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抿唇,语气又变得有些低落:“所以今天听到你和司彦君说的那些话时,我真的很难过,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一开始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呢……”

“对不起。”绘里低声说。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小栗椿之间这条生硬的友情线都是作者安排,小栗椿是受到作者的安排,才对她突然亲近,所以对于小栗椿,她始终留有一丝界限。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小栗椿摇摇头,“就算你当初对我只是随便施舍,像对小狗小猫那样,但我那段时间,确实是因为你才坚持了下来。”

她没有在意,竟然还对绘里笑:“原来是我在自作多情,你其实当时根本没有想要跟我做朋友吧?”

绘里神色复杂。

她这时候应该说,没错,你就是在自作多情,我跟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什么朋友可当的?就算当了朋友,也不会有结局。

正好及时止损。

绘里反复纠结,最后只纠结出了一点。那就是友情这玩意儿他大爷的,杀伤力和侵蚀力竟然一点也不比爱情弱。

就算她的大福和纸条一开始都是别有目的,只是为了撮合赤西景和小栗椿,可在知道小栗椿竟如此珍藏她送她的那些东西,小栗椿对她的情感从不是什么生硬的友情线设定,而是最真挚的信赖和喜欢,再加上这一年多来日复一日的相处,她怎么都狠不下心来。

“……小椿,如果我说,从现在开始,我是真心想跟你成为好朋友。”

绘里咬了咬唇,说得有些艰难:“你还愿意吗?”

小栗椿仰着头,怔怔地看着她。

她扑上床,一把抱住绘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愿意,我愿意!”

……怎么感觉像求婚。

绘里感受着她的颤抖,回抱住她,同时自己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偏偏要是在这个时候和女主彻底敞开心扉呢,这不是纯自找虐吗?

就好像一个得了绝症的人,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居然还作死地在这个世界给自己找牵挂。

……

激动过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小栗椿说自己兴奋得有些睡不着,绘里也睡不着,仗着反正今天说了这么多真心话,剧情也没有重置,干脆对她提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假如啊,假如我们这是一部漫画,你是女主角,然后赤西景是男主角……”

绘里是真的很好奇,作为这种狗血少女漫画的女主角本人,在知道作者居然把自己虐成这样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

小栗椿:“那我觉得,作者对我还挺好的哎。”

绘里睁大眼:“作者对你好?你认真的吗?明明作者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小栗椿语气轻快:“可是作者给我安排了一个你这么好的女配啊!他不是派你来拯救我了吗?这难道还对我不好吗?如果不是你,现在的我估计就和平行世界里的我一样,懦弱、自卑、又憋屈。”

说到这儿,小栗椿小心请求着:“所以绘里,你可以不要恨平行世界里的那个小栗椿吗?她只是没有我那么幸运,在那个世界没有遇到你而已,如果她也遇到了你,我相信她肯定也会跟我一样成长的。”

绘里好半天没说话。

小栗椿:“绘里?”

心尖有无法抑制的柔软,绘里语气微哑:“……好,我不恨,以后无论是哪个平行世界里的你,我都不会恨了。”

“对不起。”她突然又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小栗椿没反应过来:“啊?怎么了吗?”

“没怎么。”绘里说,“这句对不起是我替平行世界的森川绘里说的。”

小栗椿本想问她,平行世界的森川绘里为什么要跟自己说对不起,房门却在这时候被敲响。

门外是原桃子扭捏僵硬的声音:“……绘里,我一个人睡不着,你就让我跟你们一起睡吧。”

这一晚,三个人一起睡在绘里的公主床上,夹在中间的绘里有了安全感,很快就睡了过去,桃子闻着绘里的发香,也很快就睡了,只有小栗椿还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心跳依旧很快。

如果绘里的假设是真的,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部漫画而已,而她是不被作者喜欢的女主角,那也没关系,至少作者已经给予了她两份最好的礼物,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绘里、以及会给她递手帕的司彦君。

*

在经历了长时间的自我挣扎过后,绘里现在的心态就跟绝症病人差不多,反正感情来了躲都躲不掉,那就享受着吧,管它的。

暑假期间,学生会全体成员一起去海边进行了一次合宿活动,合宿活动为期七天,等回来的时候,人倒是没晒黑,但整个人都被热烈的海边阳光所感染,一到家,绘里连嗓音都是中气十足的。

“亲爱的原伯,我和桃子回来了!”

“还有各位美丽的女仆姐姐和男仆帅哥们,以及做饭超好吃的后厨大叔们,我给你们每一个人都买了海边纪念品哦,人人有份,快来找我拿~”

按理来说听到大小姐的声音,而且大小姐还特意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带了海边纪念品,这时候大家应该会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到大门口这里来迎接大小姐才对。

可上来迎接的就只有原伯。

绘里语气不满:“怎么只有原伯你来迎接?”

原伯语气犹豫:“大小姐,会长回来了。”

一年到头来神龙不见首尾的爹居然回来了?

既然父亲在家,绘里回家的第一件事,自然也就变成了拜见尊贵的父亲大人。

绘里上楼,一路上碰上好几个女仆,但她们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平日只有大小姐在家的轻松,一个个都忙碌着手里的活儿,见到大小姐以后,也只是问了句好,就匆匆和她擦肩而过了。

……有这么可怕吗?

走进书房后,看到传说中的森川会长,绘里心想,果然很可怕。

是个高大、威严、一看就是不近人情的资本家。

纸片人,只是纸片人而已,不要怂。

绘里亦趋亦步地走过去,与会长一桌之隔,她刚叫了一声父亲大人,男人的质问声随即而来:“听说你在和这个柏原交往?甚至为了他,要跟赤西家解除婚约?”

绘里这才注意到,书桌上摆放的不是文件,而是她和司彦在学校的一些照片。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怎么她毫无印象?

森川会长敲了敲桌子,提醒她:“回答我。”

绘里直接承认:“是的,我在和柏原交往,而且我想和赤西家……”

话还未说完,哗啦一声,桌上的照片被森川会长用手抄起,一把被扔在了绘里的脸上和身上。

他扔得很重,照片的边缘单薄且锋利,绘里脸上刺痛,她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照片给刮伤了。

现在她总算懂了,那些没考好被老师扔试卷的学生们、以及工作没做好被上司扔文件的下属们都是什么心情了。

“简直不像话!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家里的那群仆人都懈怠成什么样了,就连原管家都学会偷懒了。”森川会长语气严厉,“你在家没规矩也就算了,婚约岂是你说解除就解除的?马上和这个柏原分手,然后上门去赤西家给你的伯父伯母道歉。”

第84章 八十四周目 太想她了

长这么大,绘里还是第一次被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一个纸片人而已,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绘里的脾气顿时也有点上来:“喂,我说你……”

这回往她脸上飞的是一支钢笔,贵金属材质的钢笔,重量不小,直接砸得绘里当场捂住额头。

“谁教你的规矩!让你直接对父亲说‘喂’的!连尊敬语也不用!”

“来人!把小姐带回房间反省!给她找个新的礼仪老师过来,好好教教她怎么跟长辈说话!”

于是在这个有着森严上下尊卑和长幼次序的社会,就因为忘记跟父亲大人说敬语,在父亲大人回国的第一天,绘里就被关了禁闭。

不但被关了禁闭,没收了手机,而且还真的安排了一位礼仪老师过来,负责重新教导绘里严格的日常礼仪与敬语训练。

绘里一开始也想过反抗,但无奈血肉之躯,身上又没有什么金手指武器,后来她想着利用重置的机制,就对礼仪老师口出狂言,结果还是没有用,在不影响剧情的情况下,无论她在家里怎么发疯,她不仅走不出家门,也无法开启剧情重置。

礼仪老师把她发疯的行为如实告知了森川会长,接着一整个暑假,绘里除了这位礼仪老师和两个负责打扫房间和送饭的女仆,绘里再也没接触过任何人。

甚至就连原伯和桃子她也见不到,她缠着女仆问了很久,女仆才勉强告诉她,会长觉得是原伯的孙女桃子带坏了绘里,所以已经让桃子搬走了,而且还扣了原伯的薪水。

绘里直到这时候,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真的被囚禁了。

但她此时还没有彻底放弃,她还在试图找破局之法。

绘里目光忽然落在了餐盘里的刀叉上。

司彦说过,自杀虽然不能回到现实世界,但可以触发重置。

既然在家里发疯没用,那她直接自杀,这总有用了吧?女二都死了,她就不信触发不了剧情重置。

就是不知道这次会重置到第几话。反正不管第几话,只要重置到她被关禁闭前的时间线就行了,下一周目她一定说敬语,坚决不再犯错。

说干就干,趁着女仆出去,第一次自杀的绘里开始琢磨怎么自杀。

如果以后再有人问她,有什么事听起来简单,但其实操作起来很难,她第一个回答就是自杀。

餐叉抵在喉管上,绘里的手无论如何都戳不下去,刀子抵在手腕上,无论如何也割不下去,即使知道这样做自己也不会真的死,但人类对生命本能的敬畏,让绘里怎么都对自己下不去手。

她将刀子扔在一边,指责自己的胆小,都到了这个关键时刻了,居然还是怕死。

自杀的方法有千万种,既然狠不下心来对自己动手,绘里朝阳台的方向看去。

她推开门,来到阳台上,楼下就是森川家的庭院,平时看觉得这个高度没什么,但一想到要跳下去,她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有些发软。

没关系,这只是漫画而已,应该没现实里跳楼那么可怕的。

For freedom!

绘里在心里喊了声口号,手脚并用开始往扶栏上爬。

刚爬上扶栏,还没站起来,忽然有人从后面惊恐尖叫:“大小姐!”

绘里本来就怕,如今更是被这一声尖叫吓得直接手脚一软,身体一歪。

紧接着的一秒钟不到,绘里感受到了理性的彻底蒸发,那一瞬间大脑空了,只剩下了生理本能对死亡的恐惧和折磨。

虽然只是漫画,但任何物体的坠落,都严格遵循现实中的牛顿第一定律,砰地一声,绘里坠落在草坪上,心跳还没来得及平复,巨大的痛楚犹如致人死亡的海水,一瞬间溺毙了她的所有感官。

好痛!绘里只来得及在心里喊出了这一声,接着整个人就痛晕了过去。

……

再醒来时,公主房已经变成了白花花的病房。

剧情重置了吗?

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一点,病房里的护士发现她醒了,迅速叫来了医生。

绘里嘴上还带着呼吸机,她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几个医生把她当成动物标本观察。

医生检查完以后就离开了,接下来的几天,绘里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几天,因为她一直昏昏沉沉的,睡了醒,醒了睡,病房里的帘子一直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而且有好几次都很奇怪,绘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病房里待久了,导致了记忆错乱,明明感觉自己昨天已经听医生说过了这些话,结果今天又听到了一样的话,而且昨的午餐是蒸蛋羹和时令青豆,今天依旧是,难道堂堂财团大小姐住的医院,连午餐都不创新一下的吗?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绘里之前看电视剧,里面的主人公住院了,都会有亲朋好友送水果送花篮来探望,可是她在这里这么久,病房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甚至就连原伯都没来过。

从目前这个无人问津的状况,绘里就知道,自己这次是得不偿失,非但没有触发剧情重置,还白体验了一把死亡的感觉,最后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她之前一直觉得死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自己经历过,才发现除了生死,任何都是小事。

人再痛苦,都比不过临近死亡的那一刻的痛苦和悔恨。

经过这次,绘里也算是成长了,对生死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所以以后她再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

还是惜命吧,哪怕只是漫画里的命,再多做几次这种傻事,就算她人没死,心理和精神都得在这大起大落中走向崩溃。

绘里不禁想到司彦,更加心疼他手腕上的那些疤痕,可想而知他当时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得是绝望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把自杀当成是家常便饭。

这次跳楼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如今她也算是经历了他当时百分之一的痛苦,以后她就更加能理解他的心情,也明白该怎么对他好了。

自己现在又被囚禁在医院,也不知道外面的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其他人,她也不是要求大家一定要为了她茶饭不思,但这么久没见,大家应该会想她一下吧。

这样一想,顿时就有些收不住,绘里开始想象,等出院以后回学校上课,大家肯定都会围上来关心她,对她嘘寒问暖,说不定小椿和桃子还会因为太想她了直接哭出来。

司彦呢?他也会很想她吗?他到时候也会哭吗?

应该不会吧哈哈,从来没看他哭过,她怀疑他都没有泪腺这玩意儿。

不过他应该会很激动地抱住她,然后再给她一个很久没见的重逢之吻?

想到这里,心里顿时就有了期待,绘里忍不住捂住嘴,忽然觉得这个楼似乎跳得还挺值?

要不是身体还暂时动不了,她估计这会儿又把自己扭成了蚕蛹。

想到他,想到其他人,想到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一群人在挂念着自己,就算现在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病房里,烦闷的心情顿时也好了不少。

总之不管以后怎样,哪怕就是走进了死局,都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了,赶紧好起来回学校上课才是正事。

这份自我安慰、以及劫后余生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她决心好好康复的同时,自她跳楼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父亲又再次出现了。

看着面前西装革履的英俊中年男人,绘里心想,你女儿为了摆脱你的控制,都选择跳楼了,你这个做爸爸的总得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总要关心两句了吧。

毕竟她小时候半夜发个高烧,妈妈出差不在家,是爸爸背着她去医院的。

躺在爸爸宽厚的背上,当时发着高烧的绘里想,谁说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明明爸爸也很好。

然而事与愿违,不是每个爸爸都是好爸爸,至少森川政宗不是。

森川政宗走近病床,面对病床上还未康复的女儿,没有一句关心,只有扬起手的一巴掌。

绘里完全没有料到,所以她根本来不及躲,已经被打得偏过了头。

被打的一边脸颊迅速泛起刺痛的感觉,绘里微微张唇,她这辈子只扇过别人,不敢置信自己居然也会有被扇的一天。

森川政宗终于说话了,依旧不是关心,而是冰冷的指责。

“为了和赤西家解除婚约,宁愿把自己的腿给摔断是吗?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

“现在你如意了,赤西家不会愿意要一个为了解除婚约、宁愿跳楼的疯子来做赤西太太。”

原本赤西夫妇是不愿意退婚的,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子,就这样直接退婚,未免太无情,夫妇俩本打算等绘里康复以后,让她做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查,看看身体情况,再做打算。

坚持主张退婚的是夫妇俩的长子赤西岚,认为一个精神状态如此不稳定的人不适合做赤西家未来的主母,让她嫁进来,以后只会给赤西家蒙羞。

因为跳楼这一个举动,导致赤西家厌弃她,主动提出了解除婚约,这对绘里来说确实是意外之喜。

绘里没想到,最后帮了自己的竟然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理事长。

虽然他是因为嫌弃自己,才主张退婚的,但不管如何,他都帮了她。

她就说,每一个出场的新人物,都不会是凭空出场的。绘里捂着脸,原本是想笑的,但是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感知到了森川绘里的情绪,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和森川绘里共感过了,但在这一刻,森川绘里内心的委屈直接压过了她的欣喜。

原来大小姐也不是只会为了赤西景而情绪波动,面对自己父亲的时候,她的情绪甚至更激动。

大小姐是渴望父爱的,但绘里对这个父亲完全没什么好感,反倒从他的这一巴掌中,更加看清楚了这个男人冷血和以利为先的本性。

“跟赤西家解除婚约了吗?”绘里顺势说,“那太好了,早知道跳楼就能解除婚约,我早就应该跳了。”

她看着男人,嘴上道歉,但语气是得意的:“真是抱歉,父亲,搞砸了你的联姻计划。”

森川政宗冷笑一声:“绘里,你以为把自己的腿摔断了,就不用出去联姻了吗?”

“作为森川家的女儿,和其他财团联姻是你的义务,也是你唯一的价值,否则你怎么对得起我养你到这么大?好好养病吧,我会再为你挑选其他适合你的联姻人选。”

被赤西家退婚后,女二森川绘里又被自己的父亲打包,迅速送到了其他财团联姻,这本来就是初版的女二结局,绘里也早就知道,她当时甚至还抱怨女二这个结局简直太好了。

但现在她是森川绘里,她同时也感知到了真正的森川绘里那种苦笑又无奈的情绪。

不过绘里终归不是大小姐,她直接拒绝:“我不要!”

“你不要?”森川政宗问,“难道你还想跟那个柏原在一起?”

一听到久违的姓氏,绘里愣了。

这个所谓的父亲,不但把她囚禁在这里,一个亲近的人都不让她见,更是把她的手机都给没收了,以至于她完全联系不到司彦,只能每天在心里勾画他的样子。

吃过敬语的亏,就算再怎么厌恶这个父亲,绘里也不得不咬着牙说敬语:“……父亲,您对柏原……没有做什么吧?”

“暂时还没有,他还在好好当他的学生会长呢,但以后有没有,就得看绘里你的表现了。”森川政宗说,“真不知道这孩子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跟你在一起,他难道不知道,我只要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父亲任职的公司彻底碾碎吗?”

直到这时候,绘里的语气终于带上了惊恐:“父亲!请您不要这么做!”

看着女儿惊恐的样子,森川政宗反倒满意地挑了挑眉。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个柏原。”

“那就为了他,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康复,你跳楼受伤的事我暂时对外封锁了消息,目前只有赤西家那边知道,在见到你的下一个联姻对象之前,我希望你已经完全康复了,别再给森川家蒙羞。”

探望女儿还不到半个小时,森川政宗转身离开。

绘里坐在病床上,这一次不是大小姐在苦笑,而是她自己在苦笑。

……

这天晚上,大小姐久违地再次进入了绘里入睡后的意识世界。

一见到绘里,大小姐便是一句幸灾乐祸的话:“看吧,我就跟你说,不要忤逆父亲,你斗不过他的。”

绘里没说话,踩着一片黑的意识世界,走近了大小姐。

大小姐不知道绘里要干什么,警惕地看着她。

绘里伸出手,手指穿过了大小姐的身体,她叹气,说:“果然碰不到你。”

“那当然了,这是意识世界,我们都是没有实体的。”大小姐说,“你到底想干嘛啊?”

绘里说:“没干嘛,就想抱抱你。”

大小姐:“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绘里还是张开了手,虚虚地抱住了她。

“就这样假装抱一下吧。”绘里说。

大小姐没有动,她实在不知道绘里到底想干什么,绘里也不说,没办法,她只能和她再次共感,试图搞清楚绘里究竟是怎么了,突然这么肉麻,不是很讨厌她的吗?为什么突然要给她一个抱抱?

共感过后,大小姐沉默了。

以前绘里觉得女二的人生简直是爽爆了,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即使是森川绘里,是漫画设定中的第一美人和财团大小姐,无论作者给她施加的光环再多,也免不了她被自己父亲物化的人生。

她以前完全不理解像赤西景和森川绘里这种天龙人,一出生什么都有,出生就在普通人一辈子都跑不到的终点上,他们的人生究竟有什么可伤怀悲秋的。

可当森川政宗对她说,她唯一的价值就是联姻的时候,自己好像共情了森川绘里。

她好像理解了,为什么大小姐宁愿成为拯救局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每天穿梭在各个二次元世界里,哪怕风餐露宿,遇到危险,也不愿意再回到自己的世界继续做大小姐。

明明感受不到绘里的体温,但大小姐还是在这一刻觉得心里暖暖的。

没想到,如今给予自己这个温暖拥抱的,竟然是曾经最讨厌她的一个读者。

“向绘里小姐,等结局之后,你就回家吧。”大小姐轻声说,“做回那个自由的向绘里,而不是一个只能被父亲操纵在手里的人偶娃娃。”

绘里嗯了声。大小姐又说:“不要再和父亲作对了,联姻的事你就答应他吧,反正等到结局那天,你就可以回去了。”

绘里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是。

“可是副CP也要HE啊,要是BE的话,读者肯定会有意见的。”

“你和司彦君在漫画里早就在一起了,你们在读者眼里早就已经是HE了,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结婚了,那就等于他们HE了,至于以后离婚、或者出轨,只要作者没写他们的婚后生活,谁知道呢?”

“而且你和司彦君毕竟只是副CP,只要主CP的结局足够圆满,那就够了。”

绘里抿唇,她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有一个执念,那就是在她离开前,希望能为所有的角色都达成一个好的结局,哪怕只是副CP。

“我知道你是想让所有人都幸福,但是向绘里小姐,你这样做,有考虑过司彦君的家人们吗?”

“司彦君的父亲,原本今年是有望升上股长的,但升职名单上还是没有他的名字。”因为知道这都是自己父亲的手笔,大小姐语气渐弱,“听路人A说,最近柏原一家的气氛都不太好,至于司彦君……路人A支支吾吾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可是你父亲不是说,还没有对柏原家……”

“你都跟他打过两次照面了,怎么还能相信我父亲那种人的话?”

如果说代价只涉及到她和司彦两个人,那么绘里还能为副CP的HE再努力努力,跟森川政宗多抗争一下,但如果涉及到了柏原一家……

她不想牵连柏原一家,司彦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绘里的良心又开始痛了,她小声说:“那如果我妥协的话,等结局我和司彦回去了以后,柏原一家应该就没事了吧?柏原先生应该能顺利升职吧?”

大小姐很是惊讶:“什么?你还是决定让司彦君跟你一起回去吗?”

绘里咬唇:“不然呢?如果他不跟我一起回去,那我……怎么办?”

“可如果司彦君跟你回去了,那司彦君怎么办?”大小姐叹气,“虽然我知道爱情就是自私的,但我觉得既然你喜欢司彦君,就应该以他的幸福为优先不是吗?”

绘里赶忙解释道:“我、我没有不以他的幸福为优先,我向他承诺过,等我们回去以后,我会对他好的,他在家人那里没有得到过的爱,我都会加倍给他。”

大小姐语气无奈:“光是爱有什么用?你只是从二楼的房间跳下来,都伤得这么重,更何况是司彦君,那么严重的车祸,别说腿,连心肺都撞裂了,就算抢救及时,司彦君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了,坐一辈子的轮椅,难道你能接受吗?”

绘里愣愣地看着大小姐。

大小姐看她半天没反应,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向绘里小姐?你在听吗?”

绘里讷讷道:“……什么……车祸啊?”

看着绘里迷茫的样子,大小姐赶紧捂住嘴。

糟了,刚刚一时激动,忘记路人A交代给她的话了!这件事不能告诉向绘里小姐的!

而绘里还在继续讷讷地追问着。

“什么……心肺都撞裂了……”

“你在……说什么啊……”

*

病例研讨会上。

“对了,特护病房的森川小姐最近恢复情况怎么样?还是经常发脾气吗?”诊疗部长问。

“没有,自从上个月森川会长来过以后,森川小姐就再也没发过脾气了,一直很配合我们的工作,她恢复得很好,只是目前还需要搀扶走路,之前申请过出院,只不过出于对森川小姐的身体状况考虑,我最终还是驳回了请求。”

“出院?森川小姐想出院?”

“不是,是森川会长。”主治医生有些尴尬,“好像是为了给森川小姐相亲?”

“相亲?”诊疗部长翻了翻病历,“我记得森川小姐还只是个高中生吧?”

“是的,不过这种大财团,子女高中一毕业就联姻结婚的不在少数,算是提前订婚。”

“那你驳回了会长的话,耽误了森川小姐的相亲,会长没有责怪你吗?”

“没有。”主治医生轻咳一声,“……听说会长把相亲地点直接改到病房了。”

这下不光诊疗部长沉默了,其他在座的医生们也都沉默了。

森川小姐住的特护病房是医院最高级别的病房,套房式布局,面积大,不但带有和室,连厨房和浴室都有,如果在里面相亲,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

相亲这天,绘里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

她配合地坐着、站着,像一个乖巧的洋娃娃,任由几个仆人给她梳洗、换衣服、化妆。

仆人们为她穿上定制的和服,在她的嘴唇上点上胭脂,最后又在她的发鬓边,为她别上一只精巧的流苏花簪。

仆人将镜子递到绘里面前,让她也看看此刻自己美丽端庄的样子。

一切准备妥当后,礼仪老师又考了她几个社交礼仪。

绘里表现完美,无论是对敬语的用法、跪坐姿势抑或鞠躬的角度,以及嘴边的笑容,都无懈可击。

和数月前那个指着她鼻子对她破口大骂的森川小姐相比,简直就是换了个人,礼仪老师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夸赞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完全合格的名门大小姐了。

仆人们陆续离开,和室里只剩下绘里,静静地等待相亲对象的到来。

为了防止大小姐的周围一没有人就恢复原形,礼仪老师偷偷打开一条门缝,悄悄观察。

然而大小姐依旧乖巧地跪坐在那里,一点也没有动。

森川会长要是知道大小姐如今脱胎换骨了,完全褪去了之前那个暴躁又任性的样子,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淑女,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

腿已经跪得有些麻了,但绘里不想动。

终于在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即将报废前,障子门从外面被推开,相亲对象来了。

漫画里对这个角色只是简单的一笔带过,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所以即使看过漫画,绘里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总之希望能对她的眼睛友好一点,也不枉她在这儿跪了这么久。

“学妹,好久不见。”

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声音,直到对方在自己面前坐下,绘里才缓缓睁大眼睛。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正装的年轻人,绘里勉强开口:“您是宫园……会长?”

“居然会主动说敬语了?看来你变化真的很大。”宫园悠悠开口,“不过你称呼错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会长了,现在的会长是你的那位男友不是吗?”

绘里抿唇:“抱歉,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宫园学长,还是宫园先生?”

“叫学长吧,毕竟我还没毕业,敬语就不用说了,你跟我说敬语,我会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好的,宫园学长。”依旧是敬语。

宫园蹙眉,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挑衅自己,但一看她此刻文静的样子,身体裹在繁琐的和服内,优雅地端坐在自己对面,总感觉这好像不是他认识的森川绘里。

宫园:“不想问问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你的那些朋友,还有你的男友情况如何吗?”

绘里:“难道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也许呢?”

“算了吧,我又不傻。”绘里微微一笑,“我之前得罪你,你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而且为什么会是你,你是不是被你父母骗过来的,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要跟你相亲的人是我?”

宫园挑眉:“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听我父母说森川大小姐竟然在寻觅新的联姻对象,所以我就主动报名了。”

“主动报名?为什么?”绘里不解,“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今天穿的这么得体,难道有什么笑话可以看吗?”

“那你来干什么?”

“相亲啊。”宫园说,“要是相亲顺利的话,我们以后就结婚啊。”

绘里微抽嘴角:“……你是不是用结婚这种方式来报复我?毕竟在你们这里,家暴也很难定罪。”

宫园被她逗笑:“你在说什么,我拿我自己的婚姻报复你?我疯了吗?”

“那你为什么……”

“这么明显,你猜不出来吗?”

绘里茫然摇头。

宫园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大小姐居然还是没往那方面想,可见是真的对他没意思。

算了,既然已经知道答案,那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宫园抿了一口茶,问她:“虽然学校里有关你的消息暂时封锁了,说你是去国外游学了,但我听我父亲说,你是为了柏原君,不惜跳楼都要解除婚约,现在怎么又答应相亲了?不要你的柏原君了吗?”

听到柏原,绘里的眼神闪烁,她小声说:“……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宫园看了眼手表,“再喝一杯茶,我们就结束吧。”

“好。”

一杯茶喝完,宫园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吗?还有你学生会的那些朋友。”

绘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

宫园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然而问到柏原君的时候,比起关心其他人,绘里的问题却出乎意料的奇怪。

“……他有好好活着吗?”

宫园失笑:“啊?当然啊。”

“那就好。”

没有了下文,竟然就这一个奇怪的问题吗?

相亲结束,宫园起身准备离开,绘里忽然对他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学长,还好今天是你过来了。”绘里冲他一笑,“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她的语气很真诚,宫园却是眼神一紧,问她:“我可是特意请了假过来跟你相亲的,只有一句谢谢,难道就没什么回礼吗?”

绘里:“你要什么回礼?”

宫园没说,只是朝她走过来,在她身边单膝蹲下。

绘里的腿已经麻了,不方便挪动,但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她只能不留痕迹地往后仰了仰身体。

“我突然靠近你,你很紧张是吗?”宫园对她低语,“现在知道当时你突然靠近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了吗?”

绘里眨眨眼:“什么时候?”

他记到现在,而她居然已经不记得了。

宫园无奈,摇了摇头,叹气:“算了,我换个要求吧,以后在学校见到我,不要叫我宫园了,叫我的名字,我叫宫园光希。”

“哦……”这么简单?绘里说:“光希学长?”

“嗯。”宫园满意点头,起身,“绘里学妹,我走了,再见。”

离开医院,宫园坐上回家的车,为了报答她那一声光希学长,在司机问他是直接回家吗的时候,他说:“不回家,先去趟德樱学院。”

*

今天的相亲算是顺利结束了,但明天还有一场。

仆人们进来,要给绘里卸下衣服和发型,但绘里觉得很累,身上的和服穿脱太麻烦了,自己还得配合站起坐下,她提出先休息一下,等晚点再让她们来卸。

仆人走后,绘里艰难地挪动屁股,为了不伤到衣服,她只能勉强靠在和室的窗边,一边给自己捶腿,一边闭上眼休息。

结果就是这么憋屈的姿势,她居然也睡着了。

她是被叫醒的。

“绘里,绘里。”

哪来的护士小姐,好没有礼貌,居然直接叫她的名字,而且连小姐的后缀都不加。

绘里勉强睁开眼,在看清楚来人后,直接呆住。

……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的桃子。

但是为什么她穿着护士的衣服?还戴着护士帽?绘里不敢轻易开口,她担心是不是自己睡晕过去了,所以把护士的脸看成了桃子。

桃子说:“绘里,是我,你在发什么呆啊?”

声音也是一样的,总不能是幻听吧,绘里终于出声:“是桃子吗……?”

“是我啊,我还以为这么久没见,你已经把我给忘了呢。”

看着眼前盛装打扮的绘里,原桃子赶紧抱了她一下:“绘里,我好想你。”

不过她很快就放开了,转头,鬼鬼祟祟地往和室门口看。

“奇怪,怎么还没过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原桃子嘟囔道,“绘里,你等我一下啊,我去接一下他们。”

绘里不解:“接谁啊?”

“接小椿他们啊。”原桃子说,“我就说你肯定没出国,肯定是被森川会长藏在哪里了,宫园学长一告诉我们你在这家医院,我们立马就想办法潜入进来看你了嘿嘿。”

绘里呆愣地看着她,瞬间懂了:“……所以你才穿着这家医院的护士服?”

“对啊,我今天cos护士哦,还挺好看的吧?其实我想穿帅气的医生服来着,但是这家医院女医生太少了,实在没找到。”原桃子撇嘴,“景君和司彦君就好了,男医生的制服到处都是。”

和室门外好像有了些动静,原桃子赶紧起身,走到门边,悄悄打开门缝。

原桃子松了口气:“来了来了,没被发现就好。”

“绘里!”

“绘里姐姐!哇你这身和服好漂亮啊。”

先进来的是都穿着统一护士服的小椿和和花,再然后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绘里忍不住屏住呼吸,结果来人摘下口罩,走过来一看,是赤西景。

“为了赶紧把你嫁出去,居然连医院都能相亲。”赤西景打趣道,“真不愧是森川伯父。”

绘里想,最后进来的那个人,总该是那个人了吧。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他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摘下口罩,绘里就已经从那只标志性的白手套中,猜到了他是谁。

等不及他走过来,绘里已然完全忘了自己的腿还没好,立刻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就要去靠近他。

然后果不其然地吃痛,又摔回了榻榻米。

“绘里!”

其他人慌得直喊她的名字。

绘里没有摔在榻榻米上,和上次一样,她摔进了一个怀里。

“你突然站起来干什么?不是骨折了吗?”

身下是着急还有点责怪的清冷声音,但很快责怪就没有了,只有着急的关切:“摔着没有?”

第85章 八十五周目 愛してる

绘里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每日每夜,耳边只有礼仪老师冷冰冰的唠叨,教她怎么说敬语、怎么鞠躬,就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是有要求的,她简直讨厌死这里的规矩了,都二十一世纪了,又不是封建王朝,不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一个个还要活得这么累,什么培养名门大小姐,培养提线木偶还差不多。

早在看到桃子的那一瞬间,还有其他人为了见她变了装的样子,其实绘里就想哭了,只是被不可置信的情绪暂时淹没。终于在听到司彦的声音后,这段时间的孤单和压抑全部爆发出来,她装得太久了,久到都以为自己已经被这里同化了,真的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顾不上什么名门大小姐的人设,也顾不上这一身华丽的和服繁琐又笨重,压在司彦身上其实挺重的,绘里抱着他,哇地一声哭出来,时隔好久,再次委屈地说出了那句相同的话——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哇!”

她这一哭,没吓着司彦,倒是吓着了其他人,真不敢相信那个平时一巴掌好像能把地球扇出太阳系的绘里大小姐,居然也会有哭得像小孩子的时候。

在医院里被关了这么久,哭也是情有可原,别说几个女孩子,就连赤西景都露出了心疼的眼神,结果被绘里抱着哭的某个人,居然在这时候捂住了她的嘴巴。

“哭那么大声,你想让我们几个都被发现吗?”司彦说,“要哭你也换个地方哭。”

“……?”

大家都无语了。

作为绘里的男友,这时候还管什么被不被发现,难道不是应该首先安慰绘里吗?

司彦君果然有够冷漠无情,其他人正要替绘里谴责他,谁知绘里明明还抽泣着,但居然笑了出来。

她非但没生气,竟然还跟他道歉:“对不起嘛,我太激动了……那我不哭了。”

其他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发脾气的森川绘里?

世间万物,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他们的会长大人牛啊,也就他能降伏大小姐了。

“既然没事的话就起来吧。”司彦说。

绘里还在吸鼻子,心跳也还没恢复过来,听到他这么说,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虽然早就料到这么久没见,以他的性格,他肯定也不会像她这么激动,但没想到见面后的第一个拥抱,他就这么急着让她放开。

没办法,有的人天生就是“淡淡的”,哪怕就是世界末日,司彦估计也还是这副淡淡的样子,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的绘里没有计较,只想纾解自己的思念。

她不起来,执意抱着他说:“咱们这么久没见,你就让我再抱一下吧。”

司彦身体略僵,不得不用气音在她耳边提醒:“有人看着。”

绘里愣住。完了,一时哭得太激动,这才想起来病房里还有其他人。

她迅速放开司彦,但已经晚了,赤西景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我就说她只想她男朋友吧,所以让司彦君一个人来就行了,我们几个跟着来当什么电灯泡?”

他这样一说,三个女孩子脸上立刻露出了错付的表情,最失望的是原桃子,她明明才是第一个进病房的,绘里都没有激动地抱她,还是她主动抱的绘里,结果一看到司彦君,绘里连腿伤都顾不上,就冲过去抱他。

原桃子瘪着嘴巴说:“……既然这样,那我们那几个人就先走吧,司彦君你留下就行了。”

绘里赶紧否认:“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

*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只想着男朋友,她其实每一个人都很想,只是在看到男朋友的那一刻,情绪爆发出来了而已,绘里挨个抱了所有人,就连赤西景,她都敷衍地抱了一下,大家这才勉强相信她不是重色轻友的人。

哄好了其他人,绘里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那就是他们究竟是怎么潜入进来的?

“你们不会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身上吊着根绳子从窗户里爬进来的吧?”

绘里瞬间想到了各种飞天大盗的电影。

“你在想什么?这里可是二十层哎,我们摔死了你负责吗?”赤西景说,“要进来还不简单,直接花钱买通门口的警务员就行了。”

“那衣服呢?”绘里又问,“你们是把护士和医生打晕了,从他们身上扒下来的吗?”

绘里又想到了很多间谍电影。

原桃子哭笑不得:“我们又不是流氓……是爷爷拜托照顾你的女仆,买通了护士长,护士长拿给我们的啦。”

“原伯吗?”绘里又有些哽咽了,“我也好久都没见原伯了,他还好吗?听说他被降薪水了……”

原桃子安慰道:“没事,只是降薪水而已,爷爷他毕竟在森川家工作了这么多年,会长不会真的那么狠心解雇他的。”

绘里轻声:“那桃子你呢?”

原桃子笑着说:“我也很好,虽然从森川家搬出来了,但和爸爸妈妈一起住也挺好的。”

绘里放心地点点头,看向其他人。

不等她问,大家都陆续向她交代了自己的近况。

小椿的长笛进步很快,前不久还跟着社团一起参加了公演,自从摆脱了伥鬼父亲,小椿家的情况也一下子好了起来,她拒绝了赤西景和白鸟律的帮助,继续半工半读,平时打工赚来的钱一部分留给自己做生活费,其他的都交给奶奶保管,再也不用担心会被父亲偷拿走去喝酒,而她的弟弟最近也开始出去打工兼职了。

在和森川家解除婚约后,赤西夫妇又开始为赤西景张罗联姻的事,可赤西景指着哥哥赤西岚,说明明赤西家还有个长子,为什么非要让他来联姻,直接让哥哥来不好吗?

赤西夫妇这才恍然大悟,对哦,赤西家还有个长子至今未婚,他们怎么一直忽略了呢?

所以联姻的责任就这么被成功转移到了赤西岚的头上,赤西景幸灾乐祸地说:“我哥现在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相亲,平均一周就要见三个相亲对象。”

作为小儿子的他,有了哥哥这个挡箭牌,仿佛一下子实现了人生自由,最近开始琢磨起职业足球选手的梦想。

就算上了高中,和花还是没有学习的自觉,柏原夫妇和哥哥将她保护得很好,对于爸爸在工作上的不顺,她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每天悠哉哉的,仗着自己的哥哥是德樱学院的学生会长大人,经常跑来德樱学院串门。

学生会的哥姐们有时候没空招待她,她就自己到处玩,最近还跟哥哥曾经的跟班佐藤三人组打成了一片,四个人都是柏原会长的狂热粉,组成“柏原守护队”后,不仅每天在学校到处宣传,替会长巩固统治地位,四个人还齐心协力一起针对会长的头号情敌,也就是曾当着全校人的面公开向森川副会长告白的清水君。

清水君也是个有骨气的,越是针对他,他越是不放弃,和花不让他继续喜欢森川学姐,他就偏要继续喜欢,两个人现在斗得相当火热。

“绘里姐姐你放心,你没来学校的这段时间,我和佐藤君他们也替你赶走了不少想趁虚而入跟哥哥告白的人。”和花一脸得意,“我是绝对不会让任何女人接近哥哥的。”

绘里:“额,谢谢……”

最后只剩下了司彦还没交代自己的近况,绘里却对司彦说:“你就不用交代了。”

司彦轻声:“为什么?”

绘里笑着说:“因为我只要看到你好好的就行了。”

司彦目光微闪,还没来得及思索她这句话的意思,赤西景说我们得赶紧走了。

几个人毕竟是偷偷潜入进来的,万一被人发现,捅到森川会长那里,别说他们几个人,估计就连通风报信的宫园学长都要受到牵连。

本来想着过来看一眼绘里就走,不知不觉就跟她汇报了那么多。

汇报完了,他们也该走了。

可是看着坐在榻榻米上的绘里,虽然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但看着就像是女儿节上供人观赏的雏人形娃娃,而且宫园学长还说,和绘里相亲的这几十分钟,绘里表现得没什么生气,看上去就像是在这几个月里被抽走了所有的活力。

“不仅是柏原,我建议你们所有人都去看看她。”宫园学长说。

但哪怕宫园学长不这么建议,他们也都会去看绘里的。

白鸟律爽快地给他们批了假,离开学校的时候正好又碰上放学过来找哥哥的和花,和花一听说他们是要去看绘里姐姐,也不等哥哥点头,吵着闹着也要去。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难道就这么走了吗?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人这一辈子总要干几件疯狂的事,包括帮助被囚禁的大小姐暂时逃离这所医院。

说干就干,三个女孩子负责帮绘里把身上繁琐的和服换下来,而司彦和赤西景则负责在病房门口附近望风。

两个人都做了医生的打扮,脸上也戴着口罩,顶层的特护病房平时本来就很少有人上来,而且大医院的工作人员多,就算有人看到他们了,哪怕对他们面生,也只会觉得医院又招了两个年轻帅气的男医生进来,谁能想到这两人会是假冒的医生。

光面对面杵着不说话会显得奇怪,两人凑近,假装闲聊,赤西景甚至还假模假样地从病房里把绘里的看护记录给拿了出来,钢笔在上面轻点,做出一副和司彦在聊病情的样子。

但其实他说的是:“眼镜仔,说实话,刚刚是不是差点就没忍住?”

司彦:“什么?”

赤西景语气促狭:“她们几个女孩子看不出来,我可看得出来,刚刚绘里抱你的时候,你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其实搭在她腰带上的那只手都在激动地颤抖吧?别以为你戴了手套我就发现不了。”

司彦扶了扶眼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都是男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真能装。”赤西景挑眉,“绘里为了跟我解除婚约跟你在一起,连腿都不惜摔断了,看到她的那一刻,你心里其实已经心疼坏了吧?”

“要不是我们几个电灯泡在,你是不是当场就要把她给扑倒了?”

司彦好笑道:“你以为我是你吗?随时随地耍流氓。”

赤西景冷哼一声,不客气地回讽:“流氓也比你这个闷骚男强。”

“你当然不是我,毕竟我可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只是被女朋友抱一下撒个娇就——”赤西景似笑非笑,轻佻的目光不经意间往司彦腰部以下的位置扫了眼,“你刚刚突然把医生制服扣起来干什么?在遮什么呢?”

镜片下的黑眸蓦地睁大,清冷白皙的脸立刻染上哂色。

难得抓住这人好色的把柄,赤西景当然要狠狠嘲笑,然而这时候病房门被打开,小栗椿从里面探出脑袋,告诉他们绘里已经换好衣服了。

“真没想到我们冷面无私的会长大人,背后竟然是这样的人呐。”赤西景故作叹息。

小栗椿不明所以:“啊?司彦君是哪种人?”

赤西景笑眯眯的:“男人啊。”

小栗椿还是没懂:“司彦君本来就是男人啊。”

“不是普通男人,而是那种很可怕的男人哦。”已经感受到司彦冷冷威胁的眼神,再说下去恐怕小命难保,赤西景点到即止,“好了,不说了,我们赶紧走吧。”

可怕的男人?

小栗椿看着司彦君一本正经的脸,明明就很帅啊,哪里可怕?

*

在绘里换好简单的便服后,三个假护士和两个假医生一路掩护,推着轮椅上的她悄悄离开了医院。

离开医院,感受到刺骨的风,绘里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在医院里待了这么久。

待到夏天已经过去,秋天也进入了尾声,又一个冬季要到了。

怪不得她连时间观念都模糊了。

本以为会跟演电影一样,这次的逃亡之旅会很刺激惊险,起码要跟十几个保镖对打才能勉强逃出来,但没想到森川会长根本就没安排几个保镖看着她,几乎畅通无阻,普通楼层的病人和医护人员不认识她,就算碰上认识的护士,也被几个人精湛的演技被骗过去了。

“我们带森川小姐出去透透气。”

绘里顺利地坐上了车,在看到司机后,她再次大吃一惊。

“田中叔?!”

田中叔嗓音柔软:“大小姐,好久不见,您这段时间还好吗?”

问了才得知,田中叔竟然也是原伯安排过来的,光凭几个孩子要顺利潜进医院当然不容易,还是得靠大人的帮忙。

冒着被发现后可能会被解雇的风险,田中叔载着他们一路跨越县线,来到了邻近的千叶县。

众人说是要带她来游乐园玩,绘里一开始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游乐园,然而一看到熟悉的灰姑娘城堡,她瞬间认了出来。

…乖乖,这不就是迪士尼乐园吗?

在这里出现迪士尼并不稀奇,亚洲的第一座迪士尼乐园,比绘里老家的迪士尼乐园要早上好几十年,它建于经济高速发展的八十年代,成为了这个泡沫时代的一个典型文化符号。

为了规避版权,那只闻名世界的老鼠头变成了熊头,这里也不叫迪士尼乐园,而叫熊熊乐园。

但所有的游玩设施都是一样的,可见作者来玩过很多次,才能在自己的漫画里还原得这么真实。

因为是临时起意过来,他们一行人出发得太晚,路上又有些堵车,等到了乐园门口,天早就已经黑了。

绘里腿还没好,压根玩不了,但他们本来也不是过来排队玩那些游乐项目的,赤西景直接刷卡给所有买了尊享票,趁着夜间的花车巡游活动还没开始,先在园区里到处瞎逛。

没错,从八十年代开园之初,迪士尼一直就有花车巡游的传统,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绘里所出生的二十一世纪,并且还会在未来的很多年一直延续下去。

几个人商量好了,轮流给绘里推轮椅,长这么大从来没享受过这种服务的绘里忽然就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小朋友,她感觉自己身下坐的也不是轮椅,而是宝宝椅。

比如逛景区的时候,一个人负责在后面推她,其他几个人走在她旁边,每路过一个卖小吃的摊位,他们就会问她吃不吃。

她说不吃,他们就说不吃多可惜啊,来都来了,然后照样给她买。

逛了没多远,绘里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冰淇淋、一块华夫饼,还有一盆爆米花。

后来又经过一家餐厅,一行人带着她进去,这个点正好接近饭点,游客很多,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置,他们就让行动不便的绘里坐在那里占位,而他们则去点餐。

他们嘱咐绘里:“如果有人想坐,你就说这里有人了。”

等点完餐,绘里看着他们给自己点的意大利面,虽然刚刚吃小吃已经吃饱了,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教育实在太深刻,绘里不愿意浪费粮食,还是拿起了餐叉。

赤西景笑着问:“你方便吗?要不让你男朋友喂你吃?”

和花赶紧说:“哦对,差点都忘了绘里姐姐你是病人,哥哥你喂她吃吧。”

而司彦竟然也真的从善如流地从她手里拿过了餐叉,对她说:“我喂你吃吧。”

绘里受不了了,抢回餐叉,一拍桌子,对着众人喊:“各位,我只是腿断了而已!我不是四肢退化了好吗!”

“……”

据理力争下,绘里终于拿回了自己做大人的人权。

差不多到花车巡游的时间,一行人又推着她走到了最前面。

在欢快的音乐声中,那些五彩斑斓的花车们从自己面前经过,花车上的玩偶们在朝游客们招手,其中一个在队列中的兔子玩偶发现了人群中坐在轮椅上的绘里,还特意跑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用动作告诉她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哦。

绘里怔怔地看着这些玩偶,这些人形玩偶其实并不是她记忆中那些熟悉的迪士尼玩偶,为了规避版权,作者多多少少都给它们做了点整容手术。

她拽了拽身边司彦的衣袖,示意他弯腰。

司彦顺从地弯下腰:“怎么了?”

绘里伸出手指:“你看那个玩偶,那个是山寨版的唐老鸭吧?”

司彦说:“应该是唐老鸡。”

“你再看那个,那个是山寨版的小飞象吧?”

“应该是小飞猪。”

“还有那个,白雪公主?”

“应该是黑雪公主。”

“……”

除了花车巡游外,烟花表演也是自开园起就有的传统,看烟花的游客很多,对坐着轮椅的绘里来说很不方便,不过这里的迪士尼和现实中的迪士尼一样,只要你有钱,那就没什么不方便的。

为了让坐轮椅的绘里大小姐看个痛快,赤西大少爷一掷千金,给所有人都买了尊享卡,一行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灰姑娘城堡前最开阔无遮挡的区域。

城堡上空点燃烟花簌簌,让绘里恍惚想起了自己曾在高一的那个暑假,和堂哥堂妹一起结伴去港迪玩的场景,当时她看到的也是这样的烟花秀,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收回目光,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堂哥和堂妹,而是司彦,还有小椿和桃子,和花和赤西景。

这种虚实结合的场景,既荒诞又写实,既真实又梦幻,所有人的脸都被烟花照亮,忽明忽暗,让绘里再次陷入恍惚。

明明这么真实,连烟花都是一样的,可为什么这偏偏就不是现实呢?

如果她选择了现实,就注定要告别他们。

而原本她以为自己至少可以留住司彦,可以留住这个虚拟世界中唯一的一份真实。

可是她也注定留不住他。

*

烟花秀结束,乐园内的背景音乐逐渐减弱,而灯光也渐渐变暗,工作人员们笑着对所有游客挥手道别。

绘里被推着向出口走去。

眼见距离出口越来越近,仿佛从这里出去以后,她的梦也随着乐园里的灯光熄灭而结束了。

终于还是走到了出口,身边的原桃子问她:“绘里,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绘里从恍惚中回过神,扬起笑脸,用力对她点头,语气兴奋:“我超级超级超级开心!”

她一连用了好几个形容词,让大家实在没想到。

可是一看到她这么开心,又顿时觉得今天值了,哪怕时候如果被发现,他们被森川会长算账,也值了。

或许是被她的开心感染,和花也跟着喊了一句:“我也超级开心!”

小栗椿:“我也开心!”

“好开心!”

和花蹦蹦跳跳地跑到绘里身边,在她面前蹲下,下巴抵在她的膝盖上,眼睛很亮,期待地看着她:“绘里姐姐,刚刚在花车上看到了那么多可爱的玩偶,你最喜欢哪个?看看我们两个有没有默契。”

绘里垂眸看着她,笑着说:“我喜欢你。”

“啊?”和花一愣,“可我不是玩偶啊。”

绘里好像没有听见,又指着其他人:“还有桃子、小椿、景。”

“还有原伯、田中叔,女仆姐姐、做饭很好吃的主厨大叔……”

“还有……”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人,大都是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还有森川家的佣人们。

说完这些人名后,她突然自己推着轮椅,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轮椅,看着众人。

冬季的晚风扬起少女的发丝,即使乐园的灯光已经熄灭了,但少女的紫眸依旧很亮,她对每一个人说:“比起那些玩偶,我最喜欢的是你们。”

大家都喜欢绘里,大家都说大小姐是个不折不扣的万人迷,可是绘里又何尝不喜欢他们?

她也喜欢他们每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几个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不过管他的,绘里在跟他们告白耶,那他们也要回应她的告白才对。

原桃子第一个响应:“绘里,我也喜欢你!”

小栗椿:“我也喜欢绘里!”

赤西景:“好吧,其实我也喜欢你,不过已经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了,别误会。”

“我还用说吗?我当然喜欢绘里姐姐了!”和花先是热烈回应,接着咦了一声,问:“怎么没有我哥哥?”

绘里说:“因为我要把你哥哥放在最后压轴啊。”

就像她总爱把蛋糕最好吃的那一部分,留到最后吃。

把电视剧最精彩的一集,留在最后看。

把最好看的衣服,留在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穿。

把最爱的人,留在最后说。

绘里笑着看向司彦,深吸口气,抬手指着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在这个世界,我最最最喜欢的,就是司彦。”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有些红,微弱月光流淌过她的眉梢和眼角,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保留,只有一片坦荡的、赤诚的、对他的爱意。

谁能不羡慕这份爱意,三个女孩子纷纷哇了一声,连赤西景都羡慕,他长这么大,恋爱谈过不少,却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郑重又热烈的告白。

就连司彦自己都羡慕自己。

见哥哥没说话,和花急得催促:“哥哥,绘里姐姐说她最最最喜欢你耶,你还不赶紧回应,说你也最最最喜欢她?”

司彦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朝绘里走过去。

其他人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绘里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已然弯下了腰,双手撑在轮椅的两边扶手上,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当中,然后用落在她嘴唇上的吻回应了她的告白。

赤西景说得没错,他心疼得要死,也忍得很辛苦,如果不是有他们这些碍眼的电灯泡在,他脸皮薄,不想让他们起哄,否则早就在病房的和室里、在重新见到绘里的第一眼就这么做了。

现在那些电灯泡依旧还在旁边看着,就算事后被他们调侃也无所谓,他还是决定不忍了。

果然那群人已经开始起哄了,司彦稍稍退离,目光闪烁,呼吸略喘,呼出的清冷白气打在她的脸上。

耳边刮过冷风,但是唇角滚烫,他用只有绘里听得见的低沉嗓音说:“我爱你。”

不是喜欢,是爱,不是之前说的“すきです”,而是最直接、也最郑重的“愛してる(aishiteru)”。

“绘里,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万水千山,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

为了回报她这份赤诚的爱意,无论是生还是死,他把自己交给她了。

然而绘里却突然哽咽地说:“我不要。”

司彦微怔住,又听到她轻声说:“你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