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烈日当空, 操场上腾起被骄阳炙烤出的热浪,舒蔲每跑一步都能牵动屁股上时隐时现的痛楚和瘙痒。
体力随着步伐逐渐消耗,身体受到摧残, 对吴梦恬的怨恨也越发深重,她便化悲愤为力量,肾上腺素飙升。
舒蔲骂骂咧咧诅咒了吴梦恬这个小人一路,一边在心里历数吴梦恬的罪状, 一边机械地迈步, 折磨人的遥远路程竟被她跑下来了。
她抵达队列前方,精疲力竭地叉着腰,强行挺直上半身。
倒是有几分令人欣赏的血性。
然而教官却只注意到她踉跄一步的狼狈, 冷淡地说:“归队。”
舒蔻站回自己的位置, 大口喘息。
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没伸手擦,任由面颊上豆大的汗珠蜿蜒淌下,回到了队列中,继续军姿训练。
嗓子眼里渗出血腥味,牙也在疼, 她用舌头抵着上颚, 眼神犀利地审视着残害她的始作俑者, 用目光凌迟着吴梦恬。
周围的同学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吴梦恬却挑衅地对视。
接下来的训练更加艰苦。
中午休息的时候,新室友宋稚薇递给她一瓶水:“你还好吗?早上那个女生也太过分了,你们是不是有过节?我看她
告发你以后,你罚跑的时候她也一直在盯着你。”
“谢谢,我没事。”舒蔻生气也没忘记道谢,用手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接过宋稚薇递来的水,灌了一大口:“我就是从她那间寝室搬出来的。”
她这么一说,宋稚薇就懂了,说了句公道话:“人贱自有天收。”
舒蔲举起矿泉水和宋稚薇干杯:“英雄所见略同。”
宋稚薇同样举起自己的水迎上去。
两个塑料瓶猛烈相撞,不少水从瓶中振荡出来,险些洒在两人的衣服上,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后一躲,嬉笑出声。
—
训练过程始终挑战着身体极限,下午累倒一片身体素质差的同学。
舒蔲体质好,熬到了晚上收操。
教官宣布解散后,她几乎是拖着腿走出操场的。
回到宿舍简单冲了个澡,她倏然想起姚淮杉说今天陪她吃饭,便赶紧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告诉姚淮杉自己训练结束了,问他在哪里。
姚淮杉回她:“餐厅订好了,你准备一下,十分钟以后我开车来接你。”
舒蔲听了这句话在心里谢天谢地。
不用自己走路真是太好了。
她现在身心俱疲,再多走一步她都要废了。
姚淮杉来楼下接她的时候,舒蔻即便能好好走路,也装作一瘸一拐的样子卖惨,走到他身边后,恨不得整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表现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这也是有样学样从身为对手的吴梦恬身上复刻过来的技能。
“哥哥,我今天好惨啊,吴梦恬那个贱人偷听到我们的对话,知道我身上有伤,故意欺负我,跟教官打我小报告说我站军姿的时候动了。”
“那个教官也不是好东西,二话不说就罚我了跑五圈。我屁股上可带着伤呢,跑得我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要不是我平时有好好锻炼身体,你今天就见不到我了。”
她的演技实在生硬拙劣,姚淮杉哪能看不出她话里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直到她一口气说完才严肃地说:“陈述事实就陈述事实,不要添油加醋,不然就是说真话也没人会信。还有别让我听见你骂脏话,下次再听见让你自己掌嘴了。”
他到底是哪边的?
舒蔲气不打一处来,瞬间卸掉伪装跋扈起来:“我就骂了怎么了?你凶什么凶,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我跟你说别人欺负我,你居然胳膊肘朝外拐!你是不是也喜欢她这种柔柔弱弱惹人心疼的盛世白莲!我真不知道我救她干嘛,当初她被那群小太妹围攻的时候,我就该和那些人一起揍她!”
姚淮杉闻言顿时把她塞进后排车座,摁在腿上往她快好的屁股上扇了几巴掌,揍得她叽哇乱叫:“你也太残暴了!我不跟你去吃饭了!你胳膊肘朝外拐!不说别人就说我!”
姚淮杉并没有因为她的哭诉而心软,反而每教训一句,就重重扇她一掌:“我指正你的言行、不让你随心所欲、教你宠辱不惊,都是为了让你卓尔不群。出众的人放在人群里必然优秀得明显很明显,仅一面之缘就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轻易获得别人求而不得的机会,得到赏识和重用,一跃到你厌恶的人之上,成为她遥不可及的对象。你现在和她纠缠,比谁更烂,除了和她共沉沦什么用都没有。我这两天是不是一直跟你说这件事,劝你冷静,好好跟你说你听进去了吗?”
舒蔲感觉自己快好的屁股又要被他打烂了,踢腿挣扎,手伸到身上挡,被他按在了腰上。
姚淮杉低声警告:“我再跟你重申一遍。罚你是因为你做错了,跟别人有没有欺负你无关。你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关乎别人对你的印象,继而关系到别人愿不愿意放心把重任交给你。没有一个手握大权的人会对遇事不冷静、情绪外放的人委以重任,相反会将失去理智的人当作不安定因素。你的德行决定了你的前程,分量并不比你的成绩低。现在我松开你,不许再闹了。”
舒蔲乖顺了片刻,等他松开手以后,便伺机抱怨:“可她要害我怎么办?我现在才想明白她为什么要算计我。是因为她抢了别人的男朋友,对方肯定要找她麻烦,她打不赢人家,就用润喉糖收买我替她对付人家。我骨折后她给我垫的医药费其实是封口费,没想到还是传出了谣言,她就因此怀恨在心,重逢后死命针对我,根本不是我和她撕破脸闹的!就算我打算息事宁人,她也不会放过我的。我只不过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有任由别人伤害我,有什么错?要我忍辱负重,我这辈子都做不到。”
姚淮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她确实过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安心训练就好,这种人不值得你把自己搭进去。你乖乖的,不要轻举妄动,这点能做到吗?”
舒蔻欲哭无泪,大哭着说:“我身上的伤都快好了,你又给我揍伤了,要我怎么安心训练!”
姚淮杉搂着她揉了揉她被揍疼的臀,抬手给她擦眼泪:“别哭了,哥哥今天下手重了,给你揉揉,晚上回去喷点药好得快,今天晚上多点一些你喜欢吃的菜。但你骂脏话又翻来覆去闹情绪,我不可能当没看见,错了就是错了,我不希望以后再围绕这个问题反复解释。至于那个伤害你的人,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轻饶。”
舒蔲只当姚淮杉是在哄她,才不信姚淮杉有让吴梦恬付出代价的方法,郁闷地逞强道:“倒也不用你出手,她已经遭报应了。她不是打我小报告害我被教官罚吗?结果尝到了甜头,得寸进尺,把我在鞋子里垫卫生巾当鞋垫的秘密也告诉了教官,然后当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男生觉得她小人做派,女生觉得她不尊重自己的性别。相当于她这一告状把在场的人都得罪了,精准踩中了所有人的雷区,现在她的名声烂透了。”
姚淮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但她把你欺负成这样,得到的惩罚还远远不够。”
舒蔻似懂非懂,只当他故弄玄虚,让他狠狠破费了一回,又享受了他的独家SPA礼遇,才心满意足地平息心中的愤懑与怨怼。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起床去操场集合,刚到操场,就看见吴梦恬站在队伍边缘,脸色铁青。
周围的女生都刻意和吴梦恬保持着距离,仿佛她是什么瘟病的传染源。
舒蔻心里暗爽,但表面上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训练开始前,宋稚薇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听说了吗?”
舒蔲一头雾水:“听说什么?”
“就是昨天打你小报告的那个女生。”宋稚薇压低声音,“她出事了。”
是喜事啊。
舒蔻心中狂喜,却被姚淮杉教导得不扬声色,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问:“出什么事了?”
“听说她到处造谣生事,腆着脸说自己跟带我们的教官有一腿,结果不知道怎么被人捅上去了。校领导本不至于昨晚连夜开会讨论,但不知道是哪个大人物直接和校长通了气,校长又吩咐教务处严肃处理。我有个同学在当辅导员助理,今天早上在教务处的群里听到了风声,说是打算取消她的评优评先资格。而且不光是今年哦,是整个大学四年都不能评优评先,也不能领取奖学金。”
评优评先的资格被取消,意味着吴梦恬以后申请入党、找工作、考研都会受影响,奖学金更是直接关系到经济利益。
周围的同学吩咐窃窃私语,看笑话似的看着吴梦恬,直言吴梦恬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知道他们爽没爽,舒蔲是真爽了。
宋稚薇继续说:“那个乱罚人的教官也被领导批评了,说他不了解情况就随便处罚学生,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现在他被调走了,不再带我了。”
怪不得今天的教官换了人。
吴梦恬自食恶果她早有预料,没想到连那个助纣为虐的教官也被处理了。
结合姚淮杉昨晚的预告,她感觉真是姚淮杉干的。
这种冷静高明的手段十分符合他雷厉风行的做派,响应速度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以学校流程的复杂繁琐程度,要想将每一步都无缝衔接,最终及时打击到罪有应得的人身上,他应当是从她第一天离校出走就着手操办了。
毋
庸置疑,姚淮杉就是她的神。
这才是有资格教她做事的人。
其他只数落她却不为她撑腰的人,都不配。
第32章
中途休息的时候, 舒蔻正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喝水,宋稚薇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那个女生刚才去找辅导员解释了。”
舒蔲知道宋稚薇说的是吴梦恬。
要是吴梦恬没被学校处置, 半点儿关于她的消息舒蔲都不想听。
可现在吴梦恬恶有恶报,舒蔲作为曾经被她坑害过的受害者难免生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心思。
猜到吴梦恬大限将至,压根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闻言就当看一场笑话, 意兴盎然地挑眉:“然后呢?”
“辅导员说处分是学校定的, 她管不了。听说那个女生当场就哭了,可怜兮兮地说自己被人陷害,根本没说过那些话, 但是没有用。还有, 据说她跟辅导员说你走以后她原来那两个室友都躲着她, 她也想换宿舍。你说这件事之后谁还愿意跟她一个宿舍。”
舒蔻默默喝了口水,没接话。
她就知道吴梦恬这个烂人没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
短期接触看不出来,长期相处必定原形毕露。
她不怪自己看走眼,只怪自己没心眼。
她搬离宿舍以后,其他人也不想和吴梦恬这个阴险小人朝夕相处在情理之中。
事到如今, 她也不想说什么风凉话降低自己的逼格, 亦或是落井下石, 为了吴梦恬影响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因此只是暗爽,并没有高兴得手舞足蹈。
没了吴梦恬这个祸害明里暗里使绊子,舒蔲接下来的日子顺风顺水。屁股上的刺痛不再是影响她发挥的因素,反而成了姚淮杉留给她一种提醒,或者说是他不在她身边时的警示,同样也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这种无形的敦促下, 她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操场,最后一个离开。
站军姿的时候,数她腰板挺得最直。
齐步走的时候,数她的步调最标准。
练习正步的时候,就她的腿踢出了力量感,体现出了磅礴气势。
教官不止一次在全体面前表扬她,说她是所有学员的榜样,令她发自内心地感到骄傲。
半个月的军训转眼就到了尾声。
最后一天是阅兵式,所有参训学员要接受校领导和教官的检阅。
前一天晚上,舒蔻怀着忐忑的心情给姚淮杉打电话。
在显露意图前,她先铺垫了一下:“哥哥,教官说要推荐我当优秀标兵。不管能不能评上都是我这些天努力的结果。”
姚淮杉对她给予了肯定:“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舒蔲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说:“明天就要检阅成果了,你会来现场看我的对吧?”
“我看一下我的时间安排。”姚淮杉没有立刻答应她。
过于真实了。
舒蔲咽了咽口水,害怕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被姚淮杉听见,还刻意捂住了麦,因为她听见了姚淮杉的指甲磕在屏幕上的声音。
过了片刻,姚淮杉抱歉地说:“明天我有个很重要的学术会议,如果结束得早,我说不定能赶过去。”
他用词不绝对,似乎有给予希望的意思,舒蔲却当成了婉言拒绝,失落地“哦”了一声。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忙,不来也可以的。”
说完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觉得自己茶言茶语。
但姚淮杉意外受用,沉默片刻后,改了话锋:“我尽量。”
“嗯。”舒蔻压根没有把这份转圜当成承诺,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
她知道姚淮杉忙,博士课程本来就紧,还要做项目,抽空管她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到失望。
她这么努力,除了想要锻炼自己的意志力,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想在他面前自己也是愿望之一。
他不来还怎么表现给他看?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舒蔻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宋稚薇察觉到了,休息时问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舒蔻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太累了。”
宋稚薇拍拍她的肩膀:“再坚持一天就好了,阅兵结束咱们就解放了!”
舒蔻讷讷点头,把那点失落压在心底,继续投入训练。
军训结训仪式如期举行,操场上旗帜招展,包括舒蔲在内的参训学员们穿着整齐的迷彩服,按照班级和方阵排列整齐。
校领导和军方首长坐在主席台上坐镇。
雄壮的旋律响起,各个方阵依次走过主席台。
学生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响亮的口号接受检阅。
轮到舒蔻所在的方阵时,她提起一口气,随着队伍向前迈进。
她站在队首,雄赳赳气昂昂地看向前方,挺胸收腹,腰板挺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军姿标准得无可挑剔,
步伐完全踩在口号的节奏上,手臂摆动的幅度也和正规军差不了多少。
当队伍走到主席台前方时,口令响起:“向右看——”
所有人齐刷刷地将头转向主席台。
舒蔻习惯性地向台上看了一眼。
谁知这一眼就让她愣住了。
在看台旁不起眼的位置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峻拔笔挺地立在那里。
典型北方人的身型,身材硬朗颀长,胸臂都带薄肌,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高腰阔腿裤,抬手举起手机,正对准她的方向。
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舒蔻也能一眼认出姚淮杉,尽管稳住了步伐,但心跳开始加速。
她极力在他面前展现出最好的状态,想让他看到自己教导出的人多么优秀。
阅兵式结束后,校领导宣读了优秀标兵的名单。
舒蔲赫然在列。
当教官把荣誉证书递到她手里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姚淮杉面前炫耀给他看。
阅兵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结束,负责人们措置裕如地指挥,组织操场上的成员依次序退场。
舒蔲早已迫不及待,一出操场便顾不上和室友们闲聊,拔腿就往姚淮杉的方向跑。
她穿过人山人海跑到姚淮杉面前,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精壮的腰:“哥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没时间吗?”
姚淮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时间挤挤还是有的,何况你不是提前跟我说了,想让我预留给你吗?你都那么希望我来看你了,我怎么忍心辜负你的期待?”
舒蔲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哥哥你也太好了。”
姚淮杉把手机相册打开,递给她看:“我拍了不少照片,可以挑几张洗出来,放进相框里。”
舒蔻闻言急切地接过手机翻看照片。
姚淮杉拍的每一张照片,角度和光线都找得恰到好处,将她花季少女的姣好容颜捕捉进镜头里,一颦一笑生动传神,惟妙惟肖。
尤其是她接过荣誉证书时的特写,神情带着一丝俏皮和得意洋洋的臭屁。
对比其他男生被女友骂翻天的拍照技术,姚淮杉简直是出类拔萃,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她的满意都写在脸上,笑嘻嘻地求表扬:“哥哥,请不要吝啬你的赞美,狠狠夸我!”
姚淮杉忍俊不禁:“为了奖励你这段时间的努力,周末带你出去玩。想去哪里?”
舒蔻两眼放光:“真的?去哪里都可以吗?”
姚淮杉略思忖,发话道:“远的地方时间可能不太富裕,近的可以。周围十公里内的短途旅行地随你挑。”
舒蔲俏皮地抱住胳膊,摆出类似于敲诈的神态:“那我可得好好想
想。”
周围有不少女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小声议论着姚淮杉俊逸的长相,花痴地夸赞感叹,只不过碍于她在,没上前要联系方式。
舒蔻注意到了,但她不在意。
她现在只想和姚淮杉多待一会儿。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姚淮杉说。
“好!”舒蔻立刻答应,挽住了他的胳膊。
姚淮杉没躲。
舒蔲挽着姚淮杉的胳膊往校门口走,刚出操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舒蔲!”
她回头,看见宋稚薇和许曦、蒋筱晴三人正朝她这边走来。
宋稚薇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舒蔲身边的姚淮杉,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速度跑了过来。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宋稚薇眉飞色舞,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姚淮杉身上打量。
舒蔲紧张地松开姚淮杉的胳膊,窘迫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和我哥去吃饭。”
许曦和蒋筱晴这时也走了过来,互相挤眉弄眼,眼神意味深长,笑容暧.昧。
蒋筱晴小声对许曦说:“现在郎才女貌的小情侣,都流行以兄妹相称了吗?”
许曦一本正经地说:“早八百年就有这种情趣了。”
舒蔲听见她们的议论腾地红了脸:“你们别乱说。”
把姚淮杉吓跑了怎么办?
好在姚淮杉体贴上前,礼貌说道:“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舒蔲。”
三个人倒是顿时知道客套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舒蔲挺好相处的,我们都很喜欢她。你是来看舒蔲军训的吗?”
姚淮杉笑意盎然:“对,顺便接她出去吃饭。”
“真好啊。”宋稚薇感叹,“舒蔲有你这么好的哥哥可真幸福,我从小就想要哥哥。”
舒蔲心有戚戚地点头。
蒋筱晴看见她的反应,笑着骂:“你都有了,点什么头啊。”
见她们似要“为难”舒蔲,姚淮杉直接对她的室友们:“你们慢聊,我们先走了。”
“好好好,你们去吧。”宋稚薇笑着挥手,“记得带点好吃的回来给我们啊。”
“知道了。”舒蔲拉着姚淮杉的胳膊快步离开,小碎步迈得标准,脚后跟都没挨到地。
姚淮杉一步顶她的三步,被她拽着走也气定神闲,宠溺着望着她羞赧的神态,几不可察地弯起了唇角。
第33章
晚餐的餐厅是舒蔲选的, 是近期在社交平台上爆火的一家网红自助烤肉餐厅,食材新鲜,品种齐全, 还特别推出了加三十元榴莲任吃的促销套餐,在学生群体里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口碑大噪。
舒蔲就是奔着不限量的榴莲来的,却忘了姚淮杉是相当斯文儒雅的一个人, 对这种带气味的食物应该避之不及。
但是她不想因为迁就姚淮杉而委屈了自己, 于是特地走到冷柜前,兴奋地指着冰鲜榴莲给姚淮杉做思想工作:“哥哥你看,这家店主打的就是榴莲, 加钱可以不限量畅吃。我在网上看过测评, 她们说烤过的榴莲特别软糯香甜, 冻过的榴莲口感像极了冰淇淋,可好吃了。而且榴莲是热带水果,营养丰富。你不是要我多吃水果吗?我要开始大吃特吃啦。”
比起顾客,她更像店内的推销员。
姚淮杉无动于衷:“再营养美味的东西,吃多了也会影响健康。榴莲性热, 容易上火, 烤肉也是导致上火的食物, 过犹不及。今天确实是为了犒劳你军训结训,但也不能这么放纵。你想想,上火以后什么好吃的都吃不了,何必贪这个嘴?”
舒蔲立刻不高兴了,撅了撅嘴:“我不管,我就要吃。我就是小市民,越贵的东西我越爱, 我就是要吃回本。”
姚淮杉板起脸威胁:“上火了请你吃板子吃不吃,给你买药也很贵。”
舒蔲屁股一紧,却不死心地跟他犟道:“我这阵子都很乖,就这么一个心愿都不满足我?我就想痛痛快快吃一顿榴莲,过过嘴瘾,你都不让。店家都说榴莲管够了,你凭什么拦我?我偏要两种都点一份,烤的冻的我都要,我一个人就能吃一整个。”
姚淮杉放缓了语气,好声好气地跟她讲道理:“不是不让你吃,只是让你每种都少吃一点,免得上火了自己身体不舒服。这会儿跟我置气,到时候难受的不还是你吗?”
舒蔲愤懑道:“可是我吃都还没吃你就这么说,真的很扫兴。”
姚淮杉义正词严道:“这是已经料到了结果,说出来避免你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舒蔲被他一噎,口不择言地开启攻击模式:“你这不是未卜先知,你这是乌鸦嘴。”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对姚淮杉失去了尊重,更像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采取的自卫反击。
“行。”姚淮杉话放在这里,“该说的我都说了,既然你一意孤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就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要是之后因为不听话伤害了身体,该怎么做你知道的。”
舒蔲非常想硬气地说不吃了,可她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隔壁桌香气四溢的烤肉勾了出来,现在跟姚淮杉吵起来,大餐肯定是吃不成了,实在不划算。
大丈夫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
为了这顿大餐她能忍。
舒蔲认怂放弃执念,点餐的时候,冻榴莲和烤榴莲只克制地各点了半份。
得到了姚淮杉的赞许和无微不至地照顾。
服务员端来烤盘之前,炉内的炭火烤得舒蔲双颊发热,眼泪都快被炭火熏出来了。
姚淮杉见状让她先去冷柜里挑饮料,自己走到一旁催促服务员快点上烤盘。
等舒蔲回来的时候,烤盘已经被架在了炉上。
姚淮杉将点的各类肉片一片片摆在烤盘上,空隙被他见缝插针地摆上了鳗鱼。
肉片随着高温的炙烤逐渐蜷曲隆起,发出诱人的香气和“滋滋”冒油的声响。
姚淮杉给鳗鱼上刷上食用油和蚝油酱料,随后措置裕如地将烤好的肉片夹进舒蔲的料碟里:“生菜自己包。”
“好的。”
他做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将她伺候的相当周到了。
要是她真连生菜都不会自己包,可就真的完全丧失自理能力了。
毕竟最后是姚淮杉掏钱,她拿生菜时问了一句:“哥哥,我可以一次性拿两片来包肉吗?”
“当然可以。”姚淮杉说完要服务员再上一份生菜。
服务员提醒道:“先生,另加的生菜是二十元一份哦。”
舒蔲闻言惊讶地瞪圆了眼。
这么贵?
怎么不去抢呢?
明明可以直接抢钱的,非要拿来卖。
舒蔲正要说“不要了”,却听姚淮杉温和道:“没关系,上吧。你们套餐卖这么便宜,生菜再不卖贵一点,怎么赚钱呢?”
舒蔲闻言,觉得他的形象更高大了。
同理心强,温柔耐心,不占任何小便宜,也不让人占大便宜。
这种掌控人心、运筹帷幄的感觉,让她被他的人格魅力深深吸引。
姚淮杉和服务员说话的工夫,她吃完了姚淮杉夹给她的肉,又自己夹了一块鳗鱼到自己的餐盘里,浅浅咬了一口。
“啊,生的。”她情不自禁懊恼道。
姚淮杉闻声望向一不留神就偷吃的舒蔲,看得她难为情起来,窥着他平静的神色讪讪说道:“不好意思哥哥,浪费了一块。”
姚淮杉不以为意道:“没事的,你再放回来烤一会儿,不算浪费。”
舒蔲红着脸说:“可是这一块我刚才已经咬过一口了,上面沾了我的口水。”
姚淮杉弯唇一笑,挑起眉梢:“怕什么,我又不嫌弃你。”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舒蔲莹润的脸颊更红了。
她闷不吭声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被自己咬过一口的鳗鱼块放上烤盘,试图掩饰自己的贪嘴。
姚淮杉手持夹子继续烤肉。
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翻面的时机精准到位,最终烤出来的成品堪称美味。
舒蔲满足得恨不得手舞足蹈。
过了一会儿,让他们一开始闹得有些不愉快的始作俑者被服务员端了上来。
和榴莲一起端上来的还有姚淮杉为她点的生菜。
可谓是将他的恩威并施、刚柔并济体现得淋漓尽致。
吃了几片烤肉后,舒蔲的注意力就状似无意地转移到了榴莲上。
在姚淮杉漫不经心的注视下,她先尝了一口冰鲜榴莲,被冰凉绵密的口感幸福到发出满足的喟叹,紧接着又瞟着姚淮杉的脸色咬了一口烤榴莲。
榴莲外层焦脆,内里更加软糯香甜,浓郁的气味扑鼻而来。
她禁不住试图跟姚淮杉讨价还价:“哥哥,榴莲真的太好吃,好甜呢,就让我再点一份吧,出了这家店可好几十块钱一斤呢。”
兜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姚淮杉顿时冷下脸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非要挑战极限不可吗?这家店就在这里,我们随时都能再来。”
舒蔲哼唧道:“可是下回来就不一定有这么大的折扣了啊,我不想让你破费。”
姚淮杉正色道:“和我出来,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吃完烤盘上这些你应该就饱了,再多点你也吃不下去,不要为了这点小便宜撑坏肚子。”
舒蔲瘪瘪嘴,佯装顺从,随即便趁姚淮杉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溜去找服务员加单。
姚淮杉从洗手间回来,桌上又多了一大份榴莲。
“我刚才怎么说的?”
舒蔲当着他的面将面前的榴莲肉咬下了一大口,大快朵颐:“我就再吃一点点。”
姚淮杉不禁哂笑,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说:“吃吧。”
舒蔲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妥协了,心里反而有点发虚,但见他终究没有阻止自己,便坦然露出得逞的笑容,直把自己吃得肚皮圆滚滚,几乎要扶墙出门。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舒蔲就开始后悔了。
她捂着肚子,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硬,每迈一步都能感觉到胃里那些榴莲和烤肉在里面打架。
姚淮杉走在她旁边,步伐不紧不慢,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预知后事的淡定。
舒蔲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却听他说:“走吧,陪你消消食。”
两个人沿着学校附近的商业街慢慢走,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路边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路过一家街边花店时,舒蔲的脚步被鲜艳美丽的花束吸引,暂时忘记了腹内的鼓胀。
花店很小,门口摆着几桶鲜花,旁边立着一个收款码和手写的价目表,看起来是可以自助买花的那种。
舒蔲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在那束包着牛皮纸的洋桔梗上停留了两秒,就继续往前走了,没想到姚淮杉会突然停下。
“等我一下。”姚淮杉说完扭头折返。
舒蔲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回头便见姚淮杉已经走到花店门口,拿出手机扫码。
她还没来得及追上去就见他拿着花迈着长腿朝自己走回来,把花塞进了自己怀里。
舒蔲收到花时茫然不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就是多看了一眼这束漂亮的花而已,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谁知姚淮杉会注意到,并且买来送给了她。
“谢谢哥哥。”舒蔲抱紧花束,没有追问姚淮杉的举动背后是否有深意,因为是或不是都会令彼此尴尬。
又走了一段路,他们必须要从商场穿过,路过金店,她欲盖弥彰地用玩笑地语气问道:“哥哥,我要是多看一眼这些首饰,你也会给我买吗?”
姚淮杉陡然停下脚步,垂首觑了她一眼。
她本以为姚淮杉是要责怪她的唐突冒犯,谁知下一秒,他竟一本正经地说:“要不进店看看?”
舒蔲的脑海瞬间空白。
作者有话说:没那么快在一起啦~允许小情侣暧昧一段时间~
第34章
舒蔲还以为姚淮杉是说反话, 没想到他的超绝行动力彻底震惊了她,她赶紧拉住他的袖子:“哥哥,我说着玩的, 别当真啊。”
姚淮杉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耳垂上的耳洞上:“高中不让戴耳饰,耳朵上的耳洞是暑假打的?之前在街上遇见你怎么没见你戴?”
舒蔲下意识抬手揪住自己的耳垂。
这个说来话长,不过在姚淮杉面前, 她还是耐心和他解释。
“我其实不该在夏天打耳洞的, 夏天天气太热,打完耳洞就化脓了。我自己去医院看了一下,让医生帮忙把脓水掏出来了。但是在街边精品店买的耳钉或者耳坠我戴上以后反复发炎, 只能戴那种耳线暂时保住耳洞。”
她觉得自己说得太多, 瞄着姚淮杉的表情, 加快了语速,“平时我都戴耳夹,军训不让戴任何饰品,所以今天才没有戴。”
姚淮杉仔细聆听着她的叙述,听她说完, 顺着她的话说:“那别不好意思了, 进去看看。你应该只能戴纯金纯银的, 我送你一对不会过敏的。”
既然他这样说,舒蔲便无法推辞了,抱着花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进了金店。
帮忙拉门的门童等他们进入才松手关上门。
店内的灯光明亮耀眼,柜台里陈列的各式各样的金饰却比灯光更为璀璨夺目,晃花了舒蔲的眼。
导购员见他们进店便迎上来:“两位想看点什么?”
“耳饰。”姚淮杉言简意赅地说,说完又回头问舒蔲,“还要不要什么?”
舒蔲把头摇成拨浪鼓。
导购员引导他们来到耳饰专柜:“我们这边有很多款式, 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舒蔲还没有来过金店,孙悦婷打的就是让她继承家传金饰的准备,说想要什么找她就行,舒蔲却从未冲孙悦婷开过口。
那时她的审美偏向花里胡哨的卡通图案,现在倒是能品鉴出金饰的美了。
她扒在柜台边,低头看着一对方糖型的耳钉,跟小拇指的指甲盖差不多大,表面上纹路交织,状似奇异的星盘,明显与众不同。
姚淮杉在旁边察觉到她的购买欲,立刻让导购员将她看中的这款拿出来。
导购员殷勤地推荐:“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这个月主推的新款,很适合像这位小姐这个年纪的年轻女孩。”
舒蔲确实很喜欢这款,但价格标签上高达三千多的数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拉了拉姚淮杉的衣角,小声说:“哥哥,这个做礼物太贵了,不要买了。”
姚淮杉没理会她的抗议,对导购员说:“麻烦拿出来让她试试。”
导购员取出那对耳钉,推给舒蔲:“要戴上看看效果吗?”
说着拿过柜台上的小镜子,“这里有镜子,可以自己照一照,看看喜不喜欢。”
姚淮杉伸手接过耳钉,亲手给舒蔲戴上,金灿灿的耳钉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
舒蔲被他碰到耳垂的瞬间就呆成了鹌鹑。
“很适合你。”姚淮杉给她戴上耳钉后便收回了手,评价道。
他的手指只拂过了她的发梢,没有触碰到她身上的其他任何部位,显得绅士极了。
舒蔲看向镜中面若桃花的自己。
第一眼先看到的是清澈灵动的眼神,随后才注意到耳垂上做工精致的耳钉。
漂亮的金饰的确将她衬成了富贵多金的娇小姐。
她的目光一时难以从耳钉上移开。
姚淮杉当即对导购员说:“就这款了,麻烦包起来。”
“好的,先生,还需要看看其他饰品吗?这几款动物形态的戒指也是热卖款。”导购员更加卖力地推荐。
姚淮杉回头看看舒蔲,见她摇头便对导购员说:“暂时不需要。”
“那我给您把这款耳钉用盒子装起来,连同鉴定证书一起给您。”导购员转身从柜台下柜子里掏出一个首饰盒,将耳钉装了进去。
一旁收银台的另一名工作人员对姚淮杉说道:“先生,您请这边付一下款。这款是没有折扣优惠了,3299元,您是扫码还是刷卡?”
“扫码吧。”
姚
淮杉面无波澜,没有任何购买昂贵物品时可能会出现的肉疼表情,付款时虽然认真确认了金额才输的密码,但输密码时没有丝毫犹豫。
他付完款,导购员有眼力地将包装好的礼品盒递给了站在橱窗前发呆的舒蔲。
舒蔲“哦”了一声,礼貌地道谢。
导购员见她刚才正在看一整套价值不菲的组合首饰,微笑着说:“您结婚时可以把一整套都买下来啊,这些成套的金饰都特别适合婚嫁。”
舒蔲腼腆地笑了笑,难为情道:“我现在还没毕业呢,等我工作以后再努力,争取两年内能买得起。”
导购员似乎想说让姚淮杉买给她,考虑到保护年轻女孩的价值观,欲言又止,只是端庄得体地笑了笑。
舒蔲笑着和导购员点了点头,随即跑到姚淮杉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出了金店。
“欢迎下次光临。”
导购员和门童的声音不约而同地从身后传来,随即被微凉的夜风吹散。
今晚可谓是满载而归,舒蔲忽然想起了室友们的嘱托,环顾四周,够意思地打算给室友们带点网红款的芋泥麻糍回去。
只是现场制作芋泥麻糍需要时间,还不能提前线上预定,她不想劳烦姚淮杉陪她一起等,便对姚淮杉说:“要不哥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给我室友她们带点吃的回去。可能要等十几二十分钟——”
“会耽误你的时间”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姚淮杉便斩钉截铁地表示,“没关系,我送你回去。”
也是。
姚淮杉貌似有“送佛送到西”的情结,从来没有一次将她撇在半道上自己走掉。
舒蔲在他身边永远能够获得十足的安全感。
姚淮杉轻车熟路地将舒蔲送到宿舍楼下,温声嘱咐道:“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有事给我打电话。”
看来他已经接受了她熬夜的习惯,没有严格干预。
“知道了。”舒蔲乖巧地点头,“哥哥你路上也小心。”
“嗯。”姚淮杉应了一声,目送她进了宿舍大门。
舒蔲进门后,便从矜持的碎步变成了大步流星地狂奔,兴奋地放飞了自我。
一想到自己收到了来自姚淮杉的花和礼物,雀跃得不能自已。
哪怕到了宿舍所在的楼层,她也是一蹦一跳的,直到到了门口,才勉强腾出手,掏出钥匙拧开了宿舍的所,缓缓推开门。
她进来时,三个室友正围坐在一起研究选修课怎么抢,看见舒蔲进来,宋稚薇立刻起身迎接:“跟你开玩笑而已,你还真我们带吃的回来了。”
舒蔲觉得自己和姚淮杉是一类人。
平时看起来高冷,对谁都爱答不理,似乎很难有人走进自己心里。
但是一旦认同了某一个人,或者某一群人,便不再在乎自己付出了多少金钱和心意,发自内心,心甘情愿地自发赠予。
姚淮杉送她的花和耳钉,在她眼里本质上应当和她买的芋泥麻糍是相同的东西。
只不过姚淮杉财大气粗,她这叫礼轻情意重。
舒蔲慷慨地把甜品分给大家:“我愿意给你们带就给你们带了,哪有那么多原因?你们要是不要,那我收回来。”
“要要要。”
其他室友争先恐后。
“这是舒蔲同学满满的爱。”
舒蔲昂起脖颈,脸上写满了“可不是”,于是立刻被室友们摁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接受各种投桃报李的投喂。
这样一来,她手里的花就醒目又碍事了。
许曦直白地问:“你怀里这花哪来的?”
蒋筱晴也问起她手上拎着的礼品袋的来路:“还有这金饰。”
提问归提问,但却是标准的设问。
总不会是垃圾桶里捡的。
所有人都瞬间猜出了答案,异口同声地说:“你哥送你的啊。”
舒蔲这个e人都被她们爆发出的声响臊到了,难为情地说:“你们小点声,只是花和耳钉而已,自己都能买给自己。”
花谁都可以送,未必是男朋友才能送。
耳钉同样。
她不买给自己的原因是她没有那么爱打扮,但是别人送给她,她会很高兴。
在她看来只有戒指是有寓意的,其他人却不敢苟同。
刚才当着姚淮杉的面不好开口,关起门来可就可以大胆说了。
“那他这是在追你啊!”宋稚薇笃定地说。
其他两人心有戚戚地点头:“就是。”
舒蔲熬不过她们八卦审视的目光,忙不迭避重就轻地说:“好了,我今天够累了,要洗澡睡觉了。芋泥麻糍你们要吃快吃,不吃就丢了。”
说完她抓起睡衣和干发帽就躲进了浴室。
“舒蔲,你这是成心想让我长胖!这么晚了,你给我带热量这么高的东西!”
舒蔲撇撇嘴:“哼,爱吃不吃。”
“她不吃我吃!”
“我们都吃。”
“就是,许曦,别活那么健康。”
身后传来室友们的欢声笑语。
舒蔲关上浴室的门,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第35章
舒蔻是被隐隐作痛的牙齿痛醒的。
她舔了舔发痛的牙齿, 没有察觉到异常,痛感也不明显,尚且能够忍住。
她的第一反应是昨晚做了噩梦。
也许梦到了讨厌的人, 比如吴梦恬,在梦里恨对方恨得牙痒,便咬紧牙关咬了一整夜才会这样。
大家起床后,她跟邻铺的宋稚薇说了这件事, 宋稚薇给她找了理由:“应该是军训这段时间太紧张, 晚上睡觉磨牙导致的,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
磨牙吗?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陋习?
舒蔲一头雾水地去刷牙,凉水并没有起到多少镇痛的作用,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位置, 草草刷完就出来了。
上午的新闻学概论是他们专业的基础课, 授课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教授,讲课风格严谨又不失幽默。
舒蔻坐在教室里,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但只要牙关是闭合的,牙疼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
她用舌头试探性地碰了碰那颗牙, 发现牙龈似乎有些肿, 脑海里突然闪过姚淮杉昨晚的警告。
该不会真被他说中上火了吧?
应该没这么巧, 偏偏自己被命中。
她心里一阵发虚,却还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这不是真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陪着室友们去食堂打饭。
本来打算干脆不吃午饭了,可各种饭菜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实在诱人。
她还是和室友们一样,买了饭带回宿舍吃。
只是不得不放弃她最爱的土豆牛腩和红烧肉, 随机选了两道素菜应付。
吃饭时,室友们追剧的追剧,看综艺的看综艺。
总之都没认真吃饭。
但舒蔲比所有人吃得慢。
当许曦准备去倒垃圾时,大家纷纷收拾残羹冷炙让她捎走,蒋筱晴才眼尖发现舒蔲的饭还没吃完。
“你这个专心干饭的怎么还没我们几个吃得快?你这样在过去吃大锅饭的时代,连口汤都喝不上。”
舒蔲捂着半边脸苦笑,宋稚薇抢着替她回答:“她今早起来牙疼。”
蒋筱晴连忙凑过来:“让我看看。”
舒蔻也想知道牙疼的原因,配合地张开嘴。
蒋筱晴弯腰找着角度看了看:“真的诶,你的牙龈都肿了。”
舒蔻慌了,立刻拿桌上的镜子照了照。
牙龈果然是红肿的,用舌头舔相应的位置,也能舔到鼓包了。
蒋筱晴有经验,真诚建议道:“这么严重,你得去校医院看看,开点药。”
舒蔻欲哭无泪。
想起姚淮杉昨晚的警告,她心里懊悔得要命。
早知道就听他的话别吃那么多榴莲了,现在好了,真的上火了,食难下咽。
舒蔻打算自己偷偷去校医院看,不让姚淮杉知道。
反正只是牙龈肿了而已,又不需要开刀,过两天自然就消了。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被他说中了,不然屁股就该遭殃了。
趁
着下午没课,舒蔻独自从紫荆门步行去了校医院,边走边通过微信小程序挂了号。
原以为线上挂号很简单,结果挂号还要绑定校园卡。
刚开学没多久,她还没能把学号背下来,光是输学号就输了半天。
校医院在学校西北角,是一栋四层的建筑,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配着白色窗框玻璃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空调外机都明晃晃地挂在墙上。
一楼大厅立着各科室的指示牌,舒蔻顺利过了安检后,找到口腔防治中心的位置,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舒蔻捂着口鼻走了几步放弃了,东张西望着走到口腔防治中心的门口。
口腔防治中心门口坐了两排人,都是来看病的学生。
座位已经被占满了,舒蔲被迫站着排队,闲来无事,四下拍照,拍完就往宿舍群里发。
结果刚发完就被医生叫了过去。
这才发现坐在椅子上的其实都是来看检验科的。
她进入诊室后,坐在电脑前的女医生侧过身子,示意她坐下:“你是什么症状?”
舒蔲茫然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就是早上起来牙痛,到中午的时候牙龈突然肿了。”
女医生拿起手电筒,从杯筒中抽出压舌板:“坐下来张嘴我看看。”
舒蔻乖巧地坐到椅子上张开嘴,女医生拿着压舌板压住她的舌头,举起手电筒检查了一番。
女医生一看便看出了症结:“最近是不是吃了太多上火的东西?有点上火了。给你开点消炎药和止痛药,按时吃,这几天清淡饮食,尤其是不要喝酒。”
舒蔲点点头。
女医生把打印出来的处方递给她:“去一楼药房拿药。”
“谢谢。”舒蔻接过处方,转身离开诊室。
她下楼来到药房,窗口前已经排了几个人。
舒蔻站在队尾等着,一边用舌头小心翼翼地舔着肿起的牙龈,一边盘算着该怎么瞒着姚淮杉。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终于轮到她了。
她把处方递进窗口,药房里的医生接过去看了看,转身去药柜里找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舒蔲。”
舒蔻吓了一跳,不由打了个激灵,缓缓转过头。
姚淮杉正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穿着一套干练的休闲装,似乎是急着出门,随手抓的一套穿上的,松弛感拉满,配上他那张不苟言笑的俊脸,是和他穿正装时截然不同的风格。
在舒蔲看来,一眼惊艳,却也令她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两秒。
姚淮杉率先开口,语气平静:“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就直接过来了。”
给她发消息了?
舒蔲忙不迭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调出聊天框,猛然发现自己误以为发到室友群的看病照片,不小心发给了姚淮杉。
然后在那些照片下面,是姚淮杉叫她呆在原地别动,他来找她。
舒蔲要被自己蠢哭了,手足无措地望着姚淮杉。
姚淮杉知道她六神无主,便带着主导者的威严问她:“医生怎么说?”
舒蔲张开嘴,指指自己的牙:“医生说我最近吃多了上火的东西,因为上火,牙龈肿了,吃点消炎药和止痛药就好了。”
至于是吃什么食物上的火她绝口不提,本想着能让姚淮杉忽略这件事,没想到他还记得。
姚淮杉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昨晚是不是说过,榴莲吃多了上火,不让你多吃?当时怎么说的?”
舒蔻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嘟囔:“也不全是榴莲的错,烤肉也有责任。”
“再给我贫?”姚淮杉的声音沉了下来。
舒蔻撇撇嘴,试图蒙混过关:“哎呀哥哥,我都知道错了,就不能等我牙齿好了再说吗?”
姚淮杉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压抑着怒火:“就你这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样子,等你牙齿好了能不胡吃海塞?”
舒蔻不敢吭声,因为她觉得姚淮杉说得对。
药房里的医生把药递了出来:“同学,你的药。”
舒蔻赶紧接过药袋,想趁机溜走,却被姚淮杉一把拉住手腕:“别急着走。我们在附近酒店开个钟点房,好好说说这件事。跟你室友说一声,你跟我出来了,下午不和她们一起吃晚餐。”
舒蔲心想姚淮杉想的可真周到,在把她约出去的同时还能想到向她的室友告知她的去向,以免发生意外,她的室友不知道联络谁。
明摆着就没有轻薄她的心思,也没有打算和她在酒店留宿,让去酒店的动机变得单纯了许多,纯粹只是方便他收拾她。
可舒蔲一下揍都不想挨。
跟他去酒店少不得要被他借题发挥,听一堆大道理,还得被逼着注意饮食,多了不少限制。
对她来说压根不是件好事。
可惜她周围已经没有其他和她一样来拿药的人,上天给了她和姚淮杉独处的机会。
舒蔲抓着药袋的手指无声收紧,浑身写满了抗拒。
“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徒劳地做最后的挣扎,“要不你现在狠狠批评我几句,然后我回宿舍再好好反省。我的室友们需要我,我是我们寝室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总是这样撇开她们单独行动,没多久就会被她们排挤的。”
姚淮杉垂眸看她,眼神平静得可怕:“只是一顿饭不在一起吃,她们要是因为这个孤立你,这些朋友也不必交了。别拿她们当挡箭牌,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想逃罚是不是?”
面对他的兴师问罪,舒蔲彻底放弃幻想,不情不愿地依言在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今晚不回去吃饭了,我哥找我有事。】
宋稚薇秒回:【懂了懂了,快快奔向你哥的怀抱吧。】
蒋筱晴:【哈哈哈哈,今天是不是又能被舒蔲宝宝投喂了。】
许曦:【以后不用秀得这么具体,并不想当你们play的一环。】后面还附了个表情包缓和语气,表示只是揶揄而已。
她们懂什么!
舒蔲简直要疯。
果然人的悲欢不同。
姚淮杉扫了一眼她的手机,确认她给室友交代了行踪才放过她:“走吧,早去早回。”
两人从校医院出来,姚淮杉直接带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连锁酒店。
舒蔲愁眉苦脸地走进酒店大堂,只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第36章
姚淮杉和舒蔲的相貌都十分出挑, 出双入对在商务型的连锁酒店不太常见,酒店前台的服务员看到两人,不免多看了几眼。
舒蔲觉得跟姚淮杉出来开钟点房有些尴尬, 前台服务员登记时她佯装漫不经心,伸手抓了一把台面上的薄荷糖。
姚淮杉俨然一副身正不怕影斜的淡定模样,交完押金便将两人的身份证一起收进了兜里。
前台提醒他房间下午六点前退房,他也只是神色自若地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