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童话完·下……
婚纱照的拍摄, 两人飞去了日本圣地巡礼顺便旅拍。
换衣间里,空调开得有点冷。
纪允川坐在轮椅上,西装上身已经穿好, 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 领结还搭在一边没系。他的腿被定制的裤子包住,长长一截放在脚托上, 因为坐久了,左脚不太听话地往外歪了一点。
摄影助理蹲下去想替他摆一摆角度, 手刚伸到他脚踝那儿, 就被一只细白的手拦住。
“我来。”
许尽欢半蹲下去,手指从裤脚下面探进去,捏住他脚踝, 把那条腿往里轻轻收了一点, 顺着把脚放正, 摆回脚托。
助理愣了一下,笑道:“新娘好专业, 两位好恩爱哦。”
“嗯,我丈夫不太喜欢别人碰他。”许尽欢抬眼,看了眼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人, “会不舒服。”
许尽欢不勉强自己, 她也讨厌纪允川勉强自己。从第一次去海岛时候她就观察到每每有陌生人碰纪允川他总会不自觉皱眉, 可被帮助后还是要乐呵呵地道谢。
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给别人碰, 她可以来。总归,他们是夫妻。
她说完低下头,手心顺势贴在他小腿上,隔着西裤慢慢捋了一遍, 给有些紧张紧绷的肌肉顺一顺。
助理笑着离开换衣间。
许尽欢手心的温度沿着布料一点一点往上爬,最后停在纪允川心口。
纪允川被一句“我丈夫”迷的七荤八素,迷恋似的看着许尽欢的发顶,喉咙轻轻动了下:“许…老婆!”
许尽欢抬头看他一眼,被逗笑:“许老婆?”
为了拍出油画的效果,许尽欢的眼妆腮红都有些重。一改往日的清冷淡雅,蕾丝的白纱半掩眉眼,犹抱琵琶,更添艳丽。
纪允川伸手牵住许尽欢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紧紧环着许尽欢穿着复古长袖婚纱的腰:“老婆,我好爱你。”
“你是我的。不能给别人随便碰。”许尽欢揉了一把纪允川还没做头发的脑袋。
“嗯。我以后只给你摸。”
他们包下了一间日式的庭院,一边是纸拉门,一边是石灯笼,地上的石子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为了方便轮椅进出,工作人员早早在台阶前搭了一块浅色的木板坡道,板子两侧用细钉子固定住,中间贴了防滑条。
推轮椅上去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哧。
纪允川从坡道上压过去,双手握在推圈上,手背用力后露出细微的青筋起伏。背部的肌肉在长时间坐姿下有一点僵硬,他条件反射地挺直了一点腰。
许尽欢走在他侧后方,手搭在轮椅靠背,跟着他的速度调整步伐。
摄影师举着相机:“来,新娘站在新郎旁边一点。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可以更亲密的。”
“比如?”许尽欢意外地非常配合,“坐他腿上吗?”
摄影棚里笑声一片。
许尽欢看了他一眼,然后真的往他那边靠了一步,侧身站在轮椅旁边,上半身微微弯下来。
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从他的领口滑到锁骨那一小截骨头上轻轻停住。
布料下的皮肤有一点突起。
许尽欢攀起的头发垂下来一缕卷过的发丝,扫在纪允川的脸侧。
爱人忽然放大的脸印入纪允川的眼帘,平日素净着脸的许尽欢今天化了全妆,还扑了腮红。
他被美了一跳,顺畅的呼吸立刻停滞,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摄影师兴奋:“对!就这样,看这边——可以亲一下的! ”
纪允川刚要说“好的”,话还没出口,许尽欢已经先向前凑了过去。
他就这么傻愣愣地感受到嘴角的柔软,蜻蜓点水。
闪光灯在不远处“咔嚓”一声。
摄影师提前跟附近的店家打了招呼,借了一个门头和一条窄窄的小巷子。巷子里挂着几只纸灯笼,天气有点热,空气里淡淡的木头味和食物味混在一起。
纪允川坐在巷口涂鸦的长椅上,轮椅停在摄影组的阴影里。
许尽欢站在他身侧,裙摆垂到脚踝。
摄影师让他们看着对面,说是“拍侧脸剪影”,然后跑到另一头去找角度。
小街的穿堂风刚好从这头吹到那头。
许尽欢抬手,按了一下耳边被吹乱的一缕头发。
下一秒,那只手被人握住了。
纪允川抬起自己的手,笨拙地去捞她的手指,捞到了,五指穿过去,扣住。
许尽欢的眼睛看着前面,感慨日本的店家还真跟日剧一样,都是木头推拉门,语气轻轻:“你今天很安静。”
“平时不安静吗?”纪允川抬头望着许尽欢,感觉像是在梦里。
“平时很热闹。”许尽欢认真地想了想,又改口,“今天安静一点。”
“感觉不太真实。”纪允川说,“不想说话,害怕嗓门大点儿梦就醒了。”
“那我说。”许尽欢伸手捏了捏纪允川的耳垂,“今天,很帅。”
太阳西沉,纪允川偏过头去看穿着长裙的女人。
她的侧脸在光线里好像艺术馆的雕塑作品一样美丽,眼尾是拉长的眼线,神色柔和,望向他的时候,几乎让他溺毙在那双眸子里。
“老婆。”
“嗯?”
“你……”纪允川欲言又止。
许尽欢看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换最后这套衣服的时候,折腾了快十个小时的纪允川突发痉挛,在换衣间的沙发上躺了半小时才缓过来。她劝说已经拍够了,婚礼上需要洗出来的照片已经很富余了。但纪允川不干,只好等他缓得差不多再拍这套。只不过已经错过了日头最好的时候,只能拍夕阳落日了。
他看上去像是犯了错。
许尽欢忽然笑开:“又要问我会不会后悔?”
她转头看他,还是笑着:“你永远都可以向我发问,我也大概率会一直告诉你否定的答案。”
纪允川蓦地红了眼眶。
许尽欢被那样的眼神看的心软成一滩水,心道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人,而她如此幸运,她不光看上了这个人,还和这个人成为了夫妻。
她抬手,在纪允川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傻不傻。”
纪允川抹掉眼角的泪,破涕为笑:“你才傻。”
然后深深地看着许尽欢,好像要把这一幕刻在骨髓:“但还好你傻。”
话说完,他整个人往她那边靠了一点,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裙摆。
“许尽欢。”
“嗯?”
“你今天特别好看。”
“……”
许尽欢侧过头去看街对面的一只纸灯笼。
风吹过来,纸灯笼轻轻晃了一下。
“想骗我多夸一次你今天很帅吗?”她淡淡地说。
“嗯!所以你现在可以礼尚往来了!”
“不要。”
“要嘛要嘛。”
“晚上吃什么?你饿不饿?我有点饿了。”
“再夸一次嘛!!!!!!!!”
次日,摄影师在神社会场拍最后一组。
石阶前有一小块平地,光打下来很漂亮。许尽欢穿了简单款的白裙,裙摆不过脚踝,像神话里的神女。她站在纪允川身边,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她就顺势往前倾了一点,上身和他几乎贴到一块。
“看这里。”摄影师提醒。
纪允川本来还分神想着轮椅是不是停稳,被她靠上来那一下心跳空了一下,等反应过来,镜头已经“咔嚓”一声。
最后这张纪允川有些呆的表情被许尽欢设置成了两人的聊天背景。
彻底拍完婚纱照回到酒店,两个人都累极了。
酒店订的是无障碍房型,门口没有门槛,卫生间里有扶手,床比普通房间矮一点。
许尽欢一进门就把高跟鞋踢到床底下,整个人往床上一扑,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要废掉了,婚纱照原来这么难拍。”
她今天几乎全程站着,腰和脚都疼。
纪允川在门口把轮椅刹住,弯腰去够许尽欢踢飞的鞋子,整理好后,手撑着轮椅扶手和床沿,慢慢往床上挪。
腿抬不上来,只能用手一点一点扯着裤腿挪过去。
动作很小心,怕一个没控制好就碰到已经横在床上当摊饼的许尽欢。
挪到一半,腿突然抽了一下。又疼又麻的感觉从脊椎顺着往下散,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手上力气不自觉加重。
“别动。”埋在枕头里的人突然说话了。
下一秒,床上那团被子坐起来,许尽欢利落地翻身起床,给纪允川挪地方。
“要不要帮忙?”
“你躺你的,你累坏了。”纪允川有些自责。
许尽欢撇嘴,往他身边贴近一点,扶着他的腰,把人抱住。力气不算太大,但稳定了纪允川晃悠的腰腹:“疼不疼?”
他摇头:“不疼。”
其实有一点酸,可那点酸在她手搭在腰侧,肩膀顶在他胸口的时候,变得没那么重要。
挪到合适的位置后,许尽欢不再管他。看着他顺手把两条腿依次抬上床。
纪允川的腿没有继续瘦下去,但也几乎没什么肉了,皮下骨头的形状很明显。
纪允川靠在枕头上,看着许尽欢在床上滚了两下:“老婆。”
“嗯。”
“我好爱你。”
许尽欢停了一下,把头枕在纪允川没什么肉的腿上,淡淡道:“嗯,我知道。”
“……”
他被她噎了两秒,最后没忍住笑出来,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这人怎么这样。”他笑着抱怨,“你要说我也爱你才对。”
“你没要求过。”她理直气壮,“而且你笑了。”
“因为我太幸福了。”
“那就说明我也爱你,你也感受到了。”
她说完起身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自己才钻回被子里。
被子刚盖好,腰上就多了一只手。
纪允川侧着身,用半边身体小心地靠过去,把自己贴在她背后。
他不能像健康人那样随意翻来覆去,翻身这种大动作对他来说是体力活,所以一靠近就尽力贴得很紧,生怕自己一会儿又要折腾回来。
“你干嘛。”许尽欢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抱一会儿。”他在她后颈那一截轻轻蹭了一下,“今天累死我了,我需要吸老婆。”
“……”
许尽欢没说话,伸手往后摸了一下,摸到他的手腕,轻轻往下拉了一点,拉到自己腰窝的位置。
“别压到自己。”她提醒,“你腰不好。”
“那我压你吧,你的腰比较好。”
“……”
许尽欢忍不住笑了一下,爱原来这么无聊。哪怕两个人只是说些没营养的废话,居然也能胡说八道这么久。
她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也把枕头上的头发抖落了一些,刚好落在他脸上。
他在她肩上轻轻咬了一下:“老婆。”
许尽欢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宠坏他了:“叫魂呢?”
“嗯。”
她突然转过身来。
动作不大心,却还是把纪允川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还在家里,伸手去捞旁边的扶手。
结果手没捞到扶手,捞到了她的腰。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秒。
然后她伸手,托住他后脑勺,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
纪允川愣住。
“你不是叫我呢。”许尽欢说,“回应你。”
“……”
他愣愣地看了她三秒,然后慢慢反应过来,整个人都亮了。
许尽欢的手却没收回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睡觉!”
回国之后,婚礼筹备正式提上日程。
纪允川兴致勃勃。许尽欢尽力配合。她对大型活动的策划实在是一窍不通,所以更多时候是听,实在被问到意见,就挑最顺眼的那个。
她打心底里感谢大包大揽的纪家人。没有他们,这场婚礼很大概率会变成简单吃个饭和穿个白裙子。
婚礼筹备主力军是施诗和纪允茗,两个女人坐在餐桌旁,桌上摊满了花材桌卡、菜单流程表,讨论得热火朝天。
许尽欢坐在旁边,乖乖地端着一杯花茶,认真听,偶尔点头。
定下日期后,施女士在客厅摊开几份设计稿,给她讲现场的鲜花布置。
“这块是芍药。”她指着一片,“花瓣一层一层的,开起来很饱满,但是比牡丹小一点。”
“这块是牡丹,花头大一些,看起来更隆重。”
她讲完一遍,回头看许尽欢:“宝宝,你喜欢哪个?”
许尽欢很诚实:“有点混。”
“没关系。”施女士又讲了一遍。
第三遍讲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伸手揉了揉许尽欢的脑袋:“宝宝,你的主场,选你看得顺眼的就行。”
许尽欢低头看图纸,觉得自己像刚刚被发下来的考卷交了白卷。从读书到工作,她没在记不住这三个字上吃过什么亏,没想到居然栽在了芍药和牡丹上。
太挫败了啊。
许尽欢唯一说得上话并且感兴趣的地方,就是婚纱。
纪允茗特意从意大利请来了设计师,婚纱店灯光明亮,一排排白裙挂在架子上。
她试了几件大摆,拖尾长得能把试衣间塞满一半。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绒布包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她试着都有点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