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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汉朝养老 元月月半 18993 字 1个月前

第111章 心服口服

谢琅不禁扭头看他一下,见他神色认真,“陛下不喜身边人结党营私,招揽门客。”

刘彻:“仲卿同你说的?”

卫青没说过。刘彻既然这样认为,谢琅便顺着他的话说,“仲卿提过一句。昨日真是碰巧了。陛下不信大可问小七。”

刘彻要问小七,但该说的也得说,“你把仲卿当兄长,把东方朔叫到家里都行。唯独主父偃不行。其人有才,也心胸狭隘,贪婪狂傲,树敌颇多。不是吾护着,他坟头上都长草了。”

“我听说过。昨天一起用饭时我说各付各的,主父偃的脸色就不大好,一个劲冲东方朔使眼色,想和东方朔离开。东方朔故意装作没看懂,才有后来的事。”谢琅道。

刘彻放心下来,就往外走。

谢琅连忙说,“且慢。陛下吃了没?”

刘彻停下来摇了摇头,“没有。”

谢琅叹了一口气,“陛下何时回去?”

“申时左右。”刘彻道,“他们的你随便做点就成了。”

刘彻说的随便,谢琅还真不敢随便。毕竟那八人都是人中之龙。穿上甲胄,便可保家卫国。

幸好柜子里有两只鸡,谢琅不知该怎么吃,干脆把鸡扔陶罐里加水炖,随后又扔一把干笋进去,让侍卫自己烧火。他把饺子盛出来,端去客厅。

刘彻见又是他没吃过的,立刻去外面喊,“谢小七,回来吃饭!”

“来啦,来啦。”小七端着碗跑过来。

刘彻顺嘴问,“昨天去酒肆吃饭了?”

小孩点了点头。

“怎么想起来去酒肆?”刘彻接着问。

小七进来看到猴哥又趴在院子里睡大觉,指着猴哥细数它的“恶行”。谢琅在堂屋里听到不禁翻白眼,“小七,还吃不吃?”

“吃吃,给我留点。”小孩抱着碗就往屋里跑。

谢琅吓一跳,“你给我慢点。”

“我看着路呢。”脱掉鞋,跳上木板,小七就把碗递给谢琅。

谢琅给他夹四个,“先吃着。”

“我可以吃八个。”小孩伸出手指比划一下。

谢琅:“你已经吃六个了。这四个都吃不完,还八个。做人不可太贪心。”朝小孩脸色拧一把,就把完整的那一盘推到刘彻面前。

刘彻拿起箸,“就这样吃?”

“嫌没味就蘸酱。但我认为不需要。”

刘彻夹一个放入口中,“包子?”

“比包子好吃吧。”谢琅道。

刘彻咽下去,点了点头,“是另一番滋味。”

“孟达爷爷,蒸的更好吃。”小七说着给他拿一个蒸饺。

刘彻接过去咬一半,不禁点点头,“是比水煮的好吃。”

“橱柜里还有,我去拿?”谢琅道。

刘彻看到面前的盘子,摇了摇头,“吃这个吧。那些留着给小七吃。”

小孩乐得咧嘴就笑,“谢谢孟达爷爷。”

“快吃吧。”谢琅看他一眼,“这个别再给猴哥吃了。它现在变得这么懒,都是你惯的。”

小七扒拉一个饺子,“我不惯它,吃过饭我可以吃去玩会儿吗?”

“可以玩半个时辰。”谢琅道。

小七根本不清楚半个时辰是多久,能玩就行,立刻点头,一口一个饺子。四个下肚,小七打个饱嗝。

谢琅夹一个蒸饺举到他面前,小七正想伸手,又打一个饱嗝。

刘彻见他这样险些吃呛着,“橱柜里还有。”

小七想起来了,不贪了,起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小马,小牛,我回来啦。”

“那孩子变了。”刘彻惊讶道。

谢琅点了点头,“把我家当成他家,把我当成他的亲人了。”

“吾也看出来了。以前跟你亲,但他和你之间总隔着一层。”刘彻往外看一眼,“这样挺好。以后遇到点什么事,他也能帮你一把。”

谢琅:“是呀。早两天我不舒服,人家也没叫我,自己不声不响就把饭做好了。”

“你还会生病?”刘彻脱口而出。

谢琅顿时不想搭理他,低头吃饺子。

刘彻摸摸鼻子,“吾忘了。你现在只是个凡人。小七刚才说饺子是他做的,这些都是他包的?”

谢琅点点头。

刘彻忍不住说,“了不得啊,谢小七。”

“他的小手巧,两个手指一捏就成型了。赶明儿我得让他学包包子。”谢琅道,“我包的太难看。知道馅好吃也不想吃。”

刘彻再看看碟子里长得一模一样的饺子,“赶明儿谢小七长大了,只卖这个也能在长安城立足。”

“他的性子不适合朝堂。”刘彻既然这样说,谢琅就顺势说,“我打算让东方朔教教他,过几年把他送去太学,对外就说是仲卿的远房侄子,陛下意下如何?”

刘彻想也没想,“可以。只是你不让他入朝为国效力,还让他去太学作甚?”

“当博士,教书育人。”谢琅道。

刘彻:“谢小七的性子能静下心来做文章?”

“性子可以慢慢磨砺。再说这只是一个选择。说不定他样样通,却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在这山野之中吃饱等饿,悠闲到老。”

刘彻瞥他一眼,“有你这个爷爷在前,不是没有可能。”

“可我又担心他过了二十岁改变主意。那时再让他学就太晚了。”谢琅道。

刘彻点点头,“你考虑的周到。这个做法回头给吾一份。”

“等我把灶房收拾干净就写给你。”谢琅道。

刘彻咽下嘴里的饺子,“不急。”

谢琅和刘彻吃饱,刘彻的八名侍卫刚吃。

侍卫不会和面,谢琅家的栗米也不多了,便没做主食。因他放的笋多,而两个野鸡又大,没有主食八名侍卫也吃饱了。

谢琅等他们吃好,把灶房收拾干净,驴牵院里,往食槽里加的草,没事了,谢琅才去堂屋。

刘彻已在客厅里睡着了,身上还盖着小七先前盖的被褥。

谢琅见状,悄悄退出去把门关上,就问侍卫,“陛下几日没睡了?”

“一直都有休息。只是没怎么休息好。听小黄门说,陛下经常天还没亮就坐起来往北望。大概是担心北上的大军。”

谢琅觉得有可能,“你们在院里别出声,我叫小七在外面多玩一会儿。”

八名侍卫点点头表示知道,谢琅把大门关上就去找小七。

“三郎,过来一下。”

谢琅扭头看到是秦红叫他,“什么事?嫂子。”

“你问王公子了没?就是兵役啊。”秦红见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禁皱眉,“自己的事,你上点心吧。”

谢琅苦笑道:“王公子到我家坐下就打哈欠,困的眼都睁不开,我没好意思问。”指着一下堂屋,“这会儿都打呼噜了。”

“他,他这么累,不在家睡觉,往你这边跑什么?”秦红不大相信。

谢琅:“在家一会儿就有人找他,睡不好。躲到这里睡到天黑都没事。”

秦红想到以前有两个人来找过他,有次来到就走,“这倒也是。”叹了一口气,“看来干什么都不容易。”

“肯定的。我去找小七,不同你说了。”谢琅道。

秦红:“去吧。不过,等他睡醒了,你别忘记问问。一句话的事。即便不成,咱又不怪他。”

谢琅抬抬手,“知道了。”转身就往南去。

到谢大郎家找到小七,谢琅就叫小马把昨天夫子教的教给小七。

谢琅不去学堂,谢小马根本没好好听。见谢琅盯着他,谢小马干脆说,“夫子什么也没教。”

“大哥,去给我找个柳条。”谢琅道。

谢小马吓得霍然起身。

谢琅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我说,我教,我现在就教。”谢小马说着就找孙芳。

谢琅伸手揪住他的耳朵,“找谁都没用。我看着你教。”转向孙小壮,“去把夫子教的字拿出来。”

孙小壮下意识看谢小马。

谢琅手上用力,谢小马痛的吸溜嘴,“快去,快去,小壮,全拿出来。”

“下次还敢不敢说夫子没教?”谢琅盯着他问。

谢小马瘪瘪嘴,现在不敢,以后敢。

“是不是在心里说,等你长大,我打不过你,或者追不上你,你想怎么说怎么说?”谢琅笑着问。

谢小马脸色骤变。谢大郎脱掉鞋就要揍他。

谢琅伸手拦住,“现在揍他也不服气。下次逮个正着的时候我帮你揍。不把他揍得趴在榻上起不来,我就不是谢三郎。”

谢小马打了个哆嗦。

小七笑了,“我跟你说三爷厉害,你还不信。”

“你问他了?”谢琅听到这话忙问小七。

小七点头,“三爷昨天说叫小马教我,以后还领我去城里喝羊肉汤。我刚才就叫小马教我,小马说不用学,他不说,我不说,小壮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谢琅笑眯眯看着谢小马。

谢小马不禁往后退一步,见谢琅没追上来,才敢说,“三叔,我再也不敢了。”

“我考考你。”谢琅见孙小壮把竹简和纸全拿出来,“有小七认识的多,我就不揍你。”

谢小马脱口道,“那您还是直接打我一顿吧。”

“你个没出息的。”谢大郎扬起鞋底又要揍他。

谢琅不禁皱眉,“急什么?先看看他有多少不认识的字,再打多少下。到那时他挨也挨的心服口服。”

谢小马顿时想哭,“三叔,您还是直接打我一顿吧。”

“看来有不少。”谢琅道,“可惜我今天心情好,不想打人。先给你记下。哪天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再收拾你。”

谢小马不禁问,“您是想拿我撒气吧?”

“这会儿聪明了。”谢琅睨了他一眼,“晚了。”竹简和纸递给小七,“你问,我在一旁看着。”

小七便挑他认为最容易的。然而,他和谢小马没默契,谢小马反而觉得他挑的一个比一个难,勾着头,趴在小七耳边小声说,“找简单的。”

小七脱口道:“我挑的都是简单的。”

谢琅乐了,“我听见了,谢小七。”

“三爷,我……”小七张张嘴,扭头瞪着谢小马,“你个大笨蛋!”

谢大郎接道:“他是挺笨的。”

“跟笨没关系。一天只上一个时辰课,家里又没什么活,几只羊有时候大伯就帮你们放了。他稍微上点心,认不全也能认个七七八八。”谢琅瞥一眼谢小马,“写一遍记不住,你就不能写十遍二十遍?纸都是自家做的,又不用你买。”

谢小马瘪瘪嘴,“我,我不是读书的料。”

“没指望你读出名堂来。至少得把字认全。我帮你爹把做纸的法子记下来,你爹传给你,你不认识,还去求别人教你?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谢琅道,“本来想叫你教小七,看来得让小七教你。”

小七试探道:“我教你好不好小马?”

当着谢琅的面,借给谢小马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不好,“好的。谢谢小七。”

“不用客气。”小七挥挥小手,“我们去屋里。”

谢琅转向孙小壮,“一块去听听。过两天我病好利索了,教你们练武的时候,我挨个抽查。谁答不上来,给我绕着养蚕里跑十圈。”

谢小马哆嗦了一下。

“不准不去!”谢琅赶在他前面开口。随后转向谢大郎和孙芳,“心疼不?”

谢大郎连忙摇头,“该!”

谢琅笑笑,“孟达还在我家,我回去看看。”

“王家大公子?那你快回去吧。”谢大郎道。

谢琅担心把刘彻吵醒,就借谢广的笔墨纸砚把饺子的做法写出来。

谢广看着好奇,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王家大公子的仆人教我的一种吃食的做法。要不要?你抄一份。”谢琅道。

谢广连连点头,拿起笔就照着写一份。写完才发现,“三郎叔,你的字比我的好看。”

“没事练的。”谢琅等墨迹干了就拿起来,“我家还有几张兔子皮,明天去城里帮我卖了。”

谢广点头如,“回头我就告诉我爹。对了,你还没跟王大公子说啊?”

“现在就回去说。”谢琅从屋里出来,听到刘彻的声音忍不住掏掏耳朵,这么快就醒了?大步走出来,看到姚桂芝,“伯娘,你和孟达说什么呢?”

姚桂芝:“没什么。我就是和大公子随便唠唠。大公子,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你不是也想给仲卿说亲吧?”谢琅不禁问。

第112章 君无戏言

姚桂芝接道:“当然不是。我听谢广的娘说过,二公子上战场了。反正你别问了。我回家了。”不待谢琅开口,她转身就走。

谢琅皱了皱眉,冲刘彻使个眼色,屋里说。

刘彻进去,谢琅关上大门就问,“陛下何时醒的?”

“刚醒。从你家茅房里出来,被你伯娘堵个正着。”刘彻道,“是找吾说兵役的事。”

谢琅楞了一下,回过神来有些懊恼,“我早该想到是这事。陛下怎么说的?”

“我说找机会帮你问问。但是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刘彻笑着说,“这样说没错?”

谢琅:“没错。可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就是你的错。”

“吾下次过来就让他有结果。”刘彻道。

谢琅笑笑,也没问下次什么时候过来。盖因他巴不得下一次是年底。

刘彻倒也没隔那么久。他五月底在上林苑看到有些庄稼泛黄了,想过来又担心谢琅忙着收小麦,没空搭理他,就没过来。

庄稼种下去,就已进入酷暑,天气炎热加上前线四支大军都没了踪迹,刘彻心情烦躁,哪儿都不想去,便在上林苑窝着。

七月底天气转凉,上林苑的红薯大丰收,用谢琅给的法子熬出许多糖,西瓜也熟了,刘彻心情不错,带着侍卫前往养蚕里。

刘彻到的时候,姚桂芝等人都在屋里养蚕,倒是没人拦着他。但等刘彻进了谢琅家,“王大公子”到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养蚕里。

这些刘彻不得而知,也没空管,他见谢琅在写写画画什么,过去把他的毛笔抽走,“问你一件事。”

“宫中有喜了?”谢琅活动一下手腕,“陛下想问是男是女?”

刘彻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东方先生说的啊。”趴在地板上看书的小七抬起头道。

刘彻:“何时?”

“昨天下午领他去东方朔家里,东方朔讲的。”谢琅想起东方朔的表情,不禁笑道,“他比陛下还着急。”

刘彻忙问,“你知道是男是女了?”

“我又不是神仙,可以预知未来。”谢琅瞥了他一眼,话锋一转,“不过,也该是个男孩了。”

刘彻:“什么叫该?”

“民间有句话叫先开花后结果。陛下家中已有三朵金花,按理说也该有个结果。”谢琅道,“再说卫夫人一个歌女能被陛下看中,说明她是个有福之人。有福气的人多半能心想事成。”

刘彻皱了皱眉,“你这没有任何依据。”

“那就卜一卦?”谢琅道,“卦象显示是个男孩,卫夫人生个闺女,陛下可不能怪草民。卦象显示是女,来个小皇子,陛下也不可说草民是神棍。”

刘彻沉吟片刻,道:“那就算了。你,你给朕算算大军的情况。”

“四路大军,算哪一路?”谢琅问。

四路大军都是一万人,不同的只有领兵的人。刘彻觉得李广胜算最大,老将,戍守边关多年,跟匈奴打过不少交道。

刘彻便说:“李广。”

“竟然不是仲卿?”谢琅惊讶道。

刘彻:“我虽希望仲卿能凯旋,李广都没胜算,他也难。”

谢琅心想,你太看不起你小舅子了。

“算了?”谢琅翻出三枚铜钱。

刘彻点点头。

谢琅拍怕自己的脸,深吸气,摒除所有杂念,心里想着这件事,抛下铜钱。

谢琅只会最简单的六爻,所以他抛六次,把结果记下来,翻开《周易》,不禁皱眉。

“如何?”刘彻忙问。

谢琅把卦象指给他,疑惑道,“卦象显示大凶,但凶中又带吉。这不可能啊。战场上不是胜就是败。”

忽然想起关于李广的传说,难不成这位老将第一次亲自掌兵就迷路了。那岂不是迷了一辈子。

刘彻点点头,“你再算一下。”

谢琅摇头,“草民很难再静下心来。算出吉,也没现在的准。”

“那这是怎么回事?”刘彻问。

谢琅再次摇头,实话实说,“草民也看不懂。总不能全军覆没,只有他逃回来。可他是将军,匈奴碰到他,肯定会先对付他,不可能给他逃脱的机会。”

“你真不懂?”刘彻看着他。

谢琅:“草民很早以前就同陛下说过,是陛下自己不信。要不陛下回去找别的术士算一下?”

刘彻看到挂文的那一瞬间有这样想过,但他担心术士算的结果只有凶,连那一点吉都没了,“算了。我今天来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什么东西?”谢琅不禁打量他一番,“你来还带东西?”

刘彻气笑了,“谢三郎,吾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不是。是陛下没这份细心。”谢琅道。

刘彻哼一声,站起来,“在院里。”

“草民刚才怎么没看到?”谢琅忙跟上去。

刘彻:“他们还没拿进来。”

不好拿?难不成是大东西。

谢琅跑到外面,看到洗脸台上多了一个箩筐和一个坛子,“什么?”走到跟前看到坛子里满满一罐子糖,箩筐里面全是西瓜,惊讶道,“种出来了?”

“当然!还是挑的大的。”刘彻道,“切一个。”

谢琅把西瓜全倒出来,挑个最大的,洗洗拿刀切开,见里面通红通红,不禁说,“比谢广家的好。”

“他家也有?你给的种子。”刘彻肯定道。

谢琅摇了摇头,“山里寻的。”小七还在屋里,谢琅便压低声音说,“有一次领着猴哥进山,到里面它要吃西瓜,草民给它一个,它吐掉的西瓜籽长出来的。”

“野生的肯定没吾精心养大的好。”刘彻道。

谢琅笑道:“比您的小一圈,也卖了不少钱。后来再想卖,连瓜藤都被人给偷走了。”

“咳咳!”刘彻连忙放下西瓜找面巾,“偷瓜藤?”

谢琅点了点头,冲屋里喊,“谢小七,出来吃瓜。”

“不想吃。”

小七的声音传出来。

刘彻不禁说,“你是好的吃多了。红薯糖吃不吃?”

“吃!”

话音落下,小孩跑出来。

刘彻学着谢琅朝他脸上拧一下,“你正换牙,小心糖把你的牙粘掉。”

小七顿时不敢伸手。

谢琅去厨房找个筷子,给他戳一块,“舔着吃。”

小七眼中一亮,“三爷好聪明啊。”

“你家猴哥是猴精,你三爷是人精。”刘彻道。

小七点头,“是的。孟达爷爷想不想知道谁偷的谢广叔家的瓜藤?”

“你二伯娘。”刘彻不假思索道。

谢琅笑道:“这次还真不是。她家种了。找谢广要的种子。”

“那是谁?吾不认识吧。”刘彻道。

谢琅:“不认识。见到人陛下肯定有印象。”

“你们怎么知道的?”

谢琅:“他家小孩小,看见小七吃瓜,就说他家也有。正好谢广家的瓜被偷了,瓜藤被拔,我听小七这样说,带人去他家一搜全搜出来了。”

“怪不得吾小时候看到母亲和姑母聊天,问她们聊什么,她们都不乐意告诉吾。”刘彻笑了。

谢琅好奇,“她们能聊什么?”

“后来吾才知道。姑母起初想和栗姬结亲,把吾那个表姐嫁给大兄,继续富贵。栗姬不同意,太子攀附不成就瞄上吾。因为父皇喜欢吾,封大兄为太子那天封吾为王,能成为吾的正妃,跟皇家又近一步也不错。”刘彻道。

谢琅不禁说:“我还以为长公主知道太子会被废,先皇要改立你为太子。”

“她怎么可能知道。”刘彻轻笑一声,“当时大兄还是太子,栗姬还没犯浑,又有太皇太后盯着,轮也轮不到吾。”

小七忍不住问,“太皇太后是干什么的?”

“太皇太后是吾的祖母。我祖母希望吾父亲把皇位传给他弟弟,也就是我祖母的小儿子梁王。”刘彻道,“这里没外人,他们也知道。吾便直说了。”看一眼自己的八名侍卫,“大兄被废,栗姬自己犯浑是其一,我母亲和姑母给栗姬下绊子,导致栗姬频频出昏招是其二。其三便是太皇太后。”

谢琅笑道:“只是太皇太后做梦也没想到,她费劲千辛万苦把栗姬弄下去,太子之位会落到你头上。”

刘彻也忍不住笑了,“是呀。”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谢琅道。

刘彻点了点头,看到小七边听边添糖,“甜吗?”

“很甜。和三爷做的一样甜。”小七道。

刘彻嗤一声,正想说什么,门口多出个脑袋,吓得手一抖,险些把刚拿起来的西瓜扔下去,“找三郎何事?”

“大公子在吃瓜?我等一下再来。”

谢琅开口道:“伯娘,进来吧。是来找王大公子的吧。”

“找我?”刘彻惊讶道。

谢琅小声说:“兵役。”

刘彻恍然大悟,“你是来问上次托我办的事是不是?有结果了。不过还得再等几天。陛下最近在上林苑,等他回来就会派人过来宣旨。”

“真的?!”姚桂芝忙问。

刘彻点头:“君无戏言。”

“太好了,太好了。”姚桂芝转身就跑。

刘彻不禁皱眉:“她怎么了?”

“三郎不用服役了!三郎不用服役了!”

第113章 一无是处

刘彻手中的西瓜又险些掉在地上,“你伯娘怎么也这个德行?”

“村里人陛下还指望他们遇事时也能保持端庄稳重啊。不可能。”谢琅道。

刘彻往外看一眼,认真道:“搬走吧。”

“搬到哪里去?”谢琅反问,“有猴哥、虎子和小狼,城里肯定不能住。它们虽说这段时间有些懒惰,让它们长年累月呆在院里,它们非得疯不可。

“不住城里就得去村里。别的村还不如养蚕里。至少这边的人不穷,没人找我借钱。孩子也懂事了,不会跟小七打架。”

小七接道:“没人敢跟我打架。我有虎子猴哥和小狼。”

“陛下听到了吧。”谢琅笑道。

刘彻:“你不烦?”

“陛下烦不烦?”谢琅又问。

这个问题刘彻和他以前讨论过。谢琅有谢琅的烦恼,他也有他的烦恼。谢琅烦的是闲言碎语,他烦的是损兵折将。

思及此,刘彻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卫青到哪儿了。”

“仲卿何时跟陛下断了联系?”谢琅问。

刘彻:“进了草原就失去联系。”

“这样啊。草民觉得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不断有消息传过来,说明他们连匈奴的影子都没见到。”

刘彻笑了,“你这张嘴,气人的时候很会气人,劝人的时候也会劝人。”

“草民说的都是些实话。”谢琅一脸无辜的说。

刘彻摇了摇头,指着手里的西瓜皮,“扔哪儿去?”

“羊圈里。”

刘彻看了看厚厚的西瓜皮,“直接扔?”

谢琅点点头,“直接扔。”

刘彻没敢,怕把他的羊砸晕了,走到羊圈,不禁眨了眨眼睛,“三郎,这是你开春买的几头小羊?”

“是呀。怎么了?”谢琅连忙走过去。

刘彻指着将近四寸高的羊,“怎么长这么快?”

“快吗?”谢琅下意识问。

刘彻冲他的八名侍卫招招手,“你们过来看看,这么大的羊是不是都可以出栏了。”

八名侍卫过去看清楚,不禁惊呼,“长这么大?”

“有吗?”谢琅仔细想想,“我以前——”

刘彻打断他的话,“你以前养了半年都没这么大。”

“这几头也快半年了。”谢琅道。

刘彻嗤一声,“仲卿走的时候你才养。仲卿还没走四个月,吾就算你四个月。四个月的羊比人家半年的都大,你家的羊也成精了?”

“怎么可能。”

刘彻指着羊,“这又如何解释。”

“我……”

刘彻盯着他,我看你这次怎么编。

谢琅心中忽然一动,“我想起来了。不是羊成精,是我最近喂的好。”

“你喂的豆渣?”刘彻问。

谢琅摇了摇头,“等一下。”去灶房里打盆水,招呼刘彻洗洗手,就对小七说,“我们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你看着家。”指着后面,“就去地里看看。”

“你们去吧。”小七一听不是上山,也不是去谁家,立刻坐回去继续啃他的西瓜。

刘彻走到屋后就忍不住问,“你地里又种的什么宝贝?”往两边看看,西边是六亩糜子,东边是四亩豆子、两亩棉花和两亩红薯,“也没有。”

“别往地里面看,往地头上看。”谢琅提醒他。

刘彻往地北头看。

谢琅笑出声来,“南边。”

“那不是你家房子么。有什么——”刘彻看到地头和房子中间的空地上长满青草,不禁转向谢琅,“别跟我说是那些。”

谢琅见侍卫随身带着长剑,借他的剑用一下,割掉一把,“自从这东西长出来,羊就没吃过别的。陛下不信也得信。”

“这是神草?”刘彻掐掉一根,放在鼻尖嗅嗅,“也没特别之处。”

谢琅:“对于人来说这就是草。对于牲口来说,这就是肉。”

刘彻猛然转向谢琅,“你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吗?”

谢琅笑道:“当然知道。草民本想用驴试一下,但驴耐糙饲,无需喂太好的草料。草民打算把这些草料割下来晒干,或者放到东边烘干房里烘干献给陛下,用陛下的马试一下。只是前些日子忙,天又热,草民不耐出来,就把这事给忘了。多谢陛下提醒。”

“谢三郎!”刘彻指着他,咬了咬牙,“吾都想弄死你。这么大的事——你整天闲着没事,想什么呢?”

谢琅:“晌午吃什么。”

“吃死你得了。”整天就知道吃吃吃。幸亏养蚕里的人不省心,要是省心,他能吃的膀大腰圆走不动。刘彻瞪他一眼,转向自己的侍卫,“去他家拿两把镰刀,把这些全给吾割掉带走。”

几名侍卫下意识看谢琅。

谢琅点头,“别从根上割,半个月就长出来了。”

“半个月?你刚才说羊一直吃这个,吃一次管半个月?”刘彻盯着他,“别告诉吾你又忘了。”

谢琅指着草,“每次只割一点。这片地够我搁十来天的。”

刘彻在心里算一下,暂且信了他的鬼话,就催侍卫,“快去。”

“割掉放哪儿?”侍卫小声问,“袋子里?被村民看到,微臣该如何解释?说牲口吃长得快,明天这里恐怕又成了一片空地。”

刘彻仔细想想,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你怎么就到了养蚕里啊。”

“我到城里,陛下可没西瓜吃。”谢琅道。

刘彻噎住,抬抬手,“朕不同你吵。赶紧给朕想个办法。”

“你们进屋,我来吧。”谢琅道。

刘彻打量他一番,“你要施法?”

“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谢琅转身就走。

刘彻连忙跟上去,“干什么去?”

“拿镰刀。”谢琅停下来,白了他一眼,就往屋里去。

幸好此时地里没什么人。

谢琅前面割,两名侍卫后面装,来回三次,一盏茶,谢琅屋后的鲜草就被运到他家院里。

小七见谢琅满头大汗,扔下西瓜皮就帮他打水,“三爷洗洗。”

谢琅洗干净,通体舒畅,坐下又啃一块西瓜才说,“东边人少了,陛下再回去。”

“烤房那边?人就没少过。过会儿吾就回去。”

谢琅:“他们要是喊陛下,陛下冷着脸,他们就不敢上前了。”

“吾知道。这些草带走,你的羊吃什么?”刘彻问。

谢琅指着北面,“红薯藤。再说这些羊也可以卖了。”

“卖掉养猪吧。羊圈那边的味太重了。”刘彻说着就忍不住皱眉。

谢琅笑着点点头。

翌日,谢琅就把四只羊卖了,从城里拉来一群小鹅。

到家见他家门口又站满了人,谢琅没等他们问草的事,就主动开口,“都在正好。我有事跟你们说。”

“说你家屋后种的不是草是菜?”前里正谢建康问道。

谢琅险些呛着,“是草是菜你们不清楚?刚长出来那会儿都快被你们掐秃了。”

谢建康噎住,“我,我就是问问。”

谢琅瞥了他一眼,“那是草,只不过比野草好点。我本想割掉喂驴。昨儿孟达说他的马饿了,问我有没有干草。我正好打算把羊卖掉,就叫他的仆人把那些草带回去,晒干了喂马,这几天也省得出去买了。”

“你要说什么?”谢建康问。

谢琅:“我跟你们说过,到秋村学再开课,你们自己出钱请夫子。过几天好开课了,你们考虑好了没?想好来我这里报名,我看有多少人,一个月要出多少钱。没人报,那就不请了。”

“你家小七也不学了?”钱小花脱口而出。

谢琅简直要被她气笑了,“这时候小七又是我的,跟你没关系了。”

钱小花噎住。

谢琅白了她一眼,“都回去跟家里老人孩子商议一下吧。村学停课,我家小七的学业不会停。东方朔答应我,有空就过来给小七上课。我给他买了一头小毛驴。”

小七忙问:“什么时候啊?三爷。”

谢琅先前说东方朔有些才能,并不是骗小七。他早先那番话把东方朔说的心服口服,谢琅相信东方朔会用心教他家小七。

最近一直在想怎么找东方朔。给钱东方朔肯定不敢要。正好东方朔家里没牲口,他的气质又不适合马。他家穷,也养不起马,谢琅就想给他买一头驴。

四头膘肥体壮的羊卖了不少钱,谢琅嫌铜板太重,又添一点,换一头驴,直接送到东方朔府上。东方朔当时不在家,但他是个聪明人,谢琅相信他看到驴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谢琅也相信东方朔不敢不答应,就直接说,“今天买的。东方先生说他教到年底,不要束脩,那头驴归他。”

钱小花忍不住说:“还不如给他束脩。”

“我想给什么给什么。跟你没关系。”谢琅道。

钱小花再次噎住。

谢建康开口道,“你的意思就算我们大家伙请夫子,小七也不跟他们一起去上课?”

“去啊。”谢琅道,“你们每人出一份,我再出一份。上午跟夫子上一个时辰,下午跟东方朔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众人惊呼道。

谢琅点头,“他家在长安,吃过晌午饭过来,给小七上半个时辰课回去刚刚好。否则就进不去了。”

“这城里的夫子可真贵。”

“城里的夫子不贵。陛下的近侍官当夫子就贵了。”

谢琅心中一凛,猛然转过身,看到坐在驴背上,笑的跟个流氓似的东方朔,“你怎么来了?”

“谢三郎接旨。”东方朔从驴背上滑下来,摊开手里的圣旨。

谢琅连忙拉着小七跪下,“草民接旨。”

刘彻不想给谢琅惹麻烦,圣旨就一句话,免了谢琅的兵役。谢琅收下圣旨,村里人才回过神,看着东方朔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真是个官,不是个流氓啊。

东方朔对刘彻来说一无是处,还能在刘彻身边呆这么久,就是因为察言观色的本事了得。

见众人眼冒绿光,东方朔抢先道,“是不是想让我教你们家孩子?可以。一人一头驴,不议价!”

第114章 流芳百世

众人异口同声:“你抢钱?”

“是呀。”东方朔笑着点点头,“我懂的那些都是钱换来的。嫌贵你们请别人,别盯着我。否则我就告诉陛下,你们欺负种出红薯和棉花的谢三郎,气的他都不想种地。”

“你——你这人怎么比我们还不讲理?”

东方朔乐了,“跟你们讲理,我就不是东方曼倩。听三郎说你们村的人天天去城里卖东西。明日去城里打听打听,我东方朔何许人也。三郎,不请我去家里坐坐?”

谢琅微笑着说:“请进。小七,开门。”

小七把门推开,谢琅把驴拴在外面,车推进去,东方朔跟进院里就转过身,面对着村里人,“不进来了吧?”不容他们开口,就把门关上。

钱小花皱着眉头道,“这个当个官的怎么这个样。”跟个流氓似的。

姚桂芝接道:“听三郎说这个东方曼倩一年娶一次妻,而且一次比一次年轻漂亮。也不知三郎为啥请他教小七。”

“肯定是学问好。”谢建业望着紧闭的大门,“就怕把小七教的跟他一样。”

姚桂芝:“三郎能打断他的腿。”

谢琅说东方朔好娶新妇时一点也不客气,很不赞同东方朔的做法,谢建业倒是相信谢琅不会被他带坏,也不许小七跟他学,“咱们回吧。”

“小马,还想不想上学?”姚桂芝没有走,喊坐在树上的大孙子。

“我不知道。”

姚桂芝:“想不想学你不知道?”

“小七说上学将来能赚大钱。我想赚大钱,可我又不想上学堂。”谢小马从树上滑下来,“可是不上学又赚不了大钱。”

谢建康忙问:“小七什么时候说的?”

“我和小七去地里捡麦穗的时候。小七说等他将来赚大钱,就请人帮他家收麦子。”谢小马看向他爷爷奶奶,“我也想请人收麦子。”

谢建康:“小七有没有说怎么赚大钱?”

“这点我知道。”谢广冷不丁开口。

所有人转向他。

谢广吓得不由得后退一步,“你们要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秦红瞪着眼睛看着他,不懂别乱说。

谢广:“三郎叔说识字的人少,哪怕是军队里也不多。像我识字,会做豆腐会做纸,服兵役的时候跟管事的官员说一声,或者报名的时候写上去,不是被调到伙房做饭,就是被调去仓库当个记账的小吏。不用值夜,也不用干重活。”

“当小吏有钱?”秦红忙问。

谢广哪知道,“有些好处吧。就算当不成小吏,当个伙夫也比旁人吃的好。”

“……你还想不想学?”兵役一年,事实上得一年零一两个月。秦红就这一个儿子,她家又存了些钱,请得起夫子,很是希望谢广多学点,被分到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伙房或者仓库。

谢广摇了摇头,“三郎叔说我学的那些够了。”

“你跟他们说过?”东方朔好奇心重,关上门就趴在门口偷听。见声音渐小,东方朔才悄悄走到堂屋门口问谢琅。

村里人嗓门大,谢琅就算坐在堂屋门口也听得一清二楚,“提过几句。我说的对吗?先生。”

“刚才说话的那小子机灵些,兴许能被留在军中。”东方朔道。

谢琅:“他经常跟他爹去城里卖豆腐和纸,挺机灵的。”随即看着他,“先生答应了?”

“在下不敢不答应啊。”东方朔转向小七,“给你夫子我搬个板凳。”

小七下意识看谢琅。

“去吧。”谢琅笑着说。

小七立刻跑屋里给他拿个板凳。

谢琅冲小孩招招手。小七走到谢琅身边。谢琅把他拉到怀里,让他面对着东方朔,“他以后就是你的老师,你要尊重他。”

小七点了点头,“夫子。”

“哎。”东方朔笑着应一声,“从明天开始?”

谢琅摇了摇头,“小七还小,字还认不全,不急。先生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过来。”

东方朔点一下头,就笑眯眯盯着谢琅,“三公子,我堂堂一郎官,帮你教孩子,你就送我一头驴,不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

谢琅:“不觉得。”

东方朔噎住。又不甘心,“三公子——”

“我以为我说的够多了。”谢琅道。

东方朔不禁叹了一口气,“您就是说的太明白。我想了好几个月,竟不知我擅长什么。三公子,聪慧过人,又是旁观者,曼倩想请教三公子——”看到谢琅摇头,东方朔僵住。

“我能看出问题关键,不表示我也能解决问题。”谢琅指着外面,“就像村里人,我知道他们愚昧无知,能做的也是让下一代识字明理,不要像他们的父辈祖辈一样。”

东方朔挠了挠头,“三公子的话总是让人无言以对。”

“小七,去拿个西瓜。”谢琅道。

小七站直,“大的小的?”

“大的。吃不完给猴哥。”

东方朔不禁坐直,“三公子,你,你家虎子……”慌忙往四周看,“不,不在家?”

“虎子上山打猎去了。”小七说着,打开橱柜,翻出一个西瓜放洗脸台上,又把刀拿出来才喊谢琅。

谢琅过去把瓜切开,给东方朔一牙,“解解渴,我歇会儿再做饭。”

“三爷累了,我做饭。”小七自告奋勇道。

谢琅笑道,“给你做面条吃,你不会。明天早上你做。”

小七点点头,挨着谢琅坐下。

东方朔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孩子今日怎么如此乖巧?”

“小七一直都是这么乖。以前说你,是他误以为你胆子小,还不是什么正经人。”谢琅道。

东方朔的手一抖,心想,他没误会。我胆子就那么小。

“我见陛下吃过这种瓜,上林苑也有种,这不是上林苑的吧?”东方朔没话找话。

谢琅:“是的。陛下亲自送过来的。”

“咳咳,咳咳……三公子……”东方朔连忙挡住嘴,好一会儿才把嗓子眼里的瓜咽下去,“陛下亲自送来的?”

小七跟着点头,“孟达爷爷还送了我一罐红薯糖。”

“宫里的厨子做出来的那种,太后吃了都说甜到心坎里的糖?”东方朔忙问。

小七再次点头。

东方朔咽口口水。

谢琅无奈地摇了摇头。洗洗手,掰一节竹子,用切瓜的刀削几个细长的竹签,递给小七,小七去屋里戳两块糖出来,其中一块直接递给东方朔。

东方朔咽口口水,看向谢琅,试探道,“我真可以吃?听小黄门说,这个很难做。”

“不吃就化掉了。”谢琅提醒他。

东方朔咬一口,心满意足道,“三公子,我决定了,以后没事就来教小七。”

谢琅摇头笑笑,“无需这样。小七,咱家还有几个瓜?”

“还有四个。”小七勾头往厨房里看一下说道。

东方朔又险些呛着。三公九卿一人才一个,谢琅开了一个,还有四个???东方朔忍不住问,“陛下给你几个?”

“六个。”谢琅道。

东方朔又忍不住吞口口水,“三公子问这话的意思?”

“先生喜欢,当然是送先生一个。”谢琅说着就进屋拿一个出来,见他不敢置信,失笑道,“这瓜再放两日就坏了。”

东方朔:“当真?”

“这种小事没有骗先生的必要。”谢琅见小孩又拿西瓜,“不可以再吃。等一下我给你做肉丝面条。”

小七立刻放下西瓜,“三爷买肉了?”

“在车里,你去拿过来,我就去和面。”今日天气不错,坐在种有竹子和桂花的院子里,凉风习习,谢琅感觉再坐下去会睡着,索性站起来,“先生也少吃点。”指着南边的葡萄树,“那边还有好东西。”

东方朔跟着起身,“在下过去看看?”

谢琅点头。东方朔立刻往南去。

小七跟着谢琅进厨房,小声问,“三爷,他真能当我的夫子?”

“三爷有骗过小七吗?”谢琅反问。

小七摇了摇头,他三爷从不骗他。

“坐下等我一会儿。”谢琅舀两瓢白面擀面条。

猴哥、虎子和小狼不在家,东方朔盯着葡萄树研究好一会儿,想摘一个尝尝,没经过主人许可,东方朔的手伸出去又慌忙缩回来。

如今他是小七的夫子,得有些为人师表的样子。东方朔便改看竹子,然后欣赏桂树。不好去堂屋,就去灶房对面的西偏房看看,然后回到灶房,就看到谢琅在擀面皮,“三公子还会这个?”

“学的。”谢琅道,

东方朔往外瞅一眼,“你家挺大,为何不买两个奴仆?”

“不喜欢。陛下和仲卿时常过来,外人在他们难免觉得不自在。”谢琅道。

东方朔挺大这话,心中忽然一动,“陛下若是在你家碰到我……”

“陛下知道。”谢琅道。

东方朔忙问:“知道你叫我教小七?是不是说陛下还挺看中我的?”

“你想多了。东方朔,你真不知道该做什么,又不想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不如潜心做文章。”谢琅直起腰,认真道,“当一辈郎官,也能流芳百世。”

东方朔吞口口水,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流芳百世?就凭我东方朔?三公子,你这人真爱说笑。”

第115章 无地自容

谢琅摇头笑笑,没想到狂傲不羁的东方朔也有不自信的时候。

“司马长卿官几何?”谢琅问。

东方朔更是难以相信,“你拿司马相如同我比?”

“他不如你?”谢琅故意问。

东方朔果然中计,脱口而出,“我不如他。”

“他已到知天命的年纪,比你虚长近二十岁,你还有二十年可追上他。”谢琅看着他的眼睛问,“二十年都追不上?东方朔,你就老老实实当一个郎官吧。”

东方朔长叹一口气,“三公子的话总是让在下无言以对。”

“我同你说的是实话。二十年,不说潜心做学问,当一个匠人,做陶或做木器,也能得到陛下青睐。”谢琅道。

东方朔点头,“道理我懂。可是太难。”

“陛下不难吗?自从大军越过长城,就没睡踏实过。卫夫人有喜,上林苑大丰收,陛下的眉头才散开。这话是你说的。”

东方朔又不禁挠头,“可是二十年啊。”

“做什么都没有捷径。我认为做文章对文人来说,比百姓种地简单多了。”

东方朔:“百姓擅种地。”

“百姓靠天吃饭。种下去不一定有收获。”谢琅道,“辛辛苦苦一整年,一场蝗灾回到从前。你们的文章不会飞。即便丢了,都在你脑海里,你还能再默写出来。”

东方朔嘴巴动了动,再一次哑口无言。

“先生奉行及时行乐,让先生潜心做文章着实有些强人所难。”谢琅道,“但我相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小七疑惑不解,“及时行乐就不能做文章?”

“可以。”谢琅道,“你先生暂时还没能把这两者结合好。有些人不喝酒不犯愁就写不出好文章。每每去酒馆逛一圈,或者跟舞者玩一会儿,就能写出令世人震惊的文章。”

东方朔:“世上还有这等人?”

谢琅不想提李白,因为说出来无法解释,可他又见不得东方朔如此不自信,便仔细回想一下李白的《将进酒》,“先生,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这句如何?”

“这不就是句大实话?”东方朔问。

谢琅噎住,大实话,大实话……谢琅咽口口水,“这是类似于乐府的诗。后面还有几句,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接下来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最后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些连在一起,先生读一遍。”

东方朔默读一遍,惊讶道,“这是乐府短箫铙歌的曲调?”

“先生猜出是哪一篇了没?”谢琅不知道是不是,便把问题抛给他。

东方朔又默唱一遍,“后面还有吧?”

“是的,但我不记得了。”谢琅道,“只知道是《将进酒》。这种对先生来说简单吧?”

东方朔噎了一下,简单个鬼。

“其实是三公子写的吧?”东方朔试探道。

谢琅笑道:“我有这等本领,还要你教小七啊。我又不是忙的团团转。”

“我三爷闲的抠脚。”小七道。

谢琅猛然转向他,“我揍你!”

“不是我,是孟达爷爷说的。”小七立刻把刘彻卖了,“孟达爷爷还要我给你找点事做。”

谢琅:“别理他。”

“他是陛下。”东方朔小声提醒道。

谢琅轻笑一声,“我又不欠陛下什么,也不指望陛下发俸禄,理他作甚?”

东方朔再次无言以对,“三公子,你做饭吧。”再说下去他都无地自容了。

谢琅拿起刀,把面片切成条。

东方朔却又忍不住问,“你不怕陛下命人把你关起来?”

“听说主父偃那人睚眦必报,比你还贪,弹劾他的不少,陛下罚他了没?”谢琅反问。

东方朔摇头,想也没想就说,“陛下还要用主父偃——”猛然停下。陛下对有用的臣子很是宽容,“在下明白了。”

“明白什么啊?”小七不明白。

谢琅反问:“村里讨厌我的多不多?”小七点头,“但是没人敢在我面前说,小七知不知道为什么?”

“担心三爷不管他们啊。”这个道理小七懂。

谢琅:“我对他们来说很有用是不是?我有用,他们想杀我,都不得不忍着。”

“那等三爷没用了,他们会不会骂三爷?”小七很是担忧的问。

谢琅摇了摇头,“我有你孟达爷爷。小七要记住,得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只有一点本事,随时会被人代替,而且还没有靠山。我正好都有,所以我不怕村里人。”

小七摇了摇头,“我没听懂,三爷。”

“那你先记住。”谢琅瞥一眼东方朔,“朝中可替代你的人太多。”

东方朔点头,长叹一口气,“是呀。”

“陛下把你当成一名俳优,做到无人能敌,也能安稳到老。”谢琅道,“后人也会记住你。”

东方朔皱眉,“俳优?”

“被人记住的可不止是王侯将相。再说王侯将相做不到极致,也会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谢琅心想,卫青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领兵十年而已,就让人传颂两千多年。

东方朔细细思考一番他的话,又回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远古名人,“三公子说得对。只是三公子这么清楚,为何还要在乡野之中?三公子就不希望自己流芳百世?”

谢琅心说,我一个投机取巧的有何颜面流芳百世。

“人的追求不同。我喜欢这里,就像先生喜欢美人一样。”

东方朔的脸一下红了,“三公子,休要再提。”

谢琅摇头笑笑,把面条放到一旁备用,就切猪肉做拌凉面的肉沫。

像大拇指甲盖那么大的肉沫做好盛出来,谢琅刷一下锅,就煮面条。随后把面条分两盘一碗,浇上肉沫,就叫东方朔端去堂屋。

东方朔还从未吃过这样的,做饭的又是个男人,很担心味道一般般,看到小七大口大口的吃,东方朔才敢夹一点放入口中。

软嫩的猪肉,浓郁的酱香,劲道十足的手擀面,东方朔咽下去,就觉得口中不断涌出唾液,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口齿生津。

“三公子,你的依仗颇多啊。”东方朔感慨道。

谢琅笑道:“所以我无需看陛下脸色过活。”

东方朔点了点头,“我有你这等手艺,我就不当那什么郎官了。”

“我可以教先生,只怕先生拉不下脸。”谢琅道。

东方朔想象一下,他挽起衣袖和面条,一边擦着汗,一边炒肉,不禁打个寒颤。

“你不如司马长卿的也不止是文章。你还不如他脸皮厚和胆子大。”谢琅又说。

东方朔正想反驳,随即一想,可不是么。他爱娶新妇,没少被不愿和离的妇人打,让他带着良家女人私奔,他没那份勇气。

当垆卖酒更是不可能。

东方朔想到这点,不禁看向谢琅,“三公子知道的可不少。”

“我们村的人都知道。你问我司马长卿都写过什么,我说不出来。你问我汲黯都跟陛下说过什么,我说不出来。说跟他们有关的传闻,我能跟你说一天都不带停的。”谢琅道。

东方朔也喜欢听人家的故事,“没想到三公子也是同道中人。”

谢琅摇头笑笑,脸上的笑凝固。

东方朔下意识问:“怎么了?”扭头看去,身体猛一晃。

谢琅连忙攥住他的胳膊,“我正想提醒先生别回头。”

“它,它们何时进来的?我关上门了。”东方朔说着,忍不住瞥一眼站在门口的三只,又打了个哆嗦。

谢琅叹气道:“都跟你说别回头。猴哥会开门,它开门放虎子和小狼进来的。”

“先生,猴哥、虎子和小狼不咬人。”小七见他的手在抖,咽下嫌弃的话,继续说,“它们过来是闻到了肉香。”

东方朔:“那你还说他不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