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喜欢赤西,所以你嫉恨小栗出演辉夜姬,于是找高桥和渡边,让她们在辉夜姬的衣服上做了手脚,你怕被发现以后自己一个人担不了责任,所以就说是我指使你的?”
如果原桃子代替她成为了恶毒女配,这个猜测其实很合理,也很合人物逻辑,绘里在小说漫画里看过太多这样的女性角色,所以她几乎是不用思考就说出来了。
可下一秒,她还是问:“桃子,不是这样吧?你性格很好的,从来不和人起冲突,怎么可能会忌恨小栗,还用这么愚蠢的方法对付她呢?对吧?”
原桃子慢慢握紧手中的竖笛,半天没说话。
绘里:“桃子?”
“你错了绘里。”原桃子轻声说,“其实我真的很讨厌小栗,别说做朋友了,我恨不得她能消失。”
“绘里,你去跟他们说吧,就说衣服确实是我让高桥和渡边做的手脚,一切都跟你无关,至于处分,随便怎么样都行,总之我不会跟小栗道歉的,我也不会跟她和解。”
说完这些,原桃子胸口起伏,呼出一口气。
“……你在说什么啊?”绘里不可置信道,“不是你的做的你别乱认罪……”
“不是我乱认,高桥和渡边确实有来找过我。”原桃子说。
“……”
“还有,我也很讨厌柏原君,如果你要跟他们做朋友,那我们就不要做朋友了,就这样,我先走了,吹奏部还有聚餐,在接受处分前,我想跟他们先吃顿饭。”
绘里愣在原地,眼见着原桃子抱着竖笛转身离开。
*
果然就和赤西景说的一样,原桃子承担了所有责任。
就算绘里把原桃子的话如实告诉所有人,大家也只会认为是原桃子在包庇她,就算她在老师和校长那里把自己撇干净了,原桃子接受了处分,其他同学背地里也依旧会觉得是她指使的。
这就是罗生门,就算她咬死这件事是原桃子一人所为,原桃子也表明这件事跟她无关,但大家还是不会相信她。
怎么办?要再去找桃子逼问一番吗?绘里潜意识里还是不相信这件事是桃子做的,可看桃子那副平静认罪的样子,没有任何挣扎,显然就已经认定了是自己做的。
到底怎么回事?这个漫画里的纸片人们,为什么一个个性格都越来越复杂了?连她这个开了上帝眼的读者都搞不明白。
绘里想打电话给司彦,又突然想起来她的手机在司彦那儿。
没办法,她只能先回教室。
急匆匆跑回去,校园祭此时还在进行着,整个学校热闹非凡,这一层楼的其他班级熙来攘往,唯独只有A班是静止的。
因为A班的演出事故,走廊上有不少其他班的同学正在围观,看见绘里回来了,谁都不敢看她,只敢对着同伴窃窃私语。
绘里脚步犹豫,一向灵泛的脑子,这会儿居然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解释。
好像无论怎么解释,她和桃子总有一个人要接受审判。
既然如此,还不如她干脆认了。
反正她认了也不会有任何后果,就算大家都认为她是指使者,她不会受到任何处分,大家也不会因此就疏远孤立她,她在学校照样是不可一世的大小姐,那些读者骂一骂又能怎样,根本伤不到她。
可是……
她不想认。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绘里心情复杂地走进教室,A班的同学看到了她,立刻喊道:“森川同学回来了!”
所有人一瞬间都看向了她。
司彦和赤西景都不在,两个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此时教室里除了A班的人,绘里居然还看到了学生会的人。
学生会的成员们都有自己专属的金属胸章,因为今天是校园祭,所以他们还在手臂上别了印有“生徒会”字样的特殊臂章,非常显眼。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宫园会长。
绘里走过去,直接问他:“学生会的怎么在这里?”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宫园会长反问她,“学生会的职责不就是负责解决校内冲突?原同学呢?有人指认A班的演出事故是她做的,她都不过来为自己解释一下吗?”
“还有你,森川同学,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解释的吗?”
绘里张了张唇,坚持说:“反正这件事不是我和桃子做的。”
一旁的高桥和渡边见原桃子没有来,对视一眼,立刻前后反驳,咬死就是原同学指使她们。
绘里怒道:“你们说是桃子指使的,有证据吗?”
“那森川同学你有证据证明原同学没有指使我们吗?”
互相掰扯了几句,最后宫园会长打断了她们的争吵。
他冷静地说,既然双方都没有证据,那这件事就先留待查处,高桥和渡边总之先跟小栗同学道歉,再写一份检讨书交给老师。
高桥和渡边都同时松了口气。
身旁的书记问道:“会长,那森川同学和原同学呢?”
宫园会长说:“我不是说了吗?留待查处,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做决定。好了,文化祭还没结束,大家都散开吧,不要因为一件事影响了整个文化祭的氛围。”
看热闹的人悻悻离开,宫园会长走到小栗椿面前,让她今天就不要继续留在学校了,先回家休息,或者直接请个假,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
看着女生,宫园会长的语气温和:“我很同情小栗同学你的遭遇,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继续留在学校,只会让大家更加忘不掉,还怎么认真投入接下来的活动?今天来学校参观的人很多,文化祭必须继续下去,小栗同学,请你谅解。”
语气是在安慰,但任人都能听出来,会长在息事宁人。
迅速处理完这件事,学生会一行人离开。
绘里怔然地看着这一切,今天她总算是亲眼见证了学生会的处理手段,真是有够简单粗暴。
最大的受害者小栗椿还没缓过神来,却因为不能影响到其他人的心情,已经要被赶回家。
一切都还没查清楚,受害者回家了,高桥和渡边在互相庆幸地击掌,只用道个歉写份检讨书就行了。
说是留待查处,说白了就是拖着,就算她和原桃子真的是幕后指使者,只要一天没查清楚,她们就连检讨书都不用写,也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绘里跑出教室,跑下楼梯,四处打量,才终于看到了学生会那几个人的身影。
她追过去,直接略过其他人,抓住了宫园会长的胳膊。
宫园会长转身,看到是她,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森川同学,还有事吗?”
绘里直接问他:“说是留待查处,其实你根本就没打算往下查吧?”
宫园会长微微一笑,反倒问她:“那么森川同学还满意我这样的处理方法吗?”
“为什么?”绘里语气严肃,“就因为我姓森川?我的背后是森川财团?”
宫园会长看着她,语气无波:“不然呢?”
“那如果今天衣服被动手脚、在大庭广众之下走光的是森川绘里,宫园会长,你还会这么处理吗?”
宫园会长轻轻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弯下腰,毫不避讳直视着少女美丽却阴沉的脸,柔声说:“如果是森川学妹,那我一定会对这件事追查到底,严惩指使者。”
“学妹,别因为一个小栗同学影响了你的心情,继续好好享受文化祭吧。”
宫园会长带着他的学生会成员们施施然离开了。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绘里呼吸湍急。
她现在应该庆幸自己还好穿成了有权有势的女配吗?而不是无权无势的女主。
可她在三次元里不是“森川绘里”,而是“小栗椿”,即使这只是漫画,她没有办法踩在女主头上,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特权待遇”。
*
“高桥和渡边呢?”
回到A班的教室,绘里冷声询问。
A班的同学们正在收拾剧场道具,见到森川同学又折返回来了,其中一个学生悻悻说:“额,她们被老师叫去教师办公室写检讨书了。”
“那赤西和柏原呢?”
“不知道……”
“……”
这俩男的怎么回事,跑去哪儿了?
绘里忍着耐心说:“那小栗呢?真的回家了?”
“不是,她去洗手间了。”
总之先去找小栗解释清楚,这件事不是她做的。
绘里又往洗手间跑,路上经过自己的C班,也只能过而不入。
到了洗手间后,她直接喊:“小栗,你在吗?”
其中一个隔间传来不确定的声音:“……森川同学?”
“是我。”
小栗椿缓缓打开门,脸上的泪痕还很明显。
绘里走过去,直接说:“你听我说,你的衣服——”
话没说完,小栗椿突然从她背后看到了什么,赶紧拽着她躲进了隔间,还把门给锁上了。
绘里谨慎地没说话,但很快她就听见动静,其实就是几个其他班的女生进来洗手而已。
她有些无语,但还是配合地压低了声音说:“我就跟你说个话而已,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不是的……”小栗椿轻声说,“因为刚刚学生会的人过来,所以大家都知道了我们班发生了演出事故……我怕被人看见森川同学你和我说话,大家会觉得……”
绘里扯唇:“会觉得我又在欺负你?”
小栗椿咬唇,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又能怎么样?反正现在大家都已经默认是我和桃子指使的高桥和渡边,学生会也明目张胆地包庇我们,还差这么一两句闲话吗?而且——”
绘里低眸,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哭过的女主:“你为什么要怕别人说我的闲话?如果我是你的话,有人害我丢了脸,我巴不得对方以后在学校都抬不起头做人,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
小栗椿轻轻抿唇,细声说:“虽然我不确定原同学有没有参与,但我相信这件事和森川同学你无关。”
绘里莫名其妙地“哈”了一声。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读者会吐槽女主和女配的友情线很尬了。
连她自己都觉得尬。
不是,女主怎么就相信她了呢?如果她现在是女主,她都不会相信。
“你……”
绘里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个圣母女主了。
放宫斗剧里你这小白花都活不过第一集 ,还好这只是少女漫画,起码不会搞出人命来。
“不是,为什么啊?”绘里实在很疑惑,“我感觉我好像也没有面善到能让你这么无条件地相信我是个好人吧?”
“因为——”
小栗椿刚想说,洗手间门口忽然又有人叫她。
“小栗?小栗同学你在吗?我和渡边来找你道歉了。”
是高桥的声音。小栗椿询问地看向绘里,绘里用唇语对她说:“你应她一声,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小栗椿点点头,开口:“我在这里。”
很快,隔间的门被轻轻敲了敲,高桥再次问:“你是在这一间吗?”
小栗椿:“对。”
高桥:“对不起哦,对你做了那种恶作剧,害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走光了。”
渡边接过话,真诚地说:“我们已经深刻地检讨我们的错误了,请你原谅我们。”
小栗椿抿抿唇,刚想说没关系,紧接着高桥语气又一变,笑嘻嘻道:“不原谅我们也没关系,因为你原不原谅,对我们来说根本不重要,丑女。”
小栗椿脸色瞬变,绘里也是脸色一沉。
“看到了吗?就算我们耍了你,我们也只用写一份检讨书就行了,森川同学和原同学更是连检讨书都不用写,小栗,你就认命吧。”
小栗椿眼圈一红,绘里以为她又要哭了,结果她只是吸了吸鼻子,对门外的两个人轻声问道:“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在这里没资格追求公平,但我想知道,真的是森川同学和原同学指使你们这样对我的吗?”
“是不是她们指使的很重要吗?”
绘里迅速睁大眼,手机!
傻丫头啊,有智商但不多,套个话都不知道提前打开手机录音!
她赶紧掏手机。
靠,又忘了,手机在司彦那里!
没有手机太不方便了,臭眼镜仔,以后休想再收缴她的手机。
绘里赶紧对小栗椿对口型,示意她拿手机出来。
小栗椿反应过来,立刻手忙脚乱掏手机。
“我觉得很重要。”小栗椿说,“因为我不相信森川同学是那种人,她对我很好。”
绘里微愣,门外的两个人笑了。
“对你很好?别自恋了。”
“丑女,看到赤西君和森川同学对你好一点,就真以为他们把你当朋友吗?醒醒吧,他们就是拿你当消遣而已,你看你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有人帮你伸张正义吗?哦,有,赤西君帮你说了几句话,然后呢?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们说是森川同学指使的,她要是真的把你当朋友,难道会不跟你解释吗?这说明她根本就不在乎你怎么看她,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小栗椿压抑着呼吸,继续询问:“那原同学呢?”
“原同学?她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在森川家长大,比你地位稍微高一点罢了,明明就看不惯你抢走了赤西君和森川同学的关注,结果连对付你的胆子都没有,说真的,我们也算是替她出了一口恶气,她回头还应该谢谢我们呢。”
绘里用力闭了闭眼,咬紧唇。
高桥说:“好了,道歉也道了,还跟你说了这么多,接下来该给你送上我们的道歉礼物了。”
还未等隔间里的两人反应过来,一桶凉水哗啦一声从隔间的上方浇了过来。
被淋头泼了个透心凉,小栗椿尖叫一声,喊道:“你们疯了!森——唔!”
她的嘴被捂上了。
小栗椿抬眼,震惊地看着绘里。
绘里此时已是一头狼狈,眼神坚定,冲她无声摇头。
小栗椿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很快第二桶水和第三桶水泼在了她们头上。
小栗椿下意识低头闭眼,但面前这个比她更高挑的森川同学却用双手护住了她的头,替她挡住了一桶接一桶的凉水。
“赶紧滚回家吧丑女!看到你就恶心!”
“欢迎去找老师或者学生会告状,你要是不去告状,以后泼在你身上的就不是凉水了,而是烧到了一百度沸点的热水哦,把你全身的皮肤都给烫烂,到时候你就不只是丑女了,而是怪物。”
两个人笑得此起彼伏,接着神清气爽地离开洗手间。
确定两人走了以后,绘里才往后退开。
小栗椿真的没想到森川同学会护住自己,本来是她想护着森川同学的。
何曾见过森川同学这么狼狈的样子,浑身的制服湿了个透,头发也全都黏在了脸上和身上。
森川同学怕是长这么大,从没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内心震动:“森川同学,你……”
绘里没说话,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镜子前看了眼自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着自己湿透的衬衫,她失策地啊了一声。
不应该穿有颜色的内衣,被水打湿了以后款式和颜色都太明显了,这跟内衣外穿有什么区别?
她转过身,小栗椿看到她胸前透出的粉色内衣,还有那漂亮的弧度,脸一红,赶紧低下了头,还说了句对不起。
“你在对不起什么?”绘里莫名其妙,“你长这么大没去过公共澡堂吗?”
“……去过的,但是因为森川同学你……”
实在太漂亮了,让她觉得自己的目光在亵渎她。
绘里往她的胸前扫了眼,直接吩咐:“你里面穿的背心是吧,我们换一件,你的借我穿。”
小栗椿:“……啊?”
“别啊了,快点儿,待会儿干了就来不及了。”
小栗椿被推搡进了隔间。
没一会儿,绘里穿着小了好几号的背心走出来。
好紧,怪不舒服的,她对着镜子整理了好半天,才勉强舒服点儿。
整理好后,绘里转头对小栗椿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人给你送衣服来。”
小栗椿用衣服捂着胸,红着脸乖巧地点点头。
本来她和森川同学家交换了里衣,但因为森川同学的罩杯大了她整整两个号,她穿着空杯,只好放弃。
森川同学是真的很漂亮,不仅脸很漂亮,胸也很漂亮呢,白得像雪,红得像樱桃,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简直就像是上帝捏出来的艺术品……
绘里把头发又刻意地弄得狼狈了些,再次满意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后,走出了洗手间。
文化祭还在进行中,教学楼走廊上人满为患,一身湿漉漉的森川同学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绘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然而还没走到楼梯那儿,迎面撞上了三个人,赤西景、原桃子、还有她老乡司彦。
他们三个人怎么在一块儿?
还有,赤西景和她老乡脸上怎么都挂彩了?谁打的?
绘里一肚子的疑问。
和她撞上的三个人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也是一肚子的疑问。
赤西景和原桃子赶紧朝她走过来,异口同声地问:“绘里,你这是怎么了?!”
“啊,我……”
刚开口,她已经被一个高挑的阴影整个挡住。
熟悉的杉木香覆过来,绘里眼前一黑,她人已经被宽大的男生制服外套给套住了。
现在是夏天,所有人都穿短袖了,还带着这么厚的制服外套来上学的,全校仅此一人了吧。
好热,本来身上就湿。绘里抬手,想要把制服外套给弄下来。
头顶上传来一道低沉的命令:“盖着。”
“很热啊。”绘里说。
她想弄下来,然而对方用手牢牢拉紧制服,坚持用制服裹住她。
最后还是赤西景着急地喊了声:“柏原!你是想把绘里闷死吗!”
似乎是真的怕闷死了绘里,司彦这才让绘里勉强露出了一个头。
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劫后余生的绘里对人怒斥道:“大哥,你想闷死我啊!”
结果对方比她更凶,压低的嗓音愠意难掩:“大小姐,你走光了知不知道!”
第39章 三十九周目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绘里被他凶得一愣。
可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素来古井无波的五官各处这么生动,而且因为生气,白皙的脸都气红了,连眼角都微微抽动着。
再加上他嘴角挂彩,也带着点狼狈,好像一尊原本精致到无趣的白瓷大佛,天天嘴里念着一切皆空,一切皆是妄念的无聊经文,突然在今天破了戒,碎裂了一角,简直别有一番风味。
绘里这一刻总算懂了,为什么有些熊孩子明知道调皮会惹恼大人,但就是要皮,因为比起被打被骂,他们更想看到一向沉稳天天讲大道理的大人们暴跳如雷为自己破防的样子,这让熊孩子很有成就感。
不过绘里终究不是熊孩子,也没想让司彦生气,反应过来后,她解释道:“我里面穿了小背心的,这算什么走光啊。”
而且背心还是白色的,最多看到背心吊带的形状而已。
如果说她现在露的是那件粉色的内衣,那才叫走光,还好换了,不然这人要是看到了,那还不得当场气昏过去。
她一脸无所谓、还反过来怪自己大惊小怪的样子,非但没让司彦气消,反而更恼她的粗枝大叶,她是完全意识不到她这个样子走在人群中,有多少人在盯着看她吗?
而且她到底是怎么搞的,浑身都湿了,为什么搞得这么狼狈?他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她也被谁霸凌了吗?
司彦双眉紧蹙,清冷的黑眸闪烁而气愤地瞪着她:“你真是……”
意识到他更加生气了,绘里立刻指了下赤西景和原桃子,试图转移火力:“不信你问他们,觉得我走光了没。”
原桃子一脸茫然:“走光了吗?”
她只在意绘里为什么会浑身湿透。
“走什么光?”赤西景一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样子,“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的身体。”
绘里突然惊恐地瞪大眼。
靠,男主跟女配居然睡过吗?为什么她毫无印象?作者你这个%##$#@#$……
绘里顿时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不是觉得自己身体脏了,而是觉得自己的眼睛脏了,因为她居然一不小心看了一部男主跟女配睡过的漫画。
作者你搞这种设定为什么不提前排雷!!
赤西景一脸无所谓,司彦表情阴沉,最后还是原桃子出声提醒:“大家都在看着绘里呢,我们别在这里站着了,绘里你先赶紧去换件衣服吧,不然小心感冒。”
哦对,现在不是洗眼睛的时候,绘里回过神,说:“没事不用换,反正现在天气热,在外面晒一会儿太阳估计就干了,我得赶紧去一趟学生会。”
司彦问:“你去学生会干什么?”
“找学生会长为我主持公道。”绘里说,“对了桃子,正好你来了,你去帮小栗借一套衣服吧,她就在这一层楼的洗手间里。”
赤西景问:“小栗怎么了?”
绘里一脸不耐烦:“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你这么半天去哪儿了?你等下让小栗她自己跟你解释吧,我现在没空,我忙着呢。桃子你动作快点啊,小栗一直等着呢。”
“可是绘里……”原桃子语气复杂,“你让我去给小栗送衣服,这样真的好吗?”
绘里看着她,认真道:“因为我现在只相信你不会趁这个机会去拍小栗的裸照。”
原桃子怔怔地说:“可是我都跟你坦白了我讨厌小栗,像我这样的人,你怎么还能相信我……”
相信她不会害小栗。
绘里淡然地看着她。
“你哪样的人?你讨厌小栗,那又怎么了?我讨厌的人多了去了,我有时候碰上不顺心的事了还讨厌整个世界呢,难道因为喜欢是正面情绪,它就是对的,而讨厌是负面情绪,它就是错的?”
“讨厌本来就是一个人类正常的情绪之一,谁都会有被负面情绪支配的时候,我们不能阻止自己下意识的想法,但我们可以制止自己真的去伤害别人,你讨厌一个人,但你从来没有因为你的讨厌而去伤害别人,这就够了,毕竟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物产生任何阴暗负面的想法?”
“桃子,我没办法用简单一两个词或者一两句话来形容你是个怎么样的人,人性是无法用简单的黑白来概括的,但如果非要让我浅显地评价你,我只能说你真的是个真实、也很善良的人。”
“我去拜托别人帮小栗借衣服吧。”绘里最后说,“但我先提前说啊,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的人品,是因为我看出来你不愿意,所以我不勉强你。”
说完绘里左右看了眼,想找个熟悉的女生,手忽然被握住。
原桃子眼神闪烁地看着她,轻声说:“让我去帮小栗同学借衣服吧。”
担心小栗同学一个人在洗手间里等太久会害怕,原桃子匆匆离开。
绘里微微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遗憾。
是她想得太天真了,果然就算是漫画,每个角色也都会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她摁头让谁和谁做朋友,谁和谁就能成为朋友。
不过这也恰好了验证了司彦的说法。那就是不知为何,这部漫画里的所有纸片人,都“活”了,不再是作者设定下非黑即白的好人或坏人,他们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物底色。
原桃子走了,还剩两个男生要打发。
她脱下制服外套,直接还给了司彦,嘟囔道:“一件女士小背心把你吓的,我爷都没你这么封建,不知道还以为你不是高中生是老古板呢……”
司彦接过,然下一秒,他又把制服罩在了她头上。
眼前再次一黑,绘里:“喂!”
赤西景立即阻止道:“柏原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完他就要上手,帮绘里把外套拿下来,刚伸出去的胳膊迅速被抓住,赤西景挣扎了一下,没能从柏原的手里挣开。
与此同时,在绘里被蒙着头看不到的地方,赤西景被柏原冷冰冰地剜了一眼。
赤西景怔了下,看见对方张唇,同时冷冰冰地警告他:“别碰她。”
仿佛绘里是他一个人的,别人一丁点都碰不得。
但显然赤西景不是那种轻易就会被吓退的人,他表情一沉,立刻就要把绘里抢过来。
可对方已经收回了目光,将制服掀开,让绘里勉强露出了脸。
绘里莫名其妙,这时一双手掌左右扣在她的头顶上,用外套在她头上摩挲。
司彦说:“至少把头发擦一擦再去,不然头会疼。”
好怀念的说法。绘里从小就听妈妈说过好多遍,不要湿着头发,会感冒头疼的。
果然不是她一个人这么想,原本上一秒还在跟司彦针锋相对的赤西景,这时候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柏原,你以为你是绘里的妈妈吗?”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绘里确实没有母亲,她也从来没被母亲这样嘱咐唠叨过,他一时懊恼,不敢再说话。
再看绘里,乖乖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任由柏原把制服当成擦头巾给自己擦头,想必也是被他刚才的话给戳到了痛处。
怎么办?要跟绘里道歉吗?
赤西景后悔地咬舌头,殊不知绘里不说话,完全不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知是死是活的母亲,而是正专心地感受着来自老乡的擦头服务,顺便放肆地用鼻子闻嗅老乡衣服上的香味。
老乡真香。
绘里悄悄抬眼,从他的喉结看到他略紧绷的下巴,然后又看到了他嘴角旁挂着的乌青,才猛地回神。
“可以了可以了,擦一擦头顶保证不会感冒就行了,真擦干了就没那效果了。”绘里示意他停手。
摸了摸头顶,心想贵族学校的制服面料吸水性就是不一般,才擦了这么一下,头顶居然就干得差不多了。
“话说你去哪儿了,还有,你脸上是怎么回事,是真的挂彩了还是化的妆?还有赤西你……”
绘里瞥了眼赤西景,他的眼角和嘴角旁也有挂彩,比司彦的还严重一些,除了乌青外,还破了点皮。
只能庆幸还好今天是文化祭,学校里玩cosplay化特效妆的同学不少,不然他俩顶着这两张战损中又不失美貌的脸,肯定会被老师同学们围着“关心”。
绘里浑身湿透,一副狼狈的样子走在学校里,大家纷纷围观,但没人上前关心,估计也是以为她在扮水鬼。
绘里猜测:“难道你们打架了?”
脸上挂彩的两人一时都没回答,心虚的反应不要太明显,绘里简直无语:“没事吧你们,我在这里为了小栗跑来跑去,还以身入局,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你们居然在打架?”
赤西景出声:“是柏原他——”
“够了,你们男人果然没一个靠得住的。”绘里直接打断,“我现在没空管你们,总之我去趟学生会,有什么事等我从学生会回来再说。”
两个男生这会儿又同时开口:“我陪你一起去。”
意识到和对方同步后,赤西景和司彦微怔,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朝着另一边嫌恶地撇开了眼神。
绘里:“……”
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她果断拒绝:“不用,我一个人去才显得楚楚可怜,你们两个跟我一起,给我当左右护法,反而显得我像是去学生会找麻烦的。”
“你赶紧去保健室处理一下伤口吧。”绘里先对司彦吩咐,然后又吩咐赤西景,“这位少爷你也别愣着了,去看看小栗吧,她今天搞得那副惨样,你至少要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绘里一脸不爽:“我真搞不懂桃子到底喜欢你什么,居然会为了你黑化,你有这么魅魔吗……”
她穿过来这么久,除了那张脸没话说之外,真没觉得男主有哪些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智商、人品、性格、风度和气质,甚至都还不如司彦吸引她,而且这还是在司彦没摘眼镜的前提下。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赤西景蓦地笑了。
绘里:“你还有脸笑?”
“我笑你是个笨蛋。”赤西景轻哼一声,“桃子黑化跟我无关好吗?真正的魅魔小姐。”
绘里没懂:“你什么意思?”
不提桃子讨厌小栗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事,赤西景就觉得丢脸和生气。
莫名被柏原拉出教室,挨了他一拳,然后被他冷冷指责都是因为他,才害得绘里被泼了一身脏水。
赤西景可以接受指控,但接受不了自己居然被欺负过的眼镜仔给打了,当场就和他打了起来,嘴里还喊着你先打赢我再来教训我吧。
几个回合下来,柏原的脸上确实也挂了彩,起码自己不算输得太难看,男子汉说话算话,他听柏原说完,当即决定和柏原一起去找桃子对峙。
赤西少爷的面子还是好使,他直接从吹奏部部长那里要来了人,接着逼问她,你是不是对我还没死心,所以才想了这么一出计谋,就为了一箭双雕,既能陷害小栗,又能离间我和绘里之间的关系。
桃子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赤西景心想果然,我那无处安放的该死魅力。
既然一切事端都是由他引起,那么他理应有责任解决,于是他果断对桃子说,放弃我吧桃子,就算没有小栗,也没有绘里,我也不会喜欢你。
赤西景自以为这一句话足够帅气,也足够无情,能够让桃子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顺便对自己死心,彻底结束掉这一场女生之间因他而起的战争。
可下一秒,桃子冷静地对他一字一顿地澄清道:
“赤西君,你误会了。”
“我从来、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中学的时候我向你告白,只是因为我看不惯你宁愿和只见过一面的女生交往,也不愿意看一眼绘里,所以我想让你喜欢上我,然后我再狠狠把你甩了,让你也体会到绘里的心情。”
说到这儿,原桃子耸耸肩,自嘲一笑:“好吧,可惜我太高估自己了。”
此话一出,赤西景愣了,就连司彦都没反应过来。
原桃子的脸上则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反正事到如今,自己已经让绘里彻底失望,绘里今后也不会再理会自己了,所以她那些阴暗的想法,自然也不怕被其他人知道了。
既然要坦白,那就干脆全部坦白吧。
她看向柏原司彦。
“还有你,柏原君,你知道吗?其实我更希望在今天的剧目演出上丢脸的是你,因为比起小栗同学,绘里对你更好,她对你也更特别。”
“你们两个,为什么偏偏要在绘里好不容易把我当成朋友看待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抢走我的位置?”
“我真的很希望你们能够消失。”
……
综上所述,桃子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绘里毒唯。所以到底谁才是那个魅魔?
对绘里的疑问,赤西景呵了声,突然对她卖起了关子:“你回头自己问桃子吧。”
绘里一脸想打人的表情,但无奈她这会儿确实得去学生会了,只能没好气地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再说”,就匆匆离开。
见人走了,赤西景才松开僵硬的身体,按着肩膀,转了下手臂,刺痛地吸了口气。
刚刚绘里在,他不能暴露出自己跟柏原打架,居然还落了下风的事实。
“眼镜仔,看不出来挺能打啊,既然你会打架,之前我让小泉他们几个人对付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抗?”
反正绘里走了,司彦懒得再招呼男主,转身就走。
毛头少爷一个,仗着家里的权势,在学校里横着走,身边全是巴结他的狗腿子,还真以为自己打架技术天下第一。
如果不是为了让原桃子说出真相,还绘里一个清白,他连这个架都懒得打,不但要收着力气打,避免给这个毛头少爷真打骨折了,还得多废一双手套。
居然无视他?赤西少爷何曾受过这种气,立刻追上去挑衅对方。
“你最好祈祷我身上的伤不严重,否则本少爷的医药费,你就回去求你爸妈卖掉房子替你赔吧。”
“哦,要是卖了你家的房子也不够赔医药费的话,你求我一声,我可以考虑让你分期还。”
司彦停下脚步,在赤西景寻衅而得意的目光中,他淡淡说:“没关系,不用分期,我会筹到钱的。”
赤西景嗤笑:“怎么,你要去借高利贷?”
司彦:“我去找绘里。”
赤西景笑了:“你凭什么觉得绘里会借你钱?你以为你是谁?就算绘里真的借给你了,你还得起吗?”
司彦:“还不起我可以以身相许。”
“?”赤西景咬牙,“谁允许你以身相许了,绘里是我的未婚妻!”
“没关系,我不介意她是你的未婚妻。”
赤西景瞪大双眼,完全忘了自己曾跟父母闹着要和绘里解除婚约,男人不肯服输的心气上来,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要吵赢柏原,彻底压他一头。
“谁管你介不介意啊?绘里是我的未婚妻,也就是说以后我和绘里会结婚,结婚你懂吗?介意的应该是我!是我这个做丈夫的!”
“那你报警吧。”司彦语气淡然,“不过我提醒你,就算你们结婚了,我和绘里也只是出轨而已,出轨是道德问题,警察大概率不会管。”
赤西景:“……”
真有够不要脸的。
他深吸一口气,怒吼道:“我警告你别太得意了,到时候只要我一天不跟绘里离婚,我就是她的合法丈夫,而你只是能是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司彦镜片下的黑眸温和无比,看他犹如看小丑,缓缓道:“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赤西景:“……”
输了。
*
小栗椿躲在洗手间的某个隔间里,双手捂着胸,即使尽力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但因为洗手间潮湿,气温偏低,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小栗同学?”
洗手间的门被敲了敲,外面的人问:“你是在这间吗?”
听出来声音,小栗椿语气怀疑:“是原同学吗?”
“是我,绘里让我来给你送衣服。”原桃子说,“我把衣服从上面给你丢进去吧,你换好了再出来。”
她正要丢,隔间门已经被打开。
看着上半身不着寸缕的小栗椿,原桃子下意识偏过了脸,把手里的衣服给了她。
小栗椿笑着说:“谢谢你,原同学。”
她接过衣服,这才又关上了门。
“你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这么轻易开门了?”隔着门,原桃子轻声开口,“你就不怕我拍你的裸照吗?”
拍几张裸照,然后再散播出去,可比在她的演出服上做手脚要简单粗暴多了。
而且今天的演出意外,只有当时在看演出的观众们看到了,但如果拍了照,她想让多少人看见小栗椿的裸体,就能让多少人看见。
原桃子的脑海中再次闪过这类恶毒的想法,但小栗椿在门里肯定地说:“你不会这么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原桃子扯唇,“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今天才会被高桥和渡边得逞。”
但凡她在上台前好好检查一下衣服,也不至于发生那样的事。
“衣服的事确实是我太粗心了,再加上我确实从来没有穿过那么华丽的演出服,所以只能请别人帮我穿。”小栗椿微微苦笑,但很快她的语气又轻快起来,“不过她们是她们,原同学是原同学,我还是相信原同学的。”
“……为什么?”
门从里面被打开,穿着新衣服的小栗椿看着她说:“因为如果你想拍的话,其实很久前你就有机会可以拍了不是吗?”
原桃子怔愣。
她想起来了,在刚开学的时候,她和绘里在洗手间里发现了一身狼狈的小栗椿,当时也是她帮小栗椿去借了身新衣服。
小栗椿因为经常兼职,有时候一天要换好几件工作服,有的店有换衣间,有的店没有,为了赶时间,她早已习惯了只要找个隐蔽的地方就能换衣服。
如果身边有女孩子,小栗椿反而更放心,这样脱衣服的时候,至少还能有人帮她看着周围有没有人在偷拍。
当时她也是这么想的,当着原桃子的面就要脱掉衣服,还是原桃子拦住了她,帮她拉上了帘子。
小栗椿还记得原桃子的语气很无奈。
“小栗同学,你也太心大了,换衣服的时候至少先注意一下旁边有没有人啊。”
小栗椿先是说了句对不起,而后讷讷说:“没关系的,反正大家都说我的身材不好,没人愿意看……”
在外面,她经常被打工店里的男生们调侃,整个店就属小栗的身材最没看头,就算脱光了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懒得看一眼。
在学校,上体育课换运动服的时候,也有女生笑她是不是从来没吃过饭,也从来不做身体护理,身体竟然像干草一样又瘦又粗糙。
包括今天的演出事故,在衣裳脱落的那一瞬间,她第一反应并不是羞耻,而是觉得完了,大家又要嘲笑她的身体了。
所以她羡慕森川同学,觉得只有森川同学那样的身体才值得被欣赏。
可那时的原桃子并没有附和她,也没有否定她,只是问她:“大家是谁?男生们吗?”
小栗椿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默认。
“不用相信男生的话,他们会那么说你,只是因为他们看不到罢了,毕竟男生都是连在路上看到两条狗交配,都会停下来看得津津有味的好色动物。”
小栗椿扑哧一声笑了,原桃子听到她笑了,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后来小栗椿离开了那家打工的小店,去了一家有员工更衣室的店。
“自从那次原同学你提醒了我以后,我就很注意了。”小栗椿说,“所以我相信原同学你不会偷拍我的。”
原桃子:“……但是我真的这么想过。”
上一次她对小栗椿没有恶毒的念头,是因为那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小栗椿的出现,对她在赤西君和绘里的心中的地位,是一个多么大的威胁。
而今她意识到了这种威胁,所以这段时间,她的脑子里时常会蹦出各种恶毒的念头,不止是对小栗,还有对柏原君的。
她想过要搞砸A班的演出,让他们被老师和同学们责备,继而进一步被大家孤立霸凌,最后不得不被迫转学。
在他们出现前,绘里喜欢赤西君,可赤西君不喜欢绘里,她还曾为此想过一个卑鄙的计划,只要她想办法和赤西君交往,然后再甩掉赤西君,这样就可以帮绘里报仇出气了,这样绘里就会感激她,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
可她被赤西君拒绝了,她没能为绘里出气,她依旧还是绘里的仆人,甚至在赤西君那里也有了把柄。
她想着没关系,只要绘里一直喜欢赤西君,赤西君一直不喜欢绘里,她只希望,赤西君永远也不要喜欢上绘里,那么绘里在赤西君那里得不到满足,就会一直需要她的陪伴和安慰。
直到上高中后,绘里突然变了,她不再围绕着赤西君转圈,也开始把她当作朋友看待,这让原桃子在意外的同时,又惊喜地觉得日子又有了盼头。
可是,小栗椿和柏原司彦出现了。
因而在听到A班的演出真的被搞砸了的时候,原桃子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一丝小窃喜的。
不过紧接着被绘里提出质疑后,她的这股窃喜又变成了委屈。
委屈之外,还有心虚。
虽然并没有那么做,但是她确实这么想过,只不过她没有那个胆子。
她连高桥和渡边都不如,高桥和渡边至少有勇气去那么做,可她连勇气都没有,就连恶毒都是那么窝囊。
于是她干脆接受了来自高桥和渡边的污蔑,她宁愿让绘里失望,也好过眼看着小栗这个第三人加入她们,然后逐渐代替自己的位置。
大家都说爱情忠贞不渝,可就连爱情也是能被新来者代替的,更何况是友情?
爱情里出现了第三者,其他人起码还会谴责这个第三者,可友情里出现了第三者,其他人只会说是你心眼小,占有欲强,连多个朋友都受不了。
可她就是受不了,她不想让绘里和柏原君在一起,也不希望像赤西君那样,被一个新来的入侵者给抢走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没办法阻止绘里喜欢上谁,和谁交往,爱情的位置本就不属于她,所以她只能死死守住友情的位置。
小栗椿俨然就是这个要抢走她位置的人。
“我很恶毒吧?”原桃子无地自容地低下头,捂着脸,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我的好朋友只是想多一个新朋友,我都不愿意,觉得这个新朋友会抢走本来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朋友,然后就不要我了,我甚至还因此想要伤害这个新朋友。”
“原同学,我理解你。”
原桃子抬起头,睁着泪眼怔愣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理解你。”小栗椿伸手替她擦掉眼泪,轻声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很讨厌我这个外来者。”
*
与此同时,对于以上发生在四个人身上的对话,话题的中心绘里本人丝毫不知。
从教学楼到生徒会办公室,她被人围观了一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被淋了一身的狼狈样。
负责访客登记的铃木同学一脸震惊地问她这是怎么了。
绘里低头,捂住嘴,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抽泣地说:“我被霸凌了,我要找宫园会长。”
听着森川同学泫然欲泣的控诉,同学顿时更震惊了。
谁这么牛X,敢霸凌森川大小姐,不要命了吧?
铃木语气犹豫:“额,但是会长不在办公室,他还在外面巡查。”
绘里:“……”
演早了。
她又吸了吸鼻子,问道:“那同学,你有你们会长的电话吗?能不能打个电话给他,问问他在哪里?”
铃木哦哦一声,赶紧拿出手机给会长打电话。
简短说明了森川同学的情况过后,铃木嘴里说了好几声“好的,我知道了”,接着挂掉电话,对绘里说:“会长说他现在在校门口,学校理事会的几位代表就快到了,他和校长正准备迎接,暂时走不开,他让森川同学你先去办公室里换身衣服,然后喝杯热茶,等会长他——森川同学?!你去哪儿啊!”
绘里头都不回地喊:“我去找会长!”
铃木瞪大眼,立刻就追了上去。
“不行啊森川同学,会长特别交代了你绝对不能这样子出现在理事会面前!否则理事会的人会质疑我们会长的管理制度!”
然而他越是这么说,绘里跑得越起劲。
无奈铃木是个小个子男生,个头不高,没有会长的一米八大长腿,死活都追不上全力奔跑的绘里。
等他追到绘里的时候,绘里早就已经跑到了校门口。
以理事长为首的黑色豪华轿车停在了校门口,后面几辆轿车里的理事会成员已经提前陆续下车,走到头车前停下,和校长还有学生会的成员一并等待理事长下车。
一身考究西装的年轻理事长从车里下来,脚上蹭亮的黑色皮鞋刚站稳,众人刚鞠躬,欢迎理事长的到来,突然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了一声无比响亮的:
“宫园会长!”
宫园愣住,僵硬地直起腰,转过身。
顶着一头凌乱的半干湿发,身上的制服衬衫和短裙都皱皱巴巴,看起来狼狈又可怜的美丽少女已然蹿到了他的面前,双手紧握住他的胳膊,楚楚可怜又泫然欲泣地说:“宫园会长,我被霸凌了,你一定要替我做主,不然大家肯定都会觉得你这个学生会长管理不好学校和学生,然后联名请愿把你赶下台的呜呜——”
宫园眼角抽动,英俊的脸慢慢变得扭曲。
森!川!绘!里!
第40章 第四十周目 森川小姐的情人
午后的盛阳高高悬挂于庄严的德樱校群建筑上方,校园文化祭仍然在继续着。
比起认真享受着庆典氛围的游客们,学生们之间似乎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森川同学好像被霸凌了。”
“疯了吧?谁这么不要命,敢霸凌森川?”
“但是很多人都看到了森川的样子,听说她不但被关在了洗手间里,还被泼了一大桶的凉水。”
“うそ(uso 骗人的吧)?”
“是真的,有人亲眼看到了森川哭着找宫园会长做主,而且当时校长和理事会的大人们也在,大家全都被森川的样子吓到了。”
“天呐……这下宫园会长该怎么交差……等下?理事会?”女生忽然捂嘴,震惊道,“赤西理事长不会也来了吧?”
“那就不知道了,应该没有来吧,不然赤西君早就……咦赤西君去哪儿了?还有柏原君,好像一直都没看见他们两个人。”
“不知道,可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去了吧?……高桥和渡边也真是的,什么时候不整小栗,偏要在今天整她,害我们班的文化祭都被搞砸了,这下肯定拿不到评选第一名了。”
“不拿倒数第一名你就庆幸吧,哎你说,会不会就是因为森川同学想让C班拿第一,所以才让高桥和渡边破坏我们班的节目?”
“不可能啦,表演剧目的班那么多,再说就算森川同学什么都不做,C班的中餐馆肯定也能拿到第一名。”
两个A班的女生同时叹气,又再次回到了对话的开头:“所以谁这么大胆,敢霸凌森川同学?”
就在两个女生互相摇头的时候,文化祭委员长来到A班。
“请问贵班的高桥同学和渡边同学,还有小栗同学在吗?”
小栗不在,但高桥和渡边在,两个女生还没反应过来,委员长说理事长想请她们去特别会议室坐一坐。
一听到理事长的称谓,A班的学生立刻问:“是赤西理事长吗?”
委员长:“是的。”
理事长点名有请,高桥和渡边就这么不明所以地跟着委员长走了,留下班上其他人一脸懵。
后来听说委员长又找到了小栗同学,连带着和小栗同学在一起的原同学,都一并被请到了特别会议室。
所以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A班的同学们一边继续收拾演出道具,一边聊得热火朝天。
“演出这么快就结束了吗?糟了,我还是来晚了,都怪这个学校太大了啦,害我连地图都看不明白!”
一个穿着中学水手制服的女生出现在教室门口,满脸埋怨地说。
“是提前结束了哦,因为出了演出事故。”
看女生似乎是特意为了他们班的剧目来的,班长夏目好心解释道。
女生眨眨眼:“什么事故啊?”
“额,不太好说。”夏目说,“不好意思,其他班级也有节目在表演,礼堂还有很多社团的演出,你可以去看他们的。”
“……好吧。”女生左右看了看,又问道,“那什么,请问柏原司彦是这个班的吗?我怎么好像没有看到他的人。”
“你说的是柏原君吗?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都跟他说了,我今天会来玩!”女生明显生气了,“冷漠!无情!”
即使生气,不过女生还是很有礼貌地对班长说了声谢谢才离开。
“那孩子是谁啊?来找柏原君的,不会是柏原的女朋友吧?”
“女朋友?中学生?不会吧。”
“柏原有女朋友吗?他不是喜欢小栗吗?”
“哈?不是森川吗?”
大家七嘴八舌,没过多久,又来了个男人,看起来也是专门过来看A班演出的。
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身形修长高挑,一双清澈的垂眼,鼻梁俊挺,说话时语气沉稳礼貌,唇角是自然上扬的弧度,显得亲切而温柔。
听说A班的表演结束了,男人的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遗憾。
“那请问小栗同学在吗?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她都没接,我有点担心她。”
一听男人居然是来找小栗椿的,A班的女生们都有些不敢置信。
夏目说小栗同学被理事长请到特别会议室谈话去了,可能就是因为在会议室里,所以不方便接电话。
“理事长?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目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说应该是跟今天的演出事故有关,男人看出来他的犹豫,没有继续问下去,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A班的表演有多精彩呢,一个两个都是专门来看表演的,结果只是来找人的,而且找的还是那两个特待生。
*
小栗椿的手机正在播放录音内容中,却一连来了好几个电话,她不得不挂断,对在场的所有人道歉。
“没关系,看起来这个打电话给你的人现在应该很担心你,不然也不会给你打这么多通,小栗同学,你去回个电话吧。”
校长语气温和,替小栗椿圆了场,还特别允许她给对方回电话,小栗椿顿时感激地对校长鞠了一躬,又对在场的其他大人说了句抱歉,转身暂时离开了特别会议室。
这所特别会议室是学校专门用来接待理事会成员的高级会议室,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不会让学生进入,而现在,这里坐了一群学生。
最显眼的当属坐在C位,此时身上披着擦干毛巾、手里还捧着一杯热茶的绘里。
旁边是学生会的几个成员,其他成员倒还好,为首的宫园会长的表情比较难看,时不时瞥一眼低头装可怜的某位大小姐,嘴角一扯。
他不过是说了如果遭受霸凌的是她,他绝对会彻查到底,然后下一刻,她就真的被霸凌了,跑到他面前来哭诉。
傻子都能想得到这必定是森川绘里的计谋,宫园不相信这个学校有谁敢霸凌森川财团家的大小姐。
森川绘里就是在给他下套做局,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这个学生会长干不下去。
然而她居然真的找来了霸凌者,甚至还找来了一大堆证人。
委员长找来了她指明的高桥和渡边两位同学,又找来了小栗椿和原桃子,因为理事长的缘故,顺便还一起找来了赤西景。
而当时赤西景正和柏原司彦在一起,两个人正在保健室里各自处理伤口,赤西景一听理事长来了,说什么都要拽上柏原司彦一起去,嘴里还得意地说眼镜仔你完了。
结果到了会议室后,赤西景刚对理事长喊了一声,立刻收到了理事长冰冷的眼刀子,让他有什么事都等森川小姐的事解决了以后再说。
赤西景顿时噤声,不敢再说话。
所以现在会议室里就坐了这么多学生,反正重要的不重要的人员都在。
而理事长和校长坐在长形会议桌的最前方,依次往下是其他理事会的成员,无论男士女士都是清一色的深色西装,显得整齐划一又压迫感十足,审视着这帮学生。
绘里心想,果然这就是成人职场的压迫感么,往那儿一坐,就已经让人觉得累了。
尤其看着坐在那一群大人中间的理事长,绘里更加觉得后悔。
看漫画的时候,她知道男主有个哥哥,而且还是学校的理事长,但这个哥哥只是在设定中被提了一嘴,完全没有戏份。
后来甚至漫画都he了,在男女主的大团圆婚礼上,男主的父母都来了,哥哥也因为在国外有事务要处理,没能回来参加弟弟的婚礼。
最关键的是,明明赤西景有个哥哥,但在剧情中作者又总是通过台词强调男主是赤西财团的未来唯一继承人,所以男主的父母才会对男主的婚事百般干涉,强烈反对男主和一个平民女在一起。
绘里记得自己看漫画的时候,也有读者质疑过来着,为什么明明赤西家有两个儿子,但是大儿子却从来没露过面,仿佛小儿子是独生子似的。
既然有哥哥,那为什么不安排哥哥去联姻?为什么弟弟还能是唯一继承人?
难道哥哥不是亲生的?可是剧情也完全没提过哥哥是养子,而且他们一个叫赤西岚,一个叫赤西景,岚和景,一动一静,一个强大有力,一个明亮开阔,合在一起的岚景,指的是风暴过后的壮丽山景,明显就是亲兄弟的取名方式。
综上所述,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作者在构思剧情的时候没构思好,日漫的连载日期是很长的,基本上一月才一更,而且很多作者还总喜欢休刊请假,初版漫画连载了七八年,时间跨度这么大,有些剧情和人物如果不往回看,作者会忘记简直不要太正常。
极大可能是,前期作者给男主设置了一个哥哥,可又不知道该给这个哥哥设置个什么样的出场剧情,导致哥哥一直没出场,作者也逐渐忘了男主还有个哥哥,到后面作者终于想起来了,漫画也要结局了,这个时候再让哥哥出场,没什么意义,索性就让哥哥一直保持神秘算了。
说白了,虽然是赤西景的哥哥,但跟柏原司彦一样,只是一个有名字的背景板罢了。
所以绘里即使是看过漫画的读者,她也是第一次见赤西岚,以至于刚刚在校门口,完全没认出来。
因为兄弟俩长得实在不太像,赤西景是极致的美少年长相,而他哥哥的长相就成熟硬朗得多,一身西装,正襟危坐,也难怪年纪轻轻坐上理事长的位置,还能镇压得住这么多比他年纪还大的下属们。
早知道男主的理事长哥哥会来,她当时应该收着点演的,现在可好,因为理事长的一句话,搞这么大阵仗对峙,不知道的还以为开国际峰会呢。
看来她和司彦的到来,还真的改变了很多角色的命运,比如柏原司彦,比如赤西景的哥哥,比如原本早就在前几话就应该出场的男二,结果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话说男二不会被砍了吧?
就在绘里担心男二会不会已经没了的时候,小栗出打完电话回来了,继续播放录音内容。
从小栗椿的演出服被动手脚,到小栗椿和绘里在洗手间里被泼水,始作俑者究竟是谁,录音里说得很清楚。
高桥和渡边脸色煞白,狡辩着自己当时不知道森川也在洗手间里。
“如果知道森川同学也在里面,我们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绘里听了只想笑。
她想反驳,如果她不在里面,难道她们就没错了吗?
然而她没真的反驳,因为她知道就算反驳了,她们也不会觉得自己欺负小栗椿有什么错,甚至在座的除了她和司彦,这些学生,这些西装革履的大人,都不会觉得欺负小栗椿有什么错。
阶级分明的德樱学院,底层就是原罪,一群生来就是人上人的天龙人,阶级固化的傲慢思想与生俱来,更深入他们的骨髓,她怎么可能指望说几句正义的大道理,就能改变他们墨守成规的思想,甚至打破这所学校的阶级金字塔。
阶级统治要真这么好就推翻,那自古以来的革命者也不用流那么多血了。
绘里没那么天真,毕竟她也是阶级的受益者之一,她无法一夕一朝就将这一切都改变,所以只能用这种以身入局的办法,至少用自己森川大小姐的身份,逼这群人不得不严肃处理这一起校园霸凌。
“就算绘里不在洗手间里,难道你们欺负小栗就是对的了?”
迫于赤西君的身份,高桥和渡边不得不噤声,但表情明显不服气。
果不其然在场除了男主赤西景,没人指出高桥和渡边的霸凌行为本身就是不对的,也没人这么觉得,就连校长都说,就算你们两个和小栗同学有矛盾,那也不应该把森川同学牵扯进来。
现在全校的人都知道森川同学被霸凌了,不严肃处理是不可能了。
高桥和渡边瞬间慌了,跑到绘里面前,对绘里不断地鞠躬道歉。
绘里问:“你们给我道歉,那小栗呢?”
“哦哦哦对,还有小栗!”
于是两个人又赶忙跑到小栗面前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栗同学,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栗椿这个女主到底还是心善又单纯,请求地看向绘里:“森川同学,既然高桥和渡边都已经知道错了,不如——”
绘里完全不为所动:“你想多了,她们认错,不是以为她们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而是因为她们要受惩罚了。”
眼见着森川完全没有打算放过自己,两个女生不得不赌上一把,把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了在场身份最高的那个男人身上。
“理事长,我们当时真的不知道森川同学在里面,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被两个学生用哀求的语气求助,一直坐在高位不发一言的赤西理事长终于淡声开口。
“但森川小姐就在里面不是么?”
“我们赤西财团未来的少夫人被你们作弄成这样,你们的父母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自责没有教育好你们。”
接着男人转头,对校长说:“这两个孩子,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吧。”
校长点头:“我知道了,总之我先打电话通知他们的父母。”
高桥和渡边就这样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了座位上。
等她们离开后,理事长又开始对学会生的人问责,尤其是作为学生会长的宫园。
“连对学校都能出现这样的管理失误,让重要的学生受到伤害,宫园君,你这样会让你的父亲对你以后究竟有没有能力继承宫园财团而感到犹豫。”
宫园深深鞠躬:“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理事长让学生会全体成员都递交一份检讨书,并说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就直接解除所有人的职位,对成员席位重新竞选。
绘里当然不会指望的就这么一件事,能让学生会长真的下台,但至少给了他一个下马威,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她面前不把特待生当人看。
学生会离开前,绘里特意冲宫园挑了挑眉毛。
而宫园只是静静望着她。
难以想象刚才在校门口紧握着他的胳膊不放、神色楚楚可怜的少女,和如今眼前这个对他嚣张挑眉的少女竟会是同一个人。
宫园并不想承认,其实在校门口的时候,她朝他跑过来,明知道她的心思绝非简单,也听出她的不纯目的,就是想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失去学生会长的威信,但在被她那双宝石般的漂亮紫眸殷殷切切望着的同时,他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宫园抬起一只手,掌心轻轻拂过被她抓过的地方。
原来真的不是一个空有美貌的大小姐,至少演技不错。
虽然被她给欺骗了,但他对她刮目相看。
大小姐,这回算你赢,刚好撞上了理事长,你未婚夫的哥哥。
下回我们再走着瞧。
宫园收回目光,带着其他学生会成员离开会议室。
……
没有人敢违抗赤西理事长的决定,有了理事长的做主,绘里可以说是赢得很彻底,结果甚至比她想的还要好。
可她并没有觉得多爽。
说到底,她不过也是在用强权压强权,根本没有真的解决问题。
可目前她只是一个一年生,也只能这样了。
而且理事长帮她,不仅是因为她姓森川,还因为她是他们家未来的儿媳妇。
莫名有种沾了男主光的感觉,这让绘里觉得不太痛快。
话说男主把她老乡带过来干什么?带过来看戏吗?
这会儿见绘里的事情落幕,赤西景心想终于轮到自己了,于是抓紧时间开口跟哥哥告状,说自己被旁边这个眼镜仔打了,身上全是伤,说完还要撩起衣服给哥哥看,证明自己伤得有多重。
小栗椿和原桃子生怕他真的要掀衣服,赶紧偏过了头。
绘里睁大眼。
好小子,原来是来告状的!
“你几岁啊?”她立刻出声维护,“打个架还告状,柏原君打了你,难道你没打柏原?”
“我也打他了,但是——”
但是我顶多是挠了他几下痒痒,我被他打得惨多了!
赤西景想这么说,可是一瞥绘里,又瞥了眼另外两个女生,再看了眼在座的大人们,少爷颜面忽然上线,又说不出口了。
“你们都先出去。”他挥手赶人,“我要跟我哥哥单独说。”
绘里压根不惯着他:“单独说?那岂不是你想怎么添油加醋都行了,我不会出去的,我倒要看看你会怎么颠倒黑白说柏原君的不是。”
“绘里!”赤西景怒了,“你可是我的未婚妻,你偏袒柏原是想怎样?”
绘里的语气非常不屑:“之前是谁跟自己父母喊着要退婚的?拿着个未婚妻的身份想绑架谁呢?”
赤西景面色一哂,强辩道:“……我父母又没同意,所以你还是我的未婚妻!”
知道漫画结局的绘里切了声:“反正迟早都会同意的。”
“他们不会同意的!”
“会同意的。”
“我说不会就不会。”
“我说会就会,赌不赌?”
“好,赌什么?”
“赌一千万!不行不行我换一个……”
毕竟这里的钱又带不回三次元。
绘里还没想好,一道被吵得不耐烦的男人嗓音冷冷说:“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绘里和赤西景立刻就闭嘴了。
赤西岚低头揉了揉太阳穴,另只手扬起,示意其他人全都离开。
“柏原君,你留步,我们单独谈谈。”
司彦挑眉,有些惊讶。绘里就比他惊讶多了,立刻说:“理事长,柏原他——”
“森川小姐。”赤西岚客气地打断她,“我只是和柏原君谈谈而已。”
“真的只是谈谈?”绘里不太相信。
“如果你再不离开,出于对森川家和赤西家的联姻考虑,就不止是谈谈了。”
绘里:“……”
这是在威胁她吗?
“走吧,我哥毕竟是理事长,最多说他两句而已。”
赤西景拉着绘里出去,绘里再不情愿,也只能一步两回头地离开了会议室。
都怪他,乱告状,绘里直接狠狠踩了他一脚。
……
在赤西景的吃痛声中,会议室的门被关上。
赤西岚还没开口,他面前的年轻学生倒是先开了口,直接问他:“理事长今天怎么会过来?”
被先发制人,不过赤西岚还是回答了:“收到邀请函,来参观一下文化祭。”
“文化祭每年都有,每年也都会向理事会发送邀请函,以往都是理事会派出代表过来,应该不值得理事长特意辛苦跑一趟。”
赤西岚微微眯眼:“看起来柏原君对理事会的安排很熟悉。”
“了解过一些。”司彦语调沉稳,丝毫没有一个学生在学院理事长面前的小心翼翼,“所以我比较好奇,理事长为什么今天会大驾光临。”
赤西岚抬起腿,身体往后,靠向柔软的椅背,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探究的目光一直锁着男生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
“我的弟弟和他的未婚妻今年入学,所以我来看看他们,这样的理由可以吗?”
柏原君垂眼,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赤西岚这个角色的出场,司彦暂时不得而知,估计赤西岚也不会告诉他。
如果只是为了过来看看弟弟和弟弟的未婚妻,他不会直到绘里出现的这一周目,才第一次登场。
“我已经回答了柏原君的问题,接下来该柏原君回答我的问题了。”
不等对方回答,反正他也不关心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赤西岚直接问:“你和森川小姐是什么关系?你应该知道,她是景的未婚妻。”
司彦平静道:“所以呢?”
赤西岚目光一凛,眼神从平静的探究转为冰冷的审视,但他对司彦的语气依旧算得上客气。
“柏原君,对你来说,好好在这里完成学业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如果三年后你的毕业成绩足够优秀,我可以考虑邀请你入职赤西财团,或者你有其他心仪的去向,我也会为你举荐。”
“如果我弟弟平时在学校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歉,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抢我弟弟的东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用的全是礼貌词汇,这不是一个理事长对一个学生应该用的语法,但司彦只听到了男人话中无形的胁迫。
司彦静静呼出口气,低眸的瞬间,他顺势扶了扶眼镜。
这里的阶级壁垒,远比某个人想象中的要坚实太多。
交往、结婚,明知道是天方夜谭,但还是有好几次,因为她不知分寸的主动靠近,而让他产生了一丝打破壁垒的错觉,甚至开始期待。
如果现在面对理事长的是真正的、那个家庭普通的柏原司彦,在如此强势的男人面前,估计早就已经求饶了。
他不能像跟赤西景对话那样,用不着调的玩笑话来回击赤西景的哥哥,赤西景就是个毛头少爷,他哥哥可不是。
司彦正要开口。
“不过如果柏原君你能够答应我,只做森川小姐的情人,今后也不会影响到我们家和森川家的联姻。”赤西岚淡淡说,“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司彦:“……?”
你们赤西家有一个正常人吗?
*
“这隔音效果这么好吗?”
绘里把自己的耳朵贴在门上,结果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而她旁边的三个人,看到她这样偷听的架势,想笑又不敢笑。
赤西景叹气:“行了吧,有什么好偷听的,我都说了,我哥顶多就是说柏原两句,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说也不行啊,有句谚语你们没听过,恶言一句六月寒。”绘里的耳朵依旧贴着门,“再说我又不知道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你哥哥把柏原骂哭了怎么办?”
赤西景笑出声:“柏原会哭?你说什么笑话呢?我怀疑那家伙就没长泪腺。”
一旁的小栗椿和原桃子没说话,不过她们的心里其实也在悄悄地认同赤西景的话。
实在想象不到柏原君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哎。
绘里没好气地瞪了赤西景一眼:“他长没长泪腺关你什么事,你先走行不行?”
然后她又看向两个女生,挥手赶人:“你们也都先回去吧。”
“绘里你不走吗?”原桃子说,“佐佐木发消息给你,你一直没回她,她刚刚发消息给我,说中餐馆的生意很忙,现在很需要你这个店长。”
绘里:“等柏原出来我马上就回去,你先赶紧回去帮忙吧。”
“……好吧。”
C班正缺人手,原桃子只能先行离开,赤西君她懒得管,然而看了眼想跟着她走却又不敢跟着她走的小栗椿,她抿了抿唇,问她:“一起走吗?”
小栗椿眼睛一亮:“嗯嗯,一起走吧。”
跟在她身后,小栗椿酝酿片刻,主动提出:“原同学,你知道A班的演出反正已经提前结束了,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其实我可以去C班帮忙,我之前在很多餐馆都打过工的,这方面比较有经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原桃子哦了声:“那你来吧。不过我提前说好,没工资的。”
“……不过如果到时候厨房还有剩下的点心,你可以拿回家吃。”
“真的吗?谢谢。”
两个女生的声音渐行渐远,绘里看着她们并肩离开的背影,疑惑地咦了一声。
奇怪,桃子不是很讨厌小栗的吗?
算了,回头再问她们,这里还有个人赖着不走。
“你怎么还没走?”绘里看着赤西景。
赤西景表情复杂,一改吊儿郎当的欠揍语气,认真问她道:“绘里,你喜欢柏原吗?”
绘里微怔,可很快她又换回了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我喜不喜欢他关你什么事?”
“因为你是我的——”
“未婚妻是吗?”
绘里叹气,直起腰,同样认真地看着他:“既然你问我喜不喜欢柏原,那我也问你,你喜欢我吗?”
赤西景和她刚刚一样怔住了。
没等他回答,绘里又问:“那你喜欢小栗吗?”
“我……”
“你先把自己喜欢谁这个问题搞清楚以后再来问我吧。”绘里说,“至少我不会跟你一样,连喜欢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在这儿幼稚地宣誓主权。”
赤西景被她的话堵住了心口。
他喜欢的是谁?
那个声音一直告诉他,他应该喜欢小栗椿,他也确实对小栗椿不一般,自从那次她当着全班的面指着他的鼻子将他骂了一顿后,他突然发现小栗椿不再是他心中那个凡事只会默默忍受,总是需要别人出手推她一把的懦弱胆小鬼了。
可他每次在面对绘里的时候,内心又忍不住在反抗那个声音,他在意绘里,在意绘里对柏原的关心,甚至比对从前的他还要好。
如果现在在会议室里面对他哥的是他,她也会担心他吗?担心他会被他哥骂哭。
赤西景失魂落魄地走了。
绘里松了口气,总算是把所有的人都给打发走了。
刚要继续偷听,门在这时忽然从里面被打开,绘里和门里的人撞了个正着。
她仰头,尴尬地对人打了个招呼:“理事长……”
赤西岚低眸看她:“森川小姐,你是在等我还是在等柏原君?”
当然是等她老乡啊。
可是如果这样直接说,会不会让理事长很没有面子?
虽然这是个比赤西景还牛的天龙人,但好歹这个天龙人刚帮自己主持了公道。
“等您。”绘里见风使舵,笑得有些谄媚,“我在等您呢,理事长。”
后一步走出会议室的司彦什么话也没说,静静看着她脸上谄媚的表情。
赤西岚挑眉,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是吗?那是我的荣幸,森川小姐等我有什么事吗?”
“……”绘里转了转眼珠子,张口就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您说一句谢谢。”
“不用谢,你是景的未婚妻,将来就是我的弟媳,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为什么这兄弟俩都这么喜欢把未婚妻三个字挂在嘴边?她没名字吗?
而且反正最后也会被退婚。
绘里客气一笑,开口道:“理事长,您以后可以不要再老是提我是景的未婚妻了吗?毕竟还是未婚,今后有什么变数……”
赤西岚直接打断她:“不会有变数,森川小姐,赤西家和森川家必须联姻,你将来也必须嫁给景,这是我们两家一直以来的共识,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
这是他弟弟的未婚妻,他理应看好她,不能让她做出任何将来可能会有损赤西家颜面的事。
不过他弟弟本来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所以他的妻子自然也没有为他守贞的理由。
只要他们最后能结婚就行。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就履行赤西太太的职责,你在学校的这几年,交什么朋友,我都不会干涉,也不会告诉你父亲,在成为赤西太太之前,你可以尽情享受你的青春。”
说完这些,赤西岚礼貌向她道别,先一步离开了。
绘里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愣愣地对司彦说:“你说为什么这人说话这么客气,但我听着就是很想打人呢?”
没人回答她。司彦直接走了。
绘里拔腿追上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在这里等你半天,你连句话都不跟我说?”
“等我?”司彦脚步没停,“你不是在等理事长吗?”
绘里嗐了声:“我那就是客套话而已。”
“那我怎么知道你跟我说的是不是客套话。”
“那肯定不是啊,我跟你说什么客套话,毕竟我们俩这关系。”
司彦忽然停了脚步,面对她问:“什么关系?”
“额……”
“不准说老乡。”
怎么还预判了?绘里说:“那……”
“也不准说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