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生眯起眼,肌肉震颤,一双黑雾似的眼眸冰冷而深沉:“不,我会先杀了你,先奸后杀——”
明明在说恨,为什么听起来——
像是在说“我爱你”一样?
*
沈遇做了个噩梦,感觉自己像是掉入兽潮之中,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撕咬,但又不像是野兽,他迷迷糊糊地开口:“谁?”
“你老公。”
这八字都没一撇呢,周瑾生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沈遇瞬间就惊醒过来,才发现不是做噩梦,自己身上就没一块好的,密密麻麻,连脚踝处都是吻痕。
沈遇:“……”
收拾完后,沈遇得知今天的行程是定制西装礼服,恰逢迟老爷子八十大寿,正式宴会之前,另外设一场酒会,作为寿宴的开胃菜,这更偏向于是年轻人的舞台,被定在清水海湾的一处私人游轮上。
周氏有专门的服装工作室,设在幽静的郊区外,常青树郁郁苍苍,云盖一样从头顶上方流过,黑色轿车穿过林荫大道,停在门前种满花草的工作室外。
工作室并不大,除设计师外,只有两三学徒,总设计师是老裁缝,约莫七八十左右,头发全白,依稀从轮廓里看出年轻时俊美的模样。
他给沈遇量好尺寸,又从架子上取出几张设计稿,铺在木桌上展示给两人看,周瑾生目光从稿件上划过,手指缓缓落在中间的一张,他道:“这个。”
设计师扶着眼镜端详一下,他“诶”了一声,面上露出点惊奇,又朝两人看一眼,接着恍然大悟般和蔼笑道:“我还以为你终于想起来更新尺寸了,没想到是有好消息了诶,还带了人过来,您可放心,我可不是那些老古董。”
老先生瞅瞅两人,感叹道:“这套婚服款给您设计多少年了,还以为用不到了。”
周瑾生和沈遇都是一愣。
沈遇借着耳语的动作,咬牙切齿道:“周瑾生没想到啊没想到啊,简直处处都是套路。”
周瑾生觑他一眼,勾勾唇,他本来没这个意思,经过设计师这一提醒,立马颇有兴致地和人探讨起细节来。
本来只是来给沈遇订参加晚会的衣服,最后走的时候,订了三套,一套婚服,一套礼服,礼服因为赶时间,会在两天内由学徒帮忙一起加工出来。
迟老爷子寿宴前一天,也是晚会当天,天朗气清,到夜晚时,星星倒映在没有云作遮挡的银河里,无边闪烁。
海面上的城市亦是一派璀璨。
巨大的私人邮轮行驶在海面上,邮轮底板划破水面,将水光分割,接着却迎来更璀璨的光辉,整座邮轮灯火通明,犹如一座移动的煌煌星都,非常慷慨地给水面分去大半光辉。
邮轮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男男女女推杯换盏,迟家专门请来世界级的乐团,萨克斯动人的乐声甚至连岸边的人都可以听到。
晚会由迟显礼一手操办,因为是年轻一辈的舞会,并没有诸多顾忌,沈遇从洗手间出来,恰好碰到迟显礼,两人皆是一顿。
他俩的关系说不上好,但也不至于说是差到极点,这样私下碰到,气氛便有些微妙起来。
沈遇短暂的思考后,打算礼节性地和他打招呼,迟显礼瞧出他的意思,皱着眉连连后退:“得了吧,又不是在周瑾生面前,还装什么装,你能有几分真心,周瑾生不知道,我会不知道?”
“是吗?”沈遇抚平袖间的褶皱,开口:“那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迟显礼挑眉:“打赌?”
沈遇笑:“赌我的真心,怎么样?”
迟显礼来了兴致:“怎么个赌法?”
“如果我赢了,你需要帮我隐藏这个秘密。”
这有什么好隐藏的?迟显礼狐疑一下,但想着反正对他也没什么影响,于是摸着下巴道:“行,那如果我赢了——”
迟显礼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现在特像棒打鸳鸯的恶毒婆婆,他嘴角一抽,连忙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开口:“如果我赢了,你就离开周瑾生,有多远滚多远去。”
“好啊。”
沈遇往大厅走,穿着黑白制服的服务生端着酒托低着头,与他擦肩而过,带起一阵轻盈的风。
沈遇停下脚步,脱口而出人的名字:
“程以檀?”
沈遇再一次回想,原文剧情中,周瑾生便是死在程以檀手中。
服务生的背影一僵,低声说了一句:“先生,或许您认错人了。”说完,不等沈遇反应,便端着酒托灵活地没入人流中。
沈遇皱眉,一条长蟒般的手臂突然从后方环住他的腰身,危险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他,周瑾生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在想什么?”
“在想……”
舞池的灯光突然打在他们身上,众人纷纷朝两人看来,视线接着落到沈遇身上,都不约而同带上些意味深长,最近上京闹得风风雨雨,人人自危,本以为是上边又出什么大事,后来消息一传,才发现是大佬是在追爱。
简直轰轰烈烈,而且还是发生在周瑾生身上,简直不可思议。
好奇沈遇身份的同时,不免对他又有些佩服。
陈君妍白裙曳地,灯光照得她光彩照人,她这几天从郑可钦嘴里敲出不少消息,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她本来就对沈遇颇有好感,接触到沈遇的目光,那跃跃欲试想要上前和沈遇攀谈的视线,让人想忽视都难。
要不是郑可钦拉着她,估计早就上来了。
沈遇勾唇,突然牵住周瑾生抓住他的手指,另一只手挽住男人的腰身,带着人丝滑地进入舞池,身体的诡异感瞬间涌上心头,周瑾生一僵,被沈遇带着转了个圈。
看清周瑾生跳的是女步后,围观的众人瞬间瞪目结舌,用不可置信来形容此刻的心情都浅薄了。
乐曲瞬间变化。
周瑾生反应过来,泰然自若地扶住沈遇的肩膀,沈遇高,他比沈遇还高一点,此刻依偎在沈遇的怀抱里,简直诡异得不得了,回来的迟显礼看到这一幕,恨不得自戳双眸。
但其实这只是迟显礼的心理作用。
两人跳得非常养眼,周瑾生很巧妙地改变舞步,步伐随着旋律而移动,试图争夺舞蹈的主导权,但沈遇技巧非常娴熟,每一次就跟预判一样带着周瑾生旋转。
想到什么,周瑾生眼眸稍眯:“你带多少女人跳过?”
沈遇一怔,完全没想到周瑾生在乎的是这个,他瞬间被人给逗笑了:“你吃这飞醋?”
周瑾生反问:“不能吃?”
沈遇哪能说不能,笑:“能啊。”
舞步时而紧凑,时而舒展,如水的灯光与乐声流淌在空气中,香风如波,两人跳得有来有往,意外和谐。
一曲完毕,两人出了舞池,一时间响起掌声和赞美声。
港口附近的一栋大楼里,一个身材极瘦的男人正架着望远镜看着邮轮缓缓驶来,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古怪笑声。
周瑾生很少出现在视野开阔的公共场合,就算出现,适合的射击点也会被提前占据,但这一次不一样。
狂欢结束后,私人邮轮在港口靠岸,人开始下船。
港口处围满各大媒体,伪装成记者的杀手早就混进人群,他们本来就人高马大,很快就挤走那些办公室体质。
沈遇跟在周瑾生旁边,看向周瑾生,男人的五官极尽俊美,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颚线,每一寸弧度都是完美的,宛如刀裁般锋利深沉,得造物主之宠爱。
周瑾生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握住他的手问:“怎么?”
沈遇回握他的手,摇摇头笑道:“我在想事情。”
周瑾生牵着人走过甲板,问道:“想什么?”
“你——”
“砰——”
砰的一声,枪声骤然响起,划破黑夜。
人群像是被一双手按下暂停键瞬间静止,接着一声尖叫打破沉静,人群瞬间骚乱起来。
咒骂惊厥声四起,本来鱼群一般往前疯狂涌动的媒体们瞬间惊恐地逃散,等待在港口处的一众保镖瞬间警惕,将下船的一行人通通围住。
“大家不要慌,往邮轮里撤!”
迟显礼意识到情况后,立马组织着混乱的人群往回走。
他在部队里待过,平常虽然混不吝,下指令时却有模有样,很有气势,指令一下,刚下船的人立马朝回跑,但身后又是一声“砰”。
子弹破空呼啸着朝着周瑾生射过去,但是由于人流混乱,只击中附近一个男人的手臂,血花瞬间绽放,男人顿时鬼哭狼嚎:“啊啊,卧槽卧槽,来人啊——”
后面也有人!
周瑾生眸色深沉,从枪声响起的那一刻,立马拽住沈遇找到一处安全的掩体。
他迅速给沈遇套上防弹衣,整个人就跟一座移动的军火库一样,立马从西装外套里拿出一把枪,朝着对面连开几枪。
迟显礼操了一声,这群人的目的明显是周瑾生!
这么多大家子弟,要是任何人出了问题,谁都承担不起怒火,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把主谋者挖出来,迟显礼完全没料到周药书会这么疯,会在这种场合搞袭击。
迟显礼咬牙,心脏狂跳,他高声道:“艹他妈的,周瑾生你能行吗?”
狂风肆意,周瑾生护住沈遇,抽空回他:“能,你带着其他人往邮轮撤。”
周瑾生的声音沉稳冰冷,像是一剂强力镇定剂,迟显礼慌乱的思绪很快冷静下来,他迅速做出决断,抓住一个往外跑的人塞回去,声音肃冷:“其余人往后撤,立刻!马上!”
有人惊恐道:“但是后面,后面也有——”
这人林家的小少爷,平时养尊处优惯了,连血都没见过,迟显礼认出他,眉头一皱:“邮轮里有安保人员能保护你们的安全,这群人的目标不是你们,港口马上会发生枪战,到时候你看看有几条命!”
枪战???
众人几乎是瞬息间就权衡出利弊,立即停下恐慌的脚步,战战兢兢跟着迟显礼快速往回撤退。
与此同时,与惊恐逃跑的媒体们呈现相反趋势的是,暗处里涌现援兵,朝着这边包围过来。
艹,袭击的人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想撤退已经来不及了,身上同样装满真枪核弹的佣兵瞬间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两方瞬时交战起来。
“砰砰砰——”
枪战一触即发,声音瞬间交替而起,不绝于耳。
肌肉相贴,沈遇被周瑾生紧紧护在怀里,枪声使得他肾上腺素飙升,他舔舔唇,眯着眼睛表达不满:“给我一把啊。”
周瑾生皱眉:“什么?”
沈遇观察着四周,躲避着流弹:“枪啊,你怎么可能只带一把?”
周瑾生眉弓下压,黑雾似的眸子锐利深沉,厚实的胸腔里震出一声低沉磁性的笑声:“自己摸。”
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调情?
沈遇手伸进周瑾生的西装外套,手臂缠过男人如同雕塑一般的腰腹肌肉,摸到后腰,手指熟练地钩住扳机,从手感来看,是一把银色沙漠。
沈遇整个上半身都埋在周瑾生怀里,独属于成年男性的气息包裹着他,沉稳且迸发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胸膛传递进沈遇的耳朵里。
沈遇眯眼,他起了坏心思,没有直接抽出银色沙漠,另一只手跟着伸过去,几乎是以一个主动的姿势环抱住周瑾生,然后——
直接上膛。
冰冷危险的上膛声隔着衬衫,先听觉一步传达给触觉,周瑾生浑身一颤,比危险更危险的是,血脉膨胀,热流瞬间涌向一处。
周瑾生眼神一暗,嗓音发哑:“等回去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沈遇无语:“……谁要和你玩。”
男人勾唇:“你不想玩,那我玩你,怎么样?”
“……”
沈遇抽出枪,动作帅气而利落,手臂一伸对准周瑾生身后瞬间开出一枪,子弹声擦过带来尖啸的风声,“砰”的一声击中目标。
沈遇勾唇,提醒道:“周瑾生,长点心吧。”
周瑾生听见“啪嗒”一声,一把枪落到余光范围内。
他偏头一看,只见男人手腕上开出血花,表情狰狞,又要去捡枪。
周瑾生眯眼,对着人快准狠地补上一枪,拧着眉把沈遇挡在身后:“站我后面。”
枪战并不漫长,到最后,人群要么躲上轮船,要么散开,除一众佣兵和保镖外,港口处只剩下周瑾生和沈遇两人。
狂风猎猎作响,吹起两人的衣摆和头发,无声的夜色与海风如隆重的云雾,四面八方地流向他们。
沈遇扯掉不舒服的防弹衣扔到地上,把枪别在腰间,揉揉手腕,懒洋洋地站在旁边,看着面前的一切。
那群伪装成媒体的记者都被制服,老李和几个黑衣大哥从邮轮里拖出刚才开枪的十几人,鲜血蜿蜒一地,没几个人敢看惨状,甚至有人直接扶着栏杆呕吐了出来。
他们伪装成服务生和演员,潜伏在邮轮里,上一秒还在给他们倒酒表演,下一秒就能掏出枪爆他们头,简直细思恐极,骇人听闻。
周瑾生缓缓整理着袖扣,视线从一群突袭的人身上缓缓划过,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种居高临下,视若尘埃的表情,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说了什么呢?
趴在血泊里的程以檀突然手指一顿,他想象着,那个突然浮现在他眼前的笑容,那个夏日的午后,那颗被捏紧在手心,一直未被抛出的网球,那个突然叫住他的名字——
生命流逝到尽头的那一刻,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动力支撑着他,朦胧间,他抓起面前的一把枪,对准人,扣动扳机。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瞬间——
“砰——”的一声。
这颗当年未被掷出的网球,最终以子弹的形式尽数返还。
*
一直关注着程以檀的沈遇在他开枪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快过思维迅速扑到周瑾生身上。
在看到程以檀的那一瞬间,沈遇就想赌一把。
沈遇喜欢赌注。
从逃跑的那一刻开始,一切一切,尽在局中。
他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而这,是沈遇为自己选定的结局。
电光火石间,子弹在空气中呼啸而过,瞬间洞入他的后心。
“噗呲”一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的身体成为他的盾牌,子弹击中沈遇的背部,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遇的身体猛地一颤。
周瑾生瞬间反应过来,举起枪对着地上的人连开数枪,手臂稳稳抓住沈遇滑落的身体,鲜血迅速从背部渗透而出,瞬间染红了周瑾生的手。
谁的血?
周瑾生僵在原地,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赶出来的迟显礼心下一跳,满目都是血,他叫了几声周瑾生,人都没反应,跟死了一样。
迟显礼操了一声,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想要拨通医院电话,但他太紧张了,手抖地厉害,电话接通的时候手机掉到地上去了。
周瑾生眼皮微动,他捡起电话,有条不紊地冷静吩咐道:“清水湾港口,有人中弹,派一队医生过来……”
迟显礼震惊于他的冷静,下一秒却看到,周瑾生握住手机的手指正在控制不住地痉挛着,频率极快,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下一秒就要把手机给生生捏断。
沈遇闭着眼睛,意识下沉下潜,即将坠入无尽的幽暗与幽秘中,但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却迟迟没有到来。
沈遇叹息一声,这次,没有效果吗?
他……赌输了吗?
沈遇心有不甘,问007:【如果没有攻略成功,身体再一次死亡的话,是不是又要倒带重来。】
007沉痛道:【是的。】
沈遇已经做好再来一次的准备,静静等待生命的流逝,难得有些挫败:【怎么这么难啊。】
007伸出手想要摸摸自家宿主,但它没有实体,最后只能鼓着脸安慰他:【没关系啦,咱们下次一定可以,宿主已经很棒了。】
沈遇真心表示不想再来一次,但没办法,眼下这情况只能重来,他惯例把周瑾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全。
等问候到周瑾生的时候,他突然唇角一湿,接着一凉。
吻?
男人的呼吸跟着吻落下来,但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凶兽的撕咬,像是最巍峨的山峦顷刻间倒塌,像是最平静的海水刹那间波涛汹涌——
疯狂,而凶猛。
又温柔。
“沈遇,我爱你……”
这五个字就像是什么关键词,沈遇身体猛地一颤。
伴随着胸口枪伤上的疼痛而来的,是意志上一束一束接连不断的阳光一般的暖流,那些充盈的东西就像是被突然撬开一样,瞬间海水一样倾倒而出。
那些气运汹涌着,奔流着漫进沈遇的四肢百骸里。
沈遇突然反应过来。
按理来说,如果只差一点,那么他最后感受到的,绝不是这样一缕接着一缕的暖流,而是最后一缕才对。
那为什么他现在才感受到?
除非——
这些爱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早已积累成群山岛屿。
岛屿上草树生长,那里常是晴天,有阳光,有鲜花,等待着在最后一刻以惊喜的方式被赠送而出。
它们被装载太久,压抑太久,克制太久,只要稍不注意被打开出口,那么——
群山倾倒,百川入海,爱意急不可耐,奔流而出。
他将契机提前了。
沈遇闭着眼,接着涌入脑海的第一想法居然是,没了自己临时反水,贺谦总算可以不用提心吊胆好好拍他那破电影了。
他叹息一声,感觉自己的死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那些阳光流淌进他身体里,沈遇觉得很舒服,就像是回到妈妈的羊水里,甚至能闻到妈妈最爱的茉莉花的味道。
而他在这温暖的怀抱中,一次次体验重返故土。
明明对于这些身负大运者而言,这些一丝丝一缕缕的气运根本微不足道,但为什么每一次来到他的身上,都会这么舒服?
沈遇:【果然,我是没吃过好的。】
沈遇舒服得简直想要喟叹出声,但是鉴于他现在的物理状态,爽出声带来的惊悚感不亚于诈尸,所以他生生忍住了。
一瞬间从地狱回到天堂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沈遇突然好奇地问007:【我帮周瑾生挡子弹,崩没崩人设?】
007也很震惊,摇摇头道:【没有。】
为什么身为利己主义者,帮周瑾生挡下一颗子弹,却不算违背人设呢?
或许他塑造出来的“沈遇”,也已经无法与周瑾生割舍。
“沈遇”在命运的漩涡里起起伏伏地挣扎,最后仍然不可避免地走向他的命运。
他对周瑾生的感情过于复杂,说爱太不切实际,说由嫉妒与不甘诞生的恨又太厚重浅薄,太多太多的纠葛,非要找一个词的话,那就是——
不舍。
舍不得你死去,舍不得你凝视我时黑雾般的眼睛,舍不得你热烈深沉的爱与恨,舍不得你紧紧抱住我的手臂,舍不得生死界限时你把我护在身上的气息。
虽然你很糟糕,我也很糟糕。
但你确实承载着我的少年记忆。
那是未曾长大的我,那是未曾改变的我。
那是我明媚的时光,那是我纯粹的岁月。
如果你死去了,谁还会这样记得我呢?
所以当“沈遇”为周瑾生挡下那颗子弹时,天道并未察觉到异样。
如若不是那一瞬间,一束一束阳光似的暖流流进四肢百骸,天道力量朝着他倾斜,或许世界意志始终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但那只是有关“沈遇”。
沈遇感受着,他正在被抽离。
不是生命的抽离,而是世界的抽离。
天道正在驱逐他。
沈遇从小运气就不好,所以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清楚生命抽离的感受是怎样的,在他当时为了救人扑倒即将被车撞的小孩失去双腿时,在他为了梦想想再一次站起来躺在手术台上即将濒临死亡时,他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但体验一个世界的抽离感,还是第一次。
他觉得有些新奇。
那些回忆都变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陈妙妙与他无关,陈劲扬与他无关,周瑾生与他无关,俞听肆与他无关,迟显礼与他无关,贺谦与他无关,宋时与他无关,就连“沈遇”,都与他无关——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所以这个世界与他毫无关系。
未来将要经历的所有世界,也都与他毫无关联。
沈遇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落脚点所在何处。
他要前往下一个世界,他还有很多很多未完成的遗憾,他还有很多很多要去完成的事,他要走到终点,他要回到过去,他要救自己。
所以,抱歉。
抱歉。
抱歉。
周瑾生死死抱着他,胸腔起伏着,又害怕把他抱疼了,那向来钢铁般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指疯狂痉挛着,想碰他,又不敢碰他。
男人终于像一头斗败的困兽,彻底低下高傲的头颅。
“……求求你。”
【脱离成功。】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切,都走入虚无中。
第35章 全员后记
【程以檀】
“哈,采访我?”
远处的护工把一个拿着马桶刷跳舞的疯女人塞进禁闭室,近处的男人穿着病号服,双手双脚都被捆绑在轮椅上,形销骨立,额前过长的刘海几乎盖住整张脸,他闻言看过来,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我可不接受你的采访。”
“痛苦,为什么痛苦,哈哈哈哈哈,能活着看周瑾生痛苦一辈子,怎么算是一种惩罚呢?我啊,我可太开心了啊。”
程以檀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恨?不不不,我不恨他,我为什么要恨他?他从来没对我做过什么不是吗?但是,总有但是是吧,人总要为自己的自视甚高付出代价,不是吗?”
“他只是看不见别人,不是看不起,是看不见,你知道吗?那种眼神实在是,实在是太他妈恶心了,太他妈恶心了。”
“对啊,比被打还恶心呢。”
“没错。”
“后悔吗?” 几乎是骨架上覆盖着一层皮的男人仰起头,呢喃着重复一遍问题。
天光落进来,照不到他,他好像陷入了悠久的回忆中,回忆里浮现出一张笑容,于是他那高昂的情绪就像退潮般骤然消退了。
他好像找不到答案。
心情很差的护工走过来,猛地拉动轮椅,他整个人差点散架,因为沉默不配合的姿态,又被护工重重扇了一巴掌。
程以檀脑袋像坏掉一样偏过去,嘴角渗出血,又偏头看过来,说:“啊,我得走了,下次给你答案吧?”
“我想和你多说说他的事情呢。”
护工粗暴地推着他,离开了。
【陈劲扬】
“经历过最胆颤心惊的一场手术?一个不错的问题。”
陈劲扬戴上手套,耐心而细致地整理手术仪器,闻言偏偏头,金色镜框下的眼睛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
“你尝试过被人用枪指着脑门做手术吗?没有?也对,这样的经历可不多见,在我的职业生涯里,也就只经历过那么一次。”
“别别别,我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当真是胆颤心惊啊。”
“嗯,手术成功还是失败了?我能选择不回答吗?”男人整理仪器的手一顿,有点无奈,又像是有点悲伤。
“哈,真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确实是我唯一一次失败的手术,但也不能怪我啊,医生的职责是救活病人,不是救活死人啊。”
【陈妙妙】
漂亮的指尖在键盘上敲打,一个个指令在葱白的玉指间迅速下达,视线上移,是带着珍珠项链的纤长脖颈,乌黑的头发优雅地盘至后脑勺,弧度像是天鹅。
听到声音,女人咦了一声,偏过头来:“啊?关于暗恋这件事?”
“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
她眨眨眼睛,眼里一瞬间的情绪宛如错觉,红唇的弧度极富魅力,连说话都带着勾人的香气。
“忙着干什么?忙着处理某人的公关事务,好啦,别想打探秘密,你也知道我现在可忙得想死,哪有什么心情谈情说爱?所以请勿打扰哦~”
【贺谦】
“‘仅以此片,献给他’,这个他是谁?这个问题还要明知故问吗?哎呀,不确定就不确定呗,没必要什么事都弄清楚,月亮之所以美丽,不就是因为离咱们离得远吗?”
经历过电影首映礼的洗礼后,男人显然对于各种问题的回答都已经得心应手,笑眯眯地给出答案。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啊,因为有大家共同的付出,这部电影才能拍出来啊。”
“电影首映礼那天来了多少人?哎呦,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多人,前天晚上整个心都悬在喉咙上了,砰砰砰跳个不停,见到这么多人,就知道稳了,也算是没有辜负……小沈总的期望。”
“奇怪的人?”
贺谦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下。
“这倒是没有,硬要说的话,是有一件事,我能说吗?”
“那你可不能告诉别人,你发誓。”
过了一会,男人叹息一声,悄咪咪凑了过来。
“你知道的,做导演的总会有点不一样的癖好,比如去电影院偷偷看自己拍的电影,然后悄咪咪观察观众的反应之类的,诶,你什么眼神!我才不是变态!”
“言归正传,我那天找了家电影院,明明没什么人,售票员却告诉我票卖完了,我虽然疑惑吧,但只是觉得倒霉,就打算第二天再来,谁知道一连几天都没票!”
“是吧,你也觉得奇怪吧,后来我问售票员才知道,全他妈被一个人包场呢,你说奇不奇怪?”
“后来?没后来了,我找了一家其他的电影院,诶,你走那么快干嘛……”
【宋时】
穿戴着翅膀,打扮成小天使的花童们提着花篮,将花瓣洒在走道上。
陈君妍和郑可钦的婚礼推迟了很久,最后在远岛的一处私人海滩举行,参加婚礼的人并不多,都是双方相熟的亲友,随处可见贝壳、海星、棕榈叶,和各式各样类似于鸡蛋花和兰花之类的热带花卉。
大海一望无际,装饰有花环的白色木椅排成半圆形,面向仪式区。
伴随牧师的指引,新人站在花环,绿叶和白色纱幔装饰的拱门下交换誓言。
宋时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偷偷放松姿势,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摸鱼,他偏过头来吐槽:“你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我为什么也会摸鱼,我当然会摸鱼啊,我又不是真心想打工的!不对,谁会真心想打工啊!”
他狐疑一下,挑起一边的眉毛:“你会?”
“切,那不就对了。”
“那当然,平常只是伪装的我,在BOSS手下工作,不自己学会找乐子,那我可能会憋死。”
“工作不都一样的吗?都是给人当牛马,区别就在于当赚得多的牛马,还是赚得少的牛马,而像我这么厉害的人,肯定要找最能赚钱的工作呗……”
他吐槽时,远处的誓言也在同步进行。
“……你是否愿意……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
“……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
“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誓言的交换接近尾声,到接吻的环节了。
宾客区响起欢呼与祝福声。
“等我赚够钱,我就退休,娶个老婆,养只猫,再养条狗,找个带花园朝海的房子,天天睡觉都能睡到自然醒,为什么不现在?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要是出什么意外……诶,虽然概率很小,但总有万一吧。”
“哎,算了……”
他似想起什么,声音听起来有点低落。
宾客区有人起身,宋时叭叭叭的声音一顿,他端正松懈的姿态,神色变得正经起来,又恢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冷面工作狂宋特助,大步离开。
“不跟你讲了啊,BOSS走了,我也得走了。”
【迟显礼】
“赌注?”
“我赢了?不,才不是我赢了,我说的是让他离开周瑾生,怎么可能是这种离开!而且他都能为周瑾生做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我赢了?”
“……对,算他赢了。”
空气里混合着酒精的气味,调酒师熟练地晃着雪克壶,吧台前坐着的男人拒绝掉女人的搭讪,眉头上挑,看过来:“你在怀疑我,我又不是什么言而无信的混账,说会保守这个秘密,就肯定会做到。”
“但有一说一,这真的算是秘密吗?”
“换个话题?”
“……”
“不是,让你换话题就换话题,谁他妈让你换这么快?行行行,是又分手怎么了,如果炮_友关系也能称之为谈恋爱的话……那确实没错。”
他摆摆手,无奈道:“是分手了。”
酒吧里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就算不知道姓名也可以在床榻间抵死缠绵,迟显礼收回视线,晃动着手里的鸡尾酒,仰着头看着吧台上方一排排倒挂着的透明酒杯,杯身反射着柔和的灯光,爵士乐队正在演奏慵懒孤独的蓝调音乐。
听到声音,男人的视线有些恍惚,像是陷入悠久的回忆之中,呢喃着重复一遍问题:“羡慕吗?”
短暂的恍惚后,他立即皱着眉否认:
“你在说什么废话,谁他妈会羡慕这种要死要活的感情啊,妈的,周瑾生那傻逼,现在都开始对迟家动手了——”
【周瑾生】
男人穿着长风衣,夹着烟的手腕上没戴手表,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孤零零的黑色手绳。
火星在指尖闪烁,山一般高大的男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突然停下脚步,大刀阔斧地坐到深红色的沙发上,目光暗沉,直教人心里发憷。
男人盯着前方,冷冷开口:“有什么事?”
“不说话?”
房间里一时沉默很久,他显得有些不耐:“还不说?”
“想问和他有关的事吗?”
“你问吧,已经很久没有人和我聊过他了。”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平和起来,不那么吓人了,但还是很有压迫感,让他人不敢靠近。
“多久?大概两年,三年,记不清了,我最近总是频繁地做梦,梦见高中的时候,我坐在窗边,然后有小石头砸中玻璃,我一低头,透过窗户,就看到他抱着篮球站在树下,仰着一张汗津津的笑脸,喊我下去打球。”
男人抽了一口烟,他抽得很凶。
青灰色的烟雾徐徐上升,模糊着他的面容,男人仰着头,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又感觉开始疼了。
“啊,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男人抽烟的动作一顿,眨眨眼睛,企图想要回想起什么,但一无所获,他抿抿唇笑笑,嗓音嘶哑得可怕:“不记得了,某一天,就突然开始抽了。”
“我也会用这种东西来麻痹自己吗?”
男人沉默,又呢喃着重复一遍:“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让我抽的?”
“是啊,但是没办法,我控制不了,好了,跳过这个话题。”
“你别说了。”
“我让你别说了。”
男人夹着烟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疼,他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猛地扔掉手里的烟,整个人宛如困兽般弯下腰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插进头发,用力攥在一起,五指收紧,肩背剧烈地颤抖着,手背上疼痛的青筋全部暴起。
“我他妈让你别说了——”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凄惨的嘶叫,像是困兽的哀鸣。
房间里再一次陷入死寂的沉默。
十分钟后,男人的情绪得到缓和,他整理好袖口,抚平衬衫上的褶皱,看看时间,他面色平静地起身开门离开,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崩溃的人不是他。
“我走了,周药书那家伙被抓住了,要好好处理掉,不是吗?”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男人走出去。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
一切又重归黑暗。
半年后。
“咔哒——”
沉重生锈的一声,尘封已久的房间被再一次打开。
黑暗的房间里再一次涌入久违的光线,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说话声。
随着光线进得更深一些,竟然折射出无数熠熠金光来,仔细一看,那一朵一朵发光的东西,正是蔷薇花的形状,它们栩栩如生,精致美丽不可方物。
男人大步走进来,手握在门把上。
“咔哒”一声,门再一次被关上。
整个房间再一次重归黑暗,如一片烧着浓墨的暗沼,一脚踩下去,只能踩空,不断深陷,直至无穷无尽的悲伤暗潮将其彻底吞没。
安静。
安静。
一切都很安静。
直到“哒”的一声,黑暗中火光一闪。
火机亮起火苗来。
火光在指尖跳跃,接着,打火机被它的主人随手扔到沙发上。
一开始只是一点火光,随着火光点燃沙发,温度升高,逐渐蔓延到各种易燃物上,烧上地毯。
火焰朝四周跳跃,沿着地毯从一个点扩散到另一个点,如同蔓延的洪水,迅速覆盖整个房间。
地面的火势在扩展到房间边缘后,噼里啪啦开始往上烧,吞噬着所有的一切,包括火光中男人的衣摆,肢体。
下一秒,火势达到最大,火焰瞬间腾空而起,折射着熠熠金光,如同太阳一般,刹那间把整个房间腾的一下点亮。
作者有话说:
京扬-匿名论坛-水课区
《说实话,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
1L:不知道在哪发,大家都不敢讨论这件事,心里纠着难受,但楼主实在忍不住啊啊啊啊,想来想去,还是来校友区发发算了,应该不会被发现吧?都是校友,大家注意不要扩散啊
2L:楼主说的那两位吧,确实,估计谁也没想到最后会闹成这样
3L:前几年就闹得轰轰烈烈的,谁能想到当初这两人能打起来
4L:……等等,发生了啥,学校有人殉情了??大家在加密什么?求个好心人踢踢QAQ
5L:回四楼,和你们这一届没关,上几届的事,现在来的都是以前的学长学姐,实在好奇去挖挖十二年前的古早帖
6L:四年前封城就察觉出不对劲了,本来以为是强取豪夺剧本,没想到是虐恋情深剧本,纯纯乐子人,看到最后都忍不住唏嘘了,前几天知道消息,我都没反应过来,一度怀疑是假的
7L:+1
8L:+2
……
11L:当时和那两位同一届的,真说实话啊,从一开始完全没料到是这种发展,也根本没想到这两人能走到一起……更加没想到那人会殉情……
12L:卧槽,等会6楼,四年前封城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13L:你老2G冲浪吗
14L:别带殉情tag了,小心被封
……
20L:哎呦,这帖子还活着?
21L:挖坟回来了,不是说十二年前s不告而别吗?接近z只是为了利益,这都能和好?
22L:是吧,说出来谁敢信啊,而且当初出车祸,z差点救不回来,s毫发无伤,你们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23L:啥?
24L:这有什么关子好卖的,圈子一半人都知道,当时z直接挡人面前,八年后s回来,z要对s的公司出手,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人,你猜谁敢对s的公司下手?
25L:卧槽??
26L:你又猜现在那座岛的主人是谁?
27L:啊???
……
45L:牛啊,大家现在都敢直接带姓氏进来了
……
80L:考古回来,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难受啊,虽然很多人说s是因为利益接近的s,但能让z这种人深情至此,甚至到殉情的地步,怎么可能是表面这么简单
81L:s是很好很好的人啊,当时有幸和他一个班,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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