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地点在雪山山顶,能看到夜色中静谧的雪景,需要搭乘专门的缆车上去。
沈遇和路于光一下缆车,就远远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沈遇已经见怪不怪了,到后面和裴寂坐同一张餐桌都表示适应良好。
沈遇抿着唇坐在靠角落的位置,支着两条长腿,意外抵到对面人的腿,骨骼很轻地在一起撞了一下,只根据肉体触碰时滚烫的温度,就能猜测出是谁的腿。
裴寂。
沈遇把裴寂的腿毫不留情地撞开,之后不再关注这些小插曲,掀起薄薄的眼皮去看窗外的景色,夜色蔓延,雪光落在深色里,像是兜兜转转结出的一大片水银。
裴寂勾唇,顺着他的视线垂眸看向窗外,然后把视线落在窗面上的倒影上,最后定在沈遇的唇上。
唇形很柔软,天生适合接吻。
一个小时后,四人吃完饭,往旅馆的方向下山。
顾杨这人自来熟,脑袋上架着的黑色墨镜换成了茶色,没多久就和沈遇混熟了,不过大概率也是单方面。
“没想好社团吗?来格斗社怎么样,我是社长。”
听到路于光和沈遇在聊社团的事情,顾杨伸手随意捏了捏沈遇的胳膊,感觉是个好苗子,询问道:“平常有锻炼?”
中央区第一军校的社团不同于其他学校,具有很强的社交性,大多数社团都有百年左右的历史,注重传承,各种活动层出不穷,是扩充人脉的不二之选。
沈遇不动声色躲开顾杨的触碰,被黑发遮住的眉眼沉着冷郁,问道:“活动多吗?”
顾杨思考了一下,回答:“挺多的。”
沈遇拒绝得很干脆:“那算了。”
下山的缆车很快到达旅馆附近,四人回到旅馆后就各自分开。
顾杨也要走,他来这趟行程本来就是放松的,鹿山这地方涉及各方利益,本来就不太好约,他想着既然来了,那就好好享受享受。
谁知道这时候裴寂突然叫了他一声:“顾杨。”
那语气还挺正式。
顾杨心下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裴寂少有这么正式地叫他名字的时候,往常一到这时候,那多半是大事。
顾杨停下脚步,双手插兜,回头问道:“怎么了?”
裴寂看着他,伸手一把揽住顾杨的肩膀,脸上虽然带着笑,姿态也要多亲切有多亲切,说出的话却让顾杨心里咯噔一下。
“我心里挺烦的。”
顾杨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眉头皱起,把最近顾家和裴家的事过了一遍也没想出什么大事,难道是前段时间自己在圈子里和人压裴寂能不能把人追到手这事被人发现了?
艹,别啊。
下注的又不止他一个,他还指着这个捞一捞北边的选票来着。
顾杨忧心道:“什么事?裴寂,裴哥,你可别吓我。”
裴寂笑着扫他一眼,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感到一丝好笑,笑过后,才正经开口道:“没什么,顾杨,就是想和你说一声,离沈遇远一点。”
这绝对是一句警告的话,但被裴寂温和的语气和嘴角富有热度的笑意所中和后,却意外得变得让人可以接受。
这就是裴寂的魅力所在。
顾杨怔在原地好片刻,终于回过味来,眉眼里带上难得的讶色,视线在裴寂身上上下扫过:“裴寂,你特么这是在吃醋?”
裴寂收回手,被包裹在白色衬衣里的宽肩抵靠在屋外的墙沿上,并不觉得难为情,只是瞥顾杨一眼,开口:“或许?”
顾杨表示疑惑,并直呼冤枉:“但是沈遇当着那么多人跳舞你都不吃醋,我不就和人多说几句话,还是为了拉近你和沈遇的关系才和人聊天的,这你都吃醋?”
“不一样。”
裴寂回忆了一遍,垂着眼皮,唇很轻地弯了一下,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刚刚碰到他了。”
顾杨回忆了一秒钟,好像、也许、貌似……自己是伸手捏了捏沈遇胳膊上的肌肉。
顾杨:“……”
一时间,顾杨感到深深的无语,以及某种奇怪的微妙感,他连连后退几步,又忽然转过身来,似玩笑又似正经道:“裴寂,你可真别栽了。”
裴寂勾唇:“不会。”
他承认,自己对沈遇的心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浪潮般席卷而来,在裴寂之前的人生里,他从来没体会到过这种情绪,好像一帆风顺,什么都唾手可得,没什么意义的灿烂人生里,突然多出了其他的色彩——
但是之后呢?
裴寂自己都不确定,他这股心动能持续多久。
或许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但即使到时候这股心动消退,裴寂也不会让沈遇难堪,至于为什么这时候有这种想法,大概是因为——
这个时候的裴寂,连只是想象让沈遇难堪的画面都不舍得。
裴寂勾唇,无比温和而冷酷地想。
看来现在的自己,真的是处于非常迷恋这个人的阶段。
能持续多久?
沈遇换好旅馆的浴衣下楼的时候,就看到楼梯边靠着一道漆黑的身影,姿态放松而闲适——
裴寂。
裴寂听到下楼的脚步声,抬眸看去。
沈遇换了件白色的浴衣,旅馆准备的浴衣专门是泡汤所用,很遮风,把该遮的都挡了个严严实实,只在领口处形成漂亮的小三角,露出的肤色干净而细腻,像冷掉的白瓷。
很少看沈遇穿白色,裴寂只觉得视野中全是大片大片醒目的白,在黑夜里无声而静谧地盛开着。
如果用花来形容此刻的沈遇,大概是一朵冷而诱人的夜昙花。
朝裴寂扫过来的眸光都带着一层水润的光色。
等沈遇走近,裴寂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眸光里是地面的雪光反在上面。
裴寂笑着问他:“去泡汤?”
沈遇点头,视线隐晦地在裴寂身上扫上一圈,低声问道:“你不去?”
裴寂勾唇,注视着沈遇的双目:“等会再去,刚才都没能和你好好说话,在这儿等你,想多和宝贝儿说说话。”
宝贝。
最简单的两个亲昵的发声词,只需要上唇和下唇轻微触碰,暧昧发烫的单词便从中诞生而出。
明明昨天才用这个词叫过裴寂宝贝儿,但当裴寂把这个词反过来用在他身上时,不知为什么,沈遇就感觉十分古怪,藏在黑发下的耳朵有些发热。
他这是,被反撩了吗?
沈遇抿抿唇。
院子里一侧雪坪上的苹果树被雪压弯,落了一地烂掉的苹果堆,夹着雪的风打过来,又有苹果被吹到地上,借着风力咕噜咕噜地滚到两人的脚边,打破两人之间搅动在一起的氛围。
裴寂扫去一眼,见好就收,勾着唇角给沈遇解释:“这是专门给来往的鹿群,或者山里其他小动物吃的。”
那苹果看着又红又圆,即使知道是仿生果,看着也挺让人有食欲,沈遇压着长睫:“我能吃吗?”
裴寂摇头:“别,保不准里面有小虫子。”
沈遇心里啧了一声,不再久待,在前台处取了野外汤的木门钥匙,提着灯进了旅馆右侧的林道,往雪山深处走。
雪山温泉诞生地的不同,也诞生出不同的汤池,稍大的做为公共汤,稍小的则做为私汤。
野汤被四周的寒枝和雪被环抱,穿过覆雪的小径,能听见温泉的声音,上升的热气在接触到冷空气后,变成白色的薄薄的雾,袅袅上升。
沈遇脱掉浴衣,迈开腿踏入温泉中。
这处野汤也是天然汤,旁边有木质竹筒导流,两面被木板隔着,地灯掩在脱落的雪枝之下,发着微弱朦胧的光,对面就能观赏流水和雪景。
沈遇赤裸着将身体沉入汤池中,温暖的水流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抚摸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将他包裹。
他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像是泡在加热过后的阳光里,沈遇舒服地眯上眼睛,懒洋洋靠在泉壁上。
突然,耳膜上响起踩枯枝的声音。
沈遇睁开眼睛,漆黑的睫毛上蒸着湿湿的水汽,像是朦了一层潮湿的雾,他朝声音处看去。
黑暗之中,显出一道高大挺拔的轮廓。
裴寂的身影从阴影里脱离出来,越优质的alpha体质越好,他只单穿了一件衬衫,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处,露出一截结实流畅的手臂肌肉,手里拎着个与气质分外不搭的竹筐。
沈遇皱眉。
等人走到温泉边,沈遇扫过去一眼,才发现竹筐里装着一筐红苹果,红苹果个个硕大饱满,探头探脑堆积在竹筐里,远远便闻到清甜的香气。
沈遇抿抿唇,疑惑地看一眼裴寂:“不是不能吃吗?”
温泉是一层乳白色的水,往白皑皑的雪里蒸着热气,在水线的交接处,若隐若现柔软白皙的胸部肌肉。
沈遇的原有肤色是呈现出冷色调的白,此刻被泉水一泡,透出粉色,像是被吸吮上去的吻痕。
湿润的黑色发梢正往冷白的颈窝里滴着水,蓄水足够后,多余的水便从锁骨窝里溢出来,顺着胸膛滑下,融进水面里。
裴寂听到他的询问,敛眸坐在泉边,笑着从竹筐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他:“这些能吃,放心吧,没虫子。”
沈遇沉默片刻,或许是此刻的野汤太温暖,也或许是裴寂嘴角的笑容太光芒四射,他最后还是没抵住水果的诱惑,伸出手臂接过苹果。
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在接递过程中,分别不同地擦过裴寂温热的手心,指腹处的静电剐蹭起麻和痒。
裴寂垂眸。
沈遇拿起苹果,在嘴里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果肉甜而不腻,闻起来清香扑鼻,吃起来清脆香甜。
裴寂低着头,看着沈遇淌水的睫毛下,干燥的淡色的唇在水汽之中,逐渐变得红润微湿。
唇齿微张,将白色的果肉吞吃入腹,红色的舌头若隐若现。
吞咽果肉时,脖颈微微往上伸展开,性感的喉结细微地上下滚动。
裴寂眼底翻涌着暗红,他忽然想起,微微晃动的水面之下,沈遇什么都没穿,没穿衣服,没穿黑色长裤,也没穿贴身内-裤。
像刀一样,自上往下剖开这层温和摇晃的乳白色水面,就能将所有风情尽收眼底。
裴寂情不自禁地跟着沈遇吞咽的动作一起滚动喉结,嗓音无比嘶哑,笑着低低问沈遇:“是什么味道?”
沈遇以为他问的是苹果,皱眉回道:“甜的。”
裴寂坐在泉边,微微俯身时带来很强的压迫感,沈遇并不喜欢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仰头看人,就要往后撤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忽然被裴寂一把扣住,接着往前一拽。
沈遇猝不及防,心里暗骂一声,另一只手急忙扔掉苹果,撑住泉水壁,才没有一整个人赤-身-裸-体着随着拉扯力撞到裴寂身上,但仍然不可避免地无限拉近了与裴寂之间的距离。
太近了。
近到呼吸交融,像是撞入了捕兽夹。
沈遇脸瞬间一黑,开口:“裴寂——”
裴寂手骨如铁钳,扣住他的手腕,把企图后退的人拽回来,手指微微摩挲着湿润的腕心,仿佛在感受沈遇的体温,又仿佛在注入自己的信息素。
沈遇对上他晦暗的视线,即将出口的话一顿。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他内心阴暗,忽然捕捉到裴寂完美之上的一丝裂痕,胸腔里整个心跳不由压抑得加快。
裴寂抓着沈遇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唇上,双眸暗沉,从温和里显露出攻击性来。
裴寂勾唇,嗓音很轻地问沈遇:“有多甜?”
第99章
轻微的雪从头上的寒枝簌簌抖落下来,浮在晃动荡漾的水面上,然后化成雪水。
温泉的热气袅袅上升,随着两人拉扯的动作,沈遇被带得微微直起身,泡在水面下的剩余半截胸膛裸-露出来,冷白色胸肌柔软而饱满,沾着温热的水汽。
裴寂扣住他的手腕,垂眸看着他。
沈遇挣了挣手腕,没挣开,手臂往外撤时撞到泉壁上放着的竹筐,发出“哐当”一声。
裴寂用的巧劲,牢牢抓住沈遇腕骨的同时,也不会把人抓疼,他垂着眼皮,把眼下水池里的春景尽收眼底。
木质的竹筐被撞得倾倒下来,竹筐里装着的红色苹果瞬间咕噜咕噜滚出来,呈着重力全部飘在乳白色的水面上,浮在沈遇的四周,将他环绕,包裹。
红色,白色。
裴寂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白的是升着热气的温泉水,是流畅的冷色肌肉。
红的是果皮鲜艳的红苹果,是沾着水的湿润乳-尖。
裴寂坐在泉壁上,白衬衣的布料被热气微微蒸湿,黑色领带垂落,包裹在布料下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从沈遇的视角看过去,alpha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显露出潜藏已久的黑暗面。
这世界上哪有人真的完美?
如果有,那一定是装出来的。
裴寂也是装的。
沈遇心脏砰砰直跳,感觉自己好像窥探到了什么隐秘的东西,他压抑太久,迫切地需要在裴寂身上找到一丝瑕疵,来证明这人的虚假,来证明不是他恶意的揣测。
然而当裴寂再次抬起眼皮时,眸中那一瞬间显露的戾气与攻击性却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再一次变成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沈遇的错觉。
沈遇没忍住蹙了蹙眉。
裴寂的视线从他润着水色的唇上快速滑过,接着很快视线上移,坦然地对上沈遇的视线。
不能急。
不能急,裴寂。
再等等。
在沈遇的注视下,裴寂忽然松开抓着沈遇的手,若无其事笑着朝沈遇开口:“这批苹果被霜打过,我还没尝过,刚从树下摘下来就送过来了,很甜吗?”
他语气就像朋友相处时随口说的话,自然得就好像刚才那句充满暗示意味的“有多甜”,真的就只是在好奇苹果的味道。
沈遇没接话,赤-裸的手臂悬在空中,接触到空气中的寒意,手腕处还残留着肌肤触碰时的触感。
很烫。
沈遇安静地看着裴寂。
许是他看得太久,裴寂缓慢地眨眨眼,伸手摸摸自己的唇角,低沉嗓音里含着笑意:“怎么?”
沈遇收回手,突如其来的转变与退让,让他又有些摸不准裴寂这人了。
他将身体重新沉入温暖的汤池中,后背处漂浮的红苹果随着水波荡漾,轻轻地来回撞击他雪白的背肌。
没有经过特殊处理的苹果皮,表面有着细微的粗糙颗粒感,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砂纸,又像是沈遇小时候摸过的旧木头。
沈遇扫过刚才自己咬过一口的苹果,被咬处在接触到空气后,已经开始氧化变黄。
沈遇抿抿唇,回答裴寂的问题:“没怎么。”
他仍在试图摸清裴寂的思维逻辑,揉揉自己的手腕,退后些许距离,不动声色地问道:“没事凑那么近干什么?”
雪堆积的重量使得树枝微颤,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静谧的夜色里更加清晰,积压到一定重量时,便打落到地上,少量的雪花被风吹到了泉池里。
裴寂勾唇,伸手抚掉水面上的雪花,直白道:“想抓紧任何机会,和宝贝儿凑近一点。”
沈遇:“……”
裴寂见好就收,伸手从近处的水面上抓起一个浮出水面的苹果,苹果饱满圆润,用手握住时,能感受到外身的弧度。
在水里浸泡后退掉寒气,果皮也变得温润细腻起来,像是人的肌肤。
裴寂五指收紧,把红彤彤的苹果握在掌心,轻轻按压时,能感受到微微的弹性。
呼啸的雪声在松枝里穿梭,沈遇睫毛微垂,微微呼吸时,胸膛也跟着起伏,水波荡漾开一层层涟漪。
裴寂在心里道了一句可惜,换了话题:“对了,晚上从餐厅回来的时候,听你和路于光在商量入社团的事情,对格斗社不感兴趣的话,考虑考虑诗社,怎么样?”
沈遇本来是背靠在里侧的泉壁上,但泉水温度高,热得他有点想站起来吸收吸收寒意。
他想着自己来泡温泉果然是来对了,虽然遇见了不想遇见的人,但怕冷怕湿的人,被这么天然的泉水一烫,都变得不怕起来了。
挺舒服的。
不过他没穿衣服,到底还是顾忌着裴寂在,也不想提前结束泡汤,最后沈遇重新回到外边,把两条湿漉漉的手臂搭在泉壁上,感受到石头坚硬的触感与寒意后,那股发燥般的热意才得到片刻的疏解。
他听到裴寂的话,看着对面的雪景,下意识问道:“为什么是诗社?”
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不远不近,暧昧的气氛藕断丝连,似缠绵般压抑着无声涌动在一起。
裴寂目光从沈遇雪白的肩膀上移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对面的雪景,握着手里的苹果放在鼻尖。
清甜的果香里,除却硫磺味外,还有一种更惹人着迷的味道。
裴寂放下苹果,回答道:“都说社长的气质是一个社团的气质,诗社的社长历来都出自文学院,社团氛围很轻松自由,因为建社时间很长,成员虽然少,但人脉很广,而且背景都很干净,你以后毕业,想在中央区立足,总会用到的。”
“而且活动频率也不高。”
裴寂顿了一下,回想片刻后继续道:“一周偶尔会有一次聚会来着。”
沈遇沉默。
无论是格斗社还是诗社,这些社团入社的门槛都很高,但一旦有相关人员发出入社邀请,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多少人趋之若鹜,只为得到这一个名额。
而沈遇之前拒绝顾杨,一部分原因在于他没时间,另一部分则在于这个社团的社长是顾杨——
即使不清楚顾杨的具体身份,可那曾在新闻上出现过的脸,便是最好的证明,不知道后面埋藏着多少复杂的利益往来。
比起获得的利益,沈遇更清楚利益背后的代价。
裴寂给他选了一个最好的答案,可谓是面面俱到,满足了沈遇一切的需求,甚至贴心得连帮他未来的打算都做好了。
可明明是最好的结果,为什么心就跟纠缠在一起烦闷。
为什么又是裴寂?
他凭什么总是那么轻易地了解他的需求,获得他的好感。
对厌恶的人产生好感,时时刻刻总是不自觉地想要关注这个让自己心生讨厌的人,这显然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忽然间,沈遇想起光色微暗的酒吧里,裴魏西伸手将自己的名片递过来时的眼神。
当有人志得意满时,总会有人想看他失败,裴魏西何尝不是和自己一样,想把裴寂这个人拽下来,只不过两人的出发点不同而已。
哪有人这么完美?
裴寂一定是装出来的,刚刚那一瞬间眼底流露出的凶性也绝不是他的错觉。
这种诡异的隐秘念头伴随着心跳声逐渐在沈遇心里放大,成为心神的主旋律。
而且,有裴魏西兜底,他也不必有后顾之忧——
沈遇呼吸微微加重,一种饱含着隐秘快意的,想要将其揭露的欲-望,一种早就埋在心底深处的,想要把裴寂这人从云端狠狠拽到泥地里的渴望,尽数变成一种强烈的冲动。
靠近他,接触他,勾-引他,然后,找到他的把柄——
拆穿他。
再把他死死拽进烂泥里,看他摔个粉身碎骨,一身傲骨都碎个干干净净。
“裴寂。”
沈遇突然低低地开口。
地灯散着微暗的光芒,银泉般的流水在雪景里穿梭,落下的枯枝还没有被工作人员收走,在径流上堆积着,被流水冲出更动人的声音。
流水的声音里,沈遇的声音显得更低,裴寂有些没听清他的话,只捕捉到他沉郁的音色。
裴寂收回看向外面雪景的视线,手臂肌肉绷直,手掌撑在石头上,偏头看向沈遇。
下一秒,在视野还未触达时,“哗啦哗啦”荡漾的水声突然响起,视野之中,一抹柔韧的冷白擦过,那温泉里的红苹果都随着动静在乳白色的水面上打了个圈。
香气瞬间涌进鼻息,一阵阵往裴寂脑子里翻涌。
脖颈上传来不容抗拒的往下拉动的力量。
裴寂被迫弯腰,眉眼锐利地上扬,后背与腰身瞬间紧绷,他五指收紧抓紧泉壁控制好身体的平衡,才没有直接狼狈地栽倒进泉池里。
沈遇伸手拽住裴寂的领结缠在自己的手掌上 ,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
一双眼眸撞入另一双眼眸深处。
裴寂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温泉水的热气袅袅上升,颜色鲜艳的苹果在水中浑身雪白的男人周身浮动,醒目的白色交织在红色中。
红彤彤的果皮在泉水的浸泡下更加色彩分明,宛如一颗颗漂浮跳动的心脏。
泉水晃动,寒枝落雪,雪声簌簌。
一切都是静谧的。
太静谧了。
只有呼吸声,心跳声,脉搏搏动声。
裴寂低着头,随着距离的靠近,视距也发生改变。
视野之中,沈遇淡色的唇沾着湿润的水色,透出一层性感诱人的光泽,唇肉有着细腻的质感,此刻一张一合,呼出的热气便在两人之间上升。
沈遇仰着头,看着裴寂,嗓音冷淡撩人。
“裴寂,你想吻我吗?”
第100章
簌簌雪声下落,汤池里的泉水波纹般荡漾开,漫出泉壁。
裴寂喉结滚动,肌肉瞬间紧绷起来,肩膀微微朝前收紧,背部的肌肉如同收紧的弓弦,随时准备着将力量传递到四肢。
他一言不发,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沈遇开合的唇上。
这无尽的寒夜雪景中,连月光也不曾有,唯独寒枝下的地灯散着微光,似明似暗地交织在一起。
远处传来微微的鹿鸣声,繁殖季节,雄鹿会在夜晚发出叫声,吸引雌鹿。
没有等到裴寂的回应,沈遇微微蹙眉,细长的手指用力,把黑色领带再次往前拽了拽,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嗯?怎么不说话了?”
沈遇的手臂上面还沾着水色,皮肤被浸泡得十分干净白皙,因为手指用力抓紧领带,手背上淡色的青色筋脉微微绷起,水珠顺着手背滑过腕骨,蜿蜒出湿漉漉的水痕。
血液在裴寂身体里急速奔涌,热流一样朝着某处汇聚。
他下巴收紧,撑在泉壁上支撑身体的手指微微蜷缩,触碰到石头上青苔冰冷的触感,濒临崩溃的理智才堪堪回笼。
裴寂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他手臂肌肉紧绷,牢牢撑在泉壁上稳住身形,然后整个人顺着沈遇的力道倾下身,再一次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接着,裴寂伸出另外一条手臂,滚烫的手掌扣住沈遇的后脖颈,手指插-入发间,将其稳稳托住,朝自己的方向一带。
Alpha侵-略性极强的气息瞬间包裹过来,指腹烫得后脑勺上的神经末梢一麻。
水声呼啦,沈遇形状优美的眼眸微眯,胸腔起伏,没忍住闷哼一声。
两人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呼出的热气全部被另一个人吸入肺腔里。
狭窄的空间里,全是另一个人的气息。
裴寂喉间沉着一口热气,眸光凝在沈遇的唇上,往下漫过凸起的喉结,到盛着水的锁骨,再到湿漉漉的胸膛。
裴寂堪堪止住视线,唇角掀起一丝弧度,视线上移,再次对上沈遇的视线,眼眸里带着笑意,而更深处的东西却让人难以捕捉。
他嗓音低沉,含着笑:“沈遇,如果我现在吻你,那我不止会吻你。”
我会克制不住地吻你,上你,操你。
沈遇不是什么不通情爱的人,很快反应过来裴寂的言下之意,大家都是成年人,他也没蠢到在这种暧昧的气氛下,连这种充满干渴的暗示都解读不出来。
他现在不是什么无法释放信息素的残疾alpha,而是一位发育迟缓的优性omega,AO结合天经地义,谁也不会想着把位置倒错开来。
特么的。
沈遇心里嗤笑一声,眼底滑过一丝阴暗的郁气,他可不是什么符合世俗意义的omega,当alpha当了这么多年,谁上谁还不一定。
沈遇在脑子里把自己刚成型的计划来回盘了好几遍,那些堵着的心绪便瞬间畅通起来,连带着现在看裴寂都顺眼起来不少,漆黑淌水的长睫稍抬,在眼尾拉出一道流畅的阴影。
沈遇扯扯手中的领带,神情并不如何分明,呼吸洒在裴寂的鼻尖上,冷冷嘲道:“这么没自信?”
裴寂笑着扫他一眼,手指松开他的后脑勺,微微起身,拉开两人之间过于会擦枪走火的距离,他收回手,指腹轻轻摩擦,仿佛还能感受到残留的余温。
以及腺体贴边缘的触感。
他的omega。
沈遇挑眉,瞧见他的动作,任由他撤开,手上缠着的黑色领带也跟着松开几圈。
裴寂敏锐地察觉到沈遇态度的转变,语气特别直白道:“嗯,没自信,都怪某人魅力太大了,不怪我。”
缠绕着的黑色领带像是蝮蛇一样在手指上退开,只余最后一截仍在沈遇的手掌中。
沈遇眯眼,抓着领带末端,在裴寂放松警惕后退拉开距离的时候,手上突然用力,一把把人拽到水池里!
“哗啦”一声——
裴寂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栽倒进温泉里,原本整齐的头发变得惨不忍睹,发梢上滴着水,衣服也被泉水打湿,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温热的泉水瞬间荡漾开,满池的红苹果跟着受惊般荡走。
沈遇把人拽下来后,就立即退远,泉壁上的石头被水冲刷得光滑圆润,上面还长着一些青苔,显得湿滑无比。
竹筒里换着活水,沈遇后背抵在石壁上,看着裴寂难得失态的模样,心情顿时大好,嘴角露出一丝弧度,开口嘲道:“不好意思,实在没想到你的力气这么小。”
裴寂没料到他突如其来的发难,在泉水里稳住身形,被打湿的衣服布料贴在身形轮廓上,并不好受。
他听到沈遇事不关己的声音,差点被气笑了。
裴寂蹙眉,伸手把额前湿漉漉的黑发抓起,全部撸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温和锋锐的眉眼,抬眸看向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
沈遇靠在泉边,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如墨玉般的漂亮冷眸里荡漾着笑意,笑得挺开心。
裴寂一瞧,心里那点火气又瞬间散得一干二净,他抿抿唇,片刻后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
裴寂没忍住问他:“笑这么开心?”
沈遇扫他一眼:“怎么,你这样子,还不让人笑了?”
温泉水晃动荡漾,颜色鲜艳的红色苹果晃来晃去,变成雪景里暧昧的点缀色彩。
裴寂忽然走过来,倾身凑近沈遇。
乳白色的荡漾水面下,裴寂的腿压过来,随着靠近的动作,引起无意间的摩擦。
Alpha充满压迫感的气息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在眼前放大。
裴寂眼眸低垂,他的双眼皮褶皱很深,眼里含着笑意一瞬不瞬直直盯着人的时候,让人有一种深情的错觉,怪不得学校里全是他的迷弟迷妹。
裴寂的视线落在他的唇上,心尖尖里直发痒,竟然比以往更迫切地,想要去吻他唇角的微笑。
裴寂喉结翻滚,对上沈遇的视线,笑着开口:“沈遇,没人告诉你吗?你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你平常该多笑一笑。”
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根本没办法生气啊。
沈遇脸上的笑一僵,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些脸热。
但温泉水本来就热,裴寂一靠近他,就更热了,呼吸与热意交替着,沈遇白皙的额头上渗透出薄薄的湿汗,泛着晶莹的光泽,肤色也跟着隐隐蒸出一层薄粉,看起来完全不明显。
在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沈遇淡粉色的唇慢慢抿平,下意识移开目光。
裴寂怔了一下。
飘落的雪花在空气中悬滞般下降,在温泉上升的热气中逐渐融化,化作丝丝缕缕的水汽,静谧地萦绕在他们周围。
鹿鸣声再一次在雪夜里响起,伴随着鹿脚踩踏雪枝寒被的嘎吱声。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但并不尴尬。
片刻后,裴寂从泉水里起身,长腿跨出泉水。
野池的小间里放着备用的浴衣,alpha扯开歪歪扭扭的领结,骨节分明的长指滑到末端时,脑子里一闪而过沈遇抓住领带末端的手指。
沈遇的手指很长,骨骼感很强,冷淡质感的皮肉覆在流畅的骨骼上,明明是禁欲十足的色调,却因为抓住领带发力时,绷出淡色的青筋,于是色气便流露而出。
说实话,裴寂挺想舔一舔的。
裴寂动作顿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忍住伸手扶额,感觉自己现在是真有点变-态了。
隔着小间的木质挡板,温泉热水晃动的声音传来。
裴寂回过神来,敛眸掩下神色,手指扯掉昂贵的领带扔到一边,利落地脱掉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拿起一旁干净的浴衣穿上。
裴寂出来的时候,沈遇已经从汤池里出来了,侧对着裴寂的方向,长指交错,正在系浴衣的带子。
沈遇侧脸的轮廓在微亮的地灯光里浮现,从额头到下巴的轮廓线条流畅而优美,长长的漆黑长睫在脸颊上投出一道深色的稀碎阴影。
只是这样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得益于新资金的涌入,酒吧老板没再让从晚到早充当气氛组,改走高端路线,夜场开始热个场就完事,所以沈遇最近休息的都挺好,眼底前段时间因为睡眠不足的郁青色都消失个一干二净。
裴寂双手抱臂,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眼眸微眯,安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惜,没看到美人出浴图。
沈遇系好浴衣的带子,听到动静偏过头来,懒洋洋道:“走吧,回去了。”
泡久了,也困了,脑袋沉沉的,是时候该睡觉了。
裴寂点头,跟上他。
没有月光的雪夜,整个天空漆黑一片,唯有埋在雪枝下的地灯发着模糊的微光,和雪光交在一起。
耳边时不时响起簌簌的落雪声,雪间山野的小径一路蔓延,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又落下两对深深浅浅的脚印。
回到旅馆的时候,裴寂和沈遇道别,目送沈遇离开,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一回头就看到两人一路走过来的脚印。
裴寂看了一会儿,哑然失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遇感觉脑袋晕晕的,像是泡了一团浆糊,他迟钝地从床上坐起,摸摸脑袋,手背抵上脑门,摸到一阵滚烫。
哦,发烧了。
鼻腔和喉间都是热气,嘴巴很干,四肢软绵无力,浑身像是被抽空了能量,没什么力气。
近几年沈遇已经很少生病了,所以第一反应是没有反应,两眼一闭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是被路于光“哐哐哐”的敲门声吵醒的,沈遇掀起漆黑的睫毛,撩起眼皮,慢腾腾起床,套上黑色毛衣,再穿上外套和裤子,把围巾系在脖颈上,去给路于光开门。
路于光咋咋呼呼,让沈遇陪自己去玩,完全没有察觉到沈遇的状态不好。
这也不怪路于光,沈遇生病时和平常没什么不同,虽然发烧,但面色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涨红,行为也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始终没精打采地垂着眼皮。
而且他昨晚的计划失败了呜呜呜呜呜。
可恶啊,顾杨这家伙果然不靠谱,他在温泉里泡了三个小时,最后还是没忍住,啃着鸡腿回房间睡觉去了。
沈遇意识混沌,感觉整个五感都像是蒙在一层迷雾之中,路于光说的话,硬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但这完全不妨碍沈遇单手插兜,倚靠在门边,懒洋洋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好”来。
沈遇小时候经常生病,脑子烧成一团浆糊,大多数alpha的体质都很好,很少生病,他却和那些alpha不太一样。
每当他生病的时候,他爹和他娘之间的气氛就会非常古怪,隔着一层门,时常会有歇斯底里的争执声传来,尤其是在他检测出信息素障碍症后。
沈遇发着烧,听着那些声音昏昏沉沉地睡去,忽然间知道了——
生病,其实是一个不太好的词。
之后沈遇很快发现,生病的时候,虽然意识不清,但面对任何问题,只要点头,或者说“好”,就不会被人发现异常了。
于是久而久之,沈遇就养成了一个坏习惯,生病期间,完全不会拒绝人。
听到沈遇的声音,路于光眨眨眼,耳朵慢慢地红了。
无他,沈遇今天的嗓音格外低沉磁性,跟咬着你的耳朵说悄悄话一样,听得路于光心跳加快,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发红的耳朵。
沈遇没精打采地垂着眼皮,踩在雪被上,跟在路于光身后。
现在应该已经是午时了,阳光莹莹地落在雪地上,整个世界像是静止在琥珀里,直到鹿鸣声响起,生锈的脑袋转起来,沈遇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原来,是来观鹿。
路于光双眼发光,顿时惊呼一声,兴奋地展开手臂跑进鹿群里,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遇神情恹恹地垂着睫毛,神色冷淡,静静地站在雪松下。
一头鹿忽然跑过来,弯曲的鹿角上有着斑驳的蓝色编号,它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和沈遇对视。
雪声簌簌,落到鹿角上,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视野中。
沈遇眨眨眼睛,心想自己真是烧糊涂了,怎么看见鹿化形成人了,还变成了裴寂的模样 ,这世界终究是抽象荒诞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裴寂远远便看见有一道黑色人影站在雪松下,身高腿长,单手插兜,侧身绷出一条优美的弧度,跟模特一样,不是沈遇还能是谁。
裴寂走近一些,隐约发现有点不对劲,他勾唇,很自然地喊了一声:“沈遇?”
沈遇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纤长的睫毛半遮住冷郁的眸光。
裴寂眉心微微蹙起,眯着狭长的眼眸,没道理,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给人打招呼,沈遇给他回应了。
裴寂观察着他,两秒后,他伸出五指,在沈遇的眼前晃了晃,沈遇眼珠子都不带晃的。
裴寂敏锐地察觉到沈遇的异常,呼吸频率也要比平常急促不少,他皱着眉伸出手把手背抵在沈遇的额头上,果然触碰到一片滚烫。
裴寂脸色一变,和顾杨说了一声,把人带回旅馆,沈遇垂着眼睑,不说话,任由他牵着,往来时的路走。
这段距离并不远,裴寂很快把人带回房间,给人喂了退烧药,又伸手摸摸沈遇的额头,特制退烧药见效很快,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但裴寂还是不放心,站起身打开终端,联系自己的私人医生。
“……刚才吃了药,温度降了点……还要注意什么……好……”
沈遇意识昏沉,完全是裴寂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吃完退烧药后,感觉五感更朦胧了,但身体却没那么难受了。
他脱掉外套,慢慢地钻进被窝里,不说话,柔软的黑发搭在深邃锐利的眉眼上方,一双眼眸安静地看着裴寂的背影。
裴寂挂断终端,一回头就看到这样一幕,他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才上前几步坐到床边,又伸手碰碰沈遇的额头,感受到温度逐渐下降后,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
“现在好受些了吗?”
沈遇面无表情,很轻地点点头。
要是只看表面,完全看不出这人发烧的样子,怪不得生着病还能跟着路于光出去玩,是因为喜欢鹿群吗?
上次也表现出对鹿群很感兴趣的样子。
裴寂开口:“你现在发烧了,身体需要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这样安静的样子,简直和平日里判若两人,无论是舞台上的沈遇,还是学校里的沈遇。
沈遇依旧点头。
裴寂看见他再次点头,忽然意识到一点,好像从见面开始,无论他说什么,沈遇唯一的反应,就只有点头。
裴寂眯着眼睛,眼眸幽暗,突然嗓音低沉地试探道:“沈遇,你的腿能给我玩一年吗?”
这个想法从裴寂看沈遇跳舞的时候,就埋在心底很久了,那双腿长且直,即使包裹在长裤下,也无法忽视它的魅力,只是裴寂没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在这种场合被说了出来。
裴寂舔舔干燥的唇,耐心等待沈遇的回应。
沈遇对上他的视线,完全没听清裴寂在说什么,只感觉裴寂一直叨叨个不停,那失真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确实存在。
沈遇抿抿唇,点头,感觉有点不耐烦。
裴寂没忍住一笑:“咳,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啊,我可没逼你。”
裴寂本来还想给自己谋更多福利,但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昨晚上沈遇泡在汤池里说的话。
——裴寂,你想吻我吗?
裴寂垂眸,两人四目相对。
裴寂喉结滚动,开口:“沈遇,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只是吻。
沈遇看着他,没有动作。
良久没有得到答复,裴寂挑眉,心里叹息一声,果然不行吗?
早知道如此,昨晚上沈遇发出邀请的时候,他就不该顾忌那么多,就该对着那张唇狠狠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