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突如其来的电话
到站时天都快黑了。
大巴车卸下满满一车人,司机大叔急忙调头,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家去。
一群大包小包的人艰难往回走,东西少一点的人走得快些,东西多的走得慢些,最终还没有设立路灯的小道上只剩下姜町一行三人。
姜町提了最轻的两个袋子,依旧累得胳膊发酸。这两个购物袋是超市里的,她一时没控制住,悄悄把里面的土豆萝卜等较沉的蔬菜收进了空间,胳膊上的压力瞬间减轻不少。
回头看到两个男生艰难的身影,姜町说:“附近没人了,要不然我收进空间一些吧。”
“不用。”丛易行发声艰难,还不忘强调:“四周空旷缺少遮挡物,万一被前面高楼上的人看见了呢,何必为了一时省力而冒险。”
这人才刚退烧,嘴上说着让她不要冒险,实际自己也在逞强。
姜町慢下脚步与他并肩,悄悄把他背上的背包和双手拎的购物袋里的东西都收走了一半。
身上压力骤然减轻,丛易行叹了口气:“你呀。”
旁边钟睿哀嚎:“难道就没人管我的死活吗?”
姜町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高楼和一排排窗口透出的灯光,笑道:“马上到了,加油噢钟睿!”
“……”钟睿腋下夹着一张折叠桌,手上拎着几个塑料凳,背上的背包鼓鼓囊囊沉得一直往下坠,勒得他肩膀生疼。但他嘴巴也没闲着,碎碎念着:“好狠心的女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头老黄牛力竭而死,亏我还认你当老大,把你放在最尊敬的列表里……”
“哪里来的列表?”
“我心里的列表!”
姜町:“……”为了不让他再演下去,姜町同样收走了他背包里的一半物品。
到楼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三人上楼时碰到正好下楼的邻居,那不知道住在几层的年轻人贴边停下,惊讶地嘴巴都快合不上了:“我靠,你们真能买啊!”
家里另外两个人都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搭话,外向的钟睿主动承担了这一职责,回道:“嘿,一趟买完,下次就不用出门了!”
那年轻人说:“也对,万一明天雨又大了,出门就更不方便了。”
“对对对,下次再聊啊哥们儿,我这实在扛不住了。”钟睿艰难地跨上台阶。
那人连忙给他让路,口中道:“好,我住楼上803,有空来找我玩啊!”
姜町已经爬到上一层了,闻言忍不住低头,却因楼道里太暗,没能看清那年轻人的长相。
回到家里打开灯,三人站在客厅喘了半天的气才缓过来。
姜町心疼地看着男朋友有些发白的脸色,阻止了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她看了眼垂落的窗帘,一股脑把地上的东西都收进空间。
“先吃饭吧,今天太累了,东西可以明天再整理。”姜町说。
钟睿举双手附议:“同意吃饭!我快饿晕过去了!”
累出一身汗的三人也不觉得冷了,脱掉雨衣和外出的鞋子,用洗手间水管里的凉水洗了洗手,便齐聚在主卧。
明明买了折叠餐桌和塑料凳子,但他们还是照例爬上了野餐垫。
中午的面包早已消化完毕,腹内空空,姜町决定晚上吃点儿好的。
她在钟睿期待的表情里,淡定地从空间端出一盆红烧羊肉来,又拿出一锅还没分装的米饭。
看清盆中内容的钟睿,哈喇子都要控制不住了,嘴里发出激动的怪叫:“卧槽,天呐,怎么还有这种好东西?!”
这时候平常吃饭的瓷碗就不太够用了,姜町翻出三个比巴掌还大一圈的不锈钢饭盆,一人发了一个。
钟睿还在叫:“能在忙碌一天后吃上香喷喷的红烧羊肉,微臣此生无憾了啊陛下!”
丛易行按着盆沿往旁边推了推,生怕他把口水滴进去。
而钟睿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饭盆,动作急切地挖了两铲子米饭,随后舀了一勺带汤的羊肉盖了上去。
滚烫的红褐色汤汁瞬间浸透米粒之间的每一个空隙,浓郁的香味直冲鼻尖。
钟睿深吸一口气,顾不得烫,夹了一块带骨的羊肉送入口中,轻轻一抿就一秒脱骨。
干干净净的羊骨顺着筷子的缝隙掉进碗里,钟睿送了一筷子米饭进口,和着脱骨的肉块一起咀嚼几下,伸出个大拇指,口齿不清地夸赞:“暖难路味!”
姜町看着丛易行眼里溢出的笑意,心想果然每个大厨都无法拒绝食客的彩虹屁呀!
姜町同样是个食肉动物,但相比软烂入味的羊肉来说,这道菜里的胡萝卜对她来说却更加惊艳。
炖煮到位的胡萝卜吸收了肉汁的香气,入口绵软地几乎要原地化开,根本没有牙齿的用武之地。更绝的是胡萝卜的香甜也被充分激发,肉香混合着蔬菜独特的的清甜,美味度简直爆表!
一锅米饭几乎被消灭完了,只剩下浅浅一个底。三人吃得肚皮溜圆,歪倒在野餐垫上缓了好半天才能坐直。
盆里剩下的羊肉有些凉了,浓稠的汤汁微微凝固,丛易行示意姜町收起来:“下次再吃的话要先热一下了。”
钟睿吃得眼神都快涣散了,捂着肚子问:“你们到底还攒了什么好东西,能不能给我透个底?”
丛易行:“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向粮油店买过一批粮食……”
这个消息已经不能让钟睿惊讶了,他说:“知道空间存在的那天我就猜到了。”他摇头道:“我早已身经百战,喜怒不形于色,少侠还有没有更劲爆的消息告知于我?”
“这样啊。”姜町想了想,从空间里掏出一杯奶茶吸了一口后说:“那应该就没有别的了。”
“嗯?卧槽!”钟睿马上跳了起来,压着嗓子但难掩震惊:“怎么还有奶茶!啊?!为什么有奶茶!你们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囤货的!?”
姜町咬着吸管笑眯眯地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钟睿凑过来,伸手道:“好老大,给我来一杯!”
心念一动,奶茶被收入空间,姜町摊开双手:“什么奶茶,哪有奶茶?”
“有的有的!就是刚才那种,浅棕色的液体,里面还有黑色的小圆子浮浮沉沉,口感□□弹弹的……”
姜町正笑看钟睿搞怪,耳边忽然响起熟悉又陌生的旋律,她愣了一秒才想起,那是——她手机的来电铃声。
等姜町反应过来电话响了时,丛易行的手已经摸上了放在一边的手机。
钟睿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般呆愣在原地,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句子:“电、有电、话……”
丛易行紧紧握住手机,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熟悉的来电号码,深吸一口气后才颤抖着手按下接听。
“阿行?”
疲惫的男声从听筒中传出,房间内的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丛易行胸口起伏不定,在对方第二次开口前应道:“哥。”
电话那边出现短暂的嘈杂,有人抢走了手机,丛易行母亲的声音迫切地从手机里传出,连声询问:“阿行,是妈妈,你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苦?姜町呢?你们还在一起吗?”
丛易行闭了闭眼再睁开,哽咽的声音平静了些许,尽量冷静地陈述:“妈,我和姜町都很好,还有钟睿也很好,我们昨天到的金城,现在已经安顿下来了。你呢,你和爸,还有哥嫂侄儿,都好吗?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是才到达有通讯信号的地区吗?”
那边传来母亲的哭腔:“好,我们都好,你不要担心……”
电话被另一个人接过去,丛易行听到父亲仿佛苍老许多的声音:“阿行,你在金城的哪个位置?”
“主城区,爸,你们难道不在这里吗?”
“我们昨天晚上才开始转移,路上出了点意外,船坏了,所以耽误了些时间,直到刚刚才到达阳平县……”
父亲的讲述还在继续,丛易行抬头,对姜町比了个口形:“地、图。”
姜町动作飞快地从今天刚收进空间里的,凌乱的一堆东西里找出白天买的地图。
丛易行接过打开,快速定位到金城,同时在一个个地名上滑过,最终找到父亲口中的阳平县。
他松了一口气:“爸,阳平县就在金城西南边,距离不远,你们还会继续向金城转移吗?”
丛父道:“应该不会,下船时你哥打听过了,我们会被安排进周围的县城或乡里。”
丛易行指节在地图上毫无规律地敲击,思考一瞬后说道:“没关系,爸,我可以去阳平县找你们。”
“别!”
“不行!”
电话那边瞬间传来不同声音的阻止。
丛大哥接过电话道:“阿行,你不要冲动。现在很多地方都被水淹了,哪怕没被淹的地方,还会有其他诸如泥石流、山体塌方等危险,官方选定的安置区必然是安全的,但不代表周边地区同样安全。贸然从一个安全的地方离开,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你书读得比我多,应该更明白这个道理。”
丛易行垂眸,没说话。
丛母的声音再次传来,她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哄劝道:“小行乖,我们的距离比之前已经缩短很多了,只要听从官方的安排,今后总有别的办法相聚,但你要是不顾一切地来阳平县找我们,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你让爸妈怎么办?啊?”
“妈……”
“听妈的话,就算你自己可以不顾危险,那姜町呢,你难道要把她置身于危险之中吗?”
丛易行抬眸,对上姜町的视线。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一向情绪外露,总是一眼就能看透。
那里面充满了信任和依赖,仿佛在说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义无反顾地跟随你,直到天涯海角,直到……永远。
“我知道了,妈,我不会冲动的。”
电话那边的丛父说:“先这样吧,阿行,我们刚刚到县城,还没安顿下来。是你哥听到别人说这里有信号,找了一位好心的老乡,借别人家的电充了一会儿手机……你好好在金城待着,等安顿好了我再给你打电话,不许来找我们,听到没?”
“好。”丛易行提高了音量,喊着:“哥,你要照顾好爸妈!”
那边传来笑声:“臭小子,这话轮得到你说吗,我看你是找揍呢!”
丛易行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抬起头来看着姜町。
他说:“宝宝,我想去找他们。”
第102章 都消失了
“好。”
姜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无理的要求,丛易行反而迟疑了。
他和钟睿一起对着地图研究了半天,金城与阳平县之间有省道相连,如果在平时,区区60公里的路,开车一个多小时,就算车速再慢,最多两个小时也能到达。
可今时不同以往,暴雨数日,积蓄的雨水冲垮了许多建筑,省道又要经过一段山路,没有出发之前,谁也不知道这条路中间有没有损坏,有没有被水淹没的地段,又或者有没有被山体滑坡掩埋的区域。
但他犹豫的根源并不在此,而是因为两地之间横着一条大河!
析水源远流长,几乎横穿整个西省境内,而金城市区与阳平县刚好被析水分割两边,两地之间一共有三条路线,却每一条都要过桥!
如今各方水源水位都上涨得厉害,偏偏那一截路地势又低。若是千辛万苦走到跟前,却发现被河水拦住了去路,那不是白费力气吗?
这晚剩下的时光就在纠结中度过了,直到断电后躺到床上,姜町还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焦躁。
她能理解丛易行。
分别许久的家人几乎近在眼前,却因种种顾虑不能前去相聚。如果是平时也就罢了,可现在交通困难,通讯不畅,难以想象的灾难一波接着一波,如果不趁着此时局面尚且稳定去和家人汇合,万一以后……到时候想要相见就更难了。
她能想明白这些,所以才会支持丛易行。因为她知道,如果外婆还在世的话,遇到这种情况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去到外婆身边的,哪怕要因此冒很大的风险。
姜町转身,抱住了男朋友。
“宝贝,想做就去做吧。大不了……我们把金条卖了,买一艘船。遇到车子过不去的路,我们还可以划船过去呀。”
女朋友这段话起到的宽慰效果居多,因为丛易行知道,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船——或者说以他们的能力能买到的船,都太小了。
如果按照山里峡谷中的河流水势来看,常见的无动力小船不顶用,哪怕是小型的渔船恐怕也难以横渡波涛滚滚水浪翻涌的大河,除非……除非他们能搞到一只快艇。
先不说身处内陆去哪里找快艇,就算真能找到,以他们手中目前的积蓄恐怕也买不起。
更重要的是……那是姜町的钱,不是他的。就算两个人是能够托付生死的关系,他也做不到理所当然地从女朋友身上吸血。
丛易行转身,脑袋埋进女朋友的颈窝,认真反省:“对不起,宝宝,我刚才的想法太自私了,我妈说的对,我不能拉着你和钟睿陪我冒险。”
“不要道歉。”黑暗中姜町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十分柔软,对男朋友说:“我愿意陪你去尝试,是因为我知道就算遇到危险,你也一定会保护好我的。”
“我当然会。”丛易行语气坚定。
但他同样清楚,真正的危险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人力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弱小的不值一提,他没有百分百不让姜町受到伤害的信心,就不该让她身处险境。
心中默默做下决定,丛易行亲了亲姜町的唇角,说:“睡吧。”
“晚安~”
“晚安。”
*
第二天竟是个难得的晴天。
连日的阴雨随着太阳的出现不见了踪影,天地间灰蒙蒙的水汽在阳光的照射下迅速蒸发,徒留早已被浇个透彻,短时间内无法晒干的泥土,还在散发潮湿的土腥气。
但没有人在乎这个,早起的人们一大早发现雨停了,激动的欢呼声吵醒了另一部分还在熟睡中的人。
整个安置区呈现出空前的热闹景象,大批的人向城市内涌去,人们忙着购置家什装点新家,一辆大巴车刚停下,等在路边的人便蜂拥而上,还没来得及熄火的发动机重新运转,载着满车的人调头离开。
一般一个家里不会全员出动,留在家里的人就负责洗衣晒衣,打扫屋子,楼下的垃圾箱空了又满,穿着橘色保洁服的保洁人员开着垃圾车在楼栋间来来往往。
“真热闹啊。”姜町收回目光,对身后的人说。
丛易行正拿扫把扫去墙壁和天花板上的浮灰,闻言说道:“难得的晴天,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呢。”
“这雨还会再下吗?”姜町问。
“我觉得会的。”钟睿说:“不过如果就此停了,我被打脸也心甘情愿。”
见姜町又转头盯着窗外看,丛易行问她:“想出去走走吗?是该晒晒太阳了。”
姜町摇头:“要等送货的人来。”
丛易行看了一眼钟睿。
一夜过去,打扫干净的墙根角落里又生出些小虫子,正在清理虫子的钟睿停下动作,十分上道地说:“你们去,我在家里等着。”
“那我去换身衣裳!”姜町雀跃地往卧室跑去。
丛易行对钟睿说:“昨天给我们三个的手机充足了话费,等会儿送货的来了,我就打电话给你。”
金城有供电,虽说是限时的,但因为早中晚各三小时,完全足够日常使用了。于是丛易行把手机卡从姜町的手机里取了回来,昨天订货留的就是他的号码。
明明还不到十月份,最近的气温却冷得像入了冬。今早丛易行用昨天买的户外温度计测了一下,哪怕太阳出来了,气温也只有个位数。
之前赶路时追求轻便防水为主,三个人都冻得够呛,这回有了从商场仓库里收的衣帽鞋袜,他们再也不必委屈自己。
姜町从卧室里出来。
她脱下毛绒睡衣,换上了一件浅绿色的短款羽绒服和一条米白色的加绒阔腿裤,头戴一顶缀着可爱毛球的毛线帽。
钟睿脱口而出:“哇塞,清纯女大!”
姜町笑容得意:“美吧?”
钟睿伸出大拇指:“美美美,撇开脸不说,光这清新的颜色就让人眼前一亮了,走出去绝对是安置区内独一份的靓丽风景!”
姜町哼了一声:“凭什么要撇开脸不说,明明就这张脸最美!”
她看向男朋友,问:“你觉得呢!”
丛易行点头:“美得我都不想带你出去了,舍不得让别人看你。”
“那可不行!”姜町推着他的背:“我衣服都换了,快走快走!”
两个没良心的抛下钟睿出了门,走在楼道里都能听到别人家屋内传来的打扫声。
姜町立刻反省自身:“下次不能在靠近门边的位置聊天了,人家路过都能听见的!”
丛易行:“嗯,还好我们刚才只是在讨论你的美貌。”
苹果肌上泛起薄红,姜町问:“我是不是有点儿不要脸了?”
“没有呀,我们姜宝宝说的每一句都是大实话。”
“哇,爱卿今日,小嘴儿甚甜。”
两个人说笑着走到楼下,一楼101室里恰好有人开门出来,双方碰了面,都有些惊讶。
姜町惊讶的是对方胳膊上熟悉的红袖章,对方惊讶的则是:“你……是不是陆明明的朋友?”
“嗯?”准备路过的姜町停下脚步,疑惑看去。
这名带着红袖章的男生英年秃顶,看脸还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看头发却像上一辈儿的。
姜町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但是……
她问:“是的,你认识明明姐?”
那年轻中透着沧桑的男生说:“我远远见过你们在一起说话,噢,就在豫市的易家商场。”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人记性也怪好的,远远见过一面的人都能认出来。
姜町向他打听:“转移那天明明姐被安排去了别的安置点,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男生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不会离得太远,总是在金城范围内的,可能是在周边的县城?”
“这样呀,我知道了,谢谢你。”
男生拨了拨头上珍稀的头发:“不客气哦~”
一直没说话的丛易行忽然问道:“我看你从101出来,你是住在这里吗?”
男生看了他一眼,说:“我在这儿值班。”
“还要值班?”姜町惊讶道:“不是已经安全了吗?”
“这不是刚转移到这里嘛,上面怕群众有事找不到人,所以安排了人值班,不过我们也不会一直在的,最多一个星期后就会撤离啦,到时候就由当地接手安置区的事务了。下一步会把我们安排到哪里还不知道,或许仍旧会深入灾区协助救援吧。”
姜町:“真是辛苦你们了。”
“嗐,这么久以来,我都习惯了……”男生又拨了拨头发,问姜町:“这位是你的……?”
“噢,这是我男朋友。”姜町挽上丛易行的手臂。
男生点头,热切的态度忽然冷了下来:“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嗯嗯,你去忙,下次再聊~”
姜町挥手看着男生走进了前面另一栋楼的大门,一回头就看到男朋友的脸色不是很好。
“怎么了呀,小丛先生。”
丛易行收回目光,说:“没事,我们去那边走走?”
新开发区还没来得及建设绿化,四周一片荒芜。
走出建筑密集的区域,能看到附近的荒地上原本的野草灌木尽数枯萎。枯黄的植物倒伏在土地之上,被连日的雨水泡成了黑褐色,又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这一片虽没有大面积的积水,但也不乏一些坑坑洼洼的小水洼。凑近了能看到水洼中有细长的黑色或红色的小虫子在游动,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细密的小虫,偶尔会在人的惊扰下成片飞起,一不小心就会往人身上撞。
姜町屏住呼吸走出这片区域,奇怪道:“高温把所有植物都杀死了吗,总该有些耐旱耐高温的植物存在吧,为什么从地下避难点出来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绿色,反而虫子变得那么多?”
丛易行注视着女朋友无知无觉的天真面孔,有些不忍。但沉默片刻后,还是选择将在他心中权衡已久的事情说出来。
他说:“不只是植物。姜町,你有没有发现……除了这些能够在水中进行繁殖和孵化的昆虫,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活着的动物了。”
“啊?”姜町回头,一开始还有些对他语气忽然变得这么正经的疑惑,但当她反应过来男朋友话中透露出的信息量时,她面上的疑惑变成了震惊。
“!!!”
丛易行眼中情绪翻涌,语气却平静得不起丝毫波澜,他说:“就连老鼠——都消失了。”
第103章 你是鸵鸟,我是沙堆……
“老鼠……老鼠怎么会消失呢。”姜町喃喃道。
这可是陆地上数量最庞大的动物……数量比这个星球上的人还要多!
刚才还温暖和煦的阳光,在姜町的眼中仿佛变了一个模样。
一片乌云遮住了头顶,浅金色的日光一点点被遮蔽,地面上的小水洼映出的不再是蓝色的天,而是厚重的灰色云层,漂浮其上的飞虫好似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外星战舰,即将为这个世界带来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呢喃的女声里带着满满的不敢置信:“怎么会、怎么会消失呢……会不会是被淹死了?”
丛易行冷静的声音无情地打破她的幻想:“老鼠具有很强的攀爬能力,它们能顺着电线,水管,或者粗糙的墙面,爬到很高的地方去。”
“除非星球变成水星,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露出水面的建筑,否则它们绝不会灭绝……起码不会全部被水淹死,连一只都不剩。”
“那为什么会不见了呢?不光是老鼠吧,还有流浪猫,流浪狗……”姜町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她猛地抬头看向丛易行,问:“当初向地下避难点转移之前,我们不是看到官方设立的宠物寄存处了吗?后来高温结束暴雨来临,我们从避难点回到了地面上,那、那些宠物呢……它们去哪儿了?!”
不待丛易行回答,她又继续说道:“再也没有出现……还有小区里的猫猫狗狗……再也没有出现!”
姜町在原地转了几圈,停下来后焦躁地咬着食指关节,眉头狠狠皱起:“但是从来没人提过这件事,别的人就算了,那些养了宠物的人……他们的宠物还活着吗?是发生了令人无法接受的改变,还是跟着野生的动物们一起消失了?亦或者还好好的,只是因为生存艰难而被主人抛弃了……”
“不知道,但如果全世界的动物都消失了,我不觉得家养的宠物们就能幸免。”丛易行这样说道。
“可是……如果真的发生了反常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说出来呢,我从来没听到过关于这些的讨论。”
“说了有什么用。”丛易行低头苦笑:“就像水里有寄生虫的事,知道的人还少吗,但从来没有人开口讨论过。”
姜町愣住。
是啊,聪明人太多了,没有人是傻子。
人们太懂得分辨利害了。
说出来又怎样?告诉大家,星球上的动物全部无故消失了,或者全都死掉了?
这种话除了会引起恐慌外,对这个岌岌可危的人类社会造不成任何帮助,反而会加速秩序的坍塌。
而除去极少数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世界上大部分的人终其一生所追求的都是安稳平静的生活。哪怕为了能好好活着,为了逃难时不被失去希望而变得疯狂的人推进水里,为了安顿下来后周围不会出现拿着刀在人群中疯砍的绝望的疯子,为了国家不被各地暴动拖住能够及时调动物资和救援,无意间发现了真相的人们也会三缄其口。
高温前期激增的犯罪事件已经给人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但凡还有理智的人都清楚,只要国家还能撑住一日,就不能让这个世界乱起来,只有这样,他们这些想好好活着的人,才能够在天灾和人祸的夹缝中求得生存。
还有网络……这个时候姜町不由庆幸起了再也没有恢复的网络。
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它阻碍了会造成人们恐慌的事件的传播,让更多迟钝的普通人失去了消息来源,让他们只能关注身边的一亩三分地,从而老老实实地跟随着官方的脚步。
姜町忽然抬手摸了摸汗湿的脖子。
她的背后同样出了很多汗,在青天白日里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压力。
她低声呢喃:“如果,如果有人点破了这件事……”
“那就要变天了,会世界大乱。”丛易行说。
一方有难八方添乱不只是一句调侃的网络用语,而是有可能真实发生的情况,混乱一旦开始,就很难再停下来了。
姜町倏地抬头看向男朋友的眼睛:“我们走吧,凭借空间里的物资,就算去到没有人类出没的深山老林,我们也会活得很好……”
“不会的。”丛易行摇头,“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离开了国家机器的庇护,任何一场自然灾害都是个人无法与之抗衡的。”
他说:“就像现在,我们生活在人群中,这片城南安置区里安置了近十万人。”
丛易行抬头看了看天,继续说道:“哪怕现在从天而降一颗陨石,哪怕四周燃起了熊熊烈火,哪怕发生了特大地震……但只要这里还有人存活,官方就会派出救援,他们绝不会放弃每一个幸存的人。”
“但如果我们不是在这里,而是留在了死城一般的豫市,或是其它更为隐蔽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又有谁会来救我们呢?”
头顶的乌云飘远了,金灿灿的日光重新洒落在身上,姜町伸出手接住一小片阳光,仿佛接住了短暂的温暖。
“可是……天已经晴了,明天,后天,或者今后的每一天,说不定都不会再有灾难发生,或许、或许我们已经安全了呢?”
丛易行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姜町垂下眼眸,半晌后道:“很天真吧,这样期盼着的我,像个不愿意面对现实的笨蛋鸵鸟。”
丛易行抱住了她,把她的脑袋按进怀里:“没关系,你是鸵鸟的话,就让我变成一个沙堆吧。”
姜町埋在男朋友的胸膛里,数着熟悉的心跳声,慢慢将脑海中的负面情绪抽离。
许久,她嘟囔了一声:“什么沙堆,你明明就是个傻子。”
“嗯,阿巴阿巴。”
“喂,你演得也太没有诚意了!”
“可能在外面还是有点偶像包袱吧。”
“你是什么偶像啊,哪有黑煤球成精的偶像?”
*
钟睿一下楼就看到站在楼下阴影里的两位好友。
他奇怪道:“不是出来晒太阳的吗,怎么站在那里?”
姜町指了指自己的脸:“刚才晒过了,晒太久会变黑的。”
钟睿迈步走到阳光下,闭上眼睛仰起脸,深深地感受了一番太阳光的温度,跟他们商量:“那你们晒够了,下午就换我出来玩了哦?”
“好。”丛易行点头答应,看向远处快速驶来的小货车。
刚才卖电器的老板给他打来电话,说送货的员工就快要到了,他才招呼钟睿一起下来迎接。
送货的是个细皮嫩肉的年轻人,看着就不像能干体力活的样子。
果然,他一下车就说:“你们住几楼啊,我一个人可搞不定,来个人帮把手。”
小货车露天的车斗里,除了他们订的洗衣机外还放着不少包装完整的电器。钟睿一边帮忙一边问:“你一个人要送这么多货?”
送货小哥儿道:“是啊,好在都是你们这一片儿的,不用跑太多地方。”
“嚯,谁家这么有实力,这才刚搬来,双开门大冰箱都安排上了?”
“说是29栋的,这一片好几个小区合并了,29栋在哪我都不知道,您给指个路?”
钟睿说:“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我这才是第二回下楼呢!”
丛易行走上前去:“辛苦了,我们自己抬回去就好,你快去忙吧。”
小哥儿连声道谢:“确实是忙,真是给我省了不少事儿,谢谢哥们儿,下次上我家买电器,我让我爸给你打折!”
等送货的小哥儿开车离开,姜町先一步上楼去开门,丛易行和钟睿两个抬着洗衣机走在后面。
她在楼梯上又遇到了昨晚的年轻人,见他们抬着洗衣机,那住在八楼的年轻人后退几步让路,同时问钟睿:“你们家一天到晚这么忙的?”
“哈!”钟睿笑道:“收拾得差不多了。”
年轻人不知道是不是平时没人说话,一副憋坏了的样子,非常的自来熟:“那刚好,我准备去附近逛逛,你要不要一起?”
钟睿看了丛易行一眼,从他眼神中得到答案后才说:“好啊,那你等我一会儿。”
年轻人主动伸出手来帮忙,三个人抬一台洗衣机,基本不用使多大的劲儿,他还有空闲聊:“我叫洪浩辰,你呢?”
“钟睿,睿智的睿。”
洪浩辰笑了一下,问:“你这两位朋友呢,他们去不去?”
姜町打开门的瞬间环视一圈,看到客厅没有异样才将房门彻底敞开。
丛易行搬着洗衣机一角,倒退着入内,口中道:“我们刚从外面回来,就不去了。”
他对钟睿说:“剩下的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你和这个……浩辰去玩吧。”
“好。”钟睿探头和姜町道别:“我走了噢,姜……老大。”
最后洪浩辰连屋都没进,就被钟睿拉着走了。
走到楼下,钟睿终于放开了他的袖子,洪浩辰狭长的眼睛在阳光下轻轻眯起来,好奇地问:“钟睿,你为什么喊那个女生叫老大啊?”
“因为她是我们家的老大呗。”
“哈哈,是吗。我看你很怕那个哥们儿的样子,你们什么关系啊,他是你哥?”
“差不多吧,我们俩亲得很。”
两个人说着话渐渐走远,丛易行收回从厨房窗户探出的头。
姜町好奇道:“你观察他们干什么?”
丛易行平时不太爱评价别人,但是这条原则在家里会自动失效,两口子在一块,再也没有比蛐蛐别人更有意思的事了。
他往客厅中间走了几步,故意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姜町果然上钩,很快跟了过来,扯着他的袖子撒娇:“到底怎么了嘛,说呀说呀!”
丛易行一直等到女朋友的好奇心达到顶点,才犹犹豫豫地张口:“这个洪浩辰,我看他长得不像好人。”
“啥?”姜町震惊:“你从哪儿看出来的啊,虽说别人长了一双狐狸眼,但也不能就冲这个就怀疑别人的人品吧?”
女朋友不信自己的话,丛易行也不着急,“那你就等钟睿回来问问他,看我猜的对不对。”
“为什么要等钟睿,难道他还会在外面对钟睿做什么坏事吗?”姜町说着紧张起来,“难道他是个GAY,对钟睿图谋不轨?”
丛易行:“……你想多了。”
姜町充耳不闻,已经开始忧心起钟睿的□□了。
第104章 惹眼
钟睿直到天擦黑时才回来。
他敲门时丛易行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饭的食材了。
买来的两个折叠桌其中一个当做灶台使用,桌子被支在厨房墙边,左边放着电磁炉,右边放着切菜板。
以前给姜町放零食的小推车也拿了出来,充当了厨房的储物架和调料柜,自带滚轮的小推车用起来还挺方便。
厨房里没有油烟机,做饭时需要开着窗户通风,好在厨房这边的窗外没有别的建筑,灶台只要不正对着窗户摆放,便不担心被外面的人看到。
入门右手边的洗手间里多了一台洗衣机,空间变得更小了。丛易行干脆用钉子在墙上钉了几排挂钩用来放置杂物,以前舍不得扔的一些水果篮和手工小竹筐之类的东西,也算有了用武之地,里面分别放着各种洗漱物品。
同时姜町也因此解锁了新的技能,一根钉子钉歪了,丛易行试着用手拔了一下拔不出来,在他去拿工具的时候,姜町突发奇想地伸出手去,试探着把深深钉入墙体内的钉子收进空间,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听到姜町这么说,钟睿两眼放光地竖起大拇指:“太牛了!我靠,按照这个思路的话,你以后岂不是可以打开别人拧不开的罐头瓶盖?思维再发散一点,你是不是能把别人肢体的某一部分收进空间?比如拧掉谁的脑袋。”
姜町:“……你别太夸张了,我有试着收取其它物品整体中的某一部分,但是失败了。”
“嗐。”钟睿难掩失望:“还以为空间要进化出攻击技能了呢!”他说着向前走去,继续观察起其它区域的变化。
客厅靠近阳台的位置又钉了几道晾衣绳,趁着中午供电洗好的几缸衣服床单全都挂在上面晾晒。
远离阳台的客厅另一边摆上了折叠餐桌并三个塑料凳子,以后这里就是用餐区了。
订购的行军床直到今天下午才送来,已经安装好搁在了卧室,甚至连床都铺好了。
两个单人行军床并排放在主卧,铺上两米多的床单和被子,看起来倒像是一个整体的双人大床了,就是粉紫色的四件套不太符合钟睿的审美。
地上仍旧铺着野餐垫,几个收纳箱整齐地摆在墙边,里面有一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钟睿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跑到自己的次卧转了一圈,出来后感叹道:“连我的床都铺好了?这下真是大变样了,看起来像个正经家了!”
丛易行洗着菜没理他,还是姜町问:“你怎么出去那么久,中午也不回来吃饭?”
钟睿挠挠头:“我不是打电话跟阿行报备了嘛,洪浩辰留我在他家吃饭呢。”
他敏锐地看了看在厨房忙碌的丛易行,低声问:“他生气了?”
姜町丢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钟睿立马溜进了厨房,抢走丛易行手中刚洗好的土豆,拿着削皮刀削了起来,口中解释:“我也不是故意的,盛情难却嘛。”
“大不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行了吧?”
“别生气了宝儿,你以为我想在他家吃饭啊,泡面加压缩饼干,那算什么饭,哪有咱自己家的伙食好?”
说到这里,他又问站在厨房门口看戏的姜町:“你们中午吃的啥,不会趁我不在偷吃好吃的了吧?”
姜町说:“我们和你吃的差不多,就是简简单单的香辣牛肉面罢了,噢,是真有牛肉的那种。”
钟睿的表情瞬间变了,仿佛眼泪要顺着嘴角流下来一般,他吸溜一下口水:“早说啊,你要是电话里这么跟我说,我打死也不在别人家吃饭!”
可惜无论他怎么卖力表演,丛易行都视而不见,全程冷淡脸做完了一顿饭。
晚饭是辣炒土豆丝和绿豆芽炒火腿肠配米饭。
想着错过的香辣味炖牛肉,钟睿这顿饭吃得食不下咽,几次欲言又止地看向姜町。
姜町不语,只是一味偷笑。
饭后钟睿没急着刷碗,他拉住将要起身的丛易行,舔着脸问:“宝儿,你就不问我点什么吗?”
本想跟着起身的姜町扭身坐了回去,八卦道:“啥??那个洪浩辰真不是好人?”
钟睿看看她又看看丛易行,忽然懂了,了然道:“好啊,你明知道我是去打探消息的,却还给我甩脸子!我劝你马上跟我和好,否则我可就要生气了!”
丛易行坐回原位,还是冷着脸:“那也不是你一天不着家的理由。”
两个人就到底是谁的错的问题掰头了半天,最终还是姜町等不下去了,伸出腿一人踹了一脚,总算把两个幼稚鬼给踹老实了。
钟睿开口讲述前还充满暗示地看向姜町:“唉,说这么半天嘴都干了,好渴好渴。”
姜町:“……”她变出一罐冰可乐。
钟睿尤不满足:“不是有奶茶吗,怎么就给我喝这个?”
姜町不得不跟他解释:“……奶茶全是我喝过的,不过有奶茶粉,下次可以让阿行给你煮来喝。”
“好吧。”钟睿咂咂嘴,接过了可乐。
大冷天的他也不嫌冰,打开灌下一大口,又打了个嗝,最后才在丛易行越来越冷的眼神里悠悠开口。
“这个洪浩辰啊,不太对劲。”
姜町十分捧场:“哪里不对劲?”
“在外头溜达的时候话里话外一直打听我们家的事儿,这也就算了,走累了我说回来吧,他居然让我上他家去坐坐。现在这种时候,谁家里不忙?谁有心情招待客人啊?我说这样不好吧,他说没事,都是年轻人!”
“好家伙,我上他家里一看,还真全是年轻人,除了他之外还有六个人,两室一厅里住了五个男生和两个女生!”
姜町:“啊?他们人多的话,为什么不和工作人员商量一下,再多分配一间房呢?”
钟睿说:“我也问了啊,人家说大家关系要好,不愿意分开住。”
姜町:“那很不方便吧?”
“那就不知道了,说是两对情侣住卧室,三个单身汉睡在客厅。”
“哦,还有呢?除了这些还有哪里不对劲?”姜町问。
“听我慢慢讲嘛……”钟睿说话跟说书一样,时不时还要姜町给他捧个哏才肯继续,半天终于把事情给讲顺了。
原来他去了之后见那家人多,空间也逼仄,就想着赶紧告辞。
谁知道那个洪浩辰死活不让他走,说跟那两对情侣玩不到一块儿去,要钟睿凑个人头一起打双扣。
他一会儿说几个人关系好不愿意分开,一会儿又说和两对情侣玩不到一块儿,钟睿起了疑心,再加上热情难却,就坐下来和他们玩起了扑克。
说起来今天没下雨,他们一群人竟然没一个进城采购的,居然全都窝在简陋的家里不动弹。
房子里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几张安置点发的毛毯拼在一起就是床,打牌也在这上面打。
钟睿虽然也是个糙汉子,但也没过过这么糙的生活啊,屁股和地面就隔了一张早已脏兮兮的毛毯,大冷天的冻得他屁股蛋儿哇凉。
打牌也没个彩头,输了的人就往脸上糊卫生纸撕成的纸条。打了一会儿觉得没劲,再加上到饭点了,钟睿就又提出告辞。
洪浩辰还是不让他走,非要留他吃饭。午饭就是官方发的那些物资,每人泡上一包,再加上压缩饼干。
安置区里大部分人都物资不丰,钟睿也不是爱占便宜的人,坚持要走,那洪浩辰都准备让步了,屋里的其中一个人说道:“哥们儿这就不给面子了吧,是不是好东西吃多了,看不上我们这些垃圾食品啊?”
钟睿反应迅速地说:“哪儿能啊,现在谁家还能有什么好东西?城里连饭店都不开了,超市里食品都是限购的,咱们平头老百姓,想整点儿好的也整不来呀!”
钟睿其实有点生气了,但对方人多势众的,在别人的地盘上,他还是选择暂时低头了。
话说到这里,怎么也得留下来把这顿饭吃了。
此时钟睿已经发现了不对,吃完饭也不提要走了,顺势又和他们打起了牌。
途中这些人天南海北的聊,时不时试探他两句。钟睿也不是傻的,他们试探他,他就反过来打探对方的消息。
据这些人话中透露,他们原来是在一个工厂打工的。厂子做的是食品加工,高温期间对这类包装食品的需求增加,所以前期为了赚钱,工厂硬扛着没有停工。
后期就是全城转入地下避难了,一群人从此失去了回家的机会,一直在豫市飘着。
你来我往的交谈中,钟睿很快总结出了他们目前的窘状——穷。
他打工生涯里见多了这种人,说是混子吧又好赖有份工作,有工作吧又不肯好好做,在那种管理不严格的小工厂里面拉帮结派,还经常乱搞男女关系。没事就拉着一群所谓‘哥们儿’喝酒打牌,完了再带着‘女朋友’去开开房。
长期这样下来,工资嘛,是不够花的,月月月光月月借,现实里借不到了就借网贷,总之手头存款那是一分没有,到了后面,工资晚发几天说不定都要饿死。
难为这样一群人能靠着官方救济捱到现在,钟睿想,怪不得没一个人出去呢,感情是兜里没子儿,哪儿也去不了啊。
同时他内心也警惕起来,跟这种人搭上关系是没有好处的,他愈发觉得洪浩辰接近他是另有所图,不怀好意!
“那他们是想跟你借钱?”姜町这样问道。
“天真了吧。”钟睿压低了声音,“借钱那都算是礼貌的,怕不是我们这两天太过高调,惹了别人的眼。”
第105章 “你好,这里禁止虐狗……
“惹眼?”
姜町被钟睿的话吓得一个后仰:“他们总不能犯罪吧?偷盗?抢劫?楼下可还住着‘红袖章’呢!”
“人被现实逼急了还真不好说,不过你别担心,我暂且与他们周旋着,实在躲不过去的话,老子也没在怕的!”钟睿说着微微勾起下巴,眉眼下压,露出个凶神恶煞的表情来,看着确实唬人。
丛易行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装什么社会人,你一个人能打几个?别整天在姜町面前胡言乱语的!”
他转头安慰姜町:“别怕,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随身带着手机呢,真遇到坏人了,就报警。”
钟睿被好兄弟一巴掌打回了原形,捂着脑袋委屈巴巴:“我这不是给姜町壮壮胆嘛!”
姜町:“……其实你这样我更害怕。”
钟睿说豪气干云地说:“怕什么!把我那些宝贝拿出来,我找一把武器给你防身用!”
姜町还挺好奇他要给她什么武器,便走到旁边空地上呼啦啦放出一堆他的宝贝,同时吐槽:“还说别人,你自己不也月月光,工资全用来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了。”
“华而不实?”钟睿笑容一秒高深,他从里面翻出一个一米多长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露出里面宝贝的真容,同时向她介绍:“见过这个吗,50磅拉力的复合弓,射程最远能达到将近百米,射速快到一般人连箭的轨迹都看不清,你想象一下,楼上那几个谁能挨上一下这个?”
等姜町在他的描述下震惊地张大嘴巴,钟睿满意地盖上盒子,另外摸出一把小巧玲珑的匕首来。
他把匕首递给姜町:“那把弓你拉不动,喏,这个送你了。”
姜町哪儿见过这种东西?她连水果刀都没摸过几回!
小心地握着刀柄把匕首从刀鞘中抽出来,姜町被刀刃的寒光闪了一下眼睛。
“开刃的?!”
“对啊,去试试?”
“拿什么试……”别说,姜町还真有些跃跃欲试。
一直没说话的丛易行默默从厨房摸出一个土豆,放在了餐桌上。
姜町像握菜刀一样握着刀柄用力砍了上去。
伴随着细微而短暂的“呲”一声,桌上的土豆被一分为二。
因为握刀的人用力过猛,匕首切开土豆后余力不减,继续砍向桌面。
“铛”一声,刀刃磕在木质桌面的金属包边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姜町手都麻了,下意识松手,匕首卡在了金属包边上,短时间内竟然没有掉出来。
“哇!”她感叹一声,“好锋利!”
丛易行拿起她震麻的右手轻轻捏着,钟睿则爱惜地把匕首拔了出来,仔细观察过毫发无损的刃面,同时对她说:“你以为?这可是漂亮国的T·K□□,专为作战而生!”
姜町眼馋地盯着那把匕首,嘴里却言不由衷道:“虽然但是……我拿着这个不会犯法吧?”
钟睿归刀入鞘,说出了很有道理的一句话:“你拿着它,没有人欺负你,你就不会犯法,有人欺负你了,犯不犯法就不重要了。”
姜町看向丛易行。
丛易行点头:“虽然我不会让你有用到它的时候,但这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钟睿顿时双手托刀,像为皇帝呈上宝物的狗腿臣子一般,唱念道:“还请大王笑纳。”
姜町喜滋滋地接过来。
“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
趁着还没断电,三人又烧水分别洗了个澡。
姜町洗完澡去晾自己手搓的内衣时,感觉窗外似乎有些亮。
她顺手撩开窗帘向外看了一眼,随后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当场。
近处楼宇之间的缝隙中透出被建筑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天空。
原本应该在夜里呈现暗色的天空,此时一片火红。
刺目的红光从远处的地平线缓缓向上晕染,血一样的颜色几乎铺满了半边天。
只是怔愣片刻的功夫,窗外就混乱起来。
有人高声喊着:“我的妈呀,天着火了!”
有人疑惑道:“是夕阳吗?太阳不是早就落山了?”
有人感叹:“这个颜色好诡异,但也好漂亮啊~”
有人失声呢喃:“是地震云,我在网上刷到过,要地震了!要地震了!!”
原本等着给姜町吹头的丛易行拎着吹风机走了过来,洗手间正在洗澡的钟睿隔着门大声问:“发生什么了?外面好吵啊。”
没人回应他,丛易行胳膊揽上姜町的肩膀,两人怔怔地看着那片仍在持续蔓延的红色天空。
楼下很快传来熟悉的喇叭声,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在每栋楼下重复喊着:“大家夜里不要睡死,我们已经安排了值班人员,建议大家都和衣而睡,听到示警不要耽搁立刻下楼……”
钟睿随便套了件衣服从洗手间内出来,冲到窗边仔细听了一遍后向姜町两人确认:“真的要地震了吗?”
“不知道。”丛易行沉声道:“先做好准备吧。”
钟睿拍着胸口缓解紧张的情绪,自我安慰道:“还好我们住在四楼,跑下去用不了几秒……那高楼层的人怎么办?反正现在没下雨,为什么不先让大家撤到楼下空地去呢?”
他的话音才刚落,外面就有人喊道:“下雨了!!”
“卧槽?”钟睿一只手伸向窗外,果然感受到了雨水。
他收回手,灯光下手掌上几颗豆大的雨滴滑落,汇聚在手心。
窗外很快响起噼里啪啦的雨声,雨在很短的时间内越下越大,甚至盖过了楼下扩音器的声音。
怕有些人没有听到,工作人员们很快上楼,挨家挨户的敲门通知。
三人静静立在阳台窗户前,呆呆望着外面,钟睿呢喃:“我还没经历过地震呢……”
这里又有几个人经历过呢?沽省根本就不在地震带上,以往经历过的最大震感,也只是邻省传来的地震余波,根本不足以造成伤亡。
但西省不一样,这里是地震高发地区!
红色天幕作为背景,清晰映射出雨水的形状,那呈粗线状垂直落下的雨水,像小时候流行过很长一阵子的串珠门帘,在光线下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光。
天空中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几乎连成了片。
红色的天空在闪电的加持下,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妖异感,令人产生一种身处异世的错觉。
窗外骤然起了风,刮得向外开的窗玻璃吱吱乱响。
丛易行伸手关上了窗,下一刻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他率先转身离开窗边,把手中吹风机放在门口的视线盲区,然后才打开门,门外站着白天见过的秃头‘红袖章’。
那名叫张桦的年轻工作人员看到开门的是他,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说道:“夜里警醒一点,注意楼下的动静。最好提前收拾一些食物和应急用品,不放心的话可以自行安排家里的一个人醒着值夜。”
“好,谢谢。”
钟睿和姜町同时走过来,姜町和张桦打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她刚洗了澡,头发还没吹,湿哒哒的长发披散在脑后,打湿了肩膀处的毛绒衣领。黑发衬得她一张小脸恬静柔美,玄关处灯光昏暗,只有她一张脸白得像在发光。
张桦看到她明显更加热情一些,笑着和她打招呼:“你好,原来你们住在四楼。”
余光看到钟睿,张桦眉心微微皱起,下意识捋了一把稀少的头发,眼神有些纠结。
姜町敏锐地问:“这是我朋友,你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张桦停顿几秒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对她道:“我今天看到他和别人走在一起,最好让你这位朋友离八楼的人远一点,我之前在地下避难点见过他们,一群刺儿头,最喜欢惹是生非……总之和他们沾上关系,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他还有任务在身,不方便多说,说完这段话便要离开。
姜町在他转身前道谢:“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一定会注意的。”
张桦笑笑,挥手示意他们关门。
丛易行关上门之前看到他抬起手敲401的门,忍不住看了姜町一眼。
姜町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莫名:“你眼神怎么怪怪的?”
丛易行低声问:“他说‘原来你们住在四楼’,应该是表达不知道你住在哪一间的意思吧?”
“啊,有什么问题?”
“但他刚才略过401,先敲了我们的门。”
姜町无辜地眨眨眼:“那是他的问题,他或许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我可是完全没问题的哦~”
丛易行知道她明白了,便不再多说,喊她:“趁着还没停电,先来吹头发吧。”
姜町:“我自己吹。”
丛易行:“我来。”
“为什么你来?请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
“因为我特别想给姜大王吹头发。”
钟睿:“你好,这里禁止虐狗。”
*
才清空的背包又填满了应急物资,考虑到姜町的体力问题,这次背包少了她那一个。
整理好的背包放在他们从床上下来后顺手能拿到的地方,家里今天才完成的各种布置重新拆了下来,原样收回了空间。
原本简陋中还透出一丝生活感的房子,瞬间又变成了无人居住的样子。
姜町说:“床就不用收了,今晚还要睡呢。”
钟睿问她:“你还睡得着啊?我有点怕怕的。”
“你胆子不是很大的吗,刚才吃完饭还说要用复合弓射人呢。”
钟睿:“这怎么能一样,人是可以战胜的,地震可是无法战胜的。”
丛易行说:“睡不着就你守夜吧,宝宝,你先去把他的床收起来。”
“喂,不要这么无情啊!”钟睿连忙阻止,“就算守夜我也可以躺在床上守嘛,晚上多冷啊。”
以防万一,卧室的门没有关,钟睿则干脆把床挪到了客厅,方便逃跑时顺手收进空间。
丛易行把姜町刚才拿出来的雨衣扔在玄关处,来得及的话最好还是套上雨衣再出去。
电早就断开了,这一切准备工作都是打着手电筒进行的。
丛易行坐到床边,熄灭手电筒。
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丛易行在那双手背上拍了拍,对女朋友说:“睡吧,我守夜。”
姜町脸颊在他后腰处蹭了蹭,有些心疼:“你白天都干了一天活儿了,不是说让钟睿守夜的么?”
黑暗中丛易行轻轻笑了,他说:“他这个人不靠谱,我怕他守着守着睡着了。”
对此姜町与他持相反观点,她说:“其中钟睿挺靠谱的,我们俩同时生病那天,他不就表现得很好嘛,你要对他多一些信任。”
“好,以后会的,但今晚我还是要醒着才能安心。”
姜町软声撒娇:“那你躺下守嘛,这样抱着不舒服。”
丛易行最是无法抗拒她这副模样,于是依言躺下,像此前的无数个夜晚那样伸出胳膊给她当枕头。
但他没有脱鞋,穿着鞋的脚翘在床外,时刻做好准备。
姜町凑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晚安,我最忠诚的护卫。”
丛易行嗅到她头发上熟悉的洗发露香气,回了一吻:“晚安,公主殿下。”
门外忽然传来钟睿的声音:“晚安,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在外面?”
姜町:“……”
丛易行:“……”
钟睿捏着嗓子学丛易行说话:“晚安~~公主~~殿下~~”
丛易行:“……你想死吗。”
钟睿:“刚才偷偷说我不靠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红着脸的姜町:“都闭嘴,睡觉!”
第106章 地震!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仿佛从天花板上响起,姜町打了个哆嗦,精神从梦乡中逃离。
她茫然地睁开眼,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闪电透过毛毯做的窗帘,将房间内照得亮如白昼。
伴随着下一道雷声响起的还有从未听到过的奇异嗡鸣,声音从遥远的地下传来,像数百万只飞行昆虫同时振翅,又像无数鬼魂的窃窃私语。
“嗡——嗡——”那仿若铺天盖地的声音,比雷鸣还要令人恐惧,听得人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姜町侧身想钻进男朋友怀里寻求安慰,却扑了个空。
丛易行迅速抽出被她枕在颈下的胳膊,甚至连挂到她的头发都没发现。
姜町头皮一痛,听到丛易行严肃的声音:“姜町,快起来!”
而他说话的同时已经飞快起身下了床,一抄手背上背包,又弯腰去拿姜町的鞋子。
姜町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床在晃动,身体忽然间有了失重感,像一片树叶躺在泛起波澜的湖面之上。
她怔愣了不到一秒便迅速起身,双手撑着床沿维持平衡的同时,努力把双脚塞进丛易行握着的鞋子里。
刚穿好鞋站到地上,身后的床便瞬间消失。
丛易行拉着她飞奔出门,客厅里已经站着一道人影,钟睿的声音在四周墙面发出的‘咯吱’声中颤抖着,他说:“我、我靠,真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