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王爸命运 世界待我太薄(三更合一)……
轻吻一触即分。
他的鼻梁落在她颊肉, 微微侧头,严丝合缝的角度,彼此都很熟悉, 以至于在那一刻,他们都忘了求婚还没落定。
可这个吻不带有太多咬合的旖旎, 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带着幽沉的檀木香, 笼罩惊颤的茉莉。
宁叶过了半晌才回过神, 心神彻底宁静下来, 察觉到一种安全感缓缓铺陈。
然而几秒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抬起杏眸,清澈地倒映着边寻的脸。
边寻垂眸,看她神情恢复了灵动的思考,慢慢扬眉, “我不介意继续。”
宁叶却只是专注地看着他,心思几转。
边寻今天找到了王学兵的踪迹,可是——
宁叶从没给他看过自己生父的照片,甚至也不曾提及,他和王学兵应该从未见过面。
所以,边寻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们过于唯一可能涉及到彼此家庭的时间,就是在分手之前。那时候, 王学兵曾经出现过吗?
宁叶心中有疑问,但并不愿意自己乱琢磨,于是问了出来。
边寻微微一顿, 黑眸中忽然浮上几分奇异的色彩,薄唇张开,“你…不知道?”
宁叶茫然,瓷白脸庞上露出了几分无措, “不知道呀。”
男人胸膛起伏一瞬,目光忽然微微木然,似乎想到了什么。
在和宁叶分手前,边寻见过王学兵。
那个人的嘴脸,让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所谓“剧情”毫不意外。
但当年那件事,她果然……毫不知情。
边寻黑眸中盛满说不清意味的情绪,最后落在这一刻静谧夜色中。
这个在当年得不到回答的猜测,在经年之后终于彻底落到实处,于是他心头浮光掠影,无奈又有点自嘲。
当年他甚至不敢直接问。
当年他只是,取了钱,封锁了所有可能产生的风言风语,压着校内所有的信息源,然后在她没有出现的那个晚上,反复自我安慰,自我欺骗。
往事历历在目,原来她不仅是没有参与,甚至是毫不知情。
这就显得他,有些滑稽。
边寻矜持地缄了口。
“到底什么事?”
宁叶有些着急地凑近了一点,“你和王学兵接触过?”
他那人渣难道对边寻做了什么?
在分手那天,她见到的是边家人。他们告诉她,他们知道她妈妈出现的地方,但条件是二选一。是选择阻碍边寻出国奔赴远大前程,还是选择她妈的地址然后自己分手,宁叶选择了后者。
可惜她当年也没能找到宁翠珍,回来的时候,边寻已经远渡重洋。
她一直觉得他们的分手是对彼此的解放,毕竟两人的未来完全无法交集,于公于私都并不合适。
除此之外,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她那双眼中掠过无边猜测。
边寻却忽然捂住了她净透的眼眸,三两下把自己的情绪全都抚平干净,然后从容地假装淡定,“没什么事,我就是…碰巧知道。”
当年的事都是误会,既然她并不知道…那就永远都不需要知道了。
他那些辗转反侧,到处打探,远距离观察,阴暗又难戒的习惯——
应该像他的“继父史”一样,被永久封存。
他不会翻出来。
“我们来聊聊你说的重点。”
边寻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
她所说的“剧情”。
宁叶抿抿唇角,收敛了思绪,也知道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过去,而是专注眼前可能会对萄萄造成影响的事件。
边寻垂眸思索,他并没有做过宁叶那种梦。
但他同样觉得,这世界存在某种运行法则,并且已经直接对他产生影响。
他每分每秒都在流逝的余额尚且还是身外之物。
但过去当他每次试图向宁叶解释、却被无形中限制的感觉,是发生在他的大脑意识之中。
与她所说的剧情,有没有关联?
看样子,宁叶没有受到类似的影响,难道这种运行法则只约束他自己?
边寻黑眸深邃,他知道他的性格,未来的自己不会无缘无故把黑卡送过来,这所有有关于“钱”的变化机制,到底是在暗示什么?
他需要整合所有已知信息。
宁叶自然配合。
卧室小灯开着,外边萄萄睡觉,大人们就小声碰头,把现有的信息同步了一遍。
边寻皱起眉心。
如果他有自我意识,自我管控,为什么会形成那样的剧情链路?
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此时已经熬到了后半夜,宁叶趴在枕头上,终于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夜半时分,狭窄床头。
边寻坐在床边拉表整理着信息,同时根据明天儿童合唱比赛的场地地图安排人手。抬头,看见她半张脸柔软地陷进枕头,神色半掩,声音藏在柔软的棉花里。
“边寻,你真的见过王学兵吧。”
她声音含混,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如果你知道王学兵是什么样的人,麻烦你不要告诉萄萄。”
她不介意宁翠珍的粗鄙,她终归是萄萄的姥姥。
但她不希望王学兵和萄萄沾上任何关系。
边寻黑眸宁静,半晌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一哂,“你说的那是什么东西人还是动物?”
宁叶藏在枕头里的唇角微微弯起来。
边寻垂眸跟着提了提嘴角。
其实小朋友也分得清,她妈妈就是她妈妈,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但就算有关系,就算她当年真的像王学兵说的那样做了。
——他都能原谅。
边寻闭眼,有点受不了自己。
宁叶心口的石头落下来,声音彻底迷迷糊糊,像是呓语。
“那他真的没有对你做什么?”
“当然。”
她这才舒了口气,安全地睡着了。
…
另一边,京市某处高级公寓里,徐蓝依正翻阅着手中的调查资料——
“王学兵”
真是个巨大的意外之喜啊!
徐蓝依最近越来越频繁而清晰地梦到剧情,就好像她的人生剧本即将迎来完美的高潮与谢幕,她永远是最佳女主角。
她顺着预知梦给出的线索,发现了王学兵这个人,自然也就把他生平查了一遍,却没想到、竟然毫无征兆地得到了一个这么重要的信息——
照片上的中年男人又黄又瘦,头发蓬乱,眼神乱瞟,尽管从五官上看能看出年轻时应该是个很周正的人,但常年的烟酒摧垮了他的皮肉,整个面部呈现出一种紧而枯的状态,神色间带着赌狗特有的萎靡贼光。
这竟然是宁叶的亲生父亲!
而更重要的是徐蓝依接下来找人查到的信息,越看,她越是兴奋地攥紧了纸面。
这个人曾经在六年前对还没毕业的边寻敲诈走了50万!
被立案抓捕,后逃逸。
边家是京中不显山露水的真正世家,由政转商,在网上根本查不到太多的具体信息。王学兵只是得知了女儿跟一个富二代谈上了恋爱,具体多富根本难以想象,所以才只敲诈了50万这种对他而言的天文数字。
奇怪的是,这件事在京华大学内部完全没有掀起水花,徐蓝依的人是通过关系在当地派出所问到的细节,据当时口述,王学兵说这都是他女儿宁叶和他共同谋划的,但民警并没有找到相关证据。
徐蓝依勾起唇角,但如果宁叶没有参与其中,消失多年的王学兵又怎么会知道边寻的信息呢?
恐怕才是他们当年分手的真正原因吧?
预知梦中的一切逻辑,忽然就清晰了起来。
这件事实在太符合宁叶的“人设”,以她的心机和贪婪,完全做得出来。而现在有了孩子的她,所图更大了。
徐蓝依随手扔掉了手中资料,听着梓勋房间里仍然传来的练习歌声,眸光微动,笑了起来。
但亲情,就是很难割舍的东西啊……
…
第二天一早。
宁之萄在闹铃响起来的时候就睁圆了眼睛,双目炯炯有神。
平时萄萄醒盹都需要很久,今天早上却非常快就清醒过来,刷牙的时候咕噜噜地吐着水,还在练习发声,扭哒扭哒一二三四地排练着动作。
身后的两位家长对视一眼,孩子期待成这样,他们怎么也不能因为一个垃圾而让她失望。
宁之萄洗漱好后,来到客厅的大镜子前。
她圆润的小身板后边,爸爸半蹲着给她穿着演出服、然后不熟练地扎着小辫;妈妈则抓着一把刷子,如临大敌地准备给她上演出妆。
宁之萄眨巴着眼睛,忽然就嘿嘿笑了起来。
宁叶还以为是自己手中的化妆刷挠了她的痒痒,怕戳到孩子眼睛,连忙拿开了些,“怎么啦?”
幼儿园要求家长们给孩子化好妆再统一去艺术中心集合,化妆的模板,柚子老师已经提前在家长群里发过——
非常标准的幼儿猴屁股妆容,金角大王银角大王一样的眼皮,两坨圆圆的高原红戳在两边脸蛋上,再涂个过年对联儿那么红的红嘴唇。
宁叶十分一言难尽,但这是表演要求,所以她只好照着化。
宁之萄仰着脸蛋乖乖让妈妈涂涂抹抹。
她不是因为毛毛戳到脸才笑的,而是觉得镜子里的画面好熟悉呀!
以前就是这样,爸爸妈妈会一起做很多事,宁之萄最近习惯了他们都在自己的生活里,感觉像是完全回到了以前!
小小的萄萄,小小的幸福。
半晌之后。
爸爸强行弄好了发型,妈妈勉强按照模板做好了妆造。
萄萄自我欣赏了一会儿,在镜子前转过身,仰头看着爸爸妈妈,眨巴着自己金光闪亮的眼睛,十分期待。
两位大人看着成品。
宁叶:“。”
边寻:“。”
他们家女儿,好似一个珠圆玉润、张灯结彩的年画娃娃。
就差抱个大胖鲤鱼了。
然而小朋友本人并没有彩妆领域的见解,只有第一次化妆的兴奋感,抓了抓自己并不太对称的小辫子,“好看吗好看吗好看吗?”
宁叶:“好看!”
边寻:“完美。”
宁之萄大喜过望!
雄赳赳、气昂昂,叉着腰自信地走出了家门。
两名家长迟疑地跟在身后。
希望孩子长大以后看到今天的录像,不要责怪她爸爸扎的小辫儿,和她妈妈化的妆^^
…
去市艺术中心的路上,边寻开车。章助理的电话跟进,确认了今天整个安保团队的站位。
章助理本人也很紧张,毕竟他家孩子也在今天的合唱团里。
看总裁这阵仗,难不成场馆里有炸。弹?
边寻给了宁叶一副耳麦,频道连着他,也能连向所有安保人员,有情况随时通信。宁叶紧张接过,气氛仿佛真成了谍战片一样。
靠近艺术中心门口,宁叶不由地攥紧膝盖上的布料。
但他们两个嘴上谁也没有表露,都尽可能地保护着小朋友满满期待的心情。
到了地方,附近已经是人满为患,不少私家车排队停车,还有一波波的游客乘着网约车赶来,烘托得像是大型演唱会。
在艺术中心的正门,已经配了七八个无疆的安保人员,设立了安检机口,场面相当严格。
而这栋建筑东南西北的每个门都有同样的人员配置,苍蝇都难以飞进去。
见状,宁叶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宁叶带着宁之萄下车,几米外的一辆老式豪车也忽然也打开车门。
边老爷子和边子文一起走下车。
老爷子立刻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宁之萄。
他拄着拐杖,满脸和蔼地走过来,发出盛赞:“萄萄今天扮得太好了!”
宁之萄圆耳朵一动,精准捕捉到对自己的赞美,顿时有些得意,扬了扬自己五花八门的肉肉脸蛋。
展示!银角大王妆,妈妈化哒!
宁叶对这个妆造成果略感羞耻,悄悄牵住小朋友的手。
然而边老爷子一张老脸上满是喜气,那溢美之词简直是滔滔不绝,“好看!看着跟画儿上走出来的似的,太漂亮啦!看了就好像要过年了,太爷爷这就给你一个大红包……”
说着已经在掏钱。
宁叶忙带着小朋友去集合报道,边寻在外边看着安保的部署情况。
孩子都走出一里地了,边老爷子还在夸,边寻一哂,“差不多行了,瞎话说不完?”
边老爷子却瞪他一眼,“什么瞎话?我是真觉得好。”
完全符合老一辈对人类幼崽的审美。
简直戳在心上!
边寻:“?”
边子文在旁边幽怨地看着边寻,在他将要走开的时候,幽幽地在背后默念:“钱……让我也赚赚……钱……”
他真的坚信边寻能成为世界首富,甚至有可能已经成为了。
“?”
边寻扫他一眼,呵呵两声,矜贵地理了理衣襟。
弱智。
正这时,人群中一阵喧闹,两辆明星常用那种保姆车出现在了艺术中心门口,霎时间,众多媒体涌了出来。
“是徐蓝依女士吗!”
“请问您是来参加儿子的合唱比赛吗?”
“徐女士您的先生也会来吗?”
边老爷子此时再看徐蓝依,心中不免和宁叶比较起来,比较一番之后,发现除了家世,徐家这女儿好像还真不如宁叶那孩子。
边寻黑眸清冷地看着明星团队走向入口,抬了抬手,身后章助理会意,立刻通知各个入口加紧安检。
宁叶此时已经到了在艺术中心的后台。
一个班的小朋友整齐排列在柚子老师面前,每个人脸蛋上都是大红大紫,乖乖排着队去彩排。
一张张雀跃的脸蛋回头眺望自己的爸爸妈妈,叽叽喳喳地远去。
家长们目送孩子离开,便也就要回到观众席。
宁叶转身,遥遥地和徐蓝依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对方眼中,明显意味深长。
上次在国外火车上的短暂相处之后,两人没有过交流,但暗流并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