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们是情侣,总感觉好尴尬,还是之前当老乡的时候自然。”绘里耸了耸肩说。
一开始老乡这个称谓是种特殊,代表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她是同一类人,但现在他们不仅是老乡,这个称谓就成了累赘。
司彦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被老乡这个称谓困住多久。
“你还没习惯跟我做情侣?”
“偶尔啦,大部分时间已经习惯了。”绘里叹气,“没办法,我脸皮太薄了嘛。”
司彦:“那就赶紧把你的脸皮变厚一点。”
脸皮厚可不是个好词,绘里撇嘴:“脸皮怎么变厚?”
司彦没有回答。答案是他弯下腰落在她嘴唇上的吻,沉默但不容置疑,温和而强势。
袴裙与振袖裾交叠出浓重的阴影,羽织布料与绣纹丝线摩擦,他们身上的新年和服都很正式有重量,为两人的身体之间保留一丝缝隙,压迫感和侵入感凝聚在唇舌交缠的方寸之间,感觉依旧强烈。
笼罩在他淡淡的衣衫香中,绘里迷迷糊糊地想,在新年的第一天,在数千居民居住的住宅区里,其他人都在家里和家人们团聚,享受着新年的第一顿晚餐,而他们在公共街道上亲嘴,就是他所谓的脸皮变厚的办法?
但这也没用哇,街上又没人,大家都在家里吃饭呢。
司彦其中一手的虎口卡在她的后颈上,即使是戴着手套,摩挲间也能感受到来自那片肌肤的滑腻与颈香,他的手臂环在她繁琐的腰带太鼓结上,这让绘里莫名想到早上桃子帮自己穿和服的时候,因为很久前文化祭上小椿发生的意外,桃子特意帮她把腰带结打得很紧。
但其实桃子多虑了,和服的内部还有一条腰纽固定,就算外面的腰带松了,衣服也没那么容易脱落。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真要解她的腰带呢?
想到这里,绘里不禁抓紧了他胸口的衣襟。
但是司彦没有,他真的就只是单纯地把手放在她的腰带结上而已,这让绘里的心落了地,着迷他手中的分寸与克制时,但同时又有种隐约的不满足。
只要在他面前,她的心跳就会忽上忽下。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呢?像老夫老妻那样习惯他的触碰和亲吻,感觉只要是跟他谈恋爱,就永远也习惯不了,永远都会心跳加速。
原本寂静的街道上只有风吹过家家户户门前的松针叶声和从唇边溢出的甜腻水声,突然眼前一亮,好像有什么光从面前闪了过去,接着又是一道狗吠声。
训犬队过新年居然也不休息?!专来街上抓偷情的小情侣?!
迅速分开,绘里吓得立刻把自己的肩膀缩成了一团,司彦立刻警觉地伸开袖子,将她牢牢挡在自己身形下。
很快又是一个小孩的声音响起:“金太郎,你又在叫什么啊?”
狗又叫了两声,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金之助,你是不是又忘了给金太郎喂狗食了?……新年第一天你居然让金太郎饿肚子,早知道当初就不能同意你养狗!”
很快小孩的哭闹声和妈妈的教训声从宅子里传来。
等了几分钟,发现确实没有任何其他动静,两个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绘里用力捶了一下他:“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司彦闷哼一声:“你再用力点,我会被你捶出心脏病。”
“这是你活该,谁让你非要在大街上……做这种事?”
“一个巴掌拍不响。”
“……我那是被你强迫的!”
“是吗?”司彦说,“但我怎么感觉你张嘴的时候非常配合。”不但配合,而且有进步,终于不咬他了。
“……”
沉默了会儿,绘里开口:“走不走啊?待会儿金太郎又要叫了。”
司彦问她:“你脸皮变厚了没有?”
“变厚了变厚了。”绘里红着脸说,“比万里长城还厚。”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摸了摸,最后拇指和食指配合,又掐了一下她的脸颊肉。
“堂堂万里长城就这点厚度?”司彦说,“就这么点厚度,我很怀疑它古时候是怎么抵御外敌的。”
“信不信我告你诋毁世界文化遗产!”
“是你先拿它举例子的。”
绘里破罐子破摔:“那你报警把我抓起来吧。”
“那可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
原本玩笑的嗓音渐渐变低,他说:“…想再帮‘万里长城’加固一下厚度。”
后来金太郎有没有再叫,绘里没有听见,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街上究竟浪费了多少时间。
回去的路上,绘里穿不习惯木屐,本来白天就在外面站了一天,现在又在街道上站了这么久,再加上腿有些软,司彦背对着她蹲下身,示意她上来。
绘里问他重不重,司彦说再重也重不过赤西景。
虽然还是错误答案,不过绘里很开心,抱着他的脖子打趣道:“我们柏原君真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以前,男主是死是活关我屁事?现在,如果还是不舒服话不要勉强,我去给你找医生~”
她故意学着他低沉的嗓音,司彦淡淡警告:“再学我说话,你就自己走回去。”
绘里靠在他的背上笑,知道他是嘴冷心热,最多就是警告一下,肯定不舍得真放她下来自己走。
真的好喜欢这个牙尖嘴利又有人情味的司彦啊,早知道她现在会这么喜欢他,在穿过来的第一天,就应该直接把他拿下。
绘里还是想知道他到底许了什么愿,他不说,又不代表她不能猜。
“……不会是许愿我喜欢你一辈子吧?”
“还是许愿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话问出口,其实她是有一些小期待的,如果他许的愿望是他们永远在一起,那就代表他愿意跟她一起回到现实世界?
绘里不敢直接问,只能这样试探。
可是司彦说:“不是。”
绘里顿觉没意思地哦了声,他果然没那么肉麻。
下一秒,司彦又轻声补充:“我许的愿,比你猜的还要更贪心一点。”
绘里蓦地心脏一紧,语气嗫喏:“……贪心?具体是怎么个贪心?”
“贪心到会让你觉得我很可怕。”司彦说,“所以别猜了,你猜不到的。”
一个从不缺大人给糖吃的小孩,是猜不到没大人给糖吃的小孩,他的愿望有多贪心的。
绘里果然没有再接着猜下去,就在司彦想,是不是仅仅这样一点暗示,都吓到了这个不缺糖吃的小孩,环在他脖子上的那双手又更加环紧了他一点。
“没关系,在我这里,你就尽管贪心吧。”绘里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只要你想要,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我都摘下来送给你。”
星星月亮只是一个比喻,即使他不打算跟她永远在一起也没关系,至少在这个世界,他可以尽管对她贪心,他想要什么,她就给他什么。
司彦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她又在胡说八道了,这话肯定是骗人,不管是在哪个世界,天上的星星月亮怎么可能摘得下来?
她没谈过恋爱,没经验,根本就不会说什么肉麻的话,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肉麻的话,所以就学那些现实中的渣男,专说这种情话来哄骗无知少女。
可惜司彦也是个没经验的,虽然在这个世界重生了太多次,但感情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无知少男”,面对她时会焦躁,会不安,也会因为她的忽视而不开心。
于是心跳在胸腔里撞出重响,冰面之下地动山摇,他的背上背着说要给他摘星星月亮的“渣女”,就这么被“渣女”彻底给哄骗了。
*
“我回来了。”
司彦打开家门,说完这句话,第一眼就看到了鞋柜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三个手电筒。
他低下头,又看到了地上三双没来得及摆好的木屐。
司彦轻轻扯了下唇角。
原来柏原家养了三只训犬。
脱下鞋子,来到客厅,柏原父女俩正围坐在暖炉边看电视。
父女俩抬起头,看到他,同时咧开嘴,说了句“你回来啦”。
司彦也在暖炉边坐下,和花拿起茶壶,起身殷勤地给司彦倒茶:“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哥哥你一定很冷吧,赶紧喝杯热茶暖暖身体。”
“谢谢。”司彦端起茶杯,看向柏原先生,“妈妈呢?”
“妈妈在厨房做晚饭呢。”柏原先生说,“今天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家就吃简单一点好吗?”
“为什么来不及?您和妈妈不是一整天都在家吗?”司彦抿了一口热茶,问道。
柏原先生额了声,又听见儿子淡淡问道:“看得开心吗?”
柏原先生顿时睁大眼:“什么……开心?”
“不开心不开心!!一点也不开心!!”柏原和花赶紧说,“不是!不是不开心!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真的!太黑了,哥哥你相信我!”
司彦平静地看着和花,英俊淡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看了很有压力。
和花表情越来越心虚,最后把自己缩在了暖炉被里。
柏原先生也心虚,不过毕竟是父亲,也是一家之主,哪能被儿子的气势压倒:“司彦,我们也是担心你第一次谈恋爱,不会跟女孩子交往,才会跟上去的,我们真的不知道你会突然对你女朋友……”
老脸一红,柏原先生的头最终还是羞愧地低下了。
司彦:“爸爸,您在说什么?”
柏原先生:“啊?不是你问我看得开不开心……”
“我说的电视。”司彦扬了扬下巴,“新年放送的特别节目,我问您看得开心吗?”
柏原先生:“……”
被儿子耍了。
第74章 七十四周目 想你想得睡不着
柏原先生想要装傻,此时在厨房的柏原太太听到动静,拿着锅铲走到客厅,一见到司彦,脸上便布满暧昧又欣慰的神情。
“妈妈真是没想到,我们从小到大几乎都不跟女孩子说话的司彦君长大了,居然还找了一位这么美丽的小姐做女朋友,而且和女朋友感情这么好,在街道上就——”
不好意思再说下去,柏原太太捂嘴一笑,说:“都到我们家附近了,怎么不请那位小姐来家里坐坐呢?”
柏原父女俩同时捂脸,司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这个恋爱谈的毫无隐私,每天不是被偷听就是被偷看,但被柏原一家看到,也总比被作者画进漫画里好让那群读者起哄好。
起码柏原一家不会跟那帮读者一样,每天什么也不想,就想让他和绘里赶紧上床。
之后的晚餐时间,柏原太太一直在询问有关那位小姐的事,问她什么时候能来家里做客,虽然夜色暗,他们没有太看清长相,但能看出大概的轮廓,是位气质高贵且非常漂亮的小姐。
能在德樱学院念书,而且顶级工艺和用料的和服造价不输任何奢侈品,柏原太太了解服装设计,从那位小姐身上所穿的昂贵和服也能判断出,那位小姐的家境一定不一般。
当和花说出哥哥女朋友的姓氏是森川时,柏原先生顿时惊讶地睁大眼:“森川?!森川财团吗?”
和花不懂这个,司彦说:“是的。”
柏原夫妇对视一眼,之后谁也没再说过要邀请那位小姐来家里做客。
用完餐,柏原夫妇支走和花,和司彦谈了一场话。
跟上次教导他如何跟女孩子交往的谈话氛围完全不同,柏原先生是销售组长,一人的薪水足够养活全家,偶尔一家也会去吃高级料理,他们不富裕,但也绝对不算穷。
但跟森川财团比起来,那就……
别说柏原一家跟森川财团比,就是柏原先生所就职的商社社长,跟森川财团也没办法比。
门当户对如果真把森川小姐请到家里来,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招待。
“司彦,你和森川小姐,只是想在学校谈一场校园恋爱,等毕业后就分开,还是你们想在毕业后继续交往?”柏原太太问。
这个问题,将司彦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不知道。”他说。
毕业那天,是所有角色的结局,也是这部漫画的结局。
哪怕结局仍旧是既定的,但人心却早已不是,不止是他和绘里,所有的角色都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角色,所有人就像是今早新年初升的阳光,明亮、鲜活、美好。
夫妇俩叹气,并不意外司彦的回答,再成熟稳重的孩子,也不过只是孩子而已,他们也曾有过年少的岁月,在年少的时候被一个人吸引、逐渐喜欢上这个人的时候,这份情感只始于最原始的悸动,不夹杂任何世俗的考虑,青涩而冲动,美好又莽撞,哪里是外部因素可以轻易熄灭的?
可他们也不忍心将残酷的现实摆在儿子面前,一生中第一次的心动,谁也不想就这样将现实的凉水泼在这份感情上。
柏原太太轻声问:“司彦,你不是不想邀请森川小姐来家里拜访,而是你担心我和你爸爸在看到森川小姐以后会自惭形秽,对不对?”
司彦垂眼,没有说话。
柏原先生顿时说:“司彦,难道你是怕我和你妈妈在你的女朋友面前给你丢脸吗?”
司彦否认:“不是的。”
“那是为什么?再怎么说,我和你妈妈都是上过大学的人,你应该相信我们。”柏原先生自信地拍了拍胸口,“别忘了,你爸爸我可是金牌销售组长,再难缠的客户都能招待,又怎么会招待不了你的女朋友?”
柏原太太赶紧瞪了眼丈夫:“爸爸,你这不是在说司彦的女朋友很难缠吗?”
意识到失言,柏原先生赶紧解释:“司彦,爸爸刚刚没有说森川小姐的不好的意思……”
“我知道,爸爸。”司彦轻声说,“但是您放心,绘里她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种大小姐,她很可爱,也很随和。”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森川家,大家都喜欢她,他相信就算是柏原夫妇,也会在见到她之后,不可抑制地喜欢上她。
柏原先生不理解了:“那司彦你是为什么……不邀请森川小姐上门来做客呢?”
看着夫妇俩好奇又温柔的眼神,司彦微微张唇。
夫妇俩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对视一眼,默契地都没有再问下去。
柏原太太柔声说:“没关系,既然如此,那就趁你们还在学校,好好享受属于你的青春,谈一场美好的恋爱,司彦,我和爸爸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嗯嗯,反正你们现在还离毕业有一段时间呢,也不是非要今天来拜访,等你以后决定了,再正式向我们介绍你的女朋友吧。”
柏原先生起身,走到司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宽厚的手带着一股暖意,眼里是一个父亲对孩子最宽和的包容与支持:“如果你真的喜欢森川小姐,那就好好和她交往,至于其他的,有我和你妈妈在,森川财团又怎么样,就算森川会长亲自来了我们家里,爸爸也会加油不输给他的。”
柏原太太说:“那你今年能当上股长吗?”
“必须当上!”柏原先生语气自信,“为了我们司彦君未来的幸福,我不但要当上股长,还要当上部长,再然后是副社长……”
夫妇俩打趣,而看着夫妇俩轻松的神色,司彦的眉间不禁覆上不安的阴霾。
他不是柏原司彦,对于森川绘里的父亲,这个连男主赤西景提起来都觉得有些恐惧的角色,他并没有什么感觉,无论是森川绘里的会长父亲,还是赤西景的理事长哥哥,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一个有地位的纸片人。
可对柏原一家并不是,森川会长是轻易就可以将柏原一家踩在脚下的人。
如果他和绘里在一起,将来柏原夫妇要如何面对森川绘里的父亲?
柏原先生会因此失去工作吗?柏原一家会因此遭遇到不幸吗?
在漫画结局到来的那一天,柏原一家的结局又会是什么样?
正因经历过这样的事,才知道门第二字的可怕。司彦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的母亲只是一个车间女工,哥哥来争夺遗产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指责司彦的母亲才是那个第三者,而他的母亲才是父亲真正的初恋情人。
可初恋情人又怎样,不照样还是因为两个人家庭的悬殊,被迫和父亲分开,即使和父亲谈了一场不顾世俗和门楣的恋爱,他哥哥的母亲这辈子依旧没享过一天福,甚至在祖父的迫害下,连一份正式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到处打零工,穷困潦倒,艰难求生,最后撒手人寰。
有什么用?就算那女人为父亲生下了长子,就算父亲之后找的很多情人都跟那女人有几分相似,可她依旧得不到祖父和沈家上下的认可,父亲再怀念初恋,本质上不过也只是一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很会演戏的窝囊混蛋。
司彦可以独自面对森川会长,但他不想柏原一家因他而遭受任何可能的羞辱。
一直到入睡,司彦还在想这个问题。
事到如今,他也成了角色之一,无法再置身事外地站在上帝视角,也无法冷漠地继续坐在观影席上当观众,只把这一切当成是放映在自己面前的一场电影。
所以他才会拧巴地不愿意投入任何一段感情,无论是对柏原一家,还是对绘里。
……
“司彦君。”突然有人叫他。
司彦闭着眼,那张和他差不多一样的脸又出现在了他漆黑的意识世界中。
“我似乎很久都没感知到你的存在了。”司彦说。
柏原司彦腼腆一笑,说自己最近去一部间谍战类型的漫画里当间谍去了,跟在男主身边发生了不少惊险又有趣的事。
司彦淡淡说:“你倒是随心所欲,连间谍都当上了。”
“当间谍很危险的好吗?一不小心就被谁暗杀了,剧情又会重置,不过没办法,作为二次元拯救局的工作人员,这就是我的工作,司彦君,你说我随心所欲,可是比起我来,某个大小姐才是随心所欲。”
柏原司彦叹气道:“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向绘里小姐共感了,而且她为了强迫自己忘记赤西景,在各个漫画和轻小说世界里到处攻略男性角色,不管是正派还是反派,只要长得帅,她都不放过,已经被上级警告过好几次了。”
司彦:“……”
“不提那个任性的大小姐了。”柏原司彦说,“司彦君,我感受到你的精神力不是很稳定,所以过来看看你。”
共享意识的好处就在于,即使司彦君不用开口,柏原司彦也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柏原司彦不得不提醒他:“以现在剧情的进展,等结局之后,向绘里小姐会顺利回到你们的世界,而你也可以留在这里继续跟爸爸妈妈、还有和花一起生活。”
“司彦君,如果你想和向绘里一起回到现实世界,那么等漫画结束,这个世界就没有柏原司彦了。”
听到这话,司彦才出声:“…什么意思?”
“路人A的生活对我来说太模糊了,所以我打算继续留在拯救局工作。”柏原司彦轻声说,“而且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和司彦君你的性格完全不一样,爸爸妈妈和和花,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变化,也已经把你当成真正的家人了。就好像向绘里小姐,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但其实所有人早就察觉到她已经不是森川绘里了,他们喜欢的就是现在的向绘里小姐。”
对柏原一家来说,无论是曾经那个胆小懦弱的柏原司彦,还是现在这个淡漠疏离的司彦,都是他们的家人。
“司彦君,就算这个世界对你和向绘里小姐来说,仍旧是虚拟的,所有角色也是虚拟的,可所有角色在觉醒后对你们产生的感情都是真的,包括我对你,还有大小姐对向绘里小姐。”
“如果向绘里小姐要在结局之后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大小姐也会乐意把自己的一切都送给她,但是很可惜,向绘里小姐的想法一直以来都很坚定,司彦君,向绘里小姐会让你的内心动摇,可她的想法并不会因为你而动摇,她是一定会回去的。”
“就算你可以逼自己面对你的那些家人,但是你的身体怎么办?那场事故对你来说太严重了,就算你回去了……”柏原司彦痛心地看着他,“你也未必能活下来。”
就算勉强活下来了,那些伴随终生的身体创伤和脑部损伤,也注定司彦君不可能再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正常生活。
站在司彦君的角度上,柏原司彦说:“司彦君,你不应该喜欢上向绘里小姐的。”
“我控制不了。”司彦哑声说。
即使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她绝不会为他动摇自己的选择,她一直比他勇敢,也远比他坚强。
控制不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被她牵动着整颗心的跳动,在为他们未来不安的同时,却又因为她的陪伴而感到无比安心。
控制不了就算知道他们之间很可能不会有以后,就算有以后,他付出的代价也将是巨大的,就算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也可能会在现实世界中成为绘里的负担和累赘。
却还是忍不住沉溺在和她相处和接触的每一秒当中。
控制不了明明已经决定了要留在这个世界,却还是在入学式的那一天,与她在樱花林下撞上、在擦肩而过后无意听到她和别人对话的那一刻,猛地回过头去看她的背影。
接着在原本一成不变的年级排名上,他看到了她排名的变动,目睹了她对赤西景的出言不逊。
某种无形之物在死水微澜的身体中溅起巨大水花,在这个世界,他得到过太多次的失望,他被折磨了太久,他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愿主动,只能先试探,用变化的排名,用他人的霸凌,把自己打造成这所学校的阶级受害者,引导正义的她来主动找自己。
看着她一步步确定了他的身份,仿佛他是上天给她送来的惊喜,司彦自以为了解这个世界,也自以为这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还是在和绘里屡次的错过中,逐渐开始焦急起来。
再一次的重置,他不想再错过她,于是起了个大早,在校门口守株待兔。
在春日末,花瓣大片飘落,形成粉色花雪的樱吹雪盛景中,他终于等的兔子来了,脚步匆忙,神色激动。
确认彼此身份的一瞬间,她对他哇哇大哭。
“老乡!”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哇!”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悬停,心口处异样的节律在不住敲打胸腔,耳边是她清晰的哭声,然而司彦却觉得耳鸣了。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在她出现之前,在他所经历的那九十七周目里,在那漫长又日复一日的时间中,他过的又是什么样的苦日子。
绘里后来吐槽过很多次,说他当时和她相认的反应太平淡了,完全没有认老乡的激动。
可是她哪里会知道,他虽然当时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心中又是怎样的地动山摇、狂风海啸,以至于狂喜的泪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那时,他只是绘里的救命稻草。
而绘里是他这艘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风雨飘摇的流浪船锚,是他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情感或许从那一瞬间就已经开始滋生,她把他拉出了一片海,又把他拽进了另一片海,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当他意识到时,其实已经溺进了她的这片海里很久。
第九十七周目,他终于不用在手心上刻下时间的痕迹,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船锚和救世主。
……
床边手机的提示声突然打破了他的意识世界。司彦睁开眼,脸色苍白,仿佛从水里刚回到岸上,呆怔地躺在床上轻轻喘气。
呼吸频率逐渐平缓下来,他拿过手机,发现是绘里发来的消息。
绘里:【在吗在吗?莫西莫西?】
司彦最讨厌别人问他在不在,一般碰到这种会直接不回复,除非对方告诉他到底要干什么。
但是现在,他打字回复:【怎么还没睡?】
绘里:【哇秒回!】
绘里:【我还以为你又会已读不回。】
司彦:【以后再也不会了。】
绘里:【真的吗?哪怕我给你发再无聊的消息,你都不会?】
司彦:【你不会发无聊的消息。】
绘里:【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你以前又不是没体会过,我碎碎念很多的。】
司彦:【从现在开始,只要是你发给我的消息,在我这里都不无聊。】
绘里一时没回,司彦以为她是困了,看了眼手机上的显示时间,跟她说快睡觉,不要熬夜。
结果绘里下一秒就回了句:【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司彦回了她一串省略号。
绘里有点不高兴:【你什么意思?我说想你,你就给我回了一串省略号?难道你很无语吗?】
司彦:【我不是无语,我是无奈。】
绘里:【你有什么好无奈的?】
司彦:【你一个人睡不着就算了,为什么也要让我睡不着?】
司彦:【悪い子。】
坏孩子。
他没发语音,但从这简短的词语中,绘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他慢悠悠说坏孩子的语调,绘里没再回他,扔掉手机,把自己变成了一条毛毛虫,抱着被子无声尖叫。
*
凭着这一声坏孩子,绘里幸福地度过了新年的第一晚。
第二天清早,她又给司彦发消息,说因为昨天许的那个“希望所有人都幸福”的愿望说出口了,她怕灵验不了,所以让他再陪她去一趟寺庙,再重新向神明祈愿一次。
她这个理由太有说服力,于是司彦陪她去了。
从寺庙出来后,她说还想把脸皮变厚一点,司彦眼色一沉,在她心虚又期待的目光中,在人来人往的寺庙门口,低头吻她。
这种既羞耻又刺激的体验,绘里的脸皮果然变厚了,日后索起吻来更是直接。
寒假过去,第三学期悄然来临,柏原氏兄妹忙到不行,一个在准备学生会最后的竞选,一个在准备中学最后的考试冲刺。
司彦发现这学期开始,再也没有人来找过他麻烦,心想大概是某个人的功劳,去问了一句,某人果然骄傲地挺起胸脯,承认了是自己在背后为他解决掉了所有麻烦,
本来不想给她添麻烦,没想到最后还是依赖了她,司彦说谢谢。然而绘里却对他这句谢谢很不满,问只有一句谢谢吗?
司彦:“那你想要什么?”
绘里嘟起嘴巴,用手指点了点。
司彦:“……”
她的脸皮真的变厚了。
可又不得不承认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自己,而且自己也很吃这一套,确实被她这副小动作撩得心痒。
毕竟是在学校,走两步就是认识的同学,实在不太好意思,绘里当然也知道,于是提议去后花园。
原本的老乡开会的秘密基地,就这样顺理成章变成了情侣约会的秘密基地。
很快,和花的升学考试在即,但她的成绩始终停滞不前,很难考上父母为她设定的目标女子高中,司彦的辅导生涯首次遭受到挫折,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
和花嫌哥哥不会教,司彦说是她太笨。和花不服气,说换个人来教我,我保证一点就通!
于是司彦冷笑一声,找到绘里,想让她来为和花辅导学习。
一听说柏原邀请绘里去他家给和花辅导学习,还从来没去过柏原家的赤西景和小栗椿也想过来凑热闹,说他们也可以教和花学习。
可惜被司彦无情拒绝,他们问为什么,司彦直说不放心他们俩的水平。
赤西景当场气笑了:“眼镜仔,我可是年级第一,你居然敢看不上我?”
而一直是柏原君全肯定的小栗椿此时也忍不住对柏原君有了一些小意见,不服气地嘟囔道:“我是年级第二,难道还没资格教和花吗?”
总之男女主都觉得自己比年级第三的绘里优秀,对于柏原君的偏心,那都是相当的不服气。
真正的原因只有绘里知道,那就是司彦单纯觉得男女主是两个水货。他每次考试留着半张试卷不写,都能考学年前二十,可见这里的成绩排名有多水。
而只有她和司彦,两个真正经历过中式教育毒打的人,才配称得上是真学霸。
男女主不知道真实原因,结果评论区的读者倒是纷纷摆出了一副“我早已看破一切”的姿态,在评论区傲慢留言。
【江霜:我真对男女主没招了,你俩进度慢能不能不要影响绘司的进度?(7791赞)】
【织椿:天真的男女主,上赶着给副CP小情侣当电灯泡,人家那是正经辅导学习吗?人家那是借着给妹妹辅导的由头,偷偷在家里约会好吗!(6680赞)】
【風來雲走:会出番外吗?求你了橘樱老师,再给我们画个绘司番外吧,只要你愿意画番外,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娇羞脱下……(4497赞)】
【柠檬挞:都在家约会了,真的不考虑给我们绘司安排个全垒打吗?[勾引][勾引](2251赞)】
【星大派:绘司给我狠狠do!!!(1186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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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莓味蛋挞:姐妹是不是没怎么看过日漫啊?樱花那边没有早恋的说法,高中生就那什么简直不要太正常,我看过好几部漫画都有男主把女主带回家,男主爸妈还给小情侣主动送套的情节[吃瓜](1289赞)】
看着这些评论,绘里开始担心作者会不会真的又给他们画番外。
也不是说画番外不好,但绘里不喜欢被摁头。
司彦看出她的顾虑,说你要是担心又被读者摁头可以不来,你不来,就算作者想画番外也画不了。
绘里纠结了半天,既不想被读者摁头,又舍不得能在周末和司彦在家里约会的机会。
之前以为自己就是单纯地喜欢司彦这个人,现在才发现原来她对司彦是生理性喜欢,一有机会就想跟他贴贴,哪怕不贴,只要让她能看见他,她都开心。
绘里轻咳一声,义正言辞道:“没关系,为了和花的升学,我愿意做出牺牲。”
第75章 七十五周目 知心大姐姐安慰青涩少男【……
“真是只是辅导学习哦。”绘里这么说。
黑眸觑着她,司彦无声扯唇。
等到周末,柏原夫妇正好都不在家,绘里想着上次来的时候没好意思说要参观他的房间,这次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他房间参观了。
结果一进门,绘里刚脱掉鞋,便被和花拉着上楼,大喊着要带她去参观她的房间。
和花的房间被她布置得粉嫩嫩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到处摆满了装饰品,虽然每天从这样的房间里醒来是很美好,但是……
小女孩还真是一点习都不学,难怪司彦头疼。
绘里看着和花的书架,几乎全都都是漫画书和各种少女时尚杂志。这要是绘里的书架,全都会被父母打包卖给楼下收废品的,一本都不给她留。
和花看她盯着书架上的这些书,还以为她是喜欢,当即大方地表示可以送几本给她。
“美玲酱一直想要,我都没答应她。”和花拉着绘里的手说,“但是绘里姐姐特别优待,除了我最最喜欢的那几本,其他的随便你挑。”
说着,她就给绘里介绍起了自己最最喜欢的那几本杂志和漫画书。
绘里听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嘴上配合地发出赞叹。
司彦端着水果和饮料进来,发现她们居然还没开始。
司彦:“柏原和花,你到底学不学?”
和花吐吐舌头,这才拉着绘里到书桌前坐下。
总算能开始了,赶紧辅导完,她要去参观司彦的房间。
和花看着一旁的司彦,问:“哥哥,你怎么还不走?”
司彦:“我监督你,防止你又拉着绘里姐姐到处看,就是不学习。”
和花顿时瞪眼:“你不相信我?”
司彦:“不相信。”
和花:“……”
绘里悄悄对司彦比了个wink,司彦抿唇,眼睛看向别处。
拿起和花之前的学科测验试卷,绘里准备对症下药,她简单扫了眼试卷,笑容逐渐消失在嘴角。
和花:“怎么了?”
“哇……”这回的感叹是真的,绘里说,“好壮观。”
几乎全是红勾。在这里老师批改试卷给打红勾不是对的意思,是错的意思。
完蛋,这是让她碰上真学渣了。
和花眨着她的大眼睛,单纯地问:“壮观是什么意思啊?”
“还有更壮观的。”司彦接过话,语气平静,“你看她的理科试卷。”
绘里又去看和花的其他几门理科试卷,更是啧啧称奇。
司彦:“厉害吧?”
绘里:“太厉害了。”
和花眼睛一亮,还以为他们在夸自己,紧接着却听见绘里姐姐说:“这是上课一点没听吧?”
司彦:“谁知道,她说她认真听了。”
绘里:“我就是不写,把试卷扔地上踩两脚,都不至于只考这么点分数吧。”
司彦:“你要是鞋底的花纹比较整齐,说不定老师还会给你加点卷面分。”
绘里:“哈哈哈对哦。”
司彦:“你看英语试卷,但凡能认全二十六个字母……”
两个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一刻说出来的话攻击性有多强,他们倒不是看不起和花这个学渣,就是作为学霸,单纯地被学渣的试卷给震撼了而已,说和花厉害,也是发自内心真的觉得她很厉害,毕竟在他们的世界里,让他们考不及格,简直比让他们考满分还难。
但和花完全不这么想,在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中,脸上的表情渐渐由羞愧转为委屈,再到生气。
和花大叫:“你们说够了没有!”
绘里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吐槽得太狠了,赶紧说:“不是,我的意思是……”
和花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哥哥这么说我也就算了,连绘里姐姐你都这么说我,原来你跟我哥哥是同一类人!”
司彦火上浇油:“不是同一类人怎么能交往?”
和花顿时更气了:“绘里姐姐我看错你了!”
绘里迅速瞪了眼司彦,示意他闭嘴,司彦抱胸耸肩,意思是自己只是说了实话。
和花哇哇大哭,最后绘里哄了半天,答应她下周末带她去逛街,陪她去买最新刊的少女杂志,还装模作样地打了司彦几拳,然后把他赶出了房间,小女孩啜泣着,哭声这才渐渐止住。
看着和花的成绩,绘里这回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家长心态,原来真的不是家长想唠叨孩子,而是这个成绩真的是太令人头疼了。
不是嫌分数太低,而是真切地担忧只考这么点分数,智商真的没问题吗?以后出了社会真的能养活自己吗?
教了一会儿,绘里才悄悄松了口气,和花不是真的笨,而是她压根就不想学,注意力很不集中,常常走神。
很多小孩都有这个毛病,绘里的堂妹以前就是这样,然而问和花,和花也很诚实地说,自己就是不喜欢学习,她的理想是当一名美容师,但是因为爸爸妈妈都是大学生,而哥哥的成绩也很好,将来肯定也是会上大学的,所以比起去美容学校,父母还是希望她能去上高中。
这里不是唯学习论,虽然掌握一门手艺也能养活自己,但是绘里还是说:“那其他的不学,数学总要学一下吧,不然以后你出门买东西,都不知道老板要给你找多少零钱。”
和花理直气壮:“没关系啊,有爸爸妈妈。”
“那爸爸妈妈老了呢,腿脚不方便,还怎么陪你去买东西?”
“我还有美玲酱啊,还有哥哥,哥哥的数学成绩那么好,有他陪我我更放心。”和花说,“而且哥哥只比我大一岁,等他老了我也老了,就不出门买东西了。”
那副理所应得的语气,好像笃定自己和好朋友美玲酱、还有哥哥会永远在一起。
绘里不忍心打破小女孩的这份天真,因为她小时候也曾这样天真过,自以为朋友、家人,都会一辈子永远在一起,殊不知随着年岁长大,这些自以为都会变成将来长大后对自己当时天真的无奈和感慨。
和花还在上中学,她以为自己能和上中学的好朋友永远在一起。可是绘里已经不记得自己大部分的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们长什么样了,那些毕业时收集的同学们的联系方式,以为大家毕业后会常联系,到最后也只是在好友列表里躺着。
估计再过很多年,那些朝夕相处的高中同学,也会变成这样吧。
人就是这样,自以为长情,但没什么是时间带不走的。所以长辈们常说,一定要找伴,父母会离开,朋友会离开,孩子也会离开,只有身边的伴侣,才是真正能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人。
没有多少人能够忍受孤独,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大家都知道爱情不靠谱,爱情最容易遭到背叛,却还是对爱情充满了希望。
可是她的爱情……
绘里咬唇,轻声问:“……和花,那要是有一天,哥哥离开了呢?”
和花:“离开?哥哥要去哪儿?”
“很远的地方。”绘里说,“你就当哥哥是去很远的地方留学。”
“哦,留学啊,那一年也可以回一次家呀。”
“如果交通很不方便,不能回家呢?”
“那就打电话。”
“如果电话也打不了呢?”
和花拧眉:“什么地方呀,电话都打不了,非得去那种地方留学吗?去美国不行吗?”
绘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囫囵道:“我就是假设一下。”
“假设……”和花将自动铅笔放在上唇,双手撑着脸,思索了起来。
思索良久,和花拿下笔,摇摇头,说:“不行,我假设不了。”
绘里:“为什么?”
“就算是假设,我也我不想让哥哥去那么远地方,回不了家,也打不了电话,那要是我想他了怎么办……”和花握着铅笔,语气低落,“去那么远的地方,爸爸妈妈也会受不了的……”
试卷上突然被打出几滴湿润的水花,竟然是和花掉眼泪了。
小女孩感性,即使刚刚还跟哥哥发了脾气,她也从未想过哥哥会离开自己,哪怕只是假设,她也受不了,眼眶一红,没忍住哭了出来。
绘里一慌,没料到这个后果,赶紧道歉,给她擦眼泪。
好在和花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没一会儿就好了。或许是掉了几滴眼泪,人又长大了一点,也或许是真的被那个假设吓到了,接下来的补习和花都听得格外认真,也没再走过神。
中午的时候,司彦给做了蛋炒饭,和花向绘里强烈推荐,说哥哥炒的蛋炒饭是世界で一番,世界第一美味。
绘里吃了一口,司彦做的蛋炒饭确实是好吃的,一尝就知道那是只有他们老家的人才能炒出来的风味。
即使这里的中餐馆已经越开越多,中餐也越来越丰盛,但绘里始终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这种真实的味道。
绘里跟着和花夸了句世界第一,情绪价值拉满。
……
吃过午饭,补习继续,沉浸式补习下,绘里渐渐都忘了自己一开始到到柏原家的目的是什么,直到和花提醒她,她看了眼窗外,才发现原来外面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又看了眼钟,离说好让田中叔来接她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绘里问:“是不是学累了想休息?”
“不是,一直都是绘里姐姐你在说话,我一点也不累。”和花说,“但是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说的那些学习方法,我都会好好记下来的。”
绘里没懂,接着和花附在她耳边悄声说:“我要出去买东西,一个小时以后再回来,剩下的一个小时,都留给你和哥哥。”
“对了,如果你们没准备那个东西的话,爸爸妈妈的房间里有,让哥哥直接进去拿就行,要是哥哥不肯用的话,你就告诉我,我告诉妈妈,妈妈会教训他的,不用担心。”
“我走啦。”
和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房间,又去敲哥哥的房门。
留下绘里在房间里独自凌乱。
原来那些评论都是真的,原来这里跟他们老家真的不同,别说反对早恋,甚至还会主动提供计生用品。
没一会儿,司彦过来,站在房门口对她说:“既然补习提前结束了,要不要来我房间坐坐?”
绘里肩膀一抖:“你你你房间?”
司彦说:“嗯,要是觉得房间不方便的话,你去客厅坐也行。”
“啊不,方便方便。”
话说出口,感觉自己很上赶着,绘里后悔得想咬舌头,找补地说:“其实我坐哪儿都很方便。”
本以为按照司彦的阴险性格,这时候他肯定又要开始跟她玩套路,说既然哪儿都方便那不如去洗手间坐马桶。绘里已经开始思索怎么反击,他嗯了声,说:“那去我房间吗?”
咦?这次居然没有跟她玩套路?
走进司彦的房间,绘里感觉自己的眼前又是另一种颜色,和花的是甜腻可爱的粉色,那么司彦的就是冷调沉稳的绀色。
心心念念的房间,终于看到它的庐山真面目,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绘里矜持地问:“可以参观一下吗?”
“你随意。”司彦说。
绘里走到书架旁,除了一些漫画书和科普书,隋唐与东亚,唐宋诗集,三国志,这些书绘里也有,她知道要在书店搜罗到这些书其实并不容易,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属于司彦的书架,而不是原主的。
绘里拿出其中的一本三国志,细细摩挲书皮,嘴里念叨着:“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小椿居然也开始看三国志了,还非要找我聊,难道三国的魅力就这么大?”
司彦意有所指:“对她来说,有魅力的应该不是三国。”
绘里没听清,心思都在书上,她翻了两页,书页之间一点也不阻涩,一看就知道已经被主人翻过很多次了。
“你经常看这些书吗?”
“在你来之前经常看。”
“那现在呢?”
“你来了就不怎么看了。”司彦说,“你要是有什么想和我聊的书,可以跟我说,我去买回来看。”
顿了顿,他说:“不过前提是这本书我能在书店买到。”
其实就算买不到,也不是没办法,或许可以跟她一样,试着去私信作者,然后给作者推荐这本书,如果作者真的去看去了解了,那就能在这个世界的书店买到了。
不过他在很久之前已经被作者拉黑了,可能还要再重新申请一个账号才行。
司彦正考虑着这个可行性,面前的人将书放回了书架上,忽然抱住他。
司彦有些惊讶,任由她抱着,低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抱你一下。”
难怪每次她一说什么,司彦就能迅速接上,她经常给他抛梗,有些近两年的梗他没听过,接不上,就会问她是什么梗,听她科普过后,他会点点头,让她再说一遍。
她又说了一遍,他接下一句,然后再吐槽,这个梗好烂,可见这两年的网络有多无聊,这么烂的梗都能火。
但他觉得烂,他也接了不是吗?
司彦看过的书不比她看过的少,可她就从没想过要去了解一些司彦知道、而她不知道的东西。
这样一想,自己真的太自我了,总想着对他输出自己的观点,却从没想过听听他的观点。
绘里问:“这房间里的都是你的东西吗?”
司彦:“都是我的。”
虽然现在的东西也不多,但刚开始的时候,房间等于是空的,毕竟原主是个没什么爱好的路人A。
俗话说房间就是房间主人的内心写照,绘里决定就从房间开始。
如果直接问司彦,司彦也肯定会没有保留地告诉她,但喜欢一个人绝不仅仅只是从你问我答中了解,她也想要自己探索,从生活中的各种细枝末节中了解他。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刨根问底,对他了解越深,将来就可能越离不开他。
不是可能,是一定。下午看到和花的眼泪,绘里就猛然意识到了。
以后哭的那个人,不会是和花,而是自己。
但她还是不想对自己有所保留,她想用尽全力去了解司彦,了解他生活中的每一面。
原来司彦也会看漫画和玩卡带游戏,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算是半个阿宅,因为住在舅舅家,所以常常待在房间里,门一关,房间就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天地。
内敛早熟的小男孩,青春说无聊也无聊,只有这一方天地,可说精彩也精彩,当其他的人都在享受青春中二时期的爱恨情仇时,暗恋、单恋、失恋,甚至是劈腿和分手,而他在这些漫画和游戏中,和主人公一起在另一个世界体验别样的人生。
同龄人们的少年心事是穿白裙子的漂亮女生,打篮球的帅气男生,而他的心事就是这些创作者笔下的主人公们的欢笑和泪水。
绘里不肯放过他房间里的任何一个角落,直至她看到床底角落还有个纸箱。
“什么东西啊,藏这么深。”
司彦看起来也是第一次发现,他直接将床挪开,拿到了纸箱。
打开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
——泳装女郎不穿泳装,家庭主妇只穿了件围裙,麻辣教师手里拿着长长的教鞭。
可见这里的色情产业确实是很名副其实,这一箱东西放在他们那儿,绝对是禁书,谁家孩子床底下敢藏这个,腿都给你打断。
司彦关上纸箱,还算淡定的解释:“这不是我的。”
绘里:“……你刚刚不是说这房间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吗?”
司彦:“但这个不是我的。”
绘里长长地哦了声。
司彦将纸箱推回床底,究竟是谁的东西,他之后再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替自己在女朋友面前解围。
“真不是我的。”推了推眼镜,司彦叹气,“我可以跟你保证。”
绘里当然相信他,要真是他的,他怎么可能那么毫无防备地就在她面前打开箱子?至于这些东西究竟是谁的,她其实不关心,她关心的是……
司彦现在脸上的表情。
虽然没崩坏,但莫名有种强装镇定的冷静,看他平时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样子多了,如今这样给人感觉很稀奇。
绘里转转眼珠子,安慰道:“哎呀就算是你的也没事,你大大方方承认没事的,别担心,我又不会因此嫌弃你,也不会因为你看这些东西就把你给甩了的。”
司彦蹙眉。
嫌弃他?甩了他?
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绘里在心里偷笑,拍拍他的肩膀,用知心大姐姐安慰青涩少男的口吻说道:“这都正常,你想啊,一个正常的男高中生,要是房间里没这些东西,那才叫有大问题,姐是过来人,我都懂的。”
毕竟长这么大,谁还没在寂静深夜里偷偷看过一两本小黄文小黄漫呢?谁还没在上网冲浪的时候偷偷看一下擦边视频呢?
脸上强装镇定的表情顿时一沉,司彦问:“过来人?”
“过来人啊。”绘里点头,“这种经验我也有的。”
只不过不是这种纸质书,要知道这种纸质书在他们老家犯法,是严禁印刷的,所以她看的是电子版,是朋友分享给她的,但妈妈每周都会定期检查她的手机,所以她当时也算是顶风作案了。
对司彦她没什么好保留的,反正司彦又不会说出去。
“我跟你说,我当时为了瞒过我妈的眼睛,那叫一个无所不用其极——”
司彦语气严肃:“向绘里。”
绘里:“……啊?”
又突然叫她全名干什么?难道她妈穿到他身上了?
镜片下,司彦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复杂地盯着她。
“你那会儿才多大,你就干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