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精神触角从额角弹出,精神力的脉流在空气中徐徐展开。
“我,维多尼恩·萨德罗。”
他跪在地上,无尽的黑暗与光亮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围。
沈遇低垂着眼睑,长睫如同霜雪积覆,侧溢出的眸光寂静而清冷。
他低声,传达出无数人前仆后继的意志。
“我,愿以生命为代价,为这世间带来火种。”
第64章
四肢上的锁链应声而断。
两扇巨大的蝶翼拖拽着失去意识的银发雄虫悬在空中,虫骨生长,皮肉打开,从肩胛骨撕扯渗透出大量的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瀑布般的银发在空中坠落,如同倾斜进人世间的银色河流。
在这片空荡荡的意识混沌中,沈遇问007:【系统,你说路德维希会来吗?】
007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会来的,会来的。】
【希望快点,不然好感还没刷满,我就没了。】
沈遇想起什么,作死鱼状:【不过,你也妹说会这么疼啊。】
007抱住他:【等咱们气运攒够了,先兑换一个疼痛关闭功能怎么样?感觉宿主会非常需要。】
沈遇:【好主意。】
体内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但并非真正地消失,只是以另一种方式而存在着。
信息素和精神力像是辐射一样以他为中心,涟漪般朝整个星际辐射,铺天盖地降落。
最先受到冲击的C11关押的雌虫,雄虫甜美且强大的信息素如同甘霖,涌动进他们如饥饿野兽般蓊动的鼻息,蹿进他们干渴的四肢百骸。
雄虫!一只雄虫在散发信息素!
渴望在叫嚣,压抑不住的低吼声从喉腔震出,被关押已久的雌虫在闻到这一丝信息素的瞬间,猩红从眸底翻涌而出,失狂的雌虫开始撞击铁门。
狱警们大惊失色,急忙联系医务部需要大批稳定剂,同时拿出警棍企图镇压,却被瞬间虫化的骨翼给斩断手臂。
拿着警棍的手臂瞬间脱飞而出!
整座监狱瞬间骚乱起来,脱困的雌虫如同失控的野兽,四面八方朝着那气味的来源处疯狂涌去。
“老大,对面增防!是第一军团的战舰!”
路德维希面色阴沉如水,手骨如铁,驾驶着巨大的战舰在炮火中穿梭,整艘舰船如同死神的镰刀,正以毁灭之势攻破C11的防线。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雄虫信息素突然涌入鼻息,路德维希五感极其敏锐,很快捕捉到这一丝信息,在反应过来后,他瞬间如同被雷劈一样怔在原地。
艹艹艹艹!
在白色监狱那种地方释放这样大量的信息素,甚至在C11的外防线他都可以察觉到,路德维希闭上眼睛,他不敢想象,他无法想象。
雌虫睁开眼睛,眼里射出汹涌冰冷的怒火,他瞬间从指挥椅上站起,他等不了,他无法等,锋利的虫甲瞬间从脖颈长出,包裹住他的下颚。
路德维希起身,身为副指挥的菲比特瞬间接过指挥权,他抓住控制台,偏头就看见老大脖颈上浮出的虫甲。
菲比特瞬间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叫住他:“老大你他妈疯了?!”
妈的,只身一人穿过机械军和军团的双层防线前往C11底层,这他妈不是活生生给人当靶子吗??就算是SSS级雌虫也根本顶不住!死得连灰都没有!
“我先过去,你们等会过来。”
路德维希留下一句话,浑身气势骇人,沉着脸大步穿过舰桥,然而舰船的指挥权被交给菲比特,那扇舱门被紧紧关着,路德维希抿唇,冷声命令道:
“菲比特!开门!”
命令的声音含着暗沉的怒火,把整艘舰船的温度降至冰点,根本没人敢说话,副手暗骂一声,立即用胳膊狠狠捅一下菲比特的胳膊。
菲比特死死压着眉,他出生在垃圾星,在战争场上被路德维希捡回,一路栽培,又跟着路德维希叛出军部,一路舍生忘死,你现在让他亲手打开舱门去送自己的老大死?
他能做到?他做不到!
被旁边的副手捅一下胳膊,菲比特火气也压不住,抿唇骂道:“难道你让我看着老大去送死吗?妈的,一切不都好好的吗?最迟一天我们就能攻破C11的防线,现在这是在搞——”
路德维希垂着眼皮:“你是要我直接把这扇门给斩断吗?”
一阵沉默后。
“操操操操操!——”
菲比特没忍住猛砸一下控制台,他眼睛一闭,手指颤抖着按下打开舱门的按钮,声音里压抑着暴躁,却无比冷静地在整间指挥室里响起。
“整队呈三三制队形,第七小队脱队,负责吸引火力,护送老大突破防线!”
炮火连绵不绝,舱门被打开,骨翼瞬间从背后展出,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将对面的战舰瞬间摧毁!
所有火力瞬间集中于此。
……
那点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就像是标点,指引着路德维希找到沈遇的位置。
越往深处,那信息素的味道便越来越浓,除海洋与鲜花的味道外,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被关押的罪雌根本不会被事先注射稳定剂,一只散发着信息素的雄虫掉进来,就跟一块肉掉进狼群里没什么区别。
雌虫们互相疯狂厮杀,将这座监狱变成炼狱。
路德维希面色冰冷,犹如一尊煞神,突破层层防线,浑身血痕累累,挥舞的虫骨凶悍,摧枯拉朽地斩断白色监狱的层层束缚,杀进底层。
精神力终于耗尽,归于无尽的虚空中。
伸展出的庞大蝶翼缩回骨骼中,整个空间再次陷入昏暗。
沈遇浑身脱力,从空中坠落。
路德维希几乎目呲欲裂,他迅速展开骨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飞过来,将从高空坠落的沈遇给接住。
在察觉到雄虫轻得不可思议的重量后,雌虫两条结实的手臂控制不住地一颤,怒火,恨意,心疼与难过种种情绪冒上心头,他几乎要发疯。
路德维希小心翼翼抱着他,像是在抱着他最珍贵的宝藏。
沈遇感受到熟悉的温度,脑袋被一双大手埋进熟悉的怀抱中。
好困啊,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哑着声问他:“疼,疼吗?”
“呵。”
沈遇闭着眼,自觉自己被小瞧,不由冷哼一声:“有什么好疼的?”
路德维希几乎要瞬间落下热泪来,他感觉整个心脏都在发抖。
沈遇只觉得陷入前所未有的疲惫中,下意识用脑袋亲昵地蹭蹭雌虫的肩膀,开口:“路德维希,我好想睡一觉啊。”
路德维希手臂一颤。
沈遇看不见,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在外人眼中有多糟糕。
浑身重量消减,呼吸频率越来越弱,脸色苍白,全身是血,额角上象征生命的触角颜色也越来越淡,几乎要变得透明了。
这只银发雄虫就好像嘴角的呼吸一样,稍微一碰,便消失了,无影无踪。
“不要睡,萨德罗,不要睡好不好?我先带你出去。”
路德维希抱着他转过身,他垂着眼皮,眼中毫无情感,无数雌虫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沉闷的一刹那。
眼皮上涌进一丝光感。
阳光?
浅银色的睫毛蓊动着,沉重的意识再一次微微回笼。
沈遇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耀眼灼烫的白日。
白焰在天际燃烧着,一轮太阳高悬在天空中。
是沈遇喜欢的白日。
好像他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遥不可及的太阳。
在这片燃烧的白焰中,沈遇看到路德维希的脸。
雌虫的脸上血迹斑斑,瞳孔失光,理智再一次从他的身体里剥离,令他陷入混沌的状态。
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无尽的硝烟与战火中,路德维希悍然落地,像一台机械造物,将所有靠近的生物通通斩杀,鲜血在废墟上蔓延,军部的雌虫们满脸惊恐,看着这杀疯了的杀神。
到处都是血,连天边的白焰都被染成红色。
这样下去,路德维希迟早会耗尽一切而亡,沈遇颤巍巍地伸出手,冰冷的手指碰上路德维希的脸,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路德维希,醒醒——”
没有反应。
沈遇嗤笑一声,低喘着气,企图激他:“你以前不是说,等我死了,你也会活着吗,现在是自己打自己脸了?做成这个样子给谁看?”
雌虫手臂下意识收紧,将他抱得更紧,却依旧没有反应。
非要如此吗?
沈遇吐出最后一口气,垂着湿湿的睫毛,近乎呐呐出声。
“……我爱你。”
陷入厮杀的雌虫动作一停,他僵硬地停下动作。
雌虫的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骨刺穿透,鲜血汩汩从洞里流出,他却好似没有痛觉,机械似地扭转脑袋,失光的瞳孔看向怀中人。
沈遇再一次,撞进那双如野兽般凶狠冰冷的猩红眼眸中。
残暴、凶悍、嗜血。
然后逐渐清明。
沈遇看着他,意识越来越重,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雪一样覆盖在眼底,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我叫,维多尼恩。”
铺天盖地的天道之力涌进四肢百骸,沈遇闭上眼睛,那双抚在路德维希脸上的手失去力气,便忽地一晃,垂落下去。
路德维希意识回潮,眨眨眼睛,愣愣地抓住那双脱落的手。
他浑身颤抖,接着控制不住地蹲下来,高大的身影在此刻看起来,竟然渺小如尘埃。
怀里的人温度越来越低,路德维希胸腔剧烈地起伏,控制不住地喘气,低吼出声,他肌肉紧绷在一起,完全是一头斗败的野兽。
红发雌虫跪在废墟上,死死抱住怀里的雄虫,绝望的情绪将他吞噬,那钻进他心里的蜗牛将他的血管全部吃掉,把他的心掏空,然后爬出他的心,不要他了。
路德维希手臂收紧,把脑袋埋进他的脖颈里,嗓音嘶哑,发出哀鸣。
“别走,别走,别走,求求你——”
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啊,明明上一秒,明明上一秒,明明上一秒这个人还抱着酒瓶子,在摇摇晃晃的藤花下问他以后要不要一起去过藤花节日,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却血淋淋地倒在他的怀抱里?
天啦,老天啊。
如果这是对他迟到的惩罚,是否对他太残忍了,他才刚听他亲口说出自己的真名,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爱这个人,他还没来得及去吻他的眼泪——
他们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承诺没有实现。
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这个人身边。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别走。”
“别走。”
“别走,求求你别走——”
路德维希终于控住不住,浑身颤抖,抱着怀里的人软倒在地。
恍惚间,路德维希好像回到很久以前,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起雄虫的银发,他站在绿意深深的庭院中,正在观察院里那瞬生的球茎植物。
他听到路德维希的呼唤,于是回过头,看向来一眼。
第65章 HE番外
湿咸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将沈遇吞没,他的意识正在被拉扯,宛如水草般起起伏伏,良久的沉寂后,他仿佛破水而出,终于回到温暖的人间。
这一切都好似一场梦境。
他转眼间便落到地面,这是一片金黄色的森林,满眼皆是衰败的枯叶,那些枯叶落在地面,树梢,石缝间,一切死气沉沉。
秋天吗?
好安静。
满地的落叶扑在地面,积成厚厚一层。
沈遇一脚踩上地面。
“咔嚓”声——
枯叶颤翅,棕色、褐色、灰色……成千上万只枯叶蝶瞬间从地面飞出,沈遇仰起头,看见它们齐齐飞涌向空中,它们震颤着,飞舞着,瑰丽而壮阔,瞬间为这片充满死气的森林带来生命搏动的声响。
一种庞大而独属于生命脉动的情绪瞬间击中沈遇,生命的潮汐在沈遇寂静的灵魂里奔涌——
身体好像也跟着这一刹那的精神触动恢复知觉。
于是他听见朦胧的声音。
安德烈的声音,路德维希的声音。
但是,两人好像在爆发激烈的争吵?
“结婚?哈,路德维希,我看你是真疯了,你别忘了过几天就是你的任职仪式,你要怎样结?托着他虫不虫鬼不鬼的身体,告诉全星系你从极暗领域把人鱼一族给揪了出来?然后引起整个星际的讨伐?”
沈遇一怔,任职仪式?
安德烈的声音变化很大。
上一次听见他的声音,那时候安德烈和他一样,都是刚成年不久,所以那声线里含着清润,现在却如同低沉的弦乐,很成熟,毫无稚嫩的柔软。
好像,过了很久。
所以他这是,沉睡了多久?
他又为什么会再一次醒过来?
沈遇尝试呼唤007,却听不见清晰的回声,但他知道,007一定存在于他的周围,就像是隔着一层雾气,看不清,但存在。
他并没有被困在这个世界里,认识到这一点后,沈遇感到安心,心中的石头便落回原处,他开始听两人的谈话,企图获得有用的信息。
旧帝国已成为历史。
在战火与硝烟中,雄虫被降临甘霖,获得精神鞭笞的力量,不再是巨龙手心里一颗光而不耀的装饰性宝珠,而同样具有除治愈力与生育力之外的攻击力。
进化的过程是缓慢的,毕竟先行者从生走到死,更是走上多年,但所有苦难尽头,皆是燎原的野火。
这缓慢的进化刚在显露之初,便带来足够的惊喜。
新帝国在安德烈的暴力征伐下崛起,于废墟与分散中建立,安德烈被加冕为皇的当天,就废除旧有的贵族特权,推行新生法律,逐渐有雄虫进入政坛,获得权力。
这由雌虫掌权的时代即将翻篇,来到崭新的下一页,未来会走向何处还尚不可知——
但在这新旧交替的刹那,无疑是动荡不安的。
旧部苟延残喘,分裂主义尚存,邻国与外族虎视眈眈,雄虫政权势必带来外交孤立……路德维希再次受任元帅之事,不仅是做给整个帝国看,更是做给整个星际看。
就算安德烈再迫切地想建立雄虫政权,也知道现在急不了,强大的雌虫的守护,依旧是这混乱中的一根定海神针。
你现在告诉他,你要举办婚礼?
路德维希双手抱臂,压着阴鸷锋利的眉头,冷冷嗤道:“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派大批军队让我进暗域的?又是谁说即使只是身体长存,也在所不惜?”
听出他的威胁,安德烈恨不得咬碎银牙,压低声音道:“如果知道你会偷偷摸摸拿萨德罗的身体做这些事,我根本不会同意!”
等,等等!
偷偷,偷偷摸摸拿他的身体做什么事?
沈遇后知后觉。
怪不得感觉手心软软的,胸部胀胀的,腰背酸酸的,大腿黏黏的,脚掌麻麻的。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身体太久没有活动过的后遗症,原来还有这层因素在。
沈遇:“……”
又听路德维希道:“医生说就是要多活动活动他的身体,我只是谨遵医嘱而已。”
沈遇:“……”
糟多无口啊路德维希。
安德烈显然也被无耻住了,他沉默片刻,摸摸疲惫的额角,很想给路德维希来一记精神鞭笞。
但路德维希的精神等级显然不是数字上的等级那么简单,尤其是从暗域里走一遭后,他本身就是绝无仅有的3S级雌虫,现在的精神海更是不知道浩瀚恐怖到何种程度。
安德烈要是攻击进去,说不定自己还会跌级。
可真是一只软硬都不吃的雌虫,即使同盟多年,除了萨德罗之外,好像就没有什么多余的追求。
要不是人鱼族长老在威逼利诱下,告诉他们萨德罗尚有一丝还魂的可能,或许现在,路德维希就不是摧毁旧帝国这么简单,而是让燃烧整个星际,为其陪葬。
安德烈至今都无法忘记,多年以前,在那个血与火交织的下午,夕阳的余晖落在血迹斑斑的地面和燃烧的火焰上。
救援小队陆续赶到C11防线,在看清那废墟上相拥在一起的雌虫和雄虫时,却无一人敢上前。
安德烈闭闭眼,不愿再去回想,至少在萨德罗这件事上,路德维希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金发雄虫叹息一声,拧眉道:“所以你非要在这段时间结婚?过一段时间不行?”
他这句提问像是触发到什么敏感词般,空间里的空气骤然被抽离,只余下一片沉默与安静。
良久后,路德维希的声音在这片沉默的空间里响起。
“安德烈,我已经等十一年了。”
十一年。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耳朵上,像是冰凉的珠子落到喉咙间,让人不敢吞咽。
沈遇一怔。
对时间的感知总是后知后觉的,那些记忆却仿佛还在昨日,听到这个具体的数字,安德烈显然也怔在原地。
安德烈心绪难平,也自知是劝不住路德维希,最后压着锋冷的长眉,留下一句警告便怒气冲冲离开病房。
一时间房间便只剩下两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联想起安德烈说的话,沈遇觉得自己的身体——
危矣。
滚烫的气息侵_略进他的领域,呼吸像是病毒在蔓延,干燥的唇顺着他的脖颈,像是一条危险而致命的蛇,一路蜿蜒而下。
病号服被两瓣唇含湿,颜色变得很深,湿濡地贴在胸膛前,显现出漂亮隆起的轮廓。
在一片黑暗中,五感变得尤为清晰,迟钝的知觉在被打开后,一点痒与麻都被无限放大。
湿润浸透布料的丝线,这具标本般的身体完全沦为感知外界的器官。
路德维希的舌头很柔韧,接吻时会缠着他的舌头往口腔深处顶_弄,像海绵一样不知疲惫地去吸食他唇齿间分泌出来的液体。
但唾液的交换并不能满足路德维希接吻的需要,他还会伸出舌头,去舔他口腔里舌苔下埋藏着的细细小小的血管,然后围着敏感的舌头尖顶_弄,舔舐。
还会用尖尖的牙齿去顶他下唇咬破的肉,一点点吸吮,湿热的呼吸纠缠,试图从里面吸出甘甜的液体来。
沈遇四肢酸麻,控制不住想要蜷缩起来。
在路德维希更过分之前,沈遇终于没忍住掀起沉重的眼皮,用手抓住路德维希的后脖颈,骂道:“路德维希——”
可能是太久没说话的原因,声带和口腔肌肉还没恢复说话的协调性,声音听起来非常沙哑,跟含着沙子一样,带着颤抖的气息声。
本该是气势十足的一声怒斥,却极其微弱,细小,就跟——
就跟小猫撒娇似的。
沈遇的脸当即一黑,他立马顿住后面的话。
埋在他胸前的雌虫听到他的声音,整个身体瞬间被定在原地,舌尖还下意识伸展,往下重重舔一下,尖尖的牙齿擦过。
沈遇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也不管气势足不足的问题,酸软的手指用力,揪住雌虫的头发让人看向自己。
沈遇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晦涩而悲伤的双眸中,那眸光太复杂,一时间沈遇竟无法看懂。
沈遇一阵心悸,怔在原地,嘴唇张合,提起音量下意识骂道:
“我说多少遍了,我里面什么都没有,你再吸也吸不出奶来——呜——”
路德维希猛地凑上来,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唇。
一双滚烫的唇撞上另一双唇。
路德维希的目光紧紧攥着沈遇,柔韧的舌头与牙齿在雄虫的唇肉上碾转厮磨,舌尖凶猛地顶_弄着他的唇齿,却迟迟不进入。
红发雌虫目光死死盯着沈遇,唇上入侵十足的动作却片刻不停,那凶狠的,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的眼神却在请示他,问他——
可以吗?
沈遇低喘一声,这所谓能祝福生命的人鱼一族确实拥有非同一般的力量,他的身体自他清醒以来,便并无异样,除却久未运动的滞涩感外,并不觉得不适。
路德维希自然也知道这点。
但他的身体可以,那,他的心可以吗?
美丽的银发雄虫垂垂眼睑,雾似的长睫覆下来,他张开闭合的唇瓣,脖颈微仰,颈侧淡色的青筋绷起,全然接纳雌虫的入侵。
猩红渴欲的长舌便迅速探入他的口腔。
路德维希的双手从沈遇的腰身摸到他的肩胛骨,烫热的手掌去揉捏他敏感的肩胛骨,两条手臂将他死死缠紧,恨不得将他揉进身体里。
两人的身体隔着布料紧紧粘在一起,灼热的气温交替痴缠。
腰身被铁箍般的手臂缠紧,两人紧贴着相拥在一起。
所有压抑的渴望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周围的世界好像消失掉了,只剩下他们的呼吸与心跳。
然而,就在气氛越来越火热即将进入下一步时——
去而复返的安德烈推门而入,就撞见这么刺激的一幕,声音停在半空中。
“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对他的声音恍然未闻,继续着自己的动作,沈遇眼皮一掀,直接撞上安德烈百感交集的震惊目光。
金发雄虫剪去短发,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却感觉陌生不少,眉眼褪去精致与柔软,如两柄冷且亮的短剑,平静之中,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两人在病床上缠绵深吻,衣服在动作间变得凌乱不堪。
被安德烈撞见这一幕,沈遇耳根微微泛红,他蹙眉,手抓着路德维希的后脖颈,胸腔起伏,仰起脖子结束这个火热而窒息的深吻。
本来没有血色的唇肉在吸吮间变得红润异常,宛如熟透的果实。
沈遇嘴角掀起一丝弧度,拍拍路德维希的脑袋,示意他下去,朝怔在门口的安德烈开口。
“安德烈,好久不见。”
路德维希从他的身体上起来,双手抱臂冷冷站在旁边看两人交谈,看着沈遇的嘴一张一合,猩红的舌尖在洁白的牙齿间若隐若现,他的思绪越来越幽深,很快滑入暗处。
安德烈忙于政事,交代完事情后抿抿唇,抓着沈遇的手,显然不想离开。
路德维希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压压眉,看不得安德烈在这多待一秒,他启唇冷冷提醒道:“冕下,再不走您的会议就要迟到了。”
安德烈眯眼,心下不悦。
他注意到路德维希落在他手上的目光,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毫不怀疑这,他这只手已经没了。
安德烈本来打算走,被这么一问,故意弯腰凑近沈遇,另一只手朝他伸出。
空气间的气氛骤然一降。
在只有沈遇能看到的视野中,安德烈朝他勾勾唇,那许久不见的得瑟小表情让这位新生的暴君看起来年轻不少,眼神就像是在说“让哥们爽爽,委屈你一下”一样。
沈遇:“……”哥们,你这是要害他起不了床的节奏啊!
安德烈狡黠地眨眨眼,手指将沈遇额前的一缕银发撩起,低下头在冰凉的银发上落下一个吻。
本来就降至冰点的气氛瞬间就被冻住了。
安德烈撩起发丝,将其缓缓夹在耳朵后,声音要多温柔动听有多温柔动听。
“萨德罗,下次再见。”
安德烈起身,瞥一眼脸色阴沉的路德维希,顿觉浑身舒畅,神清气爽。
他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安德烈走之前,立即一大批亚雌医生涌进房间,在路德维希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中战战兢兢对着沈遇的身体一阵检查。
两个小时后,检查报告发出,确认雄虫身体无恙,医生们如释重负,将报告交给路德维希,急忙离开。
又一次只剩下两人,孤雌寡雄,可谓干柴遇烈火,一点就燃。
路德维希放下报告单,气势沉沉地朝沈遇走来。
眼见雌虫就要扑上床,沈遇急忙转移话题:“路德维希,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路德维希坐在他床边,伸出手,粗硬的手指去摸他深凹的锁骨,一下一下摩挲,问道:“什么?”
路德维希低着头,沈遇注意到他的额间有一道伤疤,从右边的额角延到眉骨尾巴上。
雌虫恢复力惊人,但这条弯曲的伤疤却至今未消,可想而知他的遭遇,整个星际还有什么能让路德维希伤成这样?
除了暗域,没有其他答案。
沈遇皱眉,手掌抚上他的脸,手指摸上他的伤口,到嘴的话一换:“怎么回事?”
路德维希一怔,垂垂眼皮,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一点小伤而已。”
狡猾的回答,沈遇一把拍开他在锁骨上作乱的手,冷着脸偏过头,不去看他。
手被拍开,悬在半空中,路德维希看着他冷淡的侧脸,知道雄虫是在以别扭的方式关心他,感觉整个心脏都被泡在柠檬水里,一阵酸涩。
路德维希低头,气息如同择人而噬的阴云,吻却温柔而缠绵地落下。
他去吻沈遇的额头,眼睑,鼻子,一路往下,最后含住他花瓣般湿漉漉的唇。
沈遇悄悄掀开一条眼缝,察觉到路德维希茂盛的醋火一点点消下去。
一场床上惨案在他的周转下,成功被避免。
沈遇微微喘着气,在接吻的空隙,问出一开始就疑惑的问题:“所以为什么那么着急结婚?”
“你听到了?”谁知道路德维希的关注点和他完全不同,盯着他问:“那你还听到其他的什么了吗?”
“安德烈说你对我的身体——”
不满的话响起,却又一止,沈遇蹙眉。
路德维希抱住他:“那我对你做的事情,你都能感受到吗?”
“……”
不等他回答,路德维希嘴角掀起一丝流氓般的弧度:“感受不到也没关系,可以慢慢感受,现在要来试试吗?”
红发雌虫的吻一路湿热着往下。
沈遇的手指猛地抓紧床单,在意识到路德维希在做什么后,手背上的青筋瞬间绷起……
“维多,给我,好不好?”
不好。
雄虫湿润的长睫润上一丝水汽。
听到路德维希的声音,维多尼恩睫毛震颤,他的衣服被撩起,层层叠叠堆在覆着薄肌的腰腹处,小腹处青色的静脉血管得以平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生命之树的枝干一路下展,在地面之下汲取水分。
路德维希双腿跪在维多尼恩两侧,他双唇紧抿,重新起身,温热的手指去摩擦维多尼恩的唇珠,碰到他雪白的牙齿。
银发散乱,维多尼恩浑身紧绷的肌肉一松,意识还在恍惚中,任他为所欲为,怔怔地看着他。
路德维希眼里划过笑意,张开嘴,伸出舌头,当着他的面,咕噜一声,把嘴里的液体给吞咽下去。
湿湿润润的东西滑过喉咙,路德维希品尝着他的表情,从湿润的银色长睫,到青筋绷起滑着湿汗的冷白色脖颈,眸色愈深,他伸出手,一把抓住维多尼恩的手腕扣住,笑:“藤花节快到了,我们在那天举行婚礼怎么样?”
维多尼恩疲惫地睁着眼睛,呼出的气息带着黏稠的热,他背过身去,只想睡觉。
被子被掀起,雌虫暖烘烘的身体挤进来,一双热意勃发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像蛇一样将他缠住。
维多尼恩闭着眼,拍拍他的手臂,就听路德维希问:“好不好?”
好。
“不好。”
“虽然新帝国建立,但东照区还是东照区,天气依旧变化多端,但神奇的是,每一年的藤花节天气都非常好,今年应该也不例外。”
当然了,这可是老祖宗的智慧。
“天气这么好,非常适合结婚,到时候婚礼结束,我要牵着你的手,在浮动着藤花酒香的空气里跳舞,把这几年没跳的都跳回来。”
那他的腿估计要跳断了。
“不过能别请安德烈那家伙吗?算了,嗤,请也不是不行,我也没小气到这种程度……”
听着雌虫絮絮叨叨的话,维多尼恩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在黑夜里走了很久很久,一抬头就看见无数群星。
于是他抬起手,就触碰到了星光。
……
剧烈的动静中,维多尼恩掀起湿湿的睫毛,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突然意识到一点——
这场床上惨案。
好像,并没有完全被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