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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title

何荷低下头看着脚尖, 思考该怎么和郑心心聊这件事,实话说又不好,她不太想让别人知道她心里面那些小九九,“没有啊, 就是……我突然觉得这么使唤人不太好, 毕竟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总是麻烦他不礼貌。”

郑心心恍然大悟,以为何荷变得善解人意了, “这样也好, 总是麻烦他也确实不好,不是闹矛盾就好。”

这半个多月以来,大家都看在眼里,何荷确实改变很多, 变得很好了, 郑心心放下心来。

何荷知道郑心心相信了她的说辞, 又开始打趣道:“我觉得赵德川就应该封你为我们知青点的妇女主任, 调节矛盾你最拿手了。”

郑心心拍了拍何荷的手臂, 嗔怪道:“就知道取笑我。”

两人说悄悄话没多久, 知青们领完口粮,几个男知青来回搬完几大袋粮食,大家一起回了知青点。

回到知青点后, 赵德川喊着大家说今晚吃顿好的, 于是大家在柴房忙忙碌碌, 还拿出过年那会腊的腊肉,堪比年夜饭的阵仗。

发了粮大家都高兴,吃过饭后在饭堂天高阔地聊天,从对未来的期盼扯到自己的抱负, 又商量着明天去公社粮站一趟,将自己余下的一些精白米换成糙米,又或者换成全国粮票寄回家里。

何荷今晚睡得早,就为了明天能与郑心心早早赶到公社肉联所买肉,然后做酿辣椒,盼了一整个农忙的酿辣椒,明天终于可以吃上,心里高兴着。

一大早,平时起得最晚,睡得最熟的何荷,也不用郑心心叫,自己就麻溜起床。

两人收拾好后,要出门时碰上也要去公社的赵德川,于是三人一起结伴去公社。

赵德川还在感叹:“你们俩起那么早?家宝他们都还在睡,说好不容易农忙结束,可以睡到太阳晒屁股,下午再去公社,昨晚信誓旦旦说的一大早就去公社,都成没影的东西了。”

何荷捂嘴笑着,怎么那群男生比她和心心还懒,这都起不来。

“他们的鬼话信不得,那陈荆柏,他那么勤劳一个人,也还在睡觉?”郑心心也笑。

赵德川摇摇头:“他没呢,荆柏起得比我还早,天刚亮就出门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何荷若有所思,猜着陈荆柏估计是上山采草药去了,以前她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撞见过好几次,陈荆柏摘了后就跑去公社供销社卖,有时候还跑去县城黑市卖。

郑心心点点头,赞同道:“他是勤劳,我们知青点没有比他还能干的。”

刚说完,郑心心又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好,“呸呸呸,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可是当着赵德川的面说知青点只有陈荆柏能干,她是有些过分了,完全没把赵德川放在眼里一样。

赵德川爽朗一笑,丝毫不介意,“荆柏是能干,年纪轻轻也不怕苦。”

要说知青里他最佩服谁,那就是陈荆柏了,年纪小又有魄力,要不是他家里成分不好,早能干出一番名堂了。

赵德川又问:“你们赶那么早去公社买什么?”

郑心心见何荷没回话,她想了想还是与赵德川聊了一声,回来一做菜大家都是要知道的,还不如现在就说,“我们去肉联所买猪肉,怕去晚了被抢没了,所以我们才起那么早。”

赵德川一笑:“怪不得你们起那么早。”

公社离得说远不远,靠腿走过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要是有自行车,那就更快了,可惜就是没自行车。

何荷这一路上,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她体力不行,郑心心和赵德川脚步又快,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喘气声都变大了,听着他们两人聊天,累到根本一点话也不想说。

“歇会儿,我要累死了,你们走得好快,走慢点行不行。”

郑心心与赵德川同时一愣。

郑心心:“德川哥我们走慢点吧,刚刚我们走太快了,小荷要跟不上了。”

赵德川点点头:“好。”刚刚确实没顾及到何荷。

三人歇歇停停,何荷看着前方一排排低矮的楼房,一条条笔直的公路,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到了,她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八点五五分,走了一个半小时。

她有些兴奋:“终于到了,累死我了,下次我一定要找大队长借自行车,走路累死我了,或者等大队往供销社运蔬菜的牛车,再也不靠自己走了,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坐上牛车。”

大队有两亩地用来种植蔬菜,每周都会往供销社送蔬菜,牛车上每次还能坐两三个人,有些比较阔的前进大队队员要上公社时,都是蹭牛车的,回程送完蔬菜就能坐更多了,一趟也才一分钱,何荷就乐意坐。

郑心心搀着何荷,:“这么累啊,那我们下午就在这个路口看看有没有大队的牛车。”

大队赶牛车的刘叔一般会在下午三点在路口出现,等个一刻钟就回城,前进大队要坐车的队员都会在这等。

何荷上下连连点头,“希望今天牛车会来。”

赵德川失笑:“那我们就在这分开了,下午我走回去,估计比你们早回去,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大家要去的地方不一样,何荷与郑心心说着没问题,就与要去粮站的赵德川分开。

今天是城里人的工作日,路上人不多,两人走在一派新气的公社道路上,摸着到了肉联所。

路上说是不对人,但是肉联所还是排了几个人,何荷踮着脚尖,看着桌上所剩无多的肉,最好的五花肉已经没了。

何荷对着郑心心说:“没有五花肉了。”

同样踮着脚,往桌上看的郑心心也有些失望,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做酿辣椒是最好吃的,不过有肉就好了,有些时候还不一定能赶上。

这么想着,郑心心指着桌上的前腿肉,宽慰何荷道:“没事,还有前腿肉,前腿肉虽然瘦了点,但还是好吃的,能买到肉就好了,幸好我们来得还算早。”

何荷一听,觉得也是,有肉就不错了,不能挑三拣四,人要懂得知足。

等轮到两人时,两人凭票要了一斤前腿肉,八毛钱一斤的猪肉,要多肉联所工作人员也不给,每个人最多只能买一斤。

拿到肉后,郑心心将前腿肉放在自己的手腕处的篮子里,再用布包盖好,这年头买了肉可不能漏富,更何况她们还要从公社回前进大队,这其中变数就更多了。

两人又了去供销社,公社供销社不大,比不了省城的供销社,郑心心买了青椒后,倒是很有兴趣逛了逛,

何荷都没兴趣逛,将坏了的手电筒拿给门市工作人员,等着工作人员帮她修好,供销社有一点好的就是能修电器,不过就是时间久,一般要等个两三天,也不知道拖什么。

何荷等不及加了五毛钱,工作人员才乐意当下就给她修好。

手电筒坏的毛病不大,等何荷买了一斤桃酥和一斤糕点后,手巧的工作人员就修好了。

何荷拿上手电筒,试了试了,手电筒重新重新亮起光亮,她眉眼染上笑意,这没有手电筒的两个月来,她都不知道自己过的。

两人出了供销社,路过邮局,郑心心问何荷:“你要进去看看,有没有家里人给你寄的有包吗?”

何荷摇摇头,“不看了,看了我也不想拿。”她等着程苏凛给她拿呢,才不要自己拎回去,外公外婆和舅舅们寄来的东西什么都有,老重了。

何忠国那边寄来的就还好,只有轻飘飘的钱票,很轻可以随便拿,不过今天还没到何忠国寄东西的日子,理应是没有的。

想到何忠国,何荷一拍脑袋,想起要寄信回去,惊呼:“哎呀,我忘了要给我阿爸写信寄信呢。”

她在这边过得那么苦,得涨生活费五块!

邮局为了顾客方便,也有纸和信封,何荷一想到这件事,立马拉着郑心心进邮局,又喊窗口工作人员花钱买了信纸和信封。

郑心心被何荷雷厉风行举动弄得一惊一乍,不过她还是等在一旁,等何荷把信写好。

何荷写得很快,信上就短短一两行字。

——日子好苦啊,农忙天天上工,我手臂好酸啊,何淑莺在城里日子过得很舒坦吧,阿爸你可不能忘了你在乡下还有一个受苦受难的唯一女儿,每个月十块钱不够用,你要再给我涨五块钱。

何荷写完盖上笔盖,将信塞进信封里,又写上家庭住址和邮政编码,买了张邮票贴上,将弄好的信交给工作人员,拍了拍手:“搞定。”

郑心心没有窥伺别人隐私的癖好,她一直撇开眼没往何荷那边瞧,等何荷说弄好了,她瞪大双眼,震惊道:“这么快,你不多写写吗?”

邮票是要钱的,一张八分钱,信封信纸又另外花了五分钱,谁家寄一次信不是写得满满当当,写完一面,背后还要继续写的,不像何荷有钱,不在乎这点小钱。

何荷朝郑心心眨着眼:“跟我阿爸没什么话好说的,几行字就足以表现我真诚的心,这就够了。”

她要钱的心可真诚了,相信何忠国会给她加生活费的。

郑心心不知道何荷父亲娶了后妈,后妈还生了弟弟,看何荷这开心的样子,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当这是何荷与她阿爸的相处方式。

郑心心不好多说什么:“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何荷看了眼手表,现在在十一点半,时间还早,牛车也没那么快来,她将手表递给郑心心看,“我们去国营饭店吃个午饭吧,现在才十一点半。”

于是两人是吃完午饭,又在公社逛了会儿,等到快三点,才往回大队的牛车等的地方走,瞧瞧能不能运气好一些,遇上牛车。

两人运气还算不错,刚到,大队的牛车也到了,付了钱后,后面陆陆续续还来了两三个大队妇女。

知青们和大队妇女们聊不到一块,何荷与都没说话,但架不住大队妇女们热情攀聊。

刘三嫂往何荷与郑心心脸上,扫到他们手里提的东西,“两位知青小妹,你们上公社买了什么好东西啊。”

刘三嫂是去年嫁来前进大队的新妇,他们大队穷没有知青来,嫁来前进大队之前,她就好奇城里来的知青们是长什么样子的。

嫁来后,她也见到了,确实和他们农村人不太一样,气质看着就比较有文化,不像她们只识得几个字。

还有这手上提的大包小包,一看就知道有钱,刘三嫂说不羡慕是假的,怎么她就没生在城里。

不过一想到这些知青就算是城里的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下乡过苦日子,想到这,刘三嫂心里又舒服不少。

第22章 {title

何荷不想开口, 倚在郑心心身上合着眼。

刘三嫂原本是看着何荷的,想着她长得可爱,看起来就好说话软和一些,谁知道这小妹直接把眼睛闭上。

刘三嫂心不甘, 又将视线移到郑心心身上, “知青同志, 你们莫不是嫌弃我们这些农村妇女吧,怎么我和你们聊聊天, 你们也不应我的。”

郑心心咽下尴尬, “没有的事,这不是昨天农忙结束发粮了嘛,我们来县城买些东西。”

无事献殷勤,她摸不透刘三嫂要做什么。

刘三嫂眼轱辘一转, 手很快就要去掀郑心心手上的篮子布, 郑心心没反应过来, 还真被她掀开一角。

郑心心:“嫂子, 你这是做什么啊, 怎么不打一声招呼, 就来掀我们的东西。”

刘三嫂看着篮子里的肉,咽了咽口水,乖乖咧, 这知青真是富啊, 这就买上猪肉了, 还是那么大块,看起来得有个一斤吧。

她们一年到头都吃不了一次猪肉,知青们生活就是好。

大队长还说平时要多照顾照顾这群知青,这么一看哪里用啊, 知青们可比他们大队人有钱多了。

真是可怜他们把大队的口粮让出去,养活这群不愁吃喝的知青了,害得他们丰收时候每家都少分不少粮食。

刘三嫂心里不忿,但面上还是装得亲近,“哎呀,你们买了这么大块猪肉啊,日子真是好起来了,这猪肉看着就好。”

刘三嫂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婶子就将眼神飘到郑心心手上篮子里。

郑心心连忙捂住篮子,“我们知青人多,一人一口就没了,哪有婶子说的那么夸张,就几两猪肉。”

刘三嫂眼睛一斜,又对着旁边的婶子挤眉弄眼,手里比划着,“老大一块了,我可没看错。”

听着刘三嫂不怀好意的话,何荷困意全无,睁开眼盯着刘三嫂,“没看错就没看错,我们是买了些肉,嫂子至于说得这么夸张吗?搞得像你没吃过肉一样。”

刘三嫂一噎,立马反驳道:“谁没吃过肉啊。”

何荷:“嫂子大惊小怪的样子,我还真以为你没吃过肉呢。”

“谁家稀罕你那点肉。”刘三嫂没想到何荷那么不好说话,一出口就夹枪带棒,搞得她惹了她们一样。

“嫂子家肯定经常吃肉,确实不会稀罕我们这点肉。”何荷很想翻白眼,刘三嫂要是真不稀罕她们的肉,眼睛怎么直勾勾盯着。

周围婶子被何荷这番话弄得笑出声来,也不知道这女知青是不是故意的。

整个大队谁不知道刘三嫂家穷,一年到头都吃不上肉,就连过年大队发的猪肉,他家都要拿去换米,也就刘三嫂还在那挽尊。

刘三嫂也是可怜人,没了解清楚刘家情况,嫁了这么一个好逸恶劳的家庭,刘家从上到下根都是歪的,老爷子就不正经,年轻时候就偷懒不干活,活都堆给刘婆子。

下面两个儿子也是一个比一个懒,最小的那个儿子更坏,学着跑去隔壁大队赌博,回来还被揍了一顿,现在身上还有伤。

刘家也就嫁出去的两个女儿日子好点了,但偶尔也免不了被娘家拖累。

刘三嫂好好一个勤劳能干的女子,被逼成什么样了,看见别人有好吃的,就恨不得凑上前舔两口。

就连前边坐着掌牛的刘叔,也不愿意搭理这家,刘叔可是刘家的堂亲呢,堂亲都不愿意搭理了,可想而知刘家有多招人嫌。

刘三嫂吃了一肚子饱气,话都不想说了,她旁边的王嫂子转移话题问她,“翠芬,你们家小叔怎么样了,前段时间和周家那两个,不还在大队嚷着要去隔壁大队报仇吗?弄得咋样了,也没听人说起过。”

刘三嫂听到别人提家里那个小叔子,她就烦,这个小叔子也是净给家里惹麻烦的。

幸好隔壁大队那赌场又被公安同志端掉,组织赌博的领头人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小叔子和他狐朋狗友没找到人也没法报仇,倒是省事了。

真要被他们找到人教训一顿,那真是更难收场了,能开赌场的是什么好人,别到时候没解决又生出一大堆事端。

他爹妈都不管,她作为嫂子更是管不动的,刘三嫂没好气道:“谁知道他,整天混子一样。”

刘三嫂不愿意说,王嫂子没再说话。

牛车上另外一个婶子又神神秘秘开口:“隔壁大队赌场又被公安同志打掉了,浩浩荡荡一大群人呢,听说赶上市里领导下来巡查了,这群人凑上枪口了。”

“带头组织的人要被拉去打靶,被抓到的人也都要拉去采石场劳改,估计都回不来了,就连隔壁大队的大队长和书记都跑不了,监管不严要被革职,公社领导都要遭殃呢。”

说完,婶子又严肃起来,“这事你们千万别说出去,还没有宣判呢。”

婶子家儿子当兵转业回来,在县城政府工作,她说的话没人不信。

大家都吃一惊。

“这么严重?”

“这回他们真是闯大祸了。”

“活该,谁叫他们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没有全拉去打靶都算好的。”

刘三嫂垂下头没说话,原来这么严重,这样就好了,小叔子再也找不了麻烦,她转念一想,小叔子运气真好,怎么没把他也抓进去,又被他逃过一劫。

何荷与郑心心两人对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不可置信。

前进大队所属光明县,这边大山环绕,偏僻又闭塞,唯一好的就是这边山好水也好,土壤肥沃,没有大灾大旱就能吃得饱饱的。

但也正因为闭塞,上头很难管住这边,所以何荷下乡以来,见到过很多为违法乱纪的事情。

但上面领导巡查也很勤,半年便会来一次,有些时候还是省里领导过来,来的时间基本是固定的,但今年估计杀了个措手不及,隔壁大队那些人才会被抓到。

何荷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这些违法乱纪的人就应该全都拉去打靶。

牛车晃晃悠悠回到了前进大队。

何荷与郑心心背着大包小包回到知青点,知青点没人,趁着休假,大家应该都出去了。

何荷将糕点放好,过去柴房帮把手。

何荷走进柴房,“我来咯我来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搞定,你就等着吃我做好的酿青椒!今晚必须给你狠狠露一手。”郑心心将猪肉冲了冲,放到菜板子上。

何荷探头:“真的不用吗?”

郑心心肯定道:“真的不用!你快回去躺着吧!走了那么久你脚肯定累”

何荷就不是一个坚持的人,郑心心说不用她,立马回房间关上门,房里就她一个人。

她走来走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好,突然清闲下来就是这样,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连屋顶都打量了一会儿。

突然想起什么,何荷往窗一看,没人,她蹲下身体,拉出行李箱,窸窸窣窣掀开上面一层层衣物,掏出最底下的短袄子,又掀开叠好的短袄子,露出里面的湖蓝色衬衫,再拆开,一小本厚厚的书展现。

她拿起书快速往棉花垫下塞,重新将行李装好,卷开棉花垫,将书拿起,一溜烟跑到床上。

这本书是从黑市书摊淘来的,是金瓶梅的手抄本,她花了一块钱买的,摊主大胆摆出来,还和她说这书很好看,绝对是她没看过的,被摊主劝动,她大胆买了。

拿回来一看,真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书,看得她脸一阵阵热,现在没人,她又想重温一遍。

等她看到昏天黑地,完全忘乎所以,李白云爽朗的笑声让她瞬间惊醒,她立马跳下床,拉出行李箱,想将这本书藏好。

等李白云与陈荆仪进来,何荷还没盖好上面的衣服,于是她装模作样翻东西。

李白云看着蹲在地上的何荷,问她:“小何你蹲在地上干什么呢,郑心心呢?”

何荷转身抬头:“哦哦她在柴房烧饭呢,我在找东西。”

她拉好行李箱推到最里面,站起身来,走到桌子前,拿出今天买的桃酥,分给李白云和陈荆仪。

陈荆仪与李白云推拒着,何荷往她们手里一塞:“你们就吃嘛,很好吃的。”

何荷都这么说了,她们也不好再矫情,接下桃酥。

李白云咬了一口,酥香味扑鼻,“真好吃,谢谢你小何。”

“客气什么。”何荷又看着陈荆仪,眼里的期待都快喷出来:“荆仪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被这么看着,陈荆仪顿了下,然后温柔道:“味道很好,我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何荷唇微张,有些惊讶,转念又想到陈荆仪她们家里条件不好,顿时了然,于是拍着胸脯大气说:“这有什么的,以后我经常请你吃,不用客气哦,我们是好朋友。”

这下不止陈荆仪惊讶了,李白云也颇惊讶,何荷什么时候这么说话过,都让人十分不习惯了。

何荷想到旁边还有李白云,又看着她说:“当然我也不会忘记你的白云姐。”

李白云险些被呛,轻咳嗽一声。

何荷疑惑:“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吃东西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这么不小心呀,你小心点呀,吃我东西被噎到我不负责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白云终于习惯过来,这才像何荷,“是太好吃了,没忍住咬了一大口。”

晚饭的时候,肉香味环绕在整个饭堂。

程苏凛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眼巴巴盯着何荷,“小姑,给我也尝点,好香啊,我也要尝尝。”

自从大家都知道何荷是他小姑后,他也没再避讳,大大方方当着大家的面喊何荷小姑。

何荷没理他,她碗里就两块,怎么可能分给程苏凛。

程苏凛不依不饶:“小姑~我也想吃肉。”

何荷抬头,冷眼看着他:“不给,我才不给,我就两块。”

程苏凛:“我看柴房还有四五块呢,你把那的夹一块给我呗。”

柴房里放着的是她和心心明天中午要吃的,怎么可能舍一块给程苏凛,何荷不依:“不给,想吃自己做去。”

程苏凛可怜巴巴,指着何荷碗里的红烧肉:“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刚刚还给你分享红烧肉。”

何荷夹起碗里的红烧肉就要还给程苏凛,“那你拿回去,我不要。”

中午她与心心在国营饭店也点了红烧肉,满满一盘,她都吃腻了,真看不上程苏凛从国营饭店带回来的。

程苏凛看何荷真要夹回来,连忙说:“算了算了,我不吃了还不行嘛,给你夹的红烧肉就快吃吧,别夹来夹去的。”

每个人他都分了,要是真让何荷夹回来,日后还不知道何荷要怎么贬损他。

其他知青看着程苏凛与何荷斗嘴,都觉得有些好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程苏凛还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程苏凛看向郑心心。

郑心心被看得不自然,以为他要自己碗里的酿青椒,刚想好怎么拒绝,就听见程苏凛说:“郑心心,明天我也去买肉,回来你帮我做可以不?给你五毛钱人工费。”

郑心心抬眉,有些出乎意料,反应过来她爽快同意:可以啊。”

五毛钱可不少,能赚钱她可不会拒绝,而且就做做菜,那么简单的事情,五毛钱赚大了。

等大家吃到一半,陈荆柏才风尘仆仆回来。

何荷眼尖,又注意到他身上的红色粉末。

陈荆柏肯定又去黑市了。

程苏凛:“荆柏回来了啊,快去吃饭吧,饭你姐姐给你放锅里热着,里面有我带回来的红烧肉,可香了,你趁热吃。”

程苏凛对陈荆柏这个弟弟可热络了,陈荆仪弟弟就是他弟弟。

陈荆柏点头,诚恳道:“谢谢。”

他路过饭桌,走进柴房,端出还热的饭菜,上面正放着两块肥瘦适中的红烧肉,看起来很美味。

红烧肉的汤汁很多,将米饭都浸成它的颜色,混着米饭,寡淡的米饭也变得好吃。

上一次吃红烧肉,是四月,也是程苏凛带回来的。

他很感谢程苏凛,给了他和姐姐很多温暖。

好多次,父亲腰伤住院,母亲又生病,他和姐姐凑不到钱时,都是程苏凛愿意把钱借给他们。

所以在不知道程苏凛与何荷是亲戚时,他想过要是何荷真心喜欢程苏凛,他会祝福他们的。

但现在他们是留着同样血的亲人,在知道何荷与程苏凛是亲戚,他松了很大一口气,不用继续惶恐何荷的不真心。

何荷是真心的,而他也可以付出真心。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何荷的答案,她退缩了没关系,他可以等的,只要她是真心就好。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等不及了,他想问问她考虑好没有。

第23章 {title

在饭桌上, 吃着吃着,郑心心提到了下午从大队婶子那听来的事。

郑心心刚说完隔壁大队办赌场的人要拉去打靶,除了何荷之外,其他人都流露出震惊的表情。

程苏凛:“真的假的?”

郑心心:“应该是真的吧, 我觉得没假, 那婶子没必要说谎话骗我们, 她骗我们又得不到什么好处,过几天这些消息应该就能从隔壁大队传过来。”

李白云:“恶人有恶报, 真是大快人心。”

孙家宝:“我靠, 都要拉去打靶了,看来真的很严重了。”

郑心心说:“可不严重嘛,等着看好戏吧。”

郑心心讲完后,大家饭也吃差不多了, 陆陆续续有人出去, 今晚负责洗碗的孙家宝等着收碗筷。

何荷与郑心心结伴回了宿舍。

陈荆仪也回来了, 但没待一会儿, 就被陈荆柏叫出去。

陈荆仪跟着陈荆柏来到大树下, 这里离知青点有一段距离。

陈荆柏将今天赚到的钱都交给陈荆仪, “今天我跑了一趟黑市,将之前挖的野山参卖出去,加上其他药材, 除去县城的来回路费, 一共三七块五。”

陈荆仪看着手里厚厚一沓, 有零有整的钱,惊讶道:“这么多。”

惊讶完,她看着陈荆柏有些疲惫的脸,关切问道:“路上一切安全吗?”

陈荆柏:“没什么问题。”

陈荆仪放下心来, 她知道陈荆柏是个稳重的人,虽然放心,但有时候难免会担心。

陈荆仪又说起自己今天去公社也赚了八块钱,并且去粮站把剩下的精米换成粮票,寄回了家里。

今天赚的加上之前赚的,能够还之前借程苏凛的五十块钱了,陈荆仪有些开心。

闲下来后,陈荆仪和陈荆柏聊起了程苏凛:“小柏,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我前段时间和程苏凛谈上了。”

说起程苏凛,陈荆仪脸上有些羞涩,她不想瞒着自己最亲的弟弟,所以摊开和陈荆柏说。

陈荆柏微微讶异,他姐什么时候和程苏凛看对眼了,平时他怎么没注意到他们还有这情况。

不过,他又想起每次陈荆仪朝程苏凛借钱时,程苏凛都会很爽快借给她。

陈荆柏反应过来了,就算程苏凛再怎么大方,也不会动不动就能拿出一大笔钱借给其他人,但要是这个人是喜欢的人,就不一样。

陈荆柏看着陈荆仪脸上幸福的模样,“阿姐,我很开心你能在这里遇到喜欢的人,如果阿爸阿妈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陈荆仪抬起头,眼里有泪打转,“嗯嗯,我改天写信告诉阿爸阿妈。”

夜里有微风缓缓飘着,在这个燥热的夏季带来丝丝凉意。

陈荆仪先回去了,陈荆柏还站在原地,风将他的前额的黑发吹起。

他望着知青点女生宿舍,那个亮着橙黄色光的玻璃窗,思考怎么找时机问问何荷。

命运会眷顾有心人,陈荆柏没想到方法,想见的人提着手电筒出来了。

他跟了上去,温声开口:“何荷,你也要去上厕所吗?我和你一起。”

何荷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见到是一直有意无意躲着的陈荆柏,身体更是颤抖了一下。

何荷还没反应过来,话就脱口而出:“啊,好啊。”

陈荆柏垂下眼眸:“吓着了?”

何荷:“啊,没有啊。”

陈荆柏察觉到何荷的不自然,放轻声音道:“在我面前你不用撒谎。”

何荷直视前方,不敢看陈荆柏,顺应他的话道:“你突然出现,我是有点吓到了。”

陈荆柏:“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吓你的。”

何荷有些摸不着头脑,侧身抬头看了眼陈荆柏,此刻的他眉眼很温和,脸上噙着歉意,“没……没关系。”

何荷有些心虚,她感觉遇到陈荆柏绝对不是巧合,哪有那么巧,他刚好也上茅厕。

心尖被狠狠纠起,直觉告诉她,陈荆柏找她,是因为迟迟没有得到她的回复。

周围安静下来,陈荆柏没开口,何荷自然不想主动开口,她生怕陈荆柏逼问她。

没等到陈荆柏的话,等到了近在眼前的茅房,何荷溜也似得跑进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跟在身后的陈荆柏察觉到何荷的变化,他眉峰蹙起,为什么看起来何荷在躲他。

为什么,是因为不想给他答案吗?还是她还没有考虑好,可是他不想等了。

陈荆柏害怕拖久了会有其他意外。

等了很久,何荷才出来。

何荷一出去,就看见还站在不远处的陈荆柏,她上完后,忍着恶心,已经在里面逗留很久了,怎么陈荆柏还没有离开。

何荷有些不情不愿过去,“你还在等我啊。”

陈荆柏拧眉,何荷不高兴他在这等他,他就知道拖久了没好结果,现在才短短一周的时间,何荷就变了。

陈荆柏:“不乐意我等你吗?”

何荷不想得罪陈荆柏,毕竟陈荆柏未来可是大佬,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软下声道:“当然没有不乐意,只是那么久了我以为你走了,毕竟这边那么臭,我没想到你愿意等我那么久。”

陈荆柏脸色缓和,“等你多久我都愿意。”

“嗯。”何荷不可避免被陈荆柏这话弄得动容,声音很轻很轻。

陈荆柏单刀直入:“你考虑好了吗?”

何荷还沉浸在刚刚陈荆柏温柔的话中,抬头看着程苏凛,脸有些懵懂,“考虑什么。”

“考虑成为我对象。”陈荆柏很认真看着何荷,“你不是喜欢我吗?”

何荷眼神飘忽,“我,我是喜欢你。”

“不,我现在没那么喜欢你了,你太凶了,我不喜欢凶巴巴的人,现在已经不想考虑让你当我对象了。”说到最后,何荷语气越来越肯定。

陈荆柏冷下脸,唇角弧度收起,胸腔有股怒气逐渐膨胀成球,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要把他卡死。

他等了那么久,想要等的绝不是这个答案。

他很不满意何荷这个回答。

“不想当我对象了?如果你觉得我凶,那一开始怎么不觉得我凶,到现在才说我凶?”

他冷静下来,“我要怎样,你才能觉得我不凶,只要你说,我都可以改的。”

陈荆柏还保持以前温和有度的声音,但何荷能听出他现在不开心。

她垂下脑袋,根本不敢看陈荆柏,“你别生气好不好,就是我觉得吧你的脸太凶了,我有时候看着害怕。”

陈荆柏五官是凌厉有锋芒的,板着脸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确实很凶。

陈荆柏艰难扯起笑,笑里藏着冷意,“以前说喜欢我,想要我当你对象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凶,你现在又觉得我脸不好了?”

他声音拔高,“还是你这么快就变了?何荷你真心喜欢过我吗?为什么你可以那么善变,变得那么快,你之前一直是在哄我对不对。”

她在找借口,说他脸凶的话唬不住他,往最坏想,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何荷从头到尾就不喜欢他。

只是把他当个玩乐,想到这个可能,陈荆柏就怒不可遏,但又期待何荷不是这个想法。

何荷觉得自己要玩完了,陈荆柏根本不信她说他脸凶,但要她承认自己不喜欢他,那估计陈荆柏会更生气。

何荷觉得天昏地暗,好想两眼一闭缩进被窝里睡觉,她强撑着,缓缓开口:“你现在就很凶,我很害怕。”

陈荆柏心里翻涌着烦躁:“我只是害怕你不喜欢我,何荷你到底喜欢过我没有。”

“喜欢的。”何荷支支吾吾,大脑飞速运转,最后还是决定说些陈荆柏喜欢听的话。

陈荆柏捏着拳,视线从何荷的嘴巴,移到她整张脸,她的慌乱出卖了她。

陈荆柏抿着唇,脸色不算太好,转瞬又支起笑:“喜欢的话,就是愿意当我对象了是不是?”

没关系的,只要他喜欢何荷就够,现在何荷还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他会让何荷喜欢上他的。

从十二岁家里遭难开始,陈荆柏就没有去争抢过什么,他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他都抢不回来,但现在,他要拥有何荷。

陈荆柏身上的逼迫感很强,生物本能趋利避害,何荷脸色苍白,但她还是鼓足勇气摇头,“不,现在太快了,我才二十,谈对象太早了。”

刚说话,何荷又发觉这个理由和之前追陈荆柏的举动相违背,下午看过的书让她灵光一闪:“我,你……是你太冷淡了,上次想碰你,你都躲开,要是我们真在一起,你又不愿意让我亲你,那我们谈对象也没什么用,我就想要和对象亲亲。”

陈荆柏唇牵起笑,“是这样嘛?”

他在给何荷反驳的余地,但何荷重重点头,肯定了刚刚那一番话。

“原来你喜欢这种。”陈荆柏逼近何荷,躬身低下头,“不试试,你又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意。”

何荷抬眼,撞进陈荆柏深邃的眸眼里,陈荆柏笑的时候,很容易蛊惑到她。

陈荆柏:“要不要试试?”

鬼使神差下,何荷点头,等陈荆柏倾着身体凑近时,她要捂嘴拒绝已经来不及。

陈荆柏温热的唇贴近她的脸颊,意料之外,他亲的不是她的嘴唇。

陈荆柏闷笑着:“我的对象,你在想什么,以为我要亲你的嘴吗?”

何荷有些脸红,放下捂嘴的手,心里响彻咚咚声,嘴硬道:“我不是你对象!你看你就是这么不解风情,外国电影里演的处对象都是亲嘴巴的,我不要你当我对象。”

陈荆柏和她想的好不一样,他总是出乎她的意料,让她琢磨不透,如果陈荆柏真的是她对象,她挺开心的,陈荆柏长得真的很好看,但她又莫名的害怕。

陈荆柏凑近何荷的耳畔,嗓音低哑:“确定吗?”

陈荆柏在学何荷以前最爱逗他的举动,感受到耳边温热的呼吸,何荷有些恼意。

何荷以为陈荆柏在问她,是不是确定不要他当自己对象,轻点头:“确定。”

只感觉到一阵风从她脸上飘过,陈荆柏那张温热的唇就落在了她的嘴唇上,好陌生的触感,何荷圆眼睁得更大了,连呼吸都停滞了。

离得好近好近,她能感受到陈荆柏轻微的呼吸声,习惯性抿唇,但嘴唇被陈荆柏的嘴覆盖,下唇叠上的不再是她的唇,而是陈荆柏的。

陈荆柏闭着眼,以为何荷在回应他,也学着何荷的举动,更大胆往何荷唇上碾,柔软的触感,比任何东西都软,连刚刚亲她的脸颊,她脸颊给他的感觉都没有那么软。

何荷黑白分明的眼眨了眨,轻唔出声,伸出双手,推开了陈荆柏,“你干什么!”

陈荆柏脸上还带着缱绻的柔和。

她的唇很甜,很甜,比他想象中的还甜。

要是以后何荷再说他不喜欢的话,他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把她的嘴巴堵上,让她再也说不了话。

陈荆柏无辜道:“你不是确定让我亲你吗?”

何荷脸还红着,被噎得没话讲,“你!”

陈荆柏:“还要再来吗?我也很喜欢。”

从陈荆柏的眼神里,何荷看出了陈荆柏在说——怪不得你喜欢。

他的话也很直白,直白到何荷想找个地洞躲起来,耳垂热得要命,声音是软的,“你不要讲了。”

陈荆柏眼神灼热地看着何荷,脸上透着愉悦,声音含笑:“好,我不讲了,下次想要什么都和我说,我会满足你的。”

何荷咬着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陈荆柏确实不冷淡!热情得要命!她很后悔自己不着边际的话。

接吻的感觉确实很不错,就和书里说的一样,软、整个人都是酥麻的,陈荆柏这一举动,极大满足了她的好奇。

但!这一切来得太猝不及防了,她根本没有一点点准备。

陈荆柏看着何荷还红着的脸,没忍住伸出手,用指腹捏了捏她的脸。

作者有话说:接吻成功哥说需要大家的营养液助助兴[抱抱]

第24章 {title

何荷仰头看向陈荆柏, 秀眉皱巴巴的,眼里有恼意,“你捏我干嘛。”

陈荆柏唇角渐渐弯起,毫不客气道:“你也摸我的脸, 你以前不是想摸吗?还记得有天晚上你摸我嘴巴吗?好摸吗?”

说完, 他还低下头, 一副任何荷摸的样子。

何荷无言以对,以前怎么就没看出陈荆柏说话也这么厉害, 她撇过脑袋不去看陈荆柏。

“不想摸。”说完何荷还加快脚步, 试图甩开陈荆柏。

她接受不了陈荆柏那么快就变成她对象了,有种说不上的紧张,同时又有一种隐秘的兴奋。

何荷没走两步,腿很长的陈荆柏就追了上来。

陈荆柏知道何荷害羞了, 也没再说什么, 给了她足够的适应空间。

他还以为她有多大胆, 原来也只是嘴上厉害, 实际一行动就缩回去了。

他又侧头看了眼何荷, 她的眉头还微微皱着, 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难题,陷入沉思。

陈荆柏有些无奈:“有这么紧张吗,嗯?”

何荷摇摇头:“没有啊, 就是有些不适应。”

有些难以相信, 陈荆柏就这么被她拿下了, 开心是开心。

可她拼命争取的时候,他不应,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又主动了。

有种挫败感, 好像老天都和她作对,非要和她反着来。

陈荆柏缓声道:“那我们慢慢适应,要是你觉得太快了,我们可以再缓缓。”

何荷抬头看着陈荆柏,看到他是认真的,有些不可置信。

也正是因为这份认真,她觉得和陈荆柏在一起是真好,他愿意尊重她的选择,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掌控权握在手里的实感,让她很安心。

何荷心情瞬间好起来,眼里也有了笑意,“不用缓,这样可以的。”

开心了,胆子又大起来,盯着陈荆柏清峻的脸,何荷又开始为自己谋福利,“那我以后想怎么碰你,就可以怎么碰你对不对。”

说是疑问,但她说得比肯定还绝对。

陈荆柏从胸腔涌上笑意,“当然。”

她开心就好,怎么样都行。

“好!那我现在想挽你的手。”何荷刚说完,下一刻手就挽在了陈荆柏的臂弯。

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温热,他低头看了眼两人手交叠的地方,嘴角微弯的笑就没下去过。

两人挽着手,路上走得很慢,磨蹭着才到知青点,离知青点还有一段距离,何荷就松开了手,生怕被其他人发现。

何荷看着他,“那我先进去了,明天见。”

陈荆柏:“明天见,晚安,早点睡。”

何荷心情很好,声音轻快:“你也是,晚安。”

何荷先一步,步伐悠扬,推开女生宿舍的门。

郑心心听见推门声音,知道是何荷回来,就盯着门处。

何荷脸上很开心,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跟了,郑心心也笑着调侃:“上个厕所也这么开心?”

“当然,上完厕所,就如同解决了人生大事瞬间舒服了。”何荷说得跟真的似的。

郑心心不疑有他,“也是,就你没洗澡了,快去吧,水已经烧好了。”

何荷心里跟上了蜜一样甜,但她努力压着笑意,“刚回来我坐会先,等会儿再去。”

她没坐很久就去洗澡了,今天跑了一趟公社,身上有些汗腻着,早洗完早舒服,还能早点上床休息。

大家都上床后,为了不浪费煤油,就把煤油灯熄灭了。

何荷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自己将陈荆柏压在身下,解开他平时扣得严严实实的扣子,又伸出手往他身上摸,可怎么摸都感觉摸不到。

一声鸡鸣响起,何荷被吵醒,才发觉自己是在做梦。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周,怪不得摸不着人,也看不清陈荆柏的胸膛,原来是梦。

她缓了缓,坐起身来,其他人还没醒。

看了眼枕头旁边的手表,清晨五点半。

夏天天亮得早,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布,将屋里照亮。

何荷也没了睡意,肚子还有点饿,干脆起身。

她趿着拖鞋,拿上牙刷杯,挤好牙膏,闲散地推开门出去刷牙。

门前房檐下有一条长长的排水沟,知青们平时刷牙就蹲在排水沟前刷牙。

何荷灌好水后,蹲在地上,困意又来袭,半眯着眼,将牙刷放进嘴里刷刷刷。

迷蒙间,她感觉到有脚步过来,不过她没理,继续刷着自己的牙齿。

直到那人蹲在她旁边,漱口的声音,水砸向排水沟。

刚睡醒还略带磁性的声音喊她:“昨晚睡得好吗?”

是陈荆柏。

何荷一激灵,睁开眼,侧目看向他。

刚醒的缘故,陈荆柏的头发没了平时的整齐,有几撮头发飞散,头顶还有翘起的毛发,看起来就很不听话。

不过正因为这份乱,他看起来柔和不少。

何荷将嘴里的牙膏沫沫吐出,眯着笑,“睡得好呀。”

“我也睡得很好,你今天怎么起那么早。”看着她嘴角边溢出的泡沫,陈荆柏也笑着,好可爱。

何荷吊了一下陈荆柏的胃口,“你猜猜。”

“梦到我了?害羞惊醒了?”陈荆柏挑眉。

何荷震惊,声音拔高几分:“你怎么知道。”

陈荆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嘛,她有这么好猜吗,还是刚刚她的表情泄露了什么。

陈荆柏没忍住笑,有笑声从喉管溢出,“很好猜啊,我也梦到了你,我们心有灵犀。”

何荷:“真的吗?那你梦到了什么。”

陈荆柏想起昨晚的梦,后颈发烫。

何荷坐在他腿上,两人紧紧贴着,他的手死死抓着她的后腰,嘴在疯狂掠取她口里的空气,一下又一下。

她呼吸不过来,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服。

等他离开她的嘴唇,给她喘气时,她整张脸绯红,脸上是被索取过度的呆滞,舌尖还吐出一点在唇外,很红很红。

他没忍住,又亲了上去。

陈荆柏盯着何荷纯真好奇的眼睛,努力平复汹涌的情意,嗓音沙哑:“梦见你在亲我。”

“真的?”陈荆柏的话不似假的,何荷圆润的眼微愣,在他梦里,她这么强抢民男吗?

她又想起自己的梦,也是她主动,陈荆柏定在那里一动不动,随她处置,只有他结实的手臂揽着她的腰。

何荷转移视线,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荆柏没再逗她,“假的,是我主动的,是我主动亲你的,说说你梦见我什么了?”

听到被骗,何荷拍了下陈荆柏的手臂,“啊,你骗我,那我不告诉你,我梦到什么了。”

陈荆柏:“下次不骗你了,你和我说说。”

何荷很坚定:“不说!”

陈荆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刚刚反应那么大,亲我了?”

何荷闪躲了一下,脸上有红,不是羞的,是被陈荆柏胡乱猜测气的。

“你别胡说八道,我才没有梦到亲你,我就解开你衣服而已,什么也没做。”

陈荆柏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很冷淡吗?这些话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嘛!

“噢~”陈荆柏拉长声音,“解我衣服做什么?”

何荷:“什么也没做好吧!我就醒了,我不要和你说了,我要刷牙,别打扰我,你快刷你的牙去。”

“好。”陈荆柏老老实实刷牙,没再闹。

等他刷完牙,何荷端着水回来,用毛巾刚洗好脸。

见何荷要走,陈荆柏问她:“你今天要做什么?”

何荷说:“在宿舍待着,什么也不干。”

陈荆柏交代道:“好好休息,我上山摘草药。”

知道他摘草药肯定是拿去黑市卖,想起陈荆柏回来后,身上总沾些红砖厂的红色粉末。

何荷提醒道:“你以后回来之前,把身上的红粉末拍干净些,尤其是你的后衣摆。”

陈荆柏都是她的人了,她也不想那么快就失去对象,提醒一下陈荆柏是很有必要的。

陈荆柏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下来问她:“我每次回来身上都还有红粉末?”

每次去黑市,都会经过红砖厂,他知道路过会沾上粉末,每次都会拍很久,以为拍干净。

谁知道现在何荷告诉他,他身上没拍干净,这怎么不让他慌。

去黑市是很隐秘的事,投机倒把被抓到更是要蹲监仓的,他是万万不能有一点出事的意外。

本来家里成分就不好了,要是被抓到,更是完了,他知道去投机倒把很危险,但他需要养活自己,也需要养活家里,不冒险根本活不下去。

何荷摇摇头:“不是每次都有,偶尔吧,你注意一些,我不希望你出事。”

虽然陈荆柏不会出事,但是都有她这个意外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出现其他意外。

因为何荷最后一句,陈荆柏心颤了下,她也会担心他。

陈荆柏目光如炬:“我会注意的,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何荷眼珠往上看,思考自己缺什么,想了想她也不缺什么,拒绝:“不用了,我没什么想要的,你早去早回吧。”

陈荆柏说了声:“好吧。”

脑子里却在思考,何荷会不会其他需要的,他知道她什么都不缺,但交往第一天,他想送她一些什么。

玩闹的时间很快,比下地劳作过得快多了。

何荷感觉自己没看一会儿小人书,天上就挂上晚霞了,去县城的陈荆柏也回来。

避着人,她被喊出来,两人走到屋背后。

陈荆柏手心朝上,一袋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何荷看不出来是什么,闻起来好香,好像是油炸物,脸上闪着雀跃,好奇问道:“什么来的?”

“煎堆,在黑市我看见有个阿婆在卖,我买了些,你尝尝。”陈荆柏掀开油纸包,米黄色的煎堆映入眼帘。

第25章 {title

陈荆柏记得以前何荷说过, 她很喜欢煎堆。

每年过年,她最期待的就是外婆给煎的煎堆,两年没回去,她很想念家里外婆做的煎堆。

他知道外面买的没有何荷外婆做的那种味道, 但是尝尝解解馋, 就不用经常惦记这一口。

何荷接过陈荆柏手里的煎堆, 探着脑袋往油纸袋里瞧,下乡那么久,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煎堆。

她也想买的, 可每次去,每次都没遇到有卖的,“好久没吃了,你在哪里买的, 下次我也要去买。”

陈荆柏在她面前早没有任何隐瞒的余地, 直言不讳道:“黑市, 好吃的话, 下次遇到了我还给你带, 卖煎堆的是一位阿婆, 不常遇见,但我去的多,能遇见的概率也比较大。”

“好啊好啊。”何荷好激动, 说完蹦到陈荆柏面前, 踮脚仰头, 亲了一口陈荆柏的侧脸。

“这是奖励。”

何荷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陈荆柏呆在原地,侧脸传来的触感,让他不知作何反应, 空气中仿佛有几秒的停滞。

他平整的唇不由自主往上翘着,“这个奖励我很喜欢。”

何荷管不了手脏不脏,从袋子里捏起一个煎堆就往嘴里放,味道很好,脆脆的,甜甜的油炸物,没有人不爱吃。

她嘴两侧里塞得鼓鼓的,将煎堆咬在嘴里,又捏了一个煎堆,抬高手臂,塞到陈荆柏嘴里。

嘴里被煎堆塞满了,她只能咿咿呀呀示意陈荆柏快吃。

陈荆柏咬住她递来的煎堆,用手捏住,解放了何荷的一只手,好让她能用手拿住自己嘴里的煎堆,好空出嘴巴和他说话。

何荷眼眸亮晶晶地盯着陈荆柏,“好吃吧,真的好好吃,不过和我外婆做的还是差一点,到时候我让你尝尝我外婆做的,保管让你闻到就口水直流。”

陈荆柏笑了下,应声:“好,我等着尝尝外婆做的煎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城,还会不会有回城那一天,但他想给自己这个希望。

何荷心里掰着指头数,现在是七六年八月,书上说七七年十月高考就会恢复,还有一年两个月,很快她就能回家了。

不过她又纠结起来,她没基础,真的能等到高考宣布恢复那天,就凭一个月的突击时间,安安稳稳考上大学嘛。

何荷又想起程苏凛,不对,程苏凛都可以,她肯定也可以。

何荷又开心起来,陈荆柏一直看着她,就这么看着她脸上的小表情变来变去,不知道她脑瓜子里在想什么。

陈荆柏有些好奇,问道:“在想什么呢。”

何荷摇摇头不想说,要是她说明年高考会恢复,谁知道陈荆柏会不会把她当怪胎看。

她不愿意说,陈荆柏也没强迫,每个人心里都有小秘密,她还没有做到完全信任他,能将什么事情都和他说,他能理解的。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没做到让何荷完全信任他,心破开了个口子似的,猛猛灌风。

有蚊子的嗡嗡声凑近,扰得他心烦,“回去吧,有蚊子来了。”

确实有蚊子,她也听到了嗡嗡声,最讨厌蚊子了,被咬包后痒死了,何荷不喜欢。

“好。”何荷说完,就抬腿快步想要离开这儿,她和蚊子不共戴天。

留下被她越过的陈荆柏,他垂下头,也跟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程苏凛就跑去公社肉联所买肉,回来后大手一挥就让郑心心帮忙做。

他很大方,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块,大方到何荷自愧不如。

吃过饭后,程苏凛拉她出去,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一共二十块。

何荷毫不客气拿过钱,“发财了你?”

程苏凛:“给你你就拿着,平时吃好点,别亏待自己,瞧你瘦的,吃那么多独食也没长胖一点,我是怕太爷爷和爷爷骂我,骂我没好好照顾你。”

昨晚陈荆仪将钱还给他了,一拿到手就拿来给何荷,瞧他关心她,就何荷看他跟个仇人一样,干什么都防着他。

拿到钱,何荷也高兴,她学着家里长辈的样子,拍了拍程苏凛的肩膀,“可以可以,回去给你说多些好话。”

程苏凛这才满意点点头。

下午的时候,陈荆仪和陈荆柏突然说晚上不用做他们晚饭了,他们要去大队长家一趟,大队长喊他们过去吃饭。

大家都知道,知青点能得到大队长照顾,也是因为陈荆柏和陈荆仪和大队长有些关系,虽然大家不知道这是啥关系,但还是很高兴有这个人脉。

有了大队长的帮衬,知青们也能跟着沾沾光,不会被一些比较泼赖的大队队员欺负。

上门做客不好空手,陈荆柏提上了昨天在县城供销社买的一些糕点,跟着陈荆仪去大队长家。

大队长家离知青点有些远,那块当地队员多,建国前就集聚而居,占着前进大队最平整最好的地方。

走了有一会儿,临近大队中心,这边房子建得密集,形成了一条条窄小的巷子。

路上两人遇到很多当地队员,陈荆仪善于交流,遇到队员,都会和和气气打招呼,遇到不善冷脸的也会笑脸相迎。

有陈荆仪顶在前头,陈荆柏就跟在后面。

陈荆仪打招呼,他就跟着笑笑,笑容浮在表面,别人看不出,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敷衍。

到了大队长家,许是知道他们要来,门大敞着,陈荆仪喊了声:“婶子,我和小柏来了,你们在家吗?”

大队长媳妇姓王,五十几岁,但看着还年轻,头发也没白几根,队里人都乐意喊她一声王大夫,只因为她还是大队卫生所的医生。

王淑凤乐盈盈从柴房出来,招呼着两人,“来啦?快进来坐,山华去巡队了,得饭点才回来。”

陈荆柏将包得严严实实的糕点拿给王淑凤,“婶子,这是我们给乐乐和丫丫的一些糕点。”

大队长家有三个孩子,大哥三十几岁了,结婚七八年,有乐乐和丫丫这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三岁。

排第二的是女孩,他们刚来大队第一年,就遇上大队长家二女儿出嫁。

当时还不知道大队长和家里爷爷奶奶有点渊源,大队长也担心他们两个成分不好,上头还有人盯着,也不敢明目张胆接近。

后来是第二年,大队长发现风声没那么紧,暗地里找上他们,说爷爷奶奶对他有恩,他不能看着他们的孩子在他们大队过苦日子,却不帮衬一些。

于是一来二去,大队长和他们亲近起来,农忙或者过节会喊他们来家里吃饭。

陈荆柏与陈荆仪都知道有这层关系,在前进大队会好很多,他们很乐意与大队长走好关系。

大队长家小儿子和他们差不多大,年纪小,又仗着家里人宠,有些不着调。

“你们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不用这么客气。”王凤淑说是这么说,但还是高兴地接过糕点。

她又喊屋里缝衣服的大儿媳出来招待人。

临近饭点,大队长刘山华才回来。

刘山华身形健壮,皮肤被晒得红里发黑,早年上过战场,手臂还留着一道道疤,年纪上来也中气十足,背着手踏过门槛。

刘山华朝陈荆柏和陈荆仪笑着,语气很热络,“最近怎么样?”

陈荆柏和陈荆仪都站起身来,陈荆仪笑笑说:“我们最近挺好的,多亏了山华叔平时的照顾,大队队员们也很好相处。”

“那就好,有什么难受的地方,随时过来找我。”刘山华对小辈很有关怀,毕竟他这条命还是陈荆仪他们爷爷奶奶捡回来的。

那时候年景不好闹饥荒,到处又打仗,他十几岁的年纪,长得却像七八岁的孩子一样瘦小,身上又都是破布烂衫。

上山捡柴,他自己一个人不知道怎么摸索到了还在建的铁路旁,走着走着饿晕倒下。

是修建铁路的陈家夫妇,将他带回自己的营帐,给他吃的喝的。

那时候他们也就三十几岁,以为他没家人,看他可怜,问他愿不愿意跟着他们。

他说自己有家人后,陈家夫妇给他塞了很多吃的,又给了他一些盘缠,说遇到就是缘,让他拿着回去,给家里人改善生活。

他家里人因为这些粮食和钱活下来,他很感激他们。

建铁路的大部队没那么快撤,他时不时会来这边,帮着陈家夫妇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就这样半年,修铁路的大部队跟着越修越长的铁路走了,陈家夫妇也离开,但他永远记得他们那递来的温暖。

他们是很伟大的铁路设计师,在那半年的相处中,他改变了很多,他们没有嫌弃过他,教他认书学道理。

他从一个目不识丁的文盲,成为大队除了地主老爷外,最有文化的人,后来还能报名参军,也是因为陈家夫妇教的那些字和那些道理。

跟着部队行军那些日夜,他很庆幸,庆幸他遇到了陈家夫妇。

只是他再也没见过他们,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后来再得知他们的消息,是在陈家小辈,也就是陈荆柏和陈荆仪的档案上。

他们在那场运动中被划为了坏分子,家里小辈也都受到牵连。

陈家夫妇带给他很多,彻彻底底改变了他的命运,所以在得知他们后辈来了前进大队,他想用自己微薄的能力,去帮助他们。

想起往昔,刘山华就忍不住哽咽。

陈荆仪:“山华叔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要是没有你,我和小柏还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子。”

刘山华摆摆手:“不说这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当年要不是你阿爷阿嫲,我都活不下来,他们也是我干爹干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第26章 {title

饭菜摆上桌, 刘家一家人除了外嫁的女儿都在。

菜很丰富,有鱼有肉,看得出刘家很乐意招待他们。

每次他们来的时候,刘家都会做上一桌好菜招待他们, 所以陈荆柏和陈荆仪是很感激的。

刘家人人好, 但也有例外, 比如最小的儿子刘建军。

陈荆柏刚要夹起一块山笋,坐在他对面的刘建军立马伸出筷子夹走, 还挑衅地看着陈荆柏。

陈荆柏对这种小把戏不在意, 每次来刘家,刘建军都会这样,刘山华和王凤淑教育过还是这样。

刘山华看见刘建军又这副做派,当即拧眉, 怒骂着陈建军:“刘建军你想干什么, 那么多菜不够你吃?没看见荆柏在夹吗?抢什么抢, 没点礼貌。”

刘山华最头痛的就是这个儿子, 跟个流氓似的, 也不知道哪传来的坏习惯, 有了刘建军到处给他惹事,他在队里威望都下降不少。

刘建军也不服,“我家的菜, 我凭什么不能吃。”

他爹就知道对着外人好, 也不知道给灌了什么迷魂汤, 平时就知道教育他们不要和坏分子处一块,他自己倒好,把臭老九带回家里了。

刘建军又怒着眼,盯着陈荆柏:“明明是他自己非得和我抢。”

不就长了一张好脸吗?也敢跟他抢菜吃?

要是没有这张好脸, 小芬怎么可能看上他。想起下午小芬让他滚,别再缠着她就来气,还说什么她喜欢知青陈荆柏,人家有文化又斯文,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刘建军捏紧了拳,不就是长得跟小白脸一样嘛,他家都成臭老九了,小芬怎么能看上他。

陈荆柏哪里比得过他,他爹还是大队长呢,在大队说一不二,多有面,还有他阿妈还是大队医生,谁家有点病不求上他阿妈。

就小芬不懂,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吃得饱嘛他,吃得饱就不用隔三差五来他家蹭吃蹭喝了。

“你这混小子说什么,有胆子再给我说一遍。”刘山华猛得一下站起身来,将刘建军的碗直接收掉,“今晚别吃饭了,整天不着调像什么样子。”

坐着乖乖吃饭的丫丫和乐乐,都被爷爷突然的暴怒吓一跳,定在原地,连嘴里塞的肉都忘了嚼。

碗都被收了,刘建军气死他爹就知道护着外人,噌得一下站起,踢开椅子,“不吃就不吃。”

王凤淑也头疼小儿子这个样子,全家就他最不稳重,连几岁的乐乐和丫丫都比不过。

“好了山华先坐下吃吧,不管他了。”王凤淑打着圆场:“小柏小仪你们两个也快吃吧,别管他,建军脾气就这样,今天让你们见笑了。”

陈荆仪蹙起的眉又舒展,“没事的。”

刘建军很看不起他们,她是知道的,但今天那么不体面,还是第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以后还是少来刘家。

刘山华一张老脸都被刘建军丢尽了,他带着歉意看着陈荆柏与陈荆仪,“听你婶子的,不用管建军,以后要是在大队碰着建军,他欺负你们的话,尽管来找叔,叔一定狠狠教育他。”

陈荆柏没说话,心里不高兴,但脸上还是摆出亲和的笑。

陈荆仪:“我们也不知道见到建军,建军没有欺负过我们,这点叔你们放心。”

陈荆柏点点头应和,表示没有。

刘山华松了一口气,建军那么针对陈荆柏,他最担心就是私底下也欺负人家,要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自家孩子欺负了他们,他真是无脸面对陈家夫妇。

一顿好好的饭,就这么被刘建军搅乱。

陈荆柏与陈荆仪离开的时候,王凤淑给他们装了些家里晒的番薯干和山笋。

他们推托不过,只能收下,等他们走后,刘家又爆发了霹雳啪啪的竹条炒肉声音。

刘山华拿着细细的竹条,原本这竹条是老大用来揍不听话的乐乐的。

他都多少年没用过竹条揍孩子了,这回刘建军真是把他气坏了,家里人拦都拦不住。

刘山华边揍边说:“家里缺你那点吃的?非得抢人家荆柏要夹的菜?这么久没揍过你,现在皮痒了?”

“你现在就给我说说,你到底因为什么针对荆柏,教出你个混不吝的儿子,真是要把你爹我气死是不是?”

刘山华做惯农活,又当兵抗枪抗炮过,年纪上来力气还很大,刘建军躲又躲不过,躲过了还被他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细细的竹条揍人最疼了,刘建军现在身上是深一道浅一道,只能哭喊着认错:“阿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抢陈荆柏的菜吃我就是不喜欢他。”

“他家是坏分子,阿爹你怎么可以老请他们来家里吃饭,大队人知道了怎么说我们,说我们和坏分子站一块。”

刘山华眼瞪大,愣了下,停下了挥动竹条的手:“你……你怎么知道的?”

刘建军捂嘴,遭了说漏了,他不肯再说。

刘山华不是好糊弄的,三言两语就威逼出来。

刘建军:“我偷看的,我大队部瞧见的,你没把抽屉锁好,我就瞧见了他们的档案。”

刘山华:“你说出去没有?”

刘建军使劲摇头,要是被他爹知道他和知青说了,他就完蛋了。

他不敢在大队嚷嚷,生怕有人知道他们家和坏分子联系,但知青们都是从城里来的,说不准谁家就有坏分子。

何况知青们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肯定不会往外说,再是不高兴陈荆柏他们是坏分子,也只会在内部针对他们。

所以那天他遇到一个女知青,长得挺漂亮挺水灵的,听说家里老有钱了,穿得都比其他知青好。

他就不经意走到那女知青跟前,再不经意透露出陈荆柏家里成分不好,爷奶都被下放到大西北了。

刘建军胆战心惊,不敢看刘山华。

刘山华狐疑看着刘建军:“真没有?”

刘建军说没有,他是信的,也没在大队听到风言风语,说陈荆柏和陈荆仪是坏分子。

“算你没那么蠢,我警告你,你必须把这件事给我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能往外说,要是我在大队听到一点风声,我把你腿打断。”

陈家的事,他没有和家里小辈说,只和王凤淑说过。

刘山华思索着,觉得这事不能瞒着家里小辈了,得明明白白告诉他们陈家对他们家有恩,免得以后还有人犯蠢事。

刘建军委屈的连连说道:“我没说,我再也不欺负陈荆柏了,阿爹我错了。”

刘山华放下竹条,看着不争气的儿子,“你妈给你热着饭了,等会儿出来吃。”

刘建军捂着屁股,以为要饿着疼着睡觉,正委屈着,谁知道阿妈给他留饭了。

刘山华:“快点吃完,我有事和你们说。”

刘建军不敢耽误,一拐一跳跑到柴房,狼吞虎咽把饭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