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舒亦接到奶奶电话时, 刚从沈晏怀中醒来,习惯成自然,她如今十分贪恋这份温暖, 二人相拥在床的中央, 空出两侧极宽的边角。
“您别折腾了, 我稍后去接您好等我到了再给您打电话。”
挂断电话,舒亦盯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了?”身旁的男人此时也醒过来, 他拥住舒亦,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声音低哑问道。
“奶奶想找我出去吃饭。”舒亦回道。
老人家知道她经常奔波在外,平日很少会主动联系舒亦,刚刚奶奶在电话里带着些许难为情的说想找她吃个饭, 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她。
沈晏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想来是为了苏梦楠的联姻对象。”
舒亦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在沈晏怀里转了个身,面对他,眉头轻轻蹙起, “如果是这样, 那这或许是韩姨想问的, 只是她不好意思跟我张口,才让奶奶找我。”
说到这, 她忽而问起, “你之前说让人查一下, 有查到什么吗?”
沈晏的手臂依旧松松的环在舒亦腰间,他缓缓开口:“顾致远,京市人, 父亲经商,母亲清大教授,他在国外留学多年,去年回国后在家族企业瀚海生物科技任职总经理,背景表面看起来还算干净。”
听起来,几乎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结婚对象,年轻有为,家世富贵清白,对陷入困境的苏家而言,无疑是天降救星。
但舒亦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了些,沈晏的用词是表面看起来干净
“他们家有问题?” 她追问,手指无意识的抓住了沈晏胸前的睡衣布料。
沈晏垂眸,看着她微微绷紧的手指,抬手握住,动作温柔,“内部消息,瀚海投资的项目出了问题,已经拖住他们公司的大半资金。”
“那他们还给苏家注资?”舒亦惊讶问道,“苏家现在就是个烂摊子,除了那点可能永远填不完的债务和麻烦,有什么可联姻的价值。”
顾致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相亲,要说与苏梦楠一见钟情,绝对不现实。
沈晏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压低了些:“有时候,目的未必在眼前看得见的利益上。”
“所以,他们的目的还是在你。”舒亦一下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无论舒亦与苏家内里关系再如何,外人看来,她们都是至亲,顾家与苏家联姻,自然也等同于搭上了沈家,他们根本不需要沈晏出面,只需透个风声出去,一定会有看不清形势想攀附沈家的人闻风而动,私下几番操作,顾家资金链的问题也就很好解决了。
顾家是在赌,赌沈晏不会为这点小事与岳家翻脸,毕竟真要闹开了,面上无光的是舒亦和沈晏。
豪门世家总是要脸面的。
沈晏眉眼蓄起笑意,夸赞道:“舒同学,果然聪慧。”
“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气愤。
“所以,若是奶奶她们问起,你心里有数就好。” 沈晏的语气平静,“顾家这门亲事,对苏梦楠而言,是借此脱离泥潭亦或是坠向深渊,还未可知。”
舒亦靠在他怀里,感受男人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一点一点安抚着她心头升起的烦躁。
“我知道了。” 她低声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沈晏垂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这点小事,算不得麻烦,婚事能不能成,选择在你,不在他们。”他点到即止,将判断和应对的空间留给了她。
舒亦在他的怀抱里安静了片刻。
“不,选择的权利在苏梦楠,只有她才有资格决定自己的人生。”她抬起头,望进沈晏近在咫尺沉静的眼眸,“只是顾家想占咱们的便宜,没门儿。”
沈晏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的妻子,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全然庇护在羽翼下的娇花,她有她的智慧,有她的原则,也有她处理复杂人情的独特方式,他只需给予全部支持,剩下的,他相信她能处理好。
“好。” 他应了一声,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去吧,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打电话。”
……
舒亦开车前往苏家接奶奶,老人家出来时身旁还跟着韩秀英,看来她果然是猜对了,想要找她的人是韩姨。
二人坐进车内,舒亦转身笑着打招呼,“奶奶,韩姨。”
“苏苏啊,你韩姨她不放心我一个人出去,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可以吗?”苏奶奶小心的问道。
舒亦:“这有什么不行的,奶奶、韩姨,咱们去吃湘菜可好?合你们口味。”
韩秀英有些局促的动了动,“苏苏,谢谢”
苏奶奶见此,安抚的拍了拍韩秀英的手,笑着回道:“好好,我们吃什么都可以,你来决定。”
舒亦带着二人来到二环一家私房湘菜馆,经理引着三人走过庭院,进入东厢房雅致的包间内。
“舒小姐,后厨菜式备的差不多了,您看看,现在上菜吗?”经理拿过餐单站在舒亦身旁同她再次核对。
舒亦接过餐单,按奶奶二人饮食习惯调整了上面的主食,她说道:“麻烦这两个换一下,谢谢。”
苏奶奶和韩秀英很少外出,看着眼前开在皇城根下四合院里的饭馆,难免有些好奇。
“苏苏啊,我们随便吃一口就可以,这个地方很贵吧?别为我们多花钱。”老太太开口劝道。
“不贵的,这里是沈晏朋友前段时间新开的店,咱们正好来捧个场。”她将餐单递给经理,脸上带着娇笑,“我刷脸,不花钱。”
“哎呦,不给钱那可不行,今天这顿,奶奶出钱。”苏奶奶连忙摆手。
舒亦:“好好,奶奶,我逗您的,哪能不给钱呢,不过咱们来吃会给折扣的,这家不贵,您就让孙女显显孝心,别和我抢。”
“老太太,咱们这儿是平价餐馆,也就是装修唬人,秦总的朋友过来都会打折,您放心吃。”经理很有眼色的跟着解释。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一盘盘精致的菜品摆到圆桌上,等人都退出去,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奶奶和韩秀英二人互相看了看,犹豫着怎么开口。
“奶奶,您尝尝这道红烧肉。”舒亦站起身用公筷给老人家夹了几块肉放在餐盘上。
“哎,苏苏,你吃,不用顾着奶奶。”
舒亦坐下,一时没再说话。
韩秀英紧紧握了握手,眼中闪着纠结的神色,到底咬咬牙出声说道:“苏苏韩姨我,我想求你个事情。”
舒亦放下筷子,神色平静的看向她,“您说。”
韩秀英大概没想到舒亦回的这么干脆,话到嘴边竟怎么也说不出来。
苏奶奶在一旁看得着急,干脆直接替她说了出来,“苏苏,是这样,梦楠快结婚了,我们想了解了解男方家的情况和人品,你和阿晏见识广,能不能帮我们打听一下?”
老太太说到这,叹了口气,“从他们相亲确定关系,到现在我们连人都没见过,更别说男方家的父母,在老家婚前都是要来提亲的,眼看还有一周就办婚礼了,他们连面都没露一个,秀英有点担心,想问问你。”
舒亦安静的听奶奶说完,目光从老人忧心忡忡的脸上,移到韩秀英那双因常年操劳暗黄粗糙,此刻正不安的紧攥在一起的手上。
包厢里一时静默,只有窗外庭院里隐约传来的流水声和远处模糊的市井喧嚣。
舒亦拎起茶壶,为她们续上温热的茶水,氤氲的热气升腾着,她说:“奶奶,韩姨,关于顾家,我确实了解到一些情况。”
韩秀英猛的抬起头,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眼神紧张的看着舒亦。
舒亦将今早从沈晏那里听得的信息缓缓告诉她们,期间她隐去了顾家背后的图谋,不想让老人跟着为难。
听完舒亦的话,韩秀英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苏奶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资金紧缺?” 韩秀英的声音有些发抖,“那那他们怎么还愿意拿出那么多钱帮我们家?梦楠说,光是帮公司还贷款和稳住投资人的钱,就不是小数目”
舒亦看着韩秀英,目光坦诚:“韩姨,生意上的事情,我不了解,这些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希望您能转达给苏梦楠,要怎么选择,看她。”
韩秀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慌乱的用手背去擦,声音哽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梦楠那孩子,也是被他爸爸给逼得没有办法了”
苏奶奶也红了眼眶,握住韩秀英的手,连声叹气:“秀英,苏家对不住你们啊我唉。”
“奶奶,韩姨,您们先别急。” 舒亦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这些只是我了解到的一些客观情况,或许,苏梦楠有自己的考量,顾致远可能对她也是真心实意的。”
韩秀英擦了擦眼泪,“苏苏,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瞒你说,这些天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不踏实了。” 她哽咽着,“梦楠那孩子,性子执拗,有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些话我会想办法告诉她,让她自己掂量清楚。”
苏奶奶拍了拍韩秀英的背,对舒亦道:“苏苏,今天真是谢谢你,这些事本来不该烦你的。”
舒亦轻轻摇头,“奶奶,您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变得有些沉重,韩秀英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勉强吃了几口菜,她眉宇间的愁绪始终挥之不去。
吃过饭要走时,经理见苏奶奶不时打量着外面精致的庭院,干脆引着她到处逛逛。
韩秀英和舒亦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太太的背影,她忽然轻声说:“苏苏,这些年,我一直欠你和你母亲一声对不起,我很抱歉,因为我们的存在,破坏了你们曾经幸福的家庭。”
韩秀英的声音里带着长久压抑后的疲惫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
悔恨的话音渐渐消散在夏日午后炎热的空气里。
舒亦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个比她母亲还要小几岁,眉宇间却早早刻满风霜的女人,韩秀英穿着半旧的素色衣服,双手紧张的交握在身前不自觉搓着,不敢直视舒亦的眼睛。
这句道歉,舒亦曾以为自己或许会想听,又或许会冷漠以对,可真当它从韩秀英口中说出来,又带着如此清晰的痛苦和歉意时,她发现,自己心中并没有预想的快意或释怀,只有一片更深沉的,物是人非的惘然。
“韩姨,你又有什么错呢?该悔过道歉的从来不是你。”舒亦开口,声音同样放的很轻,“始作俑者,才是原罪。”
将二人送回苏家,舒亦开车回了澜园。
她站在满是豪车的地下停车场,看了眼时间,随后视线停在一辆墨黑色的跑车上。
低沉的轰鸣自澜园内响起,随后一道黑影快速驶离。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周承安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沈晏,正等待老板批示。
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之后他就见老板放下文件拿起手机。
下一秒,沈晏骤然站起身,沉声吩咐道:“你今天可以提早下班。”
说完,他便大步走出办公室。
周承安愣在原地,下意识抬手看了眼时间,这才下午四点,下班?
沈晏西装笔挺走出沈氏集团大楼,一眼就看见停在门口中央嚣张霸气的跑车。
舒亦身上穿着简单的紧身白色短袖,勾勒出极美的线条感,下面搭配一条牛仔短裤,脚踩白色德训鞋,随性洒脱靠在跑车门边,她带着鸭舌帽正低头摆弄手机,无视来来往往人们好奇的目光。
沈晏迈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沈太太,今日怎么如此高调?”
舒亦抬头,笑道:“沈先生,我来接你下班,要不要一起去兜个风?”
沈晏嘴角微微上扬,“我的荣幸。”
黑色跑车载着二人渐渐驶离城区,荒无人烟的盘山路上,舒亦脚下踩着油门渐渐提速,风驰电掣一般压着水泥路面冲上山顶。
夜幕降临,天边隐隐剩下一丝昏黄,舒亦将车停稳,开门下车。
她靠坐在引擎盖上,望着远处繁华的夜景,目之所及整个京市尽在眼前。
淡淡的木质香调随风而过,身旁有人走近,男人靠坐到舒亦身边,深邃的眼眸同样望向前方。
“沈晏,想听个故事吗?”
第42章
“一个女孩和她喜欢的青梅竹马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年轻的男孩进入新鲜环境总是向往自由的,于是两人开始经常为一些小事争吵,在女孩伤心难过时, 男孩的室友站了出来, 默默关心陪伴着女孩。”
“后来男孩身边出现一个女生, 在又一次的争吵中,女孩心灰意冷, 男孩的室友趁机表明自己心意,他长得斯文帅气, 性格温和有礼,女孩很快便被他的殷勤关怀打动,答应了他。”
舒亦双手支在引擎盖上, 仰头盯着夜空中的繁星点点。
“男孩的室友是从外省偏僻村落里考出来的穷小子,与女孩的家世差距悬殊,所有人都不赞同女孩的决定, 那个青梅竹马也来劝她,结果二人不欢而散,女孩更加坚定自己要和那人在一起的决心。”
“有一天, 那人父亲千里迢迢跑到京市看他, 他带着女孩和自己父亲吃了顿饭, 女孩被男朋友的父亲在饭桌上灌醉,第二日, 她和男朋友从一张床上醒来。”
“木已成舟, 女孩的父母无可奈何, 他们心疼女儿提出让男方入赘,之后仓促操办了婚礼,女孩是学校有名的才女, 而那个室友也是当年他们全省的状元,二人郎才女貌在当时也算是一段佳话。”
舒亦轻淡的声音萦绕在山顶,又随着晚风飘散。
“女孩的丈夫毕业后借着岳父家的东风留校任教,又拿女孩的嫁妆在外开公司,自此平步青云,女孩生下一个女儿,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京市,男人对妻女极好,当初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人后来都对他赞不绝口,直到,他们的女儿7岁那年男人父亲病重,他首次带着妻女返回老家。”
“在那里,妻子偶然发现了男人的另一个家,也知道了他隐藏起来的秘密,当年男人家是村子里最穷的人家,他的老师见男人长得好又聪明上进,资助他读书还把女儿嫁给了他,那个年代一桌酒席,二人便算结了婚,婚后没多久男人考进首都,留下妻子在老家照顾他的父母,老家的妻子也给他生了个孩子,一个比他在京市的小孩还要大上两岁的女孩。”
“男人跪在妻子面前,说他对老家的女人没有感情,只是恩情和责任,他说他爱的是现在的妻子,京市的家才是他真正的家。”
“两个女人的信念在那个小山村里彻底崩塌了,一夕之间,女孩变成了插足他人家庭的第三者,成了一个可笑骗局的受害者。”
“她愤怒过,崩溃过,想立刻带着女儿离开,回到京市,揭露一切,让那个男人身败名裂,可是” 舒亦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可是她看着懵懂无知的女儿,最终,什么也没做。”
“后来他们回到京市,男人开始渐渐暴露本性,女孩的精神状况也跟着出现问题,有一天,她站在了疗养院的天台上。”
舒亦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山顶此刻一片寂静,她微微偏过头,看向沈晏。
沈晏也恰好转眸看她。
“她就那样从我眼前纵身一跃,彻底解脱。”舒亦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近乎残忍,她仿佛在讲述着一个与她毫无干系的故事。
但沈晏看到她的脸庞,在清冷的星光下,有一种易碎的苍白,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眼眸,此刻映着星空,却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光亮。
他的眼底深意流动,带着怜惜。
“今天,韩姨向我道歉,可在这整件事里,她又何其无辜,我从前不明白,明明错的是那个男人,为什么所有的苦难竟都由两个无辜的女人所承担。”
“直到现在我才渐渐知道,在感情上,大多女性总是要比男人更感性,她们会顾虑孩子,顾虑父母,顾虑外人看她们的目光,忧虑过甚才会在婚姻中更容易陷入困境。”
“舒亦” 沈晏低声念着她的名字。
“我在去你公司的路上决定了一件事。”舒亦打断沈晏,眸光潋滟的看着他。
“沈晏,因为是你,我愿意放下防备,投入这一场豪赌中,赌往后余生,你我相伴到老。”
沈晏一怔。
微风带起舒亦的长发,轻飘飘的晃荡进沈晏深邃的眸底。
沈晏站直身体,转身到舒亦面前,二人之间仅剩不到一步的距离,他微低下头,直勾勾盯着她,“想好了?”
“嗯。”舒亦缓缓点头,“那些文件,我没有签,沈晏,我并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保障,我自己就是我的底气,没有你,我也依然活得很肆意。”
沈晏听着她的话,嘴角泛起浅淡的笑意,“好。”
“不过”舒亦歪了歪头打趣道:“文件我会好好保存的,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们真的走到一拍两散的地步,到那时我再翻出来,签字,拿钱走人。”
沈晏凝着她,笑意渐浓,他倾身,冰凉的触感落在舒亦的唇上,浅浅一吻。
然后,他缓缓退开些许,额头却仍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温热的拂过她的唇瓣。
“你好,沈太太。”他低低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
“你好,沈先生。”舒亦眉眼弯弯,回道。
沈晏又看了她片刻,仿佛要将她此时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底,然后,他伸出手将舒亦拥入自己怀中。
“舒舒,人总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知道,我一直在等那一天的到来。”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隔绝了山顶的夜风,舒亦靠在沈晏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渐渐与她失序的心跳同步。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头顶是浩瀚星河,眼前是城市万家灯火,耳边只有风声和他们交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才稍稍松开手臂,他低头,看着舒亦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拇指指腹轻轻抚过她刚刚被吻过略显湿润的唇瓣。
“风大了,我们回家?”
“好。”
下山时开车的人换成了沈晏,他站在车前当着舒亦的面,单手解开纽扣脱掉西装外套,松了领带,交到舒亦手中,随后他缓缓解开衬衫最顶端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线条清晰的锁骨和脖颈。
舒亦盯着男人的动作,耳尖滚烫。
二人坐进车内,男人身上剪裁得体的衣服自坐下后更显身材轮廓,竟有种禁欲又慵懒的性感。
沈晏侧过头,对上舒亦静静注视的目光,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似乎深了些许。
“看什么?” 他问。
舒亦抱着他的外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细腻的面料,诚实回答:“看你。”
沈晏低低的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启动车子,平缓的驶离山顶。
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车门上,姿态放松,黑色的跑车绕着盘山路疾驰而下。
“你的车技居然这么厉害,和谁学的?”舒亦由衷感叹。
“自学。”沈晏扫了她一眼,笑问:“你呢,和谁学的?”
“陈寒声,18岁那年考驾照,刚好寒声哥那段时间痴迷赛车,他非要当我的陪练。”那年舒亦突然进入叛逆期,她压制不住内心的躁动,总想做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是陈寒声第一个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他每日陪在她身边带着她在跑道上发泄出情绪。
“陈寒声。”沈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尾音似乎比之前略沉了半分,“他倒是个好老师。”
舒亦靠在椅背上,随口接道:“是啊,那时候他可严格了,说我要是开不好,就不配当他妹妹。” 想起年少时被陈寒声押着在封闭赛道上一圈圈练习的场景,她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不过也多亏了他,我开车的技术才能突飞猛进。”
沈晏没有接话,只是在下一个弯道时,入弯的角度似乎比之前更刁钻了些,在出弯的瞬间,油门微深,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车身凌厉划过弯道,加速驶出。
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舒亦轻轻“啊”了一声,她伸手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品出了一点异样。
“不过,我觉得还是你的车技更高一筹。”舒亦赶紧补救,随后又说道:“我饿了。”他们晚上还没吃饭。
“想吃什么?”他问,车速跟着渐渐慢下来。
舒亦想了想,说:“想吃你做的。”
半小时后。
车子平稳滑入澜园的地下车库,停稳。
车厢顶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洒落。
“到了。” 他说。
“嗯。” 舒亦点头,抱着沈晏的外套和领带,准备下车。
沈晏却先一步推门走下去,绕到她这一侧,替她拉开车门,极其自然的朝她伸出了手。
舒亦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看他,然后,她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借着力道下了车。
二人十指相扣,并肩走进电梯。
来到一楼,沈晏牵着舒亦直接往厨房走去。
她靠在岛台边,看着沈晏打开冰箱。
“我不挑食哦。”舒亦出声提醒。
沈晏正挽衬衫袖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扭头看了她一眼,“番茄鸡蛋面最快,可以吗?”
“可以。” 舒亦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他的动作。
很快,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食物烹煮的香气,沈晏站在灶台前,微低着头,用长筷轻轻搅动锅里的面条,暖黄的灯光自头顶洒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舒亦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好了。” 沈晏关火,将面条盛入两个白瓷碗中,红汤白面,番茄鸡蛋卤盛在中间,最上面撒上一小把翠绿的葱花,简单的食物竟也被他摆出了几分赏心悦目。
他端起两碗面,走向餐厅,舒亦连忙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碗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诱人的香气,舒亦拿起筷子,挑起几根吹了吹,送入口中。
她眯起眼睛,赞叹道:“好吃。”
吃完面,舒亦主动收拾碗筷,沈晏没有拦着,他站在一旁看着她将餐具摆进洗碗机,按下开关。
“现在。” 他走近,声音低柔,“饱了吗?”
“好像……还没有完全饱。”舒亦的心跳悄然加速,脸颊微热。
沈晏眼底笑意渐渐加深,染上几分危险的温柔,他伸出手臂,揽住舒亦的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那么。”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或许,还有更好的东西,可以填饱沈太太?”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第43章
舒亦早上起的有些晚, 她抱着墨宝懒懒的走进餐厅,看见沈晏和周承安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餐,不由有些意外。
这都已经九点多, 他们怎么还在这里?
周承安见舒亦过来, 连忙放下手中餐具和她打招呼, “夫人,早上好。”
“周助理, 早。”
沈晏放下手里的咖啡,起身走向舒亦, 动作亲昵的揽过她,“怎么不多睡会儿?”
“饿醒的。”舒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拥着她来到自己旁边的座位, 体贴的帮她拉开椅子,随后又叫佣人将舒亦的早餐拿过来。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全落在了周承安眼里, 他面上不显,内心却波涛汹涌,他这是错过了什么?怎么感觉自家老板和夫人的关系突然有了质的飞跃?
舒亦坐下后松开了墨宝随它去玩, 早餐很快被端上来, 是她偏爱的中式早点, 一小碗海鲜粥,几样清爽的小菜, 还有一笼晶莹剔透的虾饺。
“这个时间你们怎么没去公司?” 舒亦舀起一勺粥吹了吹, 随口问道。
“上午没什么事。” 沈晏夹起虾饺放进舒亦面前的餐盘里, “会议都在下午,刚好可以在家陪你吃早餐。”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一旁正在喝咖啡的周承安差点呛到, 他赶忙放下杯子,拿起餐巾掩饰性的擦了擦嘴角,内心满是惊诧。
真是好一个没什么事,也不知道是谁,在他今早过来时,突然让他通知下去上午的会议取消
周承安跟了沈晏这么多年,见过这位工作狂老板为了一个跨国并购案连续数日熬通宵,也见过他在高烧时还坚持上班。
但为了陪老婆吃早餐而特意调整行程,这在以前,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周承安悄悄抬眼,飞速瞥了一眼自家老板,只见沈晏正神态自若的给舒亦递纸巾,又随手调整她爱吃的小菜位置,他的目光始终温和的落在舒亦身上,那眼神儿周承安发誓,他从未在老板眼中看到过如此清晰,近乎温柔的情绪。
沈晏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周承安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对付盘里的早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在心底飞速盘算着,看来以后有关夫人的所有事项,优先级都得提到最高了,还有,得提醒秘书室,之后安排老板的日程,时间上尽量留点弹性,要给老板留出陪老婆的空闲。
舒亦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忍不住盯着沈晏,他正慢条斯理的切着餐盘中的煎蛋,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俊逸。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晏察觉到,侧头看她,状似随意的问。
“一会儿要去学校。”
“我送你?”
舒亦摇摇头,“我开车,下午外公有个讲座,我要陪着他。”
沈晏没有坚持,又说:“既如此,晚上我们和外公一起吃个饭?”
“好。” 舒亦应了一声,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地下车库,舒亦走在前面,沈晏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闲散的跟在她身后。
舒亦在车前停下脚步,转身,“我走啦。”
“过来。”沈晏的嗓音带着哑色。
舒亦闻言微微一怔,抬步走过去,边走边问:“怎么了?”
男人伸出手揽住舒亦的腰肢,将她压进怀里,“想抱抱你。”他的气息游离在她的耳边。
沈晏说得坦荡,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那眼神太过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让舒亦几乎要招架不住,耳尖隐隐泛起红意。
沈晏微俯身,浅淡的轻啄她的唇。
舒亦逐渐意动,一手自然搭在他肩上,断断续续道:“我我要迟到”
她的话音被吞没在随之而来更深更缠绵的吻里。
男人强势敲开她的齿关,深入探索,他的大掌牢牢扣在舒亦腰间,将她更紧的压向自己,隔着衣物,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沈晏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
舒亦的手指原本只是松松搭在他肩上,此刻却不由自主的收紧,指尖陷进男人的衬衫面料中,大脑因为缺氧而有些晕眩,鼻尖萦绕的全是他清冽好闻的气息,霸道的侵占着她所有的感官,迟到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才缓缓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略重,温热的拂过她急促喘息着的唇瓣,他的眼神比方才更加幽暗,里面翻涌着浓重的情欲,像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她溺毙其中。
“现在” 他开口,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微红肿的下唇,“可以走了。”
舒亦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沈晏又在她唇上极快的吻一下,这才终于松开环在腰间的手,又牵着她走到车边,替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舒亦几乎是逃也似的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沈晏站在车门外,微微弯下腰,手肘撑在车窗边沿,看着她慌乱又可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他叮嘱,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又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亲昵,“晚上见。”
“拜拜。” 舒亦终于鼓起勇气抬眸看他一眼,对上沈晏含笑的目光,心跳又是一阵失序,她慌忙启动车子,示意沈晏关门。
男人向后退了一步,关上车门。
舒亦轻踩油门,缓缓驶离车位,透过后视镜,她看到沈晏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车子离开,直到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他,舒亦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方才亲吻的触感和温度,酥酥麻麻的,带着一点细微的刺痛。
她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随即又被自己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弄得耳根更热。
真是要命。
这个男人,撤去那层克己复礼的伪装后,简直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
下午外公在国博有一场讲座,舒亦在学校忙完,早早就接上老人家过去。
他们抵达国博时,离讲座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正午阳光正好,为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镀上一层炽热的金边。
舒亦拿着通行证进入非对外开放的内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她来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搀扶着外公下车。
老人家手上拎着个略显陈旧的公文包,里面装的是他准备了许久的讲稿和相关资料。
“外公,慢点。” 舒亦轻声提醒,手臂稳稳托着老人另一只胳膊。
“放心吧,你外公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老爷子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受用的笑意,他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背,“倒是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瞧你眼底这明晃晃的黑眼圈。”
舒亦被问的有点心虚,昨天和沈晏闹得有些晚,早上又要去学校,她根本没睡多久,“没有,就是最近新得一本古籍,有点入迷。” 她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舒兆林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做学问要钻进去,但身体也要顾好,沈晏那小子,也不劝着你点?”
舒亦耳根微热,“他提醒了。”
“嗯,算他还有点眼色。” 舒兆林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但舒亦知道,外公对沈晏这个孙女婿,一向是很满意的。
“沈晏说,许久不见您,晚上想陪您一起吃个饭。”
舒兆林笑道:“好啊,一会儿你问问老沈有没有时间,别把他给落下了。”
两人沿着通道进入博物馆内,工作人员显然早已接到通知,一位身着制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快步迎了上来,“舒教授,您好,讲座安排在学术报告厅,这边请。”
报告厅内宽敞明亮,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显示着本次讲座的主题,《从三星堆新发现看古蜀文明与中原文明的早期交流》,外公是研究商周考古的大家,对三星堆文化也有深厚造诣。
国博时常会请国内外各大高校教授来这里开免费讲座,只需在网上预约即可来听讲,舒兆林这次也是应他们邀请而来。
“老师,舒舒。”赵延纪缓步走过来。
舒亦惊讶的看着他,“赵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来京市参加一个国际学术交流会,正好赶上老师有讲座,我当然要来聆听学习。”
赵延纪是舒兆林的得意门生,他笑呵呵的拍了拍赵延纪的肩膀,“延纪啊,真是好久不见,你们那边新发掘的祭祀坑,目前进展的怎么样?”
几人聊了一会儿,讲座即将开始,听众开始陆续入场。
“你们先去找地方坐吧,我要准备准备。”舒兆林开口道。
“老师,那我和舒舒坐这边。”赵延纪看看时间,抬手指向一侧的前排座位。
“去吧。”舒兆林拎着公文包转身走向主讲台。
舒亦跟赵延纪去第一排边角位置坐下,她看着外公在工作人员的电脑上查看PPT,出声说:“师兄,你这次在京市待多久?”
“会议要三天,之后还会回学校开一场小讲座,估计能待一周左右吧。” 赵延纪抬手扶了下眼镜,温声答道。
“你的讲座,那我可要去听听,留个位置给我呀。”
赵延纪温润笑道:“你能来捧场,是我的荣幸。”
此时舒兆林的声音从音响中响起,讲座正式开始,二人便不再出声。
讲座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有些观众意犹未尽,纷纷上前与舒兆林交流、拍照留念。
舒亦和赵延纪也起身走过去,站在他身旁等待。
“晚上有事吗?我想请你和老师吃个晚饭。”赵延纪忽的开口。
舒亦带着歉意看他,“抱歉啊师兄,我们今天晚上有家宴,不太方便。”
赵延纪眼底泛起一丝失落,面上却不显,“没关系,等你和老师哪天有时间,我们再约。”
“好。”
第44章
离开国博时, 已经下午五点多,从地下停车场出来,车子行驶在长安街上, 随着晚高峰的车流缓慢前行。
舒兆林坐在后座正兴致勃勃和赵延纪讨论近期的考古新发现。
赵延纪认真回答着老师的话, 眼睛却总是不着痕迹的扫向前排舒亦。
晚上吃饭地点是沈晏订的, 就在国博附近,他早早就将地址发给舒亦, 而赵延纪住的地方也在周边,她便先送他回去。
舒亦双手握着方向盘, 耐心等待前方红灯,视线不经意划过后视镜,正好与赵延纪的目光对视, 二人皆是一怔,还是舒亦先朝他笑笑。
赵延纪镜片后的目光有瞬间的凝滞,他点了下头, 随即仓惶收回视线,转向身旁老师身上。
绿灯亮起,舒亦按着导航很快来到赵延纪所住酒店。
“师兄, 是前面那家酒店吗?” 舒亦问道。
“嗯, 就是这里, 麻烦你了舒舒。” 赵延纪应道,语气如常。
舒亦将车停在酒店门口, 赵延纪先向舒兆林道别:“老师, 过两天我再去拜访您。”
“好, 延纪,在京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 舒兆林乐呵呵的点头。
赵延纪又转向驾驶座的舒亦, 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露出笑意:“舒舒,谢谢你送我过来。”
舒亦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赵师兄,您太客气了,拜拜。”
送走了赵延纪,舒亦重新设置导航,驶向目的地。
后座的外公忽然开口,“延纪是个好孩子,踏实,有能力,不过,就是老大不小了,感情问题还没个着落”
“怎么,您老人家想给拉个媒?”舒亦笑问,“我看赵师兄倒不是很着急。”
“以前我倒是问过,延纪说他家庭条件不好,想在多努力努力,没时间考虑这些。”
“我这届带的学生,还真有两个不错的。”
“您可别乱点鸳鸯谱。”舒亦打断外公的念头。
“外公看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阿晏不是很好?”
舒亦无奈笑道:“是是是,您孙女婿最好了。”
……
到了地方,舒亦这边刚停稳车,后视镜里,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胡同里。
沈晏的司机将车停好,与周承安一同走下来,打开后排两侧车门,沈晏和沈老爷子迈步下车。
他扶着老爷子朝他们走来。
舒亦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舒兆林也从另一侧走下来,老人家看着走过来的沈老爷子和沈晏,脸上露出的笑容。
“外公。” 沈晏先向舒兆林微微欠身,语气恭敬,随即目光便落在了舒亦身上。
“爷爷。”舒亦跟着喊人。
身后是一家隐在胡同深处的宫廷菜馆,一道朱红小门看着极其低调普通,然而内里却别有洞天,四合院的庭院里有一株古树,在晚风中不时摇曳着枝叶,檐下悬着几盏仿古宫灯,环境清幽雅致,与长安街的恢弘喧哗恍若两个世界。
一行人被引至正房内一间宽敞的雅间,屋内陈设古朴,临窗可见庭院景致。
沈晏和舒亦走在最后面,两人并肩而行,他忽的拉住她的手,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指尖在舒亦手背轻轻蹭了几下。
舒亦的心跳因为这个小动作微微加快,脸颊也有些发热,但她没有挣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沈明谦与舒兆林两位老人坐在上首,沈晏为舒亦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在她身旁落座。
身着旗袍的服务员上前斟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桌下,沈晏的手再次伸向她,随后轻轻拉到他那边,舒亦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手指,却被他更紧的握住,十指交缠。
“舒舒,在想什么呢?你沈爷爷和你说话,怎么也不回答。”外公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令舒亦瞬间回过神。
她仓惶的抬头,迎上对面两位老人家含着笑意的目光,“啊爷爷,对不起,您刚才说什么?”
沈晏的手在桌下轻轻捏了她一下,带来一阵酥麻,舒亦飞快的瞪了一眼身旁嘴角微勾,眼底藏着促狭的男人。
两人的小动作被两位老爷子尽收眼底,沈老爷子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了唇边更深的笑意,“没事,只是看你眼下有些泛青,最近学业很忙吗?平时也要多注意休息啊,身体为重。”
“谢谢爷爷关心,我知道了。”舒亦暗自松了口气,却感觉桌下,沈晏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他的指尖在她掌心极轻的划了一下,带着一种逗弄的意味。
这个得寸进尺的男人!
舒亦抿了抿唇,趁着服务员开始上菜,大家注意力转移的间隙,带着点警告用指甲掐了一下他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似小猫挠痒一般。
沈晏发出一声极低的气音,像是闷笑,然后,他松开了些许力道,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轻柔的安抚着。
两位老人胃口不错,边吃边聊,从考古发现聊到养生之道,气氛融洽,沈晏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能恰到好处的接上话题,说话之余还会时不时动作极其自然的给舒亦夹些她爱吃的菜。
舒亦几乎没怎么说话,只顾埋首吃东西,一顿饭吃下来,她的手始终被沈晏攥着,将她的大半心神牵引过去。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他正微微侧头,认真听着沈老爷子的话,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眸光微动,缓缓扫过来,与她对视了一瞬。
舒亦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她慌忙垂下眼帘,假装专注于面前那盅诱人的汤羹。
饭毕,沈老爷子对舒兆林笑道:“兆林啊,时间还早,我去你那里坐坐,让阿晏的司机送咱们。”
舒兆林会意,笑着点头:“好好好,阿晏,舒舒,正好你们一辆车回去,不用管我们。”
两位老人分别被沈晏和舒亦搀扶着,朝外走去,外面沈晏的司机已经将车停在门前,临上车时,沈老爷子又回头看了舒亦一眼,眼神慈爱:“舒舒,有空带着沈晏多回家陪我和你外公吃饭啊。”
“好的,爷爷。” 舒亦乖巧应下,心中略有羞涩。
看两位老人家的样子,准是发现了他们的不同寻常。
送走两位老人,胡同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晏走回舒亦身边,自然而然揽过她,“累了吗?” 他低头看她,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下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舒亦摇摇头,仰脸瞧着男人,路灯的光在沈晏深邃的眉眼间跳跃,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峻,“不累,就是有点不真实。” 她轻声说。
“什么不真实?”
“就是” 舒亦想了想,词汇有些匮乏,“好像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又好像,本该就如此。”
沈晏听懂了她的意思,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目光专注,“这样,更真实一些。”
说完,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胡同深深,月色朦胧,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水泥路面上,缠绵悱恻。
……
二人回到家,沈晏有个海外视频会议直接去了书房,舒亦走进卧室衣帽间,打开保险柜,拿出里面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墨宝在她脚边转圈,好奇的喵喵叫着。
舒亦蹲下去,伸手轻轻摸了摸墨宝的头,“这是送给爸爸的礼物哦。”
这几枚袖扣,舒亦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送出去,现在,她想或许时间刚好。
“墨宝,”舒亦的声音淡得像轻叹,“你说他会喜欢吗?”
墨宝“喵”了一声,尾巴尖慵懒的摆了摆,也不知是肯定还是单纯觉得舒服。
舒亦拿着盒子,起身走出卧室。
沈晏书房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低沉的英式语调,带着决策者特有的威严。
舒亦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进去打扰,她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听着他对视频里的人简洁有力的指令和偶尔的提问,工作状态下的沈晏,又是那个她曾经熟悉的带着距离感的模样。
没过多久,里面的声音似乎告一段落,短暂的静默后,是沈晏吩咐周承安安排后续事宜的简短话语。
舒亦又等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她先轻敲了下书房门,之后推门而入。
屋内沈晏正靠坐在皮质座椅上,刚忙工作,他的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倦意,看见舒亦进来,他微微怔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这个,” 舒亦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声音平稳,“送给你。”
沈晏的目光从舒亦的脸移到她手里拿着的盒子上,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房间内古董座钟传来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
然后,他伸手接过了首饰盒,问道:“是什么?”
舒亦坦然的看着他,说:“我亲手做的小礼物。”
沈晏听完极其缓慢的用拇指推开了盒盖的搭扣。
“咔哒”一声轻响,盒子被打开,男人的目光凝在了上面。
“所以,前些天你一直很忙,就是为了做这些?”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
舒亦点点头:“嗯,翡翠是外婆留给我妈妈的料子,样式是我请寒声哥帮忙设计的。”
“手受伤,也是因为这个?”他又问。
“呃嗯。”舒亦没想到他还记得那点小伤。
听她承认,沈晏眸色暗了暗。
“这几个袖扣从切割打磨到安装镶嵌,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喜欢吗?”舒亦略有一些忐忑的看他。
沈晏听到这话,眼底渐渐幽深,他放下首饰盒站起来,走到舒亦面前,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伸出手臂,将她拥入了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温热而绵长。
“舒亦,”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哑,“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沈晏侧过头,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了舒亦的耳廓上。
“我很喜欢。” 他又补充道。
舒亦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手臂环上他劲瘦的腰身,无声回应。
沈晏这时松开了舒亦,随即又一把将她抱起,重新坐回皮椅上。
舒亦整个人陷在男人的怀抱中,一时有些发懵。
沈晏再次拿起桌上的首饰盒,打开盖子,将其中那只让舒亦最为满意的游龙翡翠袖扣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我最喜欢这款,还在上面留了个小心思,你能找到吗?”她笑着说。
袖扣在沈晏手中转了一圈,随即被拿近一些,他指着背面一处细小的凹刻,问:“这里吗?”
“嗯,猜猜是什么?”
沈晏嘴角微勾起,低缓道:“是甲骨文的晏字。”
第45章
沈晏一下子就说出来, 倒让舒亦惊讶不已,她侧头看向他,“你居然认识甲骨文字?”
“略懂一点。”他尾音带着笑意。
舒亦看他这副模样看起来可不止是略懂, 她从沈晏怀中微微直起身, “这字是我写出来找人专门定制的钢印, 独一无二哦。”
“也是为了感谢你上次送我的那些甲骨。”
沈晏低低的笑了一声,那笑音在胸腔震动, 传递到她紧贴着他的身体,他将袖扣放回盒子里。
然后,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捧住了舒亦的脸颊。
“舒亦。” 他看着她,语调低沉,“我很高兴, 你愿意把这样的小心思,留给我。”
“你喜欢就好,我本来还以为你早就知道我在做什么。”舒亦说完, 见沈晏不解的看着她,又道:“你安排在我身边的边月没有告诉你?”
沈晏一手轻握舒亦的手,“我让她跟在你身边, 仅仅只是为了保障你的安危, 其余无关你安全问题的私隐, 她们不会向我透露。”
“你要相信她们的专业素养。”
“其实,我一直想说, 她们跟着我是不是有点屈才了?毕竟这里是京市, 而且我又不像你身份贵重, 哪里会有什么危险。”舒亦道。
“上次你在苏家,就很危险。”沈晏沉淡的说。
“所以,你是不放心苏耀宗?”
“舒舒, 让边月跟在你身边,我也能更安心一点。”沈晏没有直接回答,“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舒亦望着沈晏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深沉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鼓,也能感觉到他捧着她脸颊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然后,沈晏低下头。
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一个珍而重之的轻吻。
不带情欲,只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惜。
舒亦的身体微微一颤,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抖动,这个吻停留的时间不长,却又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
沈明谦与舒兆林端坐在椅子上各执一子,凝神在棋盘上。
“咳咳咳”舒兆林一连几声轻咳,他站起身走向边柜拿出一瓶药,熟练的倒出药片用水吞下。
沈明谦抬头神色复杂的看向他,“兆林,你还不打算告诉舒舒吗?”
“我这副身体,告不告诉她又有什么意义,舒舒平日那么忙,何必给她添麻烦。”舒兆林转身走回座椅,笑笑回道。
沈明谦手中的黑子悬在棋盘上空,久久未能落下,他看着老友脸上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容,说:“兆林,你糊涂,舒舒那孩子心思剔透,又重情义,你现在瞒着她,若是将来” 他顿了顿,终究没把那不吉利的字眼说出口,只深深看了舒兆林一眼,“她只怕是会更埋怨悔恨自己。”
舒兆林端起手边的紫砂茶杯,呷了一口已然微凉的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明谦啊,你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有些事,看得开。” 他缓缓放下茶杯,“舒舒这孩子,小小年纪就经历沉重,她妈妈去得早,苏家那边又唉,如今好不容易,她自己闯出了一片天,学业有成,婚姻也算安定下来,我实在不想看她因为我的事伤心难过。”
“今天瞧这两个孩子的模样,眼神里都有了对方,这才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舒兆林看向沈明谦,眼神恳切,“我这把老骨头,能拖一日是一日,何必在这种时候,用一个坏消息去冲了他们来之不易的这份好?平白让舒舒担惊受怕,奔波劳神,她能过得开心顺遂,比我多吃几副药多活几天,要紧得多。”
“阿晏那边,” 沈明谦沉吟片刻,换了个角度,“或许可以告诉他?让他帮着周旋照顾,总好过你一个人硬扛。”
舒兆林却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了些无奈,“你那孙子精得像狐狸,告诉他,跟直接告诉舒舒有什么区别?他不会冒着风险替我隐瞒,况且,这是我们家的事,没道理让阿晏也跟着操心,他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
他伸出手,拿起棋子落下,“生死有命,我如今最放不下的就是舒舒,阿晏待她用心我是看在眼里的,舒舒托付给他,我走的也安心些,我相信阿晏能安抚好舒舒。”
沈明谦看着老友故作轻松的模样,他张了张嘴,想再劝些什么,最后却只化成一声声叹息。
良久,沈明谦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试图劝说,他伸手,从棋罐里重新捻起一枚棋子落下,转移了话题,“该你了,专心下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窗外的月光悄然偏移,两位老人一个心事重重,一个坦然中藏着不舍,却都在努力维持着此刻棋盘上的平静。
舒兆林盯着棋盘,忽而笑道:“明谦,你输了。”
沈明谦一怔,低头细看棋局,果然发现自己方才心神不定漏算了一招,他摇摇头,投子认输。
“罢了罢了,今日不在状态。” 他摆摆手,语气低沉下去,“药,记得按时吃,过段时间,美国那里的新药也该研制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去试一次。”
舒兆林迎上老友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好。”
棋盘已终,夜深人静。
……
舒亦起床时,沈晏已经不在房间,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一旁贴了张便签,伸手拿到眼前。
「我煮了粥,让王姨一直温着,起来记得吃一些。」
沈晏的字迹她很熟悉,锋利霸道,力透纸背,只是今天这短短一行字,笔锋似乎比以往更柔和了些。
舒亦捏着便签纸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起身下床走向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还带着睡意的脸,眼底却清明透亮。
洗漱完毕,舒亦换上居家服,走下楼。
餐厅里,王姨见到她过来,脸上立刻堆起和蔼的笑容,“舒舒醒了呀,阿晏一早煮了粥,温在灶上呢,你快尝尝看。”
王姨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人将粥端过来,“阿晏今天起得特别早,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子,我还从没见他下过厨呢。” 王姨的语气里满是欣喜,神色开心的看着舒亦。
舒亦听着,耳根有些发热,心想,她已经见过吃过许多次了
佣人端着托盘放到桌上,王姨上前,揭开土陶砂锅的锅盖,一股米香混合着淡淡的莲子百合香气扑面而来,粥熬得浓稠适中,上面用百合层层叠叠摆出一朵花的形状,显然花了心思。
沈晏做的东西,似乎总是如此赏心悦目。
王姨盛出一碗粥,放在舒亦面前,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味道清淡却恰到好处,是她喜欢的口感。
舒亦独自吃着早餐,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半个餐厅,将她笼罩在一片暖洋洋的光晕里。
手机忽的传来一连串震动,舒亦拿起来看了眼,是微信群的消息,她点进去,里面只有她和叶以柠、阮乔的三人群,此时已被阮乔刷屏。
“姐妹们!我要跟霍廷琛回海市了”
“我决定过几天为自己举办一场欢送会”
“请大家务必参加,欢送会允许携带家属!”
“呜呜~好舍不得你们呀。”
“咦,怎么没有人在?”
“是还没有起床嘛?”
叶以柠:“1”
舒亦:“2”
……
周承安隐隐察觉,今日的老板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作为跟随沈晏多年的特助,他太了解老板的习惯,沈晏的着装永远严谨到近乎刻板,工作时西装是绝不离身的标配。
而今天
他透过后视镜,飞快的扫了一眼后排。
沈晏靠坐在座椅上,从出门时,身上就只穿了件白衬衫,外面罩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马甲,领带是暗纹的深灰色,打得一丝不苟。
一切看着好像很寻常,可是西装外套呢?
沈晏的双腿交叠,手上举着一份文件,腕间不是他常戴的那些简约袖扣,上头一抹翠绿色似乎格外醒目。
车子临近公司时,后排的人声音清冷开口道:“停在一楼正门。”
“是,沈总。” 周承安压下心头的疑虑,平稳应声,同时让司机调整行车路线。
车子缓缓滑入CBD核心区,在沈氏集团正门前停下,周承安下车,恭敬的拉开了后排车门。
沈晏弯腰下车。
他并没有立刻走进大楼,而是站在车边极其自然的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动作优雅,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慢条斯理。
随后沈晏面露满意之色,迈开长腿,步伐沉稳的走向自动玻璃门。
周承安立刻跟上,随着沈晏步入大堂,原本有些嘈杂的一楼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又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无数道目光,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聚焦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有人上前跟沈晏打招呼,他时不时抬手对着员工们示意。
周承安跟在后面,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老板今天……是故意的。
二人来到88层,走向办公室,秘书正拿着文件等候在门口。
周承安伸手接过跟着沈晏进入屋内,待沈晏坐好,他将手里的数份文件递上前,随后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
沈晏再次抬起了手腕,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那枚袖扣上,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翡翠和微凸的金丝纹路,他的唇角,微不可察的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快得仿佛错觉,却被一直用余光留意着的周承安精准捕捉到。
他的心,猛的一跳,周承安几乎可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沈总,您这对袖扣真是别致,不知是哪家品牌的饰品?”他开口,试探着问道。
听助理问起,沈晏脸上泛起柔和的笑容,他看似随意回道:“哦?周助理倒是很有眼光,不过这是我太太亲手制作送给我的,只此一个。”
夫人送的这一早上的种种反常行为终于有了解释。
原来,老板是在炫耀啊。
……
几天后,亭安阁顶层。
舒亦和叶以柠一进门,就听见阮乔的高呼声。
屋内,阮乔正和秦墨挨在一起拿着手机玩游戏,“哎哎哎!秦墨,快来救我,我要死了!”
“阮乔,要不你就站在家里别动了,露头就被秒,我怎么救。”秦墨无奈吐槽。
时聿坐在离他们稍远些的位置,看见叶以柠进来,朝她招了招手,“以柠,过来。”
叶以柠冲时聿淡笑一下算是打招呼,随即拉着舒亦走向阮乔那边。
“玩什么呢,带我们一个。”
“舒舒,以柠,你们来啦。”阮乔闻声抬头,“正好,加上时聿哥,咱们五排。”
叶以柠撇撇嘴,“他才不会玩”话未说完,她头顶一黑。
时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叶以柠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瞧着她,男人声音沉淡,“怎么玩?”
秦墨刚在游戏里对骂完那几个一直在公屏上骂他和阮乔菜鸡的队友,听她说五排,连忙身子往边上挪挪,“来!让本最强王者带你们飞。”
五个人在一起配合,总比他陪着阮乔挨骂好过一点。
于是宽大的沙发上,按照秦墨、阮乔、舒亦、叶以柠、时聿这样的顺序排排坐好。
半小时后。
刚忙完工作姗姗来迟的沈晏和霍廷琛推门而入。
秦墨听见声音,绝望的眼神看过去,随即喜极而泣,“哥!霍总!你们总算来了!”
他们的到来就像是一道救赎的光,劈开了秦墨眼前那由猪队友编织成的绝望黑暗。
天知道这半个小时里他都经历了什么。
本来以为阮乔就够难带的了,没想到这样的人物还有两位等着他!
时聿虽然也没玩过但是人家玩了两局就渐渐上手,舒亦和叶以柠呢,简直和阮乔不遑多让。
秦墨喊众人打一波团,他和时聿在前面冲锋陷阵,结果被对面压着打回来,他回头一看,好嘛,身后空无一人!再一看,这三位祖宗,一个在上路原地转圈圈,一个在中路认真努力清小兵赚钱,另一个更厉害,蹲在下路草丛里埋伏空气!
之后,时聿手把手的带着叶以柠,勉强带起来一个,但剩下那俩,任凭秦墨怎么教也没用。
“晏哥,霍总,快救救我吧!” 秦墨哀嚎。
沈晏没理会秦墨的鬼哭狼嚎,他径直走到舒亦身边。
舒亦察觉到身侧沙发凹陷,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这才从游戏里抽离片刻,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抱怨:“这局又要输了我总是攒不够钱。”
沈晏的眸光微软,他俯身,就着她的手看向手机屏幕,扫了一眼小地图和双方经济,声音低沉平稳:“经济差不大,你们阵容后期更强,别盯着小兵了,保着射手打,别落单。”
他的话简洁,却让舒亦下意识完全听从,她乖乖点头,总算放弃了那些小兵们。
另一侧,霍廷琛坐到阮乔身旁,随意看看战况,他伸出手,指向一个位置,沉声道:“去这里蹲着。”
阮乔狐疑的看着他,“你还会玩儿游戏呢?”
“你还有30秒时间考虑,再不过去人就跑了。”
阮乔:“”她快速挪动小人到指定地点。
秦墨在一旁看着那两个被他教了半天依旧固执己见的小祖宗,就这么被沈晏和霍廷琛随便两句话说服,乖乖听从。
他算是明白了,合着,就他多余是吧!!!
由于两位场外支援的加入,局面瞬间扭转,不过几分钟,秦墨就带着他的队友们冲上高地,打的对方连复活点都出不来,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赢了!我们赢了!” 阮桥激动的伸手抱住旁边的霍廷琛。
男人的呼吸微凝,眼底划过一道晦暗。
秦墨一脸沧桑,仿佛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有气无力:“赢了终于赢了一局我的血压”
舒亦也松了口气,她放下手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累不累?” 沈晏垂头轻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还好。” 舒亦摇摇头,仰脸看他,眼底还有未散的兴奋,“多亏了你的指点。”
沈晏唇角微勾,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用指腹极轻的擦过她眼角,那里被舒亦揉的有一点点泛红。
这时,亭安阁的经理进来,询问是否开宴。
“好了,游戏到此结束!欢送会正式开始!” 阮乔作为主角,立刻活跃气氛,拉着众人去隔壁入座。
席间气氛热闹。
秦墨很快从游戏的打击中恢复过来,阮乔叽叽喳喳跟他聊着,叶以柠偶尔毒舌吐槽,惹得阮乔哇哇大叫。
时聿话不多,默默给一旁叶以柠布菜,霍廷琛依旧疏冷的模样,可也会留意阮乔的需要,将她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
沈晏这边大多时候在听,偶尔与霍廷琛或时聿低声交谈几句生意上的事,他的注意力始终分了一半在舒亦身上,见她喜欢哪道菜,便会不动声色的多夹一些到她餐碟中。
秦予坐在中间聊着天,视线随意往左边扫了眼,一对情意浓浓,再往右边看看,另一对暧昧拉扯,收回目光,旁边阮乔这俩,气氛不明。
他面上带着笑,内心泪流满面。
酒过三巡,阮乔有些喝多了,抱着舒亦和叶以柠不撒手,絮絮叨叨说着舍不得。
叶以柠难得没有推开她,拍了拍她的背,语气还是一贯的爽利:“行了,海市又不远,想我们了随时飞回来,或者我们去看你也行,霍总还能拦着你不成?” 说着,她瞥了一眼旁边的霍廷琛。
霍廷琛神色未变,只淡淡道:“随时欢迎。”
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
阮乔被霍廷琛半扶半抱着带走,还不忘回头挥手,“明天要去机场送我啊!一定要来呀!”
秦墨喝得有点高,被他的司机搀扶着,嘴里嚷嚷着,“哥一定送你,哥现在就去机场等着。”
时聿和叶以柠落在后面,叶以柠似乎想说什么,看了时聿一眼,又别开头晃悠着大步往电梯走去,时聿拎着她的包,无奈跟上。
沈晏牵着舒亦的手,走向另一部电梯,箱门关闭缓缓下行,镜面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醉了吗?” 沈晏问。
“还好。”舒亦靠着他,带着微醺的慵懒,她知道自己酒量,所以喝的不多。
沈晏将她往怀里带,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来到地下车库,前面那几人的车已经一辆接着一辆离开,电梯厅门口,沈晏的司机将车停稳后,下来打开后排车门。
舒亦正要坐进去,手突然被身后的人扯住,一阵天旋地转,沈晏抱着她坐进车里。
一旁司机眼中清晰可见的震惊,一晃而过。
车门被迅速关闭。
舒亦甚至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这么侧坐在沈晏腿上,被他圈在怀里,这个姿势过于亲密,尤其刚刚还被司机目睹了全程,她脸颊的温度因为酒意和羞赧骤然升高,下意识的就想从他腿上下来。
“别动。” 沈晏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她稳稳固定住。
司机这时坐回驾驶位,沈晏对前方轻声吩咐:“开车,去公司。”
“是,沈总。” 司机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沈晏放我下来。” 她试图抗议,声音却显得有些虚软。
沈晏伸出一只手,按下一个按钮,中间隔板缓慢升起,随后变得雾色朦胧,将前后座彻底分隔成两个私密的空间。
车子驶向沈氏集团,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连成璀璨的星河。
“沈晏” 舒亦再次唤他,声音比刚才更软,带着无所适从,“为什么去公司?”
“有些事没忙完。”他的声音不高,目光在她泛着水光的唇上掠过,喉结微动,“今晚我们住顶层的公寓。”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加更,感谢宝贝们的收藏、评论、营养液~
第46章
因着有隔音板在, 舒亦安静下来,她靠在沈晏胸前,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只是这个略有羞涩的姿势, 能让舒亦清晰感觉到沈晏西装裤面料下紧绷的腿部肌肉, 和不容忽视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