗽,所以那力道并不大,像是安抚,非常温和,非常缓慢——

非常……恐怖。

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有什么不对一样,周瑾生朝前送送手帕,温声询问:“怎么了?”

沈遇睫毛颤抖,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

他一把抓过手帕擦嘴,抬起头瞪一眼周瑾生,骂道:“我真服了,周瑾生你就不能换个时机说这种话?!非要趁我喝水的时候喝?故意看我笑话?你这恶趣味什么时候能改改?”

周瑾生的手还贴在沈遇背上,闻言挑眉:“难道我有什么恶趣味吗?”

沈遇翻翻白眼,从他手底下闪开,周瑾生伸手,抓了个空。

沈遇闪得很快,一下子窜到楼梯上,踏踏踏上楼,锁链也哗啦啦响个不停。

确认成功进入二楼安全地带,沈遇才探出身,对着周瑾生挥挥拳头,恶狠狠骂道:“神经!”

周瑾生抬起头,微微眯眼,对他发送死亡凝视。

沈遇缩回脖子,嚣张的气焰一息,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没忍住低骂一声,脑袋重重一偏,立即消失在视野尽头。

周瑾生勾唇,心情很好。

*

夜晚,宏伟的银河流淌在没有云做遮挡的天空里。

无数星芒闪烁,璀璨的银河与小周山的山顶相连,像是上帝向下伸出的一只手。

今天的周公馆格外寂静。

幽静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庄园,间或听到几声秋虫鸣叫,也是不响的。

沈遇穿了件宽松的黑色毛衣,肩颈雪白,懒洋洋躺在二楼阳台的摇椅上吸收月光,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周瑾生下午接到电话,就脸色阴沉地坐私人飞机离开了,而佣人和管家基本不会上来主动靠近他,所以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他才对。

沈遇皱眉,警惕地看过去:“谁?”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性轮廓在阴影中浮现,月光与灯光下,浮现出俞听肆那张将美丽二字发挥到淋漓尽致的脸。

沈遇惊讶:“俞听肆?”

俞听肆落座到他旁边的藤椅上:“好久不见。”

沈遇问:“你怎么来这?”

俞听肆言简意赅:“和上次一样。”

上次?

上次俞听肆提前进组,也是周瑾生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待着。

想明白后的沈遇心情简直难以形容,他人都在周公馆了,还派人来监视他,周瑾生这疑心病有够重的。

月色如水,沈遇问了些贺谦电影上的事情,俞听肆一一回答,等聊完了,也没其他话题可说,两人便陷入沉默,但气氛并不是很尴尬。

阳台上空中悬着吊兰,俏生生的兰花垂下来,像是鬼爪。

沈遇伸出手,煞有介事地与兰花来了个握手,以示会晤。

俞听肆视线落在远处群山的轮廓上,突然丢出一声惊雷:“沈遇,我身上有能解开你手铐的钥匙。”

沈遇手一顿,还未等他开口,就听俞听肆继续道:“在我右边裤兜里。”

“附近只有温室的一个监控对准这边。”

“我后腰上有一把消声枪。”

面无表情地陈述完后,俞听肆深深地看向沈遇,嘴角有弧度,但不是笑,他说:“你明白了吗?”

沈遇足足怔了三秒钟,他松开虚握在兰花上的手,凝视着俞听肆,想要找出以证明是陷阱的蛛丝马迹,但是没有,沈遇微微皱眉:“你为什么要帮我?”

俞听肆冷笑,像是对他的嘲笑:“不是帮你,我有条件。”

沈遇从摇椅上直起身:“什么条件?”

“我不会放水,这全凭你自己的本事,如果你连我都不能制伏,那么就算跑出去,迟早也会被周瑾生抓回来,结局总不会太坏,顶多被周瑾生囚禁一辈子而已。”

“如果跑出去了。”

俞听肆闭了闭眼,嗓音沙哑:“帮我打听打听我哥的消息。”

沈遇:“你哥?”

“怎么,不认识?你们以前不是一个年级的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他突然一顿,像是想起什么自语道:“也是,现在谁还会记得。”

俞听肆自嘲一笑,神情有些落寞,但那落寞就像流光一刹,只是忽然一现,便坠入死寂的黑暗中,他冷声道:“当然,这并不是正式条件,做不做随你。”

沈遇拧眉:“正式条件是什么?”

“永远不要回来。”

沈遇眼里露出疑惑。

俞听肆瞧出他的疑惑,笑里总算带上点温度:“只要你不回来,周瑾生就会自乱阵脚,不是吗?”

沈遇皱眉,这剧情发展也太脱缰了吧,主角受联合他人,在大后期扳倒反派的剧情怎么一下子提前到现在了?

注意到沈遇的表情,俞听肆勾唇,惨白的月色下,他的脸宛如艳鬼一样妖冶,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

“要试试吗?”

他话刚落,沈遇就起身,长腿一抬毫不留情朝着人面门扫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