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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酒店宴会厅。

姜黎身穿简单的白色礼服, 站在场地中央,素手端起侍者送来的酒,与身旁围着她的众人谈笑。

一位黑色西装男子走近, 将手里的电话递给她, 低声道:“先生的电话。”

姜黎闻言含笑致歉, 随后接过手机往窗边走去。

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夺目,映在她的眼眸里, 却未有半分波澜。

“喂?”她声音轻柔接起。

电话里,男人淡漠问道:“回国玩的很开心?”

姜黎愣了一瞬, 笑道:“确实很有趣。”

“看来是乐不思蜀了。”男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平淡的叙述,“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敢借沈晏造势。”

姜黎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里透着无辜,“造势?周董这话说的, 我可听不懂了。”她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香槟,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如今的媒体, 捕风捉影的本事, 您不是最清楚么?”

她将问题轻巧推了回去, 语气坦然,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无心的误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平淡无波的调子, “京市的水, 比你想象的要深,想玩火,便要承担自伤的后果。”

“周董这是在关心我?”姜黎轻笑一声, 话中带着似是而非的甜腻,“那我可真要受宠若惊了,不过您放心,我不过是回来看看故土,处理些家事,顺便交些朋友而已。”

男人似乎低哼了一声,带着淡淡的冷意,“姜黎,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你的成绩。”

姜黎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笑意也淡去了,她转过身,面向喧嚣的宴会厅,声音低了下去,“周董放心,我自有分寸,该做的事情,我不会忘,但怎么做是我的自由,毕竟,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不是吗?”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轻飘飘的。

半晌,男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传来忙音。

姜黎举着手机,在耳边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放下,她垂眸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上面倒映出她妆容精致却面无表情的脸庞。

姜黎忽而极轻的嗤笑一声,随手将手机扔给一直静候在旁的西装男子,“看来你们家先生,对我很是不满呢。”

黑衣男子接住手机,低声道:“沈总亲自致电先生警告若您再有下一次,先生不会再为您提供任何庇护。”

姜黎抿了口手中的香槟,眼中闪过一抹兴味,“谁又知道沈晏隐婚呢,这事如何能怪到我头上。”

西装男子不再多言,微微躬身,重新退到一旁。

姜黎独自在窗边站了片刻,她确实存了点心思,初回国内,想要在这个圈子里快速站稳脚跟,借一点顶级豪门的势,是最便捷的途径。

沈晏无疑是最完美的理想对象,她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对无伤大雅的花边新闻多半懒得理会,双方又是合作关系,就算沈晏真不满也不至于大动干戈。

可姜黎千算万算,竟是没算到沈晏早已隐婚,他的反应如此不留情面,一场官宣直接打乱了她的计划并且这人还越过了她,直接找上周霁和。

真小气姜黎微撇撇嘴。

这时门口传来骚动,宴会厅众人纷纷聚集过去。

姜黎瞧了眼,整理了下裙摆,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也朝门厅那边而去。

宴会厅内璀璨的灯光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当沈晏携舒亦出现在入口处时,厅内的众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暂停键,无数道目光如潮水般涌来,聚焦在这对并肩而立的璧人身上。

这是舒亦第一次,以沈太太的身份出席宴会,她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姿态落落大方,即便被如此多充满审视与好奇的目光包围,也丝毫没有怯场,面上一派沉静从容。

而站在她身侧的沈晏,一身黑色礼服,身姿挺拔,神色是一贯的矜贵疏淡,他的手臂始终扶在舒亦的后腰,那是一个极度充满占有欲的姿态。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惯常的威压,但在低头与舒亦交谈时,眉宇间却会不自觉柔和下来。

无需更多言语,这对夫妻已经用最直观的方式,向在场所有人宣告他们的感情有多亲密。

“沈总,沈太太,大驾光临,不胜荣幸!” 姜黎笑意盈盈迎上前,主动向舒亦伸出手。

沈晏开口给舒亦介绍,“姜黎,U.G医疗总经理。”

舒亦会意,原来这就是那个与沈晏连上两次热搜的人。

“姜总,幸会。”舒亦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姜黎收回手,目光在舒亦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加深,语气带着熟稔自然,“听闻沈太太是位才华横溢的考古研究学者,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

舒亦微笑回道:“姜总过奖了,您这般年轻有为,才是令人钦佩。”

二人你来我往好一番互捧,周围那些隐约投来等着看热闹的目光,显然对这个场景有些失望。

隐婚妻子和绯闻婚约对象对峙,该是多好的一出戏。

姜黎道:“沈太太别姜总姜总的叫了,太见外,我年长你几岁,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姜黎姐就好,刚回国不久,正愁没什么朋友,以后说不定还有很多地方要向沈太太请教呢。”

她主动放低姿态,拉近距离,言语恳切,若换做旁人,或许很难拒绝这份好意。

舒亦还没开口,沈晏却先一步淡然道:“姜总客气了,我太太平日醉心学术,对社交应酬并不热衷,怕是给不了你太多建议。”

姜黎眼底极快的掠过一丝惊讶,脸上笑容更盛,“沈总还真是紧张太太。” 她顺势将话题轻轻带过,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说,“那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希望二位今晚玩得尽兴。”

她微微颔首,姿态优雅的转身,走向另一群正在交谈的宾客,很快融入其中,谈笑风生。

其他人纷纷上前与沈晏寒暄,舒亦安静陪在他身边,偶尔在沈晏介绍时,微笑着朝对方颔首致意,应对得体。

不少人时不时暗自打量这位藏了几年的沈太太,之前或许还有人因她年轻和学生身份而生出轻视,但这会儿看到她本人的气度后,那点轻视也化为了欣赏。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一些或嫉妒、或艳羡的目光,舒亦只当未见,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身旁的沈晏身上,看他游刃有余的与各方人士周旋,言谈间掌控全局,那种身处权力中心挥洒自如的魅力,与她平日所见到的他截然不同。

“觉得无聊吗?” 趁着一个间隙,沈晏将舒亦带到相对安静的角落,递给她一杯果汁。

“不会。” 舒亦接过果汁,摇摇头,“能与很多平时只在新闻里看到的人聊天,这感觉还挺神奇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看你交谈时的样子,也挺迷人的。”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点挑逗,这让沈晏眼底漾开愉悦,他低头,快速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声音低哑道:“沈太太竟这般迷恋我。”

突如其来的吻让舒亦愣住,她下意识抬手捂上唇,眼神慌乱的看向周围,好在这会儿台上有人准备讲话,并无人在意这个角落。

“沈先生,注意场合。”她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脸颊不由自主的飞上红霞,在灯光的映射下,格外动人。

沈晏低笑,非但没退开,反而就着方才的姿势,更近了些,手臂松松环在她腰后,将人半圈在自己怀中,“怕什么?”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舒亦,欣赏着她自然流露出的娇态。

舒亦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转过头去,目光在厅内搜寻,“乔乔还没来吗?”

没寻到想见的人,她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却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苏梦楠站在宴会厅另一侧的香槟塔旁,一袭紫色长裙,脸上妆容极重,她一手挽着个男人,远远的与她对视上。

苏梦楠侧头与男人说着什么,那人抬起头看向舒亦方向。

随即,他大步流星的穿过人群,姿态急切,全然不顾身后苏梦楠略显狼狈的追赶,男人径直来到舒亦二人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热络。

“沈总,苏苏妹妹。” 顾致远声音洪亮,带着兴奋,眼见舒亦看向他的眼神透着陌生,他正要自我介绍。

一只手自身后松松挽上他,苏梦楠强撑笑意,说道:“苏苏,沈总,这位是我老公,顾致远。”

顾致远眼神热情的盯着沈晏,他微弯下腰,伸出手,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满溢出来,“沈总您好,之前婚宴您二位没来,我还有些遗憾,没想到今日这么巧会在这儿碰上。”

顾致远的热情与苏梦楠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尴尬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手悬在半空,笑容殷切。

沈晏目光淡淡扫过顾致远,只微微颔首:“顾先生。”

顾致远僵了一瞬,很快将手收回来,他丝毫不觉尴尬似的,反而更凑近了些,语气带着熟稔的攀谈意味,“沈总与苏苏妹妹哪日有空,我们夫妻二人单独请你们吃个饭。”

第62章

苏梦楠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 她挽着顾致远手臂的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想提醒他适可而止。

就在这时,周承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沈晏侧后方, 他微微倾身说道:“沈总, 王董和李部长到了, 在那边等您。”

沈晏低头对舒亦柔声道:“过去打个招呼?”

“好。” 舒亦应下,又看向苏梦楠说:“我们先失陪了。”

说罢, 她挽着沈晏转身离开,留下苏梦楠二人站在原地,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眼见人走远,顾致远猛的甩开苏梦楠的手,力道之大, 让毫无防备的她脚下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男人低斥道:“没用的东西,你们不是姐妹吗?你就不知道主动一点?”

苏梦楠将将站稳,胸口微微起伏, 脸上精心修饰过的厚重妆容也掩不住此刻的狼狈,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安抚。

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像细密的针,刺得她浑身发疼, 她能感觉到那些人在窃窃私语。

苏梦楠看向自己的丈夫, 忽而生出几份胆量, 讥讽道:“顾致远,那是沈晏!你以为你是谁, 凑上去人家就会搭理你?”

顾致远刚被沈晏夫妻俩忽视, 本就下不来台, 此刻听着她的话脸上顿时挂不住,恼羞成怒道:“再怎么样我现在也算是沈晏的姐夫,顾家如今是什么情形你不知道?你不帮忙难道还想拖后腿?苏梦楠,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沈太太的姐姐,你当老子会看上你?你能嫁进顾家唯一的作用就是好好拉拢舒亦,让她去求沈晏,帮公司渡过难关。”

顾致远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割在苏梦楠心上,一下又一下。

这就是她当初毫不犹豫选择的男人,苏梦楠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人生救赎,老天瞎了二十几年总算开了眼,让她等来了如此美好的顾致远。

两人刚认识时,他是那么的温柔体贴,小心呵护,从小到大从没有感受过爱的人,就那样轻易沦陷在男人的热烈追求中,顾致远怜惜她的不幸,忙前忙后为她解决家中债务,又多番打点给她引荐了极具权威的导师。

她以为自己也会像舒亦那般,拥有幸福。

可现在,顾致远几句话就将她的幻想彻底击碎。

原来,从始至终,她在这场婚姻里,甚至在她自以为是的爱情里,都只是一枚筹码。

苏梦楠想起了临结婚前,奶奶和妈妈将从舒亦那里得来的顾家消息告知她,她们再三劝她要想清楚。

她知道了顾致远别有目的,但沈太太姐姐的身份,或许只是更好的为她获得顾家肯定,她天真的认为,顾致远多少还是爱她的,谁会忍着和一个不爱的人上床、结婚呢。

“学校那边处理好了没有?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要去了,多邀沈太太出来联络感情,尽快让她去求沈总,给顾家注资。”

顾致远的话令苏梦楠回神,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致远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会让我读完研吗?”

顾致远神色略显焦躁的看着她,“妈说的对,你怀着孕还是别去学校那种人多杂乱的地方了,以后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维系好和沈太太的关系,多和她叙叙旧,拉拉家常,说说你的难处。”

顾致远冰冷的话语,狠狠凿穿了苏梦楠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她僵立在原地,周围笑语喧哗瞬间褪去,耳中嗡响不断,连小腹也开始隐隐传来抽痛。

“苏梦楠?” 顾致远见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不耐烦的推了她一下,“发什么呆!听见我说的没有?你现在就过去找沈太太。”

苏梦楠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嘶哑,带着浓浓的自嘲,“顾致远,你难道没有了解过吗?我和她算哪门子的姐妹?”

“那又怎么样?” 顾致远打断她,眼中只有算计,“血缘摆在那里!她还能不认?就算感情不深,你多说点好话,装得可怜点,她那种没经过什么事的豪门太太,最容易心软,你现在怀着顾家的孩子,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外甥的父亲破产,看着你以后吃苦吧?”

苏梦楠不再说什么,她挺直了背脊,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了,我会试试。”

顾致远这才稍微满意,重新换上那副温和的假面,揽住她的腰,推着她往前走去,“这才对,走吧,我们先去和几个叔叔伯伯打招呼,记住,笑容甜一点。”

另一边,阮乔跟着霍廷琛姗姗来迟,叶以柠也陪着时聿走入宴会厅,秦墨独身一人跟在他们身旁。

难得这几位权势滔天的男人凑到一起,围上来寒暄的人更多了,舒亦三人干脆寻了个借口,一起去露台透气。

晚风轻柔,吹散了宴会厅内的燥热与脂粉香。

“我的天,这些人可真是热情” 阮乔抚着胸口,连连深吸几口新鲜空气。

叶以柠端着酒杯,半倚在围栏上,“好无聊哦,还不如去看男模跳舞来得有趣。”

“你还敢看呀?听说因为某人震怒,最近京市娱乐场所查的可严了。”阮乔打趣道。

叶以柠嘴硬道:“我怕什么”

话未说完,露台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姜黎提着裙摆走出来,双方视线交汇都不由愣了一下。

她随即笑道:“真不好意思,出来透口气,没打扰你们吧?”

露台上的三人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与她打招呼。

“姜总说笑了,露台是公共区域,何来打扰。”舒亦开口回道。

姜黎款步走近,她身上的礼服完美的勾勒出姣好身段,面上妆容精致,在露台柔和的灯光下,十分赏心悦目。

舒亦自小就喜欢好看的人,关于姜黎的事沈晏已经详细同她解释过,所以舒亦也并未对她有什么成见,反而带了几分欣赏。

“刚才在里面人多眼杂,没能和沈太太多说几句。” 姜黎语气带着歉意,“网络上的那些误会,给沈总和沈太太带来了困扰,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道个歉。”

“我并不知晓沈总已婚,这才放任媒体报道那些事实而非的东西,很抱歉,沈太太。”

姜黎的道歉来得直接坦然,没有过多铺垫,也没有刻意放低姿态,就那么随口说了出来。

舒亦心中微微一动,对方如此开门见山,反倒更显得磊落。

“姜总言重了。” 舒亦声音轻缓的回道:“网络上的传言本就真真假假,澄清了就好,沈晏也同我解释过,是些无谓的误会,姜总不必放在心上。”

姜黎闻言,唇角微扬,那笑容里多了些赏识,“沈太太大气,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机会大家一起吃饭呀,我在京市人生地不熟的,很想与几位交个朋友呢。”

舒亦身边另两位女孩是跟着什么人来的,姜黎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自是想交好一二,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重新推门回了宴会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很快便远离露台投入到人群中。

叶以柠看着姜黎远去的背影,挑眉说道:“这个姜总,可不简单。”

阮乔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我听说啊,这位姜小姐原本是艾博医疗的继承人,前几年她父母出车祸,家中亲戚争权把她给撵到国外去了,她在英国重整旗鼓创立公司,手腕十分了得,这次U.G医疗进军国内市场,势头很猛。”

“她之前故意模糊和表哥的传闻,估计就是想借势打开知名度,没想到被表哥直接官宣了,啪啪打脸。” 她说着面上带着佩服,“不过看她能屈能伸的模样,这心理承受能力,不服不行。”

舒亦看她,笑问:“乔乔,你到底是作者还是记者,消息这么灵通。”

“哎呀,我天天跟在霍廷琛身边,多少也掌握了些内幕消息。”阮乔面露骄傲。

“能从跌落的低谷中重新站上高峰,这样的女人,心理素质和个人能力自然都是顶尖的。” 叶以柠抿了口酒,目光透过玻璃门,看向厅内正与人谈笑风生的姜黎,“我倒是对她有些兴趣了。”

“我懂你,像我们这种事业独立女性总是对同类惺惺相惜。”阮乔毫不谦虚的感叹道。

“走了,我们也进去吧,出来太久不好。” 舒亦提议道。

三人回到宴会厅内,里面的气氛依旧热烈。

沈晏他们正被几位年长的商界前辈围住在讨论什么,秦墨则端着一杯酒,与一众名媛肆意谈笑。

阮乔眼尖,看到霍廷琛朝她这边望了一眼,便对舒亦和叶以柠哀叹:“霍董召唤我了,为了我伟大的事业,先过去啦。”

叶以柠也瞥见时聿朝她微微颔首,于是也对舒亦道:“我也要过去当人形站牌了,你要不要”

舒亦笑着打断她,“我去那边甜品区转转,等沈晏。”

沈晏知道她不喜人多,自是不会让她凑过去的。

舒亦独自走向相对安静的甜品区,刚拿起一块造型精美的蛋糕,身后便传来一道微弱声响。

“苏苏”

舒亦回头,见是苏梦楠,她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苏梦楠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才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里带着哀求,“苏苏我们能单独说几句话吗?就几分钟求你了。”

“去那边吧。”舒亦皱眉放下手中的蛋糕,示意露台方向。

苏梦楠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点光亮,连忙点头,跟在舒亦身后。

露台依旧空无一人,舒亦转过身,面对苏梦楠,等待对方开口。

苏梦楠双手无意识的绞着裙摆,她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抬起头,她直视舒亦的眼睛,声音干涩,“苏苏,我知道你可能对我的选择很失望,我找你,也不是想打什么感情牌,毕竟我们之间本也没什么感情可言。”

“我只是走投无路了。”苏梦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顾家的情况,你知道的,顾致远他他娶我,不过是因为你嫁给了沈晏,而我是你血缘上的姐姐。” 她自嘲的笑了笑,“他今天晚上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块敲门砖。”

“所以呢?”舒亦出声问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或者说,帮顾家什么?”

“不!不是顾家!”苏梦楠猛的摇头,急切向前一步,“我我不是来替顾家求情的,沈总的态度,我看得明白,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我怀孕了。”

舒亦如果没记错的话,苏梦楠结婚也不过才一周。

婚姻里没有孩子还好割舍,一旦有了小孩

“顾家现在一团糟,顾致远和他母亲他们逼我退学让我在家养胎,还让我整天围着你转,联络感情,我若想在顾家过下去,就不能拒绝。”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滑落,“苏苏,我想求你,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顾家真的倒了,我和这个孩子走投无路的时候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份上,帮我找个安身之处?不用多好,能让我把孩子生下来,让我们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就行。”

以苏父的为人,顾家一旦破产,她没了利用价值,只怕连娘家的门都不会让她进。

舒亦沉默的看着她,苏梦楠当初在明知顾家有问题的情况下,还是毅然选择了那一条看似捷径的路,如今眼看顾家大厦倾颓,又是这般来求她。

舒亦缓缓开口,“我还是那句话,求人,不如求己,我可以在你困难的时候帮你一回,但也不可能一直帮你,但愿你不要放弃学业,毕竟那是你在这个社会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没有给出太多实质性的承诺,却指出了另一条或许很艰难但更堂堂正正的路,依赖别人,尤其是依赖一段脆弱不堪的关系,永远不如依赖自己和社会的规则来得可靠。

苏梦楠怔怔的看着舒亦,一时没有说话。

舒亦见此,微微颔首:“宴会还在继续,我先进去了。”

她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宴会厅。

苏梦楠独自站在空旷的露台上,望着舒亦远去的背影,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捂住脸。

泪水从指缝中渗出,但这一次,她似乎真的清醒了。

舒亦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苏梦楠深知,只有依靠自己,才无需摇尾乞怜、仰人鼻息。

只是她当初太想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家,太想得到别人的爱,她总以为靠着婚姻可以让她迎来第二次新生,没想到却再次身陷囹圄

宴会厅内,舒亦刚回到光亮处,一道高大身影便已穿过人群,来到她身边,沈晏的手自然而然的揽上她的腰,低头看她,“做什么去了?”

“去露台透透气而已。” 舒亦仰头对他笑了笑,将身体微微靠向他,“我有点累了,什么时候可以走?”

“现在就可以。” 沈晏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对身后的周承安递了个眼色,然后便揽着舒亦,与几位重要宾客简单致意后,朝出口走去。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舒亦才轻轻吁了口气,沈晏深深的凝了她一眼,随后抬手将她从身侧抱入自己怀中。

“刚刚是在和苏梦楠聊天?”他忽然问。

舒亦并不意外他会知道。

“嗯,说了几句话。” 她简略将刚才二人的对话复述一遍。

沈晏听完,沉默片刻,才道:“人,总是有惰性的,能走捷径自然不想付出辛苦。”

舒亦往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女人对婚姻的理解和选择,真的太重要了。”

“哦?”沈晏微挑了挑眉,垂眸看她等待下文。

舒亦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沈晏衬衫上微凉的贝壳纽扣,车窗外的街灯流光般掠过,映照在她的脸上。

“苏梦楠或许认为,婚姻是让她逃离原生家庭的唯一方式,也是让她跨越阶级的最快捷径,她太渴望得到爱,于是别人只需要给她一点点好处,她就可以奋不顾身的扑进去,可现在看她的情况显然不尽人意。”

她的声音轻缓,“而婚姻对我来说,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一个遥远的概念,幼时的我看见过美好,也历经过惨烈,我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有怎样的婚姻,直到”

沈晏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的圈在怀里,仿佛无声的给予支持。

“直到我们结婚。”舒亦嘴角泛起柔和的弧度,接着说下去,“起初,我觉得这样也好,省去许多麻烦,我们可以各自专注自己的领域,互不干涉,像特别尊重彼此的室友?”

室友沈晏听后,低低笑了一声。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舒亦的眼神变得明亮,“婚姻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也不是划定界限互不干涉,它更像像是两个人共同去开垦一片原本荒芜的土地,起初可能只是按部就班的播种、浇水,但不知不觉间,你会开始关心天气是否适合它生长,会为它冒出的新芽而欣喜,会愿意花费心思去琢磨如何让它变得更好。”

“我们需要在一开始就选择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这个人的品性至关重要,这样才能一起努力把它经营的生机勃勃,就算偶尔有风雨,也可以互相支撑着度过。”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在沈晏脸上,“婚姻需要我们共同投入时间、精力、耐心,还有真心,它不是一劳永逸让人龟缩其中的避风港,而是需要持续建设用心维护的家。”

车厢里安静下来。

沈晏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热深深的看着舒亦,他的小妻子,竟然已经如此深刻的思考过关于婚姻的定义,并且得出这般契合他心意的答案。

他似乎每次从舒亦口中听到家这个字,都难以抑制心中的冲动

沈晏突然俯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角,随后深深碾上她的唇瓣。

第63章

沈晏下班回到家, 却没见到那个让他惦念了一整天的人。

他换了身居家服,来到一楼。

王姨正端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见到他, 笑道:“阿晏回来了呀。”

沈晏微颔首, 问道:“王姨, 舒舒没回来吗?”

“舒舒呀,下午回来就在花园里待着呢,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重要的事儿那么出神,我也不敢去打扰。”

沈晏眸色微动, 抬步往花园走去。

舒亦穿着一件宽大的几乎可以当裙子的白色T恤,靠坐在秋千上,她仰头望着天空, 脚尖不时轻点地面,修长白皙的双腿随着秋千慢悠悠的晃荡着。

秋千绳因突然增加的重量和推力,晃动了一下, 舒亦察觉到,微微侧头,看到是沈晏, 眼中那片蒙着迷雾般的思绪渐渐散去, 重新聚焦。

“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柔软, “今天这么早?”

“惦记着家里有人等我。” 沈晏站在她身后,双手不轻不重的推动着秋千,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王姨说你下午就在这儿了。”

晚风拂过脸颊, 带来了他的气息,舒亦放松身体,脚趾无意识的蜷了蜷。

“我今天去学校开了个会。” 她说道, “学校领导提议让我开设个人科普账号,推广历史文化。”

“开设个人科普账号?” 沈晏重复了一遍,手上推动秋千的动作未停。

“他们觉得,我之前在川省的直播效果很好,并且极大提升了人们对于历史文化的关注度。” 舒亦身体随着秋千微微后仰,目光投向远处天际橘红的晚霞,“这几年上面一直在全面推广文化复兴,所以领导们想让我尝试做个人账号,系统讲一些历史、考古、各地非遗等等的短视频。”

沈晏随着她的视线同样望向天空,声音淡淡,“你怎么想?”

“我有点矛盾。” 她说出自己的想法,“一开始我觉得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让更多人了解我们国家的历史,感受文化的魅力,短视频时代,信息快速传播,或许真的能影响到一些原本对历史不感兴趣的年轻人。”

她顿了顿,手指握紧秋千绳,“但想来想去又有些担心,一旦开了账号,就像打开了一扇门,会有很多不可控的东西涌进来,我的言行会被放大,评论、争议、甚至像之前那样的恶意若是因为我的原因,影响到你、影响到沈氏、影响到外公”

她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沈晏停下推秋千的动作,绕到舒亦身前,半蹲下来,目光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将她的双手包裹进掌心,带着安抚的力量。

“你的顾虑,都很对。” 他肯定了她的想法。

“不过,舒舒。” 他看她,声音沉稳有力,“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沈晏微微用力,将舒亦从秋千上拉起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交叠在一起。

“你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件事。” 沈晏双手轻轻环在她腰间,说道:“你的身后有我,如果你决定做,的团队随时待命,你可以把所有精力,放在你最擅长的内容本身上,至于账号运营,要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舒亦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他总是这样,在她还在权衡利弊犹豫不决的时候,沈晏已经站在她身后,为她谋划出一个完善的方案。

“那如果我做得很糟糕,让大家失望了呢?” 她问出了掩藏在心底的对辜负他人期待的恐惧。

沈晏闻言,低低笑了。

“那又怎样?”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即使真的不适合,放弃了,也不过是人生中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经历,没有人规定舒亦必须成功做好每一件事。”

沈晏微微俯身,额头与她相抵,声音放得更轻,字字敲打在她心上,“舒舒,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也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期待负责,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做你想做的,或者不想做的。”

“其他的,交给我。”

舒亦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去,唇角却不受控制向上弯起,越弯越大。

自从母亲离世她搬去与外公生活在一起,凡事都是舒亦自己拿主意,外公与她隔着辈分,又心疼她没有父母在身边,事事都会询问她的意见,对她的态度就是有求必应,而自小照顾她的王姨,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文化,更是小心谨慎从不乱说话影响舒亦的判断。

这么多年,她独自摸索着成长,独自坚强,大家对她越宽容,她越不敢懈怠,生怕哪里做不好会让关爱她的人失望。

可现在,她的身边有了沈晏,他会听她诉说心底的纠结,和她商量为她出谋划策,哪怕她做的不好也会在她身后为她兜底

“沈晏。” 舒亦将自己投入他坚实温暖的怀抱,声音闷在他肩头,“你怎么这么好。”

何其有幸能够拥有你

沈晏将女孩牢牢圈在怀中,下颌轻蹭她的发顶,喟叹:“只对你好。”

舒亦抬起头,在朦胧的光线里仰望着他,“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沈晏低头,对上她清亮的眼眸,忍不住在她的唇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就惯坏吧。” 他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纵容,“我的太太,自是要宠着惯着,惯坏了,也只能待在我身边。”

男人霸道又温柔的情话,让舒亦耳根发热,她小声说:“我会做好的。”

沈晏笑笑,“我知道你可以,明天跟我一起去公司,和她们商讨一下具体方案。”

……

京市的八月依旧酷暑难耐。

舒亦的自媒体个人账号此时已经小有名气。

她没有白用沈晏的人,而是单独出一份薪酬聘请团队兼职她的账号,自己会时不时录制一些关于甲骨文字的小故事,或是历史和非遗文化放到账号上,每条视频一经发布都获得众多好评。

当然凡事有好就有坏,网络上总是有部分人吹毛求疵充满戾气,许多人怀疑她在做作秀立人设,还有人会质疑舒亦一个豪门阔太太,不好好读书,跑网上做自媒体是不是要直播带货圈钱。

对此,表示,网络上有争议就有话题讨论,有讨论就有热度有流量,这对她们起账号只有好处,她宽慰舒亦不必介意。

特别过分的评论直接就被和谐了,毕竟沈晏在几个平台都有占股,若是连自家董事的夫人都护不住,那他们也不用混了。

这天,叶以柠约舒亦出去逛街,两人在商场逛累了,开车来到一家私房餐馆。

服务员引着她们刚进入包间,舒亦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叶以柠在一旁扫到,笑着打趣:“晏哥现在这么黏人吗?咱们才出来一个多小时,这已经是第二个电话了。”

舒亦红着脸接起电话。

“喂。”

沈晏嗓音低沉,“晚上回家吃饭吗?”

“不回去了,我和以柠刚到餐馆。”

沈晏那边隐隐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好吧,看来今天我要加会儿班。”

舒亦顿了下,问道:“要不,你过来呀?”

电话里传来低笑,“不会打扰你们小姐妹聚会?”

她抬头看向叶以柠,那边立刻大方的摆手,“来呗,正好让晏哥买单,我今天可要挑最贵的点。”

舒亦抿唇轻笑,在手机上轻点几下,随后对电话那头说道:“我把地址发过去了,你下班就过来吧。”

“好,你们先吃,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沈晏挂断电话,看向对面不请自来,已坐那儿两个小时,一直沉默喝茶的男人,他沉淡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要下班了。”

时聿放下茶杯,抬眸看了他一眼,“沈氏什么时候下班时间改成了四点半?”

沈晏嗤笑一声,站起身直接朝门口走去。

“我要陪老婆吃饭,就不奉陪了,这里留给你,你随意。”

这边叶以柠拿着菜单,唤来服务员点餐,“嗯让我看看有什么平时舍不得下手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一页通通都要!”

舒亦被她豪迈的样子逗笑,“那么多吃的完吗?”

“心疼你老公的钱包呀?”叶以柠挑眉。

舒亦摇摇头,“我只是怕浪费,你尽管点。”

叶以柠随手又指了几道菜,随即将菜单放下,“以前总觉得晏哥太冷,怕你捂不热,现在可算是放心了,从小到大,我们这个圈子里就属他老成持重,我从没见过他这样黏着谁。”

不过是吃个晚饭,这都要跟过来,叶以柠光想想就要笑出声。

舒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嘴角的笑意,“他如今确实变化挺大的。”

叶以柠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舒亦,“说真的,看你们这样,我都觉得婚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你和晏哥,算是给我们这圈人开了个先婚后爱的好头。”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不过,像晏哥这样愿意花心思懂尊重的,也是凤毛麟角,舒舒,你运气不错。”

舒亦明白她的意思,在他们那个阶层,婚姻掺杂太多利益考量,像她和沈晏这样的,确属不易。

“嗯,我知道。” 舒亦轻声应道,目光柔和。

两人说话间,菜品陆续上桌,摆盘精美的菜肴几乎占满了整张圆桌。

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舒亦和叶以柠同时抬头望过去。

“晏哥,来得正好,菜刚上” 叶以柠笑着招呼,却在看见沈晏身后的人时,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笑容淡了下去,疏冷的打了声招呼,“晏哥,时聿哥。”

叶以柠实在想不明白,她怎么走哪儿都能看见时聿,甩都甩不掉。

……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入了秋。

这期间,顾家破产上了热搜,他们当初与苏家联姻试图与沈晏攀扯上关系,直到最后也没能得逞,想要的没得到反倒还出了一笔钱给苏父的公司,顾家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他们的报复,首当其冲的就是苏梦楠,顾致远不顾她有孕,强势要求离婚,办手续的那天,二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在民政局门口大打出手,还被好事人录下来传到了网上,火了一把。

舒亦在手机上刷到的时候,刚巧奶奶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苏苏啊,你这会儿方便说话吗?”

“奶奶,方便的,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舒亦问。

苏奶奶慈爱的回道:“唉,就那样吧你怎么样?最近学业忙不忙?平时要多注意休息,不要总熬夜,对身体不好。”

“我很好,您无需担心。”

苏奶奶又是接连几声叹息,“苏苏啊,奶奶有个事情想求你。”

“奶奶您说。”

“你爸爸他不许梦楠回来住说她不吉利,她现在住在学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丝哽咽,“这丫头刚流产,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命苦哦秀英想去照顾她,你爸爸也不同意”

苏奶奶边哭边试探着问道:“苏苏,奶奶求求你,你能替我们去看看她吗?秀英天天在家哭,也让她安安心。”

舒亦心中微沉,听着奶奶的哭声,到底答应了她。

挂断电话,舒亦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晏来到她身后,手臂自然环过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怎么在这里发呆?” 他低头,看到她略显凝重的侧脸。

“奶奶刚才给我打电话。” 舒亦简单说明了情况,“苏梦楠离婚,流产,现在一个人住在学校宿舍,奶奶想我替她们去看看她。”

沈晏收紧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些,低声问:“你想去吗?”

舒亦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说不上想不想只是奶奶她” 她叹了口气,“她年纪大了,一直哭,我也不忍心。”

奶奶对她是好的,那年苏耀宗的父亲过世,他将老母亲接来了京市,苏耀宗和舒亦母亲时常吵架,甚至到后面动起手来,老人家每每都会站出来护着她们母女。

后来母亲过世她搬走和外公生活,苏奶奶没有收入来源,就积攒废品省吃俭用,总是私下偷偷给舒亦送钱,虽然那点钱对比舒家而言实在有些不够看,舒亦也都另找缘由几倍的还了回去,但那也是奶奶的一片心意。

苏奶奶年岁大了眼睛不好,却一直坚持在每年入冬的时候给舒亦织一条围巾,一副手套,给她送去一份温暖。

舒亦其实也知道老人家心中还是希望他们父女之间有转圜,一直维系着两家的联系不让她彻底断交。

她作为晚辈,不想深究苏奶奶的心思,只看表面,你对我好,我便承你一分情,她不会让苏耀宗抓住把柄,说舒家教出来的孩子,没有教养,六亲不认。

终归奶奶是要比苏耀宗先走一步的。

“那就去,我陪你去。”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沈晏亲自开车载着舒亦,来到了苏梦楠所在大学的研究生公寓区。

这里环境清幽,但建筑略显老旧,按照奶奶给她的地址找到那栋楼,舒亦拎着一个路上买的滋补品,站在门口对沈晏说:“我上去了,你”

“我就在车里。” 沈晏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电话开着,有事随时叫我,别待太久,注意安全。”

“知道了。” 舒亦冲他笑了笑,转身进去登记。

苏梦楠的宿舍在四楼,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投来好奇的一瞥,舒亦找到门牌号,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苏梦楠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后,她看起来比上次宴会时更加消瘦憔悴,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身上穿着厚重的居家服。

看到站在门外的舒亦,苏梦楠明显愣住了,眼睛骤然睁大,“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奶奶和韩姨很担心你。” 舒亦将手里的东西稍稍提起,“方便进去吗?还是我们就在门口说几句?”

苏梦楠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宿舍是四人间,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看着里面应该只住了两个人,屋内窗户封闭,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萧索气息。

苏梦楠有些局促的拉过一把椅子,“坐吧,地方小抱歉。”

舒依将东西放在桌上,没有坐,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身体好些了吗?”

苏梦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死不了。” 她靠着桌边,一手扶在腰间,“奶奶求你来的?还是我妈?”

“奶奶。”舒亦顿了顿,又问:“以后打算怎么办?”

苏梦楠眼神空洞,“顾家把我撵出来,什么也不让我带走,之前的开销都是靠他,现在” 她自嘲的笑了笑,“奶奶和我妈她们估计也帮不上什么,我爸他更不会管我。”

“不过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完成学业,你说的对,对于我这样的普通人,学历是我能生存下去的本钱。”她看向舒亦,眼里终于泛出一点光亮,“这次,我会成为自己的救赎。”

舒亦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放在桌上,她曾答应过会帮苏梦楠一次,卡里的钱不多,于她而言微不足道,但却足够苏梦楠安心休养一段时间,并支付接下来一段日子的基本生活和学费。

“这里有些钱,你先用着,把身体养好,学位拿到。” 舒亦的语气完全没有施舍的意味,只是很平淡的交代。

苏梦楠看着那张卡,眼神剧烈挣扎着,心中那点自尊让她想拒绝,但现实的窘迫和对未来的恐惧又让她想伸出手,最终,她没有去碰那张卡,只是别过脸,声音低不可闻,“谢谢我会还给你的。”

舒亦离开苏梦楠的宿舍,走到一楼时,迎面进来一个女生与她擦肩而过,随即站住。

女生转身看着要走远的人,出声喊道:“哎,你是苏梦楠的妹妹?”

舒亦缓缓停下脚步,转身,疑惑的看着那人,“您是?”

女生往前走了几步,十分自来熟的模样,“我是她的舍友,我叫李晴。”

“您好。”舒亦微颔首。

“我总听他提起你,终于见到本人了,你爸爸他你们家人,还不让苏梦楠回去吗?”

舒亦微皱眉,“抱歉,我不是很清楚。”

女生听她这么说,又追问道:“那个我听说,你爸爸的公司,快不行了?是要倒闭了吗?”

舒亦愣住,她不解眼前的女生为什么会问这些。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没有回答女生,转身便走。

“哎,别走啊,我还没问完呢!”

作者有话说:收藏过一千啦, 二合一加更~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

第64章

舒亦并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她最近有些忙碌, 一周后舒亦要跟着孟教授去钓鱼台国宾馆参加国际商务论坛会,论坛会议后那里会举办一场全球文明交流互鉴会。

那里需要一位年轻富有亲和力的历史专业女性人员,去为参会的各国领导政要夫人做历史文化讲解, 舒亦的专业能力有目共睹, 近期又很有网络热度, 因此被学校和孟教授举荐。

这样的大型外事活动舒亦是第一次参加,她天天都在学校忙着和教授调整修改讲解稿, 还有跟官方对接。

沈晏看在眼里,每天亲自接送她, 又让王姨做好饭菜,中午专程给她送过去。

夜色渐沉。

沈晏端坐在车内翻看文件,过了一会儿他侧目看向车窗外。

昏暗的内部道路上, 空无一人。

他出声道:“告诉王姨,晚上我们不回去了,再让荣记准备些吃的送去公寓。”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舒亦却迟迟不出来, 京大离澜园太远,沈晏担心她在路上饿肚子,沈氏集团公寓离这儿倒是近很多。

“好的沈总。”副驾的周承安连忙应道, 随后拿出手机联系。

又过去十几分钟, 空旷的道路上渐渐出现一道纤瘦的身影, 由远及近。

沈晏放下手中文件开门下车,迎了过去。

初秋的晚风已带上了些许凉意, 吹动道路两旁尚未落叶的树木, 发出沙沙的轻响, 京大校园深处的这条内部道路,此刻只有几盏不甚明亮的路灯,在黑暗中撑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沈晏望着那抹纤细的身影, 她走得不快,怀里还抱着几个厚厚的文件夹,肩膀微微塌着,显然是疲惫至极。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沈晏皱眉大步上前。

舒亦确实累极了,近些天的高强度准备,反复打磨讲解稿,模拟讲解时的仪态和语气,查阅大量英文资料,还要和官方反复沟通,她的精神和身体都透支得厉害。

她此刻大脑几乎停摆,只是凭着惯性朝着记忆中沈晏停车的位置走去,直到眼前一暗,有人堵住了她的路,舒亦恍惚着抬头,就见沈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她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你怎么下车了?外面凉。” 舒亦开口,声音带着微哑。

沈晏没回答她,而是上前两步接过她手中沉重的文件夹,另一只手伸向她,舒亦下意识的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怎么忙到这么晚?” 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到指尖的冰凉,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包裹住她。

舒亦任由他牵着,走向车边,“我总觉得还有些细节可以更好,又拉着教授讨论了好久,后来教授都被我磨得没脾气了,直接把我赶出来了。”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弯了弯。

沈晏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自己则从另一侧上车,车内温度恰到好处,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周承安早已机敏的将隔板升起,留给后排一个私密的空间。

“累成这样,还想着精益求精。” 沈晏将她的文件夹放在一旁,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问:“饿不饿?我让荣记做了些吃的送去公寓,今晚我们就在公寓住,离得近,你也能早点休息。”

舒亦感受着脸上的温度,学着墨宝撒娇一般蹭了蹭男人的掌心,“好”

沈晏顿了下,声音放柔,“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舒亦确实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便不再坚持,顺从的靠进座椅,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沈晏按下按钮将座椅放倒,让她躺得更舒服些,他低头,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的眉心,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抚平,心中疼惜更甚。

舒亦骨子里的责任感和对专业近乎苛刻的认真,让她独自承受着许多压力,他心疼,却也骄傲。

他的沈太太有自己的舞台,并且正在那舞台上,努力绽放着独属于她的耀眼光芒。

他能做的,就是在她全力以赴奔向目标时,为她扫清一切后顾之忧,在她疲惫归来时,提供一个可以全然放松和依靠的港湾。

车子平稳驶入沈氏集团地下车库,沈晏没有叫醒舒亦,而是下车来到她那边,将人一把抱进怀里,稳稳的走进电梯厅。

顶层公寓。

“舒舒,醒醒,吃点东西再睡。”沈晏声音低沉,轻轻拍了拍她。

舒亦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

眼前是巨大的落地窗映出的城市璀璨夜景,她眨眨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沈晏将舒亦带到餐桌边坐下,盛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递到她手边,“先喝点汤缓缓,再吃点东西。”

食物的香气终于唤醒了舒亦的些许精神,她小口喝着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舒服的感叹一声。

“好喝。”

沈晏坐在她对面,只是静静看着她吃,偶尔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挪到她面前。

“你也吃呀。” 舒亦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他碗里。

“我更喜欢看着你吃。” 沈晏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拿起了筷子,陪着她慢条斯理的用了一些。

吃完饭,舒亦感觉困倦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她强撑着想去洗漱,却被沈晏按住了。

“去沙发上坐着,或者直接去卧室躺着。” 他语气带着命令,却温柔,“你站都站不稳,我先去给你放热水。”

舒亦确实觉得头晕脚软,便没再坚持,沈晏去浴室放了热水,调试好温度,拿出干净的睡衣和毛巾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又在牙刷上挤好牙膏摆放好,这才出来叫她。

“水放好了,小心点,别锁门。” 他不放心叮嘱。

舒亦脸上微热,低低“嗯”了一声,她走过他进入浴室正要关门,男人的手突然扶着门边,挡住了她的动作。

舒亦疑惑看向他。

“要不要我帮你?”沈晏看着她的眼神儿带着点意味深长。

“不不用!”舒亦一把推开他,慌乱关上门,将男人低沉的笑声隔绝在外。

温热的水流舒缓着乏累的身体,带走部分疲惫,舒亦靠在浴缸边缘,几乎又要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沈晏轻轻的敲门声:“舒舒,还好吗?”

她猛的惊醒,连忙应道:“马上就好!”

匆匆擦干身体换上睡衣,简单洗漱了一番这才走出来,她的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头发还在滴水。

沈晏等在门口,见状,牵着舒亦在梳妆凳上坐下,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动作轻柔帮她擦着头发。

他的手指穿过她微湿的发丝,力道适中的按摩着,舒亦舒服得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几乎要发出喟叹。

“紧张吗?” 沈晏一边擦着她的头发,一边状似随意的问。

舒亦闭着眼,声音慵懒,“还行,稿子定了,流程也熟了,就是一想到到时候要面对各国政要的夫人,还有那么多媒体,心里还稍微有点打鼓。” 她难得流露出一点不确定,“怕自己讲得不够好,或者出什么差错影响国家形象。”

“明日,我和爷爷也会去参加会议。”沈晏声音浅淡。

舒亦蓦然睁开眼,扭头看向他,“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沈晏睨了她一眼,“你有时间同我说话?”

这些天舒亦回家倒头就睡,在车里的时候也都是闭目养神,两人确实有好多天没怎么聊天

她讨好似的环抱住男人的腰,仰头歉疚道:“抱歉呀,最近疏忽了你。”

“外公也去呢,真好,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沈晏微低下头,蜻蜓点水般亲在她娇软的唇上。

“所以,我们都在,沈太太尽管发挥。”

……

第二日一早,阳光明媚。

舒亦坐在车里,扭头看向一旁的沈晏,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派淡然的看着手中文件。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侧眸看过来,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觉得今天的沈先生有点小帅。”舒亦笑着说。

两人自打明确心意后,她并不吝啬夸赞他,时常这般逗弄男人。

沈晏合上文件夹,递给前面的周承安,他淡淡问道:“难道以前不好看?”

“自是好看的,我当初看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好看,打小儿我就喜欢跟着好看的人在一起玩,赏心悦目。”舒亦神采飞扬的说着,“寒声哥小的时候是最好看的那一个,她妈妈还爱打扮他,跟洋娃娃一样,我最开始黏着他一直叫他姐姐,他走哪儿我跟哪儿,连睡觉都必须和他在一起。”

舒亦沉浸在回忆童年趣事里,唇角弯着,眼神亮晶晶的,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骤然下降的气压和前排两位听众瞬间紧绷的状态。

沈晏脸上的那点柔和笑意消失不见,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舒亦的脸上,那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出情绪,但细看之下,眼底仿佛有墨色缓缓晕开。

他搁在膝上的手指,轻敲两下,声音平静问她:“陈寒声?你喜欢他?”

舒亦毫无所觉,还笑着补充,“喜欢呀,寒声哥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人,我总说他该去娱乐圈发展一下,不然都浪费了他的颜值。”

她每多说一句,前排司机和周承安的后脖颈就凉一分,周特助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隐形人。

司机更是目不斜视,紧紧盯着前方路况,二人连呼吸都放的极轻,生怕被自家老板注意到。

沈晏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慢的点了点头,唇边甚至重新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第65章

“有多喜欢?像喜欢我那样喜欢他?”沈晏幽幽看她。

车厢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前排周承安二人只恨不得立刻跳车。

舒亦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滞,她终于察觉出了沈晏的异常。

一时兴起,说错话了

舒亦眨了眨眼, 看着沈晏近在咫尺的脸, 男人的眼眸晦暗, 正静静锁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这是什么恐怖的送命题。

舒亦抿了抿唇, 微微倾身更靠近沈晏一些,低声说道:“这怎么能放在一起比呢。”

沈晏没说话, 眉梢微挑,示意她继续。

“我喜欢他,是当做亲人兄长的喜欢。”

“而我对你又何止是喜欢呢”

“我爱你呀”舒亦认真说道。

听着女孩的话, 沈晏呼吸轻窒,眸中情绪瞬间翻腾。

隔板升起的瞬间,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 轻轻捏住了舒亦的下巴,男人低头就吻了过去,霸道又强势。

舒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夺走呼吸, 脑子嗡嗡作响, 只能被动的承受,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开始轻轻推搡他的胸膛时, 沈晏才稍稍退开些许, 他的手臂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身, 一下子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融, 滚烫灼人。

“再说一遍。” 他哑声命令,气息拂在她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上。

舒亦喘息着,脸颊绯红,眼眸因情动而漾着水汽,湿漉漉的看着沈晏。

男人薄唇上印着一抹殷红,那上面染着属于她的唇色

“不说你把我的妆都弄花了。”舒亦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小的抱怨,尾音轻软。

外面风景静止下来,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平稳的停在了钓鱼台国宾馆停车场内。

舒亦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拿出手机照着检查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妆果然花了,她从包里拿出气垫和口红,对着小镜子快速补妆。

沈晏静静的看着怀里的人,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将她细腻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光,这个画面,比他经手数个上亿合同,都更让他觉得赏心悦目,心生满足。

舒亦这边补好妆,又从包里翻出湿纸巾,递给沈晏。

她指了指他的嘴角,说:“你蹭上了我的口红,擦擦吧。”

沈晏抬手用拇指轻蹭了下唇,上面果然带着一抹红痕。

他下意识轻抿唇瓣,似在回味,随即低下头,淡笑道:“你来擦。”

舒亦抽出一张湿纸巾,轻柔仔细的擦拭着男人嘴唇上的痕迹。

沈晏垂着眼睫,任由她动作,目光却始终凝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看她长睫轻颤神色专注。

男人的眼神太沉,太烫,舒亦被他看得心慌意乱。

“好了。” 她匆匆擦完,将湿纸巾团进手心,退开些距离。

下车时,舒亦看见周承安暗暗对她竖起了拇指,脸上满是敬佩,她不由尴尬一笑。

会议在钓鱼台国宾馆芳菲苑内举行。

舒亦和沈晏在大厅经过安检和签到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为会议准备的休息室。

休息室内光线明亮,气氛庄重而不失亲和。

众多国内外与会商政人士、专家,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孟教授站在靠窗的位置,正与一位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先生聊着。

而另一边,舒兆林和沈老爷子坐沙发里,与另外两位看起来同样气度不凡的长者谈笑风生。

舒老爷子第一个看到门口进来的沈晏和舒亦,他抬手招呼,“舒舒,这边!”

舒亦看到外公,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了过去,沈晏则不疾不徐的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稳。

“外公,爷爷。” 舒亦先乖巧的叫人,又对另外两位不认识的老人礼貌微笑。

舒兆林上下打量着孙女,见她气色尚可,妆容得体,心中稍安,“昨晚休息得怎么样?稿子流程都记熟了?”

“外公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舒亦回道。

沈老爷子则笑眯眯的对旁边两位老者介绍,“老赵,老李,这就是我孙媳妇儿,兆林的外孙女,舒亦,她负责今天文化交流会的历史文物讲解。”

被称为老赵的老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闻言仔细看了看舒亦,笑道:“老沈好福气啊,孙媳妇儿年轻有为,模样气度也是一等一的。”

另一位老者也笑着说:“是啊,这样好的媳妇儿,阿晏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沈晏站在舒亦身侧淡笑颔首,面上谦逊有礼。

很快,论坛会议正式开始。

主会场内,各国政要、商界代表、专家学者济济一堂。

舒亦坐在最后排,隔着层层人海她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第一排的男人。

这里本来没她什么事,但沈氏集团作为享誉国际的前沿企业,沈晏稍后也会上台发言,她想看他在台上的模样。

主持人上台致词,并着重介绍了到场的各国领导,商界大亨,知名教授,热烈的掌声此起彼伏。

一位位演讲者上台,讲述着全球经济与文明的话题。

此刻,一位满头银发气质雍容的欧洲女政要正在台上发言,同声传译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她的观点聚焦于全球女性领导力与文化交流,言辞优雅,引来阵阵掌声。

沈晏的发言就安排在她之后,当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时,沈晏从容站起,一身深色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卓然,他步履稳健的走上台,将手中的演讲稿放在讲台上。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目光平静的扫过台下,随后与舒亦的视线相交。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透过音响设备传遍会场,阐述着沈氏集团在全球的产业链合作、尖端科技领域的突破,以及履行企业社会责任等等方面的理念。

沈晏的发言简短有力,观点前瞻,展现出了一个国际化企业掌权人应有的格局。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当他结束发言,微微颔首致意时,台下响起了持久的掌声。

舒亦在台下随着众人鼓掌,她看着沈晏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侧头与身旁一位外国企业家低声交流,神态自若。

她的眼中闪动着崇拜的光芒,这般受众人瞩目气宇轩昂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她爱的人。

论坛的议程还在继续进行,舒亦却站起身悄悄离开,回到了那个等待她发挥的场地。

另一侧的休息室此刻已经聚集了即将参与文明交流会的各国讲解员、礼仪人员以及工作人员,大家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舒亦的到来引来几道友善的目光,她回以浅笑。

外公他们都在主会场,这里只有自己,她找了个位置,静下心等待。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礼仪人员轻柔的提示声,交流会即将开始,众人陆续起身,安静有序的前往展厅。

舒亦一身剪裁合体的鸦青缎面旗袍,走在最前方,声调柔和吐字清晰的为受邀参加此环节的各国领导政要夫人,和女性人员讲解着展厅内一件件精美的文物。

从古老的甲骨卜辞、青铜礼器,到精美的丝绸瓷器、书画古籍,再到现代科技与传统工艺结合的艺术品

沈晏不知何时悄然步入展厅边缘,他站在门口,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始终追随着里面那抹纤细的身影,他看着她站在不同展品前仔细介绍,看着她与宾客交流时自信亲切的微笑。

展厅内光影交织,人声细语,他的妻子站在那里,仿佛是这历史文明长卷中最生动的一笔注解。

这边讲解结束后,舒亦走出展厅一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沈晏与外公几人。

她脚步轻快朝他们走过去,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漾开优雅的弧度,舒亦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面上尽是完成任务后如释重负的轻松。

“老师,爷爷,外公。”舒亦走到几位长辈面前,乖巧问候。

舒兆林和孟教授看着她,眼中满是关心,“怎么样?没出什么差错吧?”

“嗯,很顺利。” 舒亦笑着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沈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