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雨势小了, 两人都没打伞。
周珩在前面走着，手中的伞拖曳着地面，时不时发出异响声, 他好像没听到，眼睑慢抬, 始终盯着前方看。
眼尾有淤青, 唇角淌着血渍，脖颈上也有痕迹, 看来，今晚他过得也很不好。
温熙静静在后面跟着, 右手食指和拇指无措的捏着他的衣摆, 眼眸里沁着水雾，眼神迷蒙，像极了迷路找不到家的孩子。
生怕再次被丢弃似的, 她一直跟得很紧, 几乎要挨上。
暗影里, 还能看到她肩膀在瑟瑟发抖战栗着。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出她的异样, 前行中的少年突然停住了步子。
咚。
温熙转上了周珩的背。
又硬又冰。
鼻尖一涩，眼泪流了出来。
还来不及说什么, 只见周珩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血腥味烟草味混合着湿漉的气息席卷而来, 温熙微不可闻地蹙了下眉，她不太习惯这种亲昵, 下意识想脱掉，被周珩摁住了肩膀。
浓郁夜色里，他的声音格外清冽，隐隐还带着一些自嘲。
“不喜欢？”
“那也不许脱。”
温熙咬咬唇, 抬眸，不似白天在学校的骄矜，外壳被击碎，她脆弱的不堪一击，好似连风都能把她吹垮。
那种急需有人依靠的感觉再度浮上心头，她渴望着能抓住什么，却又…不敢。
胆怯，彷徨，无措。
“没不喜欢。”她说，“你穿的少，给了我会感冒。”
周珩低下头，借着路边某个住户家里折射出来的昏黄灯光去看她，唇角扯出一抹不大不小的弧。
“温熙。”
“在我面前，你不用装。”没必要，毕竟他能一眼看穿。
他眼神太过灼热，温熙瑟缩着躲避，抬手撩起鬓角的发丝，塞到耳后，声音又轻有软。
“我、我没有装。”
周珩不介意她是不是装，谁都有自己的秘密要守，像他不也是如此吗。
破烂不堪的人生偏要在人前营造出幸福的假象，到头来欺骗的只是自己。
他看了眼掌心上的伤口，血迹已经干了，痛感传来，抬手想揉她发丝，触上那刹，又停住，收回，插进口袋里。
“不早了，快走吧。”
温熙乖巧点头，“嗯。”
血腥味被风送进了她鼻息间，她试探着问：“你受伤了？”
周珩没隐瞒，“你不是看到了吗？”
“谁弄的？”温熙眨眨眼，“你打架了？”
打架……
若是跪在地上挨打也叫做打架的话，那算是吧。
“还是说…你妈妈…”温熙没讲完。
周珩停住，头半转，不是白日的玩世不恭，清冷得可怕，“问这么多，难不成你想救我？”
“……”温熙现在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生活都是困难，更何逞是救助别人。
她想，但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捏着他衣摆的手指缩了下，她低着头，没回话。
躲避的意味明显，周珩神色暗了几分，舌尖顶顶牙槽，“怕了？”
他唇角一勾，“放心，我不会缠上你。”
整个一中的女生一大半喜欢周珩，她们为了能得到周珩的注意力，每天都会去二班门口闲逛。
借故找理由接近他，为的就是缠上他。
最好这辈子都死死缠着。
若是给他们听到周珩的话，大抵会嗤笑温熙傻，这样的人都不喜欢，脑袋怕不是被门夹了。
温熙：“……”
周珩家距离这里十来分钟的路程，后面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讲话，一直到进门，温熙才收回发麻的手指，移到背后轻轻揉搓，总感觉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灯光亮起，温熙下意识眯眼，随后睁开。
这里的陈设和上次来不太一样，换了很多东西。
周珩拿下她身上带着湿气的校服，随手搭椅子上，解释，“你看到的这些都是我妈新买的。”
温熙：“之前那些呢？”
问完发现有些过界，抿抿唇，“抱歉，我不该多问。”
周珩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随意把玩，“砸烂了，所以换了新的。”
温熙想起了那晚她来找周珩被邻居告知周珩不在，可能就是那晚……
自从被丢弃后，她已经不知道如何去关心人了，毕竟她自己也在炼狱中，又有什么资格关心别人。
但还是没忍住，慢声道：“周珩，一切都会好的。”
少女说话时，眼尾轻扬，眼底映出的光泽比星辰还璀璨，那是周珩看到的最晶亮的眸子，某个瞬间他的思绪甚至被吞噬。
漆黑的世界里好似照进一束光，连带着有暖意流淌进来。
喉结慢滚，他轻咳一声：“楼上，楼下都能洗澡，你想在哪？”
可怕的记忆还残存在脑海中，温熙下意识抓了把衣领，朝后退了退，“谢谢，我不用洗澡，洗头就好。”
周珩没勉强，“那你在楼下，我在楼上。”
离去前他找出新的洗漱用品，放椅子上，抱胸斜倚着门道：“今晚若是遇到其他人，你也会跟他回家？”
温熙手指一顿，眼眸险些被涌上来的热气熏到，她眼睑垂下，闭了闭，又睁开。
见周珩执拗的想要个答案，抿抿唇，“不会，因为是你，我才跟回来。”
冻了一晚上的脸终于有了笑容，周珩下颌收缓，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巧克力口味的棒棒糖。
“以后吃糖就吃这个，别再吃牛奶的。”
温熙：“嗯。”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身体后倾，头探出，“你报了接力？”
温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眨眨眼，“是。”
“那好。”周珩说，“我也报。”
……
躺在床上时已经临近一点。
比温熙平时休息的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她睡不着，盯着天花板看，想到了凌乱的家，想到了走丢的小橘，想到了倾盆大雨，想到了小巷口的遇见。
轻抿的唇角微微有了些弧度。
刚刚平复没多久心跳再度乱起来，心尖某处发出了轻微的裂痕声。
声音明明很小，可在这暗夜中却犹如惊雷，让她心悸。
某个长久以来被她强行压抑的念想如藤蔓般疯狂滋长，很快，上面结了骨朵。
骨朵挣扎着要绽开。
要呐喊。
要告诉所有人，它有了惦念的人。
温熙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心动了。
因为这个叫周珩的少年。
*
没人知道温熙在周珩家借助一晚的事，两人在学校里还是那副不熟的样子，擦身而过时也不会给对方一个眼神。
不知情的，根本看不出他们是同一个班的同学。
刘雯有些不解，“熙熙，你和大神怎么看着比刚开学那会儿还陌生？”
温熙淡声道：“本来就不熟。”
刘雯撇嘴，叹息，“哎，本来还想着你跟大神多交往，这样我也能沾你的光多和大神联系，这下玩了。”
“你就那么喜欢他？”温熙停下笔，抬眸问，没人看出她握着橡皮的手指有些颤。
“喜欢呀，学校里哪个女生不喜欢大神呢。”刘雯托腮一脸陶醉道，“天之骄子，哪有人不喜欢呢。”
“他要不是天之骄子呢？”
“他本来就是呀，怎么还能不是。”
刘雯眼睛里都是光，“反正在我这里大神就是最优秀的，不接受任何反驳。”
温熙再度写起卷子，只是后面的题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好几道都做错了。和刘雯相比，她是个胆小鬼。
不敢争不敢抢，更不敢奢望。
世界太黑暗，真的可以把无辜的人拉进来吗？
刘雯惊呼一声：“熙熙，你卷子。”
温熙定睛一看，整齐的卷面上洇出一大片黑色水渍，颜色最重的那里已经洇透。
那个小小的洞，像是插在了她心里，有冷风顺着洞隙流淌进来，今天的温度明明不算冷，可温熙却感觉异常的冷。
大概这就是肖想不该肖想的人的后果。
无法克制，却又不能沉沦。
在清醒和迷茫中反复。
刘雯说她是个矛盾体，温熙深思了一下，她还真是，渴望得到，又害怕得不到。
担心失去，但她何时拥有过？
因为和刘雯的谈话，温熙走神了一个课间，好在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后面的课程没再敢胡思乱想，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
第三个课间，张泽再次拿着报名表游说同学报名，周珩是那种一呼百应的人，只要他参加其他人争着抢着参加。
所以，他第一个签下名字后，其他同学也跟着签下。
很快，项目报名完成。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报名项目最全的一次。
刘皓很好奇周珩为什么参加运动会，抱着篮球问：“老大，你受刺激了？”
周珩斜眼看他，“你觉得呢？”
他觉得没有，可是，这才奇怪嘛，刘皓追问：“你没病干嘛突然参加运动会？”
“我想参加不行吗？”反正周珩我行我素惯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行，当然行，”刘皓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挠挠腮帮子，“真的只是心血来潮，不是因为某个人？”
他嗓门大，教室里张耳朵的都听到了。
苏苒正在对着镜子化妆，同桌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嘻嘻说：“阿苒我猜周珩肯定是听说你参加运动会所以他才参加的，看吧，他就是喜欢你。”
“我们苒姐，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比某些人强多了，周珩当然会喜欢了。”
“就是就是。”第三个人奉承道，“苒姐这脸，当明星都可以，男生没有一个不喜欢，周珩也不例外。”
“……”
刘雯听不下去，要反驳，温熙示意她别。
刘雯轻哼，“按照她们的逻辑，你是第一个报名的，也就是说大神是为了追你才报名的，就是喜欢也是喜欢你。”
温熙想了下那晚周珩说报名的场景。
她正低着头放热水洗头，水汽很重，脸颊和眼睛都被熏的红红的，无意中透过镜子朝后看去。
只见周珩双手交叠，斜倚着门框肆意打量，灯光落在他青隽的脸上，五官格外立体分明，
下颌弧线流畅到像是用笔绘画而成。
比墙上贴着的海报还勾人。
莫名的，她心跳漏了一拍，用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看上去如常。
“怎么了？”
“不能看？”
“……”
她眼神闪躲着避开，听到他说，你报了接力，她淡淡回了一声。
他离开前说，好，我也报。
这是那晚的全部经过。
刘雯推了推温熙，“诶，熙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呀，我发现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
“没有。”温熙拿起笔，“可能是学习太累了，没事，我休息下就行。”
提到学习，刘雯撇嘴，“我要是有你一半自律就好了，我妈非得乐死不行，可我做不到呀，学习太枯燥了，根本不适合我。”
温熙给她递上笔，“适不适合都得学，行了，别抱怨了，继续吧。”
刘雯轻叹着接过笔，至于刚刚的话题已经被她抛出脑后。
温熙眼角余光朝后瞥，这是她最近经常做的小动作，幅度不大，不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孙琛问周珩晚上吃什么。
周珩踩着桌杠轻晃，“蛋炒饭。”
温熙手指一颤，碰掉了一旁的笔记本，哗啦一声，掉到了地上，她弯腰去捡，听到孙琛又问：“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吃蛋炒饭吗？”
周珩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眼睑慢抬，也不知道朝里看看了眼，带着笑意说：“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不行吗？”
宋承看他一副偷腥了的样子，挑眉，“怎么？吃过了？”
周珩把玩着打火机，混不吝道：“嗯，吃过了。”
“好吃？”
“美味。”
温熙：“……”
周珩说的蛋炒饭，是温熙做的。
那是第二天，温熙醒来，作为答谢，专门做给周珩吃的。
她不知道周珩喜欢吃什么，只在冰箱找到了冷饭和鸡蛋，选择做了蛋炒饭。
他这人惯会口是心非，她问味道怎么样？
他回：“不怎么样，勉强能入口。”
她作势要端走，被他抢了过去，“给我做的，就是我的。”
“你不说不好吃吗？”
“好不好吃，都是我的。”
温熙难得这么孩子气，见他不说实话，伸手去夺他的勺子，勺子没夺到，人扑进了他怀里。
那一刹，她听到了紊乱的心跳声。
不确定是他的还是她的。
“哪吃的，我也要吃。”刘皓说。
周珩踢了他一脚，“做梦。”
刘皓骂骂咧咧着朝外一瞥，嘿笑道：“老大，你的迷妹们又来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周珩，我能看看你物理笔记吗？”
“我，还有我，我想看你英语笔记。”
“周珩听说你喜欢吃蛋炒饭，这是我做的，给。”一个女生害羞道。
“吃什么蛋炒饭，来吃我做的草莓蛋糕，可甜了。”另一个女生挤进来。
里三圈外三圈堵的后门水泄不通。
苏苒特意绕路去走，撞翻了那个女生的蛋炒饭，顺带撞翻了另一个女生的草莓蛋糕。
刘雯看到后，笑出声：“苏苒还挺狠的。”
以前这些画面，温熙无感，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看到一次心悸一次。
水杯里没水了，她拿上自己的还有齐雯的，“我去接水。”
刘雯：“嗯嗯，你先去，我写完这道题去找你。”
她特意从前门走，就是想绕过后面的刺目场景，可总有人不让她如愿。
“那个谁等下。”是苏苒，她从人群中走出来，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听说你报了接力，你别报了，转给我。”
接力是混合的，男女一起。
苏苒知道周珩参加后，一直想办法也要参加。
“我的八百米跟你换。”她说。
周围还是那么乱哄哄，有个女生把巧克力放在了周珩的课桌上，他没有推拒。
温熙看到这幕，缩了缩手指，很轻地嗯了声，拿着水杯离开。
后方突然安静下来，然后有人在说话，是男生。
“我们老大不吃甜食不知道吗？”
“追人也要考察清楚吧，一看不就上心。”
“诶，你是三班的吧，赵雪知道吗，小心她找你茬。”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刘皓把人轰走。
孙琛问：“珩哥，巧克力吃不吃？”
周珩站起身，看也没看，绷着下颌，又颓又懒，声音却很沉，“不吃。”
“这么多呢，怎么处理？”
“扔了。”
温熙听到这里，进了热水间，心不在焉，热水溢出来都没注意，看着泛红的手指，她轻嘶一声，“好痛。”
戏谑声在后面传来，“活该。”
不用看温熙都知道是谁，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继续接水，等把齐雯的水杯接满，才停住，盖好盖子，一手拎着一个转身回走。
周珩像是不知道冷似的，校服袖子半挽，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痕迹已经看不出，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
他双腿随意交叠，斜倚着门，不让外面的人进来，也不让温熙出去。
身后的人知道是他，盯着瞧了好一会儿，听到预备铃声响起，不得不离开。
热水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温熙：“要上课了，麻烦让让。”
周珩睨着她，没让。
“这节班主任的课，迟到了会挨罚，快让开。”温熙有些急。
“就这么不想和我待一起？”周珩站直，阔步走过来，“接力比赛也要让给苏苒？”
“你看到了，是她要跟我换。”
“她要换你就换，你怎么这么听话。”
周珩低头，直勾勾凝视，“那我的话，为什么不听？”
温熙脸颊上贴着几根发丝，正好挡在梨涡处，风吹来，发梢轻轻晃动，勾起的弧落在了周珩眸中。
他眼眸微眯，眼神突然变得灼热起来，喉结连着慢动作滚了两下。
后方有人拿着水杯跑过来，“借过借过。”
速度太快，撞到了周珩背上，周珩朝前扑去，顺手把温熙护在了身前，用宽大的校服掩着，除了看到校服裤子，其他都看不到。
男生是其他班的，但认识周珩，先是一顿，随后说：“抱歉大神，跑得急，没刹住车。”
周珩：“不是要接水吗，快点。”
“哦，接水。”男生急忙走上前，边接水边朝后瞟，非常想知道被周珩护在怀里的人到底是谁。
水接满了，头发丝也没看到一根，他抿抿唇，离开。
步子很慢，加上有风声，温熙并不知道男生有没有离开，悄悄扯了扯周珩的衣摆，轻声问：“走了吗？”
周珩舌尖顶顶牙槽，“别动，还没走。”
他们就这样矗立着，周珩背对着热水间的门，温熙被他虚虚藏在怀里，他用校服挡着她的脸，她看到了他里面的白色T恤。
胸口那里有个品牌标志，是耐克标。
那晚他洗完澡穿着T恤擦拭头发的场景再次出现，她没注意撞了上去，额头传来湿漉漉的感觉。
她抬起头，入目的是少年挺立的喉结，还有流畅的下颌线条。
水珠从发梢上滴落，沿着脸部弧线下行，略过喉结没入衣领深处。
胸前湿漉一片，透过T恤她隐约看到了他沟壑分明的胸肌。
胸口一滞，呼吸都停了。
画面到这里停止，温熙回过神，慌乱的从周珩怀里退出来，见早没了人，说了句，“你骗人。”
周珩笑笑，“一人骗一次，扯平了。”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温熙咬着唇问。
“还说没骗。”周珩垂眸，“是谁答应不再躲我的，嗯？”
上课铃声传来，温熙没时间和他闲扯，越过他要走，周珩伸手拦住，在她怔愣中，撩开了贴在她脸颊上的发丝。
眼神暧昧的能拉出细线，声音却懒得要命。
“再把我推出去，看我怎么罚你。”
*
温熙也不知道她和周珩为什么会这样？
好像自从那晚，她扯着他裤摆求他收留后一切都变了，他们之间不再只是单纯的同学关系。
“别急，班主任请假了，这节是自习。”
温熙没停，也没看他，大步进了教室。班主任真请假了，这节前半段自习，后半段英语老师上的。
英语卷子发下来，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次最高分还是周珩同学，不过咱们要表扬下温熙同学，她已经连着几次测验第二名了，大家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不方便问我的，可以问周同学和温同学，相信他们会很乐意给大家讲解。”
温熙只错了一道听力，其他都对。
刘雯羡慕的不行，“熙熙，你教我。”
温熙揉揉齐雯的头，“好，我教你。”
揉完发现后方有人盯着她看，下意识回眸，和周珩的视线对上，他似乎…不太高兴。
温熙自觉没什么地方惹到他，收回视线继续听课。
讲完卷子，后面又做了些题。
温熙是第一个交的，她向来如此。
坏学生最讨厌好学生，苏苒消停了几天又开始作妖了，下课后，围着温熙说：“温同学，帮我讲讲呗。”
温熙：“哪道？”
苏苒：“都不会，都得讲。”
“那抱歉，我现在没时间。”温熙说，“中午吧。”
“你是没时间还是不愿意呀？”苏苒踢了下温熙的椅子，“老师不说了吗，温同学最喜欢乐于助人了。”
随手一挥，笔袋掉到了地上。
温熙弯腰去捡，苏苒轻嗤着踩上，居高临下道：“温熙，你就是贱，怪不得人家不要你。”
温熙最讨厌别人议论她家里的事，抬头，“你再说一次。”
“我再说也是这个，你就是贱，没人要的贱种。”
温熙还没做什么，有人先给了她后背一下，是东西砸的。
苏苒朝后看，发现是篮球，周珩的篮球，他双手抄兜，大肆肆走过来，垂眸，“捡起来。”
苏苒最喜欢的就是周珩，他说什么是什么，火气顿时没了，软声细语，“好，我捡。”
她捡的是篮球。
周珩：“笔袋。”
苏苒不情不愿捡起，放桌面，赔笑说：“周珩，食堂加了新的菜，中午一起吃吧。”
所有人都以为周珩会拒绝，他说：“好。”
刘皓下巴差点惊掉。
*
中午，原本安静的教室热闹起来，几个人围坐着议论纷纷。
“欸，你们听说了吗，苏苒打饭插队惹怒了高三的学姐，还出言不逊，被人家打了。”
“听说了，那几个学姐很不好惹，听说下手挺重的。”
“这怪谁，还不是怪苏苒，那个窗口就是人家高三的，她硬要插进去，还骂人家，不打她，打谁。”
“脸都给抓花了。”
“活该。”
刘雯是后来才知道的，她知道的很详细，拉着温熙八卦。
“苏苒不是要请大神吃饭吗，周珩点名要吃高三那个窗口的，苏苒为了显摆，拍着胸脯保证可以，去和高三那边抢。她真以为高三那帮人怕她呀，说了没几句，几个人围上来一通教训。脸花了不说，衣服也扯烂了，最重要的是，事情是她惹出的，写检讨的要是她。”
“过瘾，太过瘾了。”
温熙只抓住一个细节，“周珩要她去高三窗口打饭？”
刘雯挠了下头，“应该是。”
随后她想到什么，低语，“诶，你说大神是不是故意的？”
“嗯？什么故意的？”刘雯太跳脱，温熙一时没反应过来。
“答应吃饭呀？”刘雯抿抿唇，“我就说嘛，大神向来不理苏苒的，干嘛突然答应，原来是这个用意。”
她撞了温熙一下，眨眨眼，“我怎么觉得大神是在为你出气呢，谁让苏苒一直惹你。”
“……”
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太久，吃完饭的同学陆续回来。
温熙写卷子入迷，回过神后才发现最外面的化学课本上放着一根巧克力口味的棒棒糖。
握在手里，还能感觉到上面的热意。
灼得她心颤。
她听到了心尖上传来的更大的裂痕声，以及孙琛的嬉笑声。
“珩哥，你说了事情办成有奖励，我的奖励呢？”
周珩扔给他一张卡，“想买什么买什么，随便刷。”
“草，珩哥，威武。”孙琛亲了亲那张卡，“以前也没见你对哪个女生这么狠过，这次是为什么呀？”
非要找人搞她。
周珩后背倚着墙，肩膀微垂，慵懒肆意，“她惹我了。”
“啥？苏苒惹你了？我怎么不知道。”孙琛一脸狐疑。
周珩还是那副不羁的腔调，手指一蜷，轻轻叩击桌面，“惹了我的人，可不就是惹我。”
后门有人走了进来，边走边咋呼，声音很大，完全掩盖住了周珩的话。
温熙没听到最后一句他说了什么，但那声拉长的“嗯”像是烟花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开。
怎么有人声音可以这样好听。
……
温熙家的房子还没修好，还要借助一晚。
她先回家看了看，安顿好刚找回不久的小橘后才骑着车子离开，没敢走有灯的大路，怕被发现什么，走的小路，穿过小巷子，七拐八拐。
快到巷口时，远远看到了倚墙而站的身影。
少年倚着掉了一层皮的墙，一腿曲着，一腿伸直，站姿很随意，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开开合合。
细碎的声音响起，就着风声在小巷里散开。
路灯离着远，不能照亮什么，温熙看不到他此时的神情，只能依稀看到个轮廓。
他今晚穿的不是校服，是夹克，黑色的，里面的是卫衣，有帽子的那种，白色帽子垂在背后。
这样看过去，背脊还是那么单薄。
温熙就着打火机的明火沉思，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吸烟，有的话也只是夹在指尖，真正吸的时候很少。
温熙想到了齐雯的话，说周珩神秘，她不认同，他不是神秘，是善于掩饰。
从车上下来，她慢慢推着前行，有几缕月光垂落下来，她故意踩上去，似乎这样她的世界也会跟着变亮。
后来她踩上了一道影子，正好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她没再动，就那样定定踩着。
周珩也没动，侧眸看她，“你不是怕黑吗？为什么不走大路？”
温熙眼神闪躲，“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他关上打火机，懒懒走过来。
“被人看到解释不清。”温熙慢慢后退一步。
“解释什么？”今晚的周珩比任何时候都让人无法忽视，步子很慢，但掷地有声，眼眸里拢着黑沉沉的雾气，看着不大高兴。
“我就那么见不得人？”
作者有话说：跪求老婆们订阅。
昨天身体实在不舒服，隔壁《春夜》今天更。
再次跪求，订阅。
第13章
温熙再次和周珩回了家, 她弯腰去换拖鞋，才发现不是上次那双旧的，是新的, 上面有对小猫耳朵，很可爱, 乍一看像极了她养的小橘。
上次来时家里乱糟糟的, 茶几上摆放着零食袋子，开口的, 没开口的都有。
这次干净了很多。
周珩折回房间拿了睡衣扔温熙身上，“快去洗澡, 臭死了。”
温熙被睡衣蒙住了头, 后退两步才站稳，拉下，她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领, 刚刚为了找小橘钻了好几个洞, 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染上了意味, 混杂着汗渍味, 确实很难闻。
指了指楼上的位置，她抿抿唇, “那我去洗了。”
小碎步跑上楼，下方传来周珩淡淡的声音, “跑什么，又没人追你。”
温熙闻言放缓了步子, 贝齿咬着唇，小心翼翼步上楼梯。
昏黄的光影拂到少女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体曲线，脚踝那里有片红痕, 应该是不小心伤到的。
周珩仰着头，远远看了一眼，说了句“真麻烦”，随手扔掉了手里的睡衣，拿上手机出了门。
温熙没听到动静，站在花洒下慢慢洗着，刚刚小巷那幕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氤氲的灯光，狭窄的巷口，拉长的落拓身影，少年慵懒倚着，抬眸间，眼睑掀起好看的弧，流畅的下颌线条，挺立的喉结。
漫不经心看人的样子，和她绘画本上画出来的一模一样。
温熙握着沐浴露瓶的手指一颤，沐浴露掉到了地上，像是响起了一道惊雷，让所有迤逦画面消失殆尽。
那些泛起的涟漪，也随着声音回归正常，怎么忘了，现在的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有些梦，可以做。
有些不可以。
温熙抓上沐浴露瓶，扶着墙站起身，之后再也不敢胡思乱想。
她澡洗的很快，在周珩回来前已经洗好躺在了床上，眼睛闭着，装作不知道他上了楼。
门缝隙里映出一道黑黑的影，停留片刻，影子消失不见。
在温熙以为他离开时，门突然打开，周珩走了进来，一只手拎着药袋，一只手拎着吃的。
寻着味道闻过去，应该是关东煮。
温熙最喜欢吃关公煮。
不过，以前她没被温家抛弃时爸妈是不允许她吃的，说那是路边摊。后来她被抛弃，可以肆意吃了，却又不能经常吃，因为她没钱。
任何人都不知道她的窘迫，包括齐雯。
不对，不是任何人，至少周珩知道。
“别装睡了，我知道你没睡。”周珩站定在床边道，“起来吃宵夜。”
温熙咬咬唇，缓缓睁开眼，刚洗过澡，眼睛里沁着浓郁的雾气，人也显得氤氲蒙蒙的。
周珩从来不知道他家的沐浴露这么好闻，入鼻那刹，让人顿觉心旷神怡，他不免多看了温熙两眼。
温熙以为是自己穿的不妥，理了理身上的保守睡衣，轻咳一声：“不是要吃宵夜吗？干嘛不动。”
周珩喉结慢滚，递上，“我没喂人的习惯，自己吃。”
“……”温熙也没要他喂的意思。
她从床上坐起，接过袋子跟着周珩出了卧室。想起小巷里的对话，解释，“你没见不得人。”
周珩回眸，“嗯？”
温熙再次重复，“我是觉得自己见不得人。”
她嫌弃的自始至终都是自己。
擦着周珩的肩膀要下楼，被他抵在了楼梯扶手上，周珩好脾气忍了一晚上，终于忍不住了，扣住温熙的肩膀，没什么温度道：“谁说你见不得人？苏苒她们又欺负你了？”
很少见他这么严肃，温熙一时有些不适，微顿，“嗯？什么？”
“以后不许再说自己见不得人。”周珩道，“我会生气。”
“……”
温熙下意识又去咬唇，咬完，支支吾吾问：“为什么会生气？”
她和他明明不算熟，在这之前属于完全没有交集，他为什么要这样？
“你说呢？”周珩倾着身子逼近，掀眸打量，用双手困住她，掌心抵着楼梯扶手，声音有些坏又有些撩，“或许——”
他故意拉长声音，“是对你有什么企图。”
头靠近，气息几乎拂到温熙脸上，迎着她闪烁的眸子，一字一顿道：“别忘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温熙知道他才不是他自己讲的那样，他很好，是烈日下的雨，浇灌贫瘠的土地。
靠的太近，呼吸不畅，她推了推他，从他胳膊下钻了过去，小跑着下了楼。
拖鞋上的兔子耳朵前后晃着，周珩无意中扫过，唇角若有似无勾了下，随即单手抄兜也跟着下了楼。
他们去了餐厅，两人面对面坐着，多年来的教养让温熙很守规矩，吃饭都是细嚼慢咽不发出任何声音。
周珩在外看着肆意张扬混不吝，但是在家里，仿若换了个人，非常安静。
喉结滚动，他咽的很慢。
温熙发现，他好像不太喜欢吃关公煮。
“你不喜欢吗？”
“还好。”周珩对任何东西都不会上瘾，除了……
他掀眸去看，舌尖顶了顶牙槽，下意识去摸打火机，发现没装进口袋里。
“我看你没怎么吃，要不要给你做别的？”
“干嘛？想照顾我？”周珩手指叩击桌面，懒懒倚着椅子道，“你不需要做这些。”
“不是，我只是想谢谢你。”毕竟他收留了她两个晚上。
“谢我？”周珩眼睑慢抬，纤长的眼前颤动出好看的弧度，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淌着潋滟的光，眼尾轻扬，“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谢谢吗？”
不知是他眼神太灼热，还是餐厅太安静的原因，温熙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她下意识握住手，相互交错，平缓紊乱的呼吸，“你想要什么谢谢。我都可以。”
“我想要——”周珩声线拉长，眼神怀得过分，“想要你叫我的名字。”
“来，叫叫看。”
“……”
下意识唤名字可以，这样正儿八经的，温熙还真叫不出来，手指递到唇边咬了又咬，“周…”
周珩也不急，好整以暇的等着。
“周…”温熙又试探着叫了叫。
周珩探出身子，手肘抵在了餐桌上，挑眉。
“周…珩…”
温熙终于唤出来。
周珩手肘旁边的袋子掉到了地上，里面装着他买的药膏。
温熙唤完，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去睡。”
越过周珩时被他扣住了手腕，“等等。”
今晚一切都太乱了，温熙不敢看他，背对着，“怎么了？”
“药。”周珩弯腰捡起，挂在了她小拇指上，他这时才发现，原来她的手这样小，这样纤细，似乎轻轻一捏便会碎了。
可正是这只手做了一件又一件不可能的事。
视线游走，落在了她侧脸上，周珩缓缓站起，贴着她耳畔低语。
“温熙。”
“你耳朵红了。”
*
温熙自己上的药，睡前依然背了好久的英语单词，她还警告自己不要乱想。
可还是做了关于周珩的梦。
梦里，少年把她抵在墙上，撩起她鬓角的发丝凑到鼻前轻轻嗅了嗅，薄唇落在她锁骨上方，灼热的气息就那样拢了上来。
她全身力气好像被抽走了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借助他的胳膊才不至于让自己跌倒。
眼睑颤动的厉害，心跳也很快。
他们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彼此。
教室里很黑，只剩一缕光线拂到后方，被他松散的背脊虚虚掩着，她看不到他的脸，但能感触到他的热意。
“周…周珩…”她很轻地唤了声。
“嗯？”他尾声挑着，浅浅回应。
“你、你膝盖压着我了。”
两人视线下行，同时看到了什么。
温熙慌乱中推了他一把，被他扣住腰肢摁了回来，“乱跑什么，不拍摔吗？”
她这才发现，他们后方不是墙，是窗户，一不小心便会掉下去。
最后一次光线消失，整个世界都成了暗色，她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他轻喘着声音说：
“小狐狸。”
*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温熙天还没亮便离开了周珩家，七拐八拐回了自己的家，安顿好小橘后简单吃了点东西去了学校。
刘雯见到她像是见到救世主，窝在她怀里，“熙熙，你要救我。”
“怎么了？”温熙坐下，问。
“我昨晚去看电影了，很晚才回来，作业没写完，你快借我抄抄。”
温熙拿笔的手顿住，“什么作业？”
“政治。”刘雯说，“你一定写完了，不管了，你这次必须借我抄。”
温熙抿抿唇，“那个……我也没写完。”
刘雯：“…………”
在刘雯眼里，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温熙不可能没写完，“你骗我的吧？”
温熙摇头，“没骗你，就是没写完。”
她不是没写，她是忘了写。
拿出作业给齐雯看，刘雯捂着嘴，怔愣数秒，“不是，你怎么也没写完，不应该呀。”
温熙想起了昨晚，她去了周珩家，本想洗完澡后写作业，又因为这样那样的事给耽搁，后面便是去餐厅吃宵夜。
然后他和她……
“熙熙，你昨晚到底怎么了？”刘雯摇晃着温熙肩膀问。
正巧这时后方也传来声音。
“我去，珩哥，你昨晚没写作业吗？不应该呀，”刘皓大嗓门道，“快说，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没写作业。”
“等等，你先别说，让我猜猜。”
刘皓眯眼，嘿笑道：“不会是和某个女生在一起吧？”
“咳咳咳。”温熙被口水呛到，掩唇咳嗽起来。
刘雯没注意到刘皓的话，拿过杯子递给温熙，“熙熙，你昨晚到底去干嘛了呀，你肯定有事，不然不可能不写作业。”
温熙接过杯子，猛灌一口，咽下，“昨晚家里进了老鼠。”
刘雯也不喜欢老鼠，缩着脖子，抖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打了一晚上老鼠呀？”
温熙硬着头皮嗯了声。
后方传来轻笑声，很短促，但她就是听到了。
刘皓又问：“老大，你到底有没有跟妹子在一起呀？”
慵懒倦怠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的传过来。
温熙听到他说：“有，就是跟妹子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天输液，今天暂时更新这么多，后面是加更。
带病更新的，求老婆们垂爱，上个营养液。
第14章
喧嚣声响了一个课间也没停止, 直到班主任抱着卷子进来才安静下来。
“这是昨天的测验，都是基础题，好多同学错了, 拿到卷子自己找找不足，看哪里需要改正, 我再提醒你们一次, 你们已经不是高一新生了，高二学习很重要, 大家要把心思多花在学习上，至于那些其他的, 可以暂时放一放。”
班主任边念边拿起半截粉笔朝后投去, “刘皓同学，你说我讲的对不对？”
刘皓整个人趴在课桌上，偏着头问靠墙的周珩, “老大, 你昨晚真和妹子在一起呀？”
“哪个班的妹子呀, 我认不认识？”
“性感妹还是甜妹？”
话音刚落, 脑门上挨了一下，他捂着头问：“谁？谁打老子。”
班主任拍拍手上的粉笔末, 淡声道：“我。”
“……”刘皓麻溜闭嘴。
其他人轰然笑出声，至于那个关于“妹子”的话题被揭过。
温熙手指传来痛意, 她低头去看，只见笔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插进了掌心里, 她皮肤薄，隐隐能看到血渍。
手指无意识缩了下，又张开，心底流淌出说不明道不尽的异样感。
班主任还在拿刘皓调侃, “刘皓，别以为这两次考的还可以就能骄傲，你要知道，高考是全军万马过独木桥，稍有不慎便会掉下来，你给我小心了，下次考不好我不会饶了你。”
刘皓插科打诨，“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不会掉下来，大不了我抱我珩哥的大腿。”
提到名字的少年淡挑眉梢，说了句：“滚，谁要你抱。”
又是一阵哄笑声。
温熙没敢像其他女生那样明目张胆朝后看，偷偷瞥了一眼，视线里，周珩校服拉链敞开着，坐姿还是那样慵懒肆意。
他有转笔的习惯，一直没停。
课本下压着一个金色的东西，是打火机。
看到打火机，温熙又想到了那个梦，最后那幕是天色暗下来，在她心跳加速的同时有氤氲的光溢出。
少年点燃打火机，缥缈的光影浮现，映得他脸颊越发迤逦。
对视中，他缓缓靠近再靠近，呼吸交融，她被笼罩在他的世界中……
“熙熙，熙熙。”齐雯推了温熙一下，温熙回过神，“怎么了？”
齐雯轻抬下颌，“班主任叫你。”
温熙站起，“老师。”
班主任道：“我看你最近英语进步不少，继续努力。”
温熙点头，“好。”
她坐下，齐雯倾着身子凑过来，打量她，“诶，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温熙随口道。
齐雯想到了什么，咦了声，“对了，我昨晚特意路过你家，叫了你好久，你都没应，你干嘛去了。”
“……”
温熙抿抿唇，“我可能没听到。”
“不是呀，我看灯都黑着呢。”齐雯回忆了一下，“你好像是不在家。”
“没有，我一直都在。”温熙不想让人知道她留宿周珩家的事，辩解，“就是没听到。”
“是这样吗，”齐雯见温熙坚持，以为自己真看错了，点点头，“也可能是。”
怕她再问什么，温熙努努嘴，“不说了，听课。”
齐雯哦哦两声，“听课。”
今天大家格外活跃，下课前班主任一一表扬，随后点名叫张泽去办公室拿表格安排运动会的事。
期盼已经的运动会终于在10月22号这天开始。
作为篮球啦啦队的队员，临危受命，当起了运动会啦啦队。
温熙和齐雯也在啦啦队中，一大早饭都没吃便去彩排，好在温熙有舞蹈功底，虽然是临危受命，但也没太为难，每个舞步都跳得非常到位。
孙琛啧啧道：“没想到温同学这么厉害。”
宋承附和：“比之前走掉的那两个女生好太多了。”
“那两人根本不是来跳舞的，她们就是冲着珩哥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当然不会尽心尽力了。”
“咱珩哥就是发光体，时刻吸引着小姑娘的目光，瞧瞧场外围的那些女生，哪个是真正为了比赛而来，都是为了看在珩哥。”
“这话说的，不看珩哥难不成还看你呀，你是有八块腹肌还是什么。”
“我没有，你有，来，让我看看你腹肌在哪。”
孙琛和宋承两个互掀衣服。
温熙怕被他们撞到，躲得远远的。齐雯拿着饮品过来，“给，奶茶。”
温熙接过，“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我买的。”齐雯嘿笑道，“大神给的。”
“咳咳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珩的名字成了她的禁忌，每次听到，都会下意识做出一些不和常规的反应。
“怎么这么激动呀。”齐雯撞了温熙一下，揶揄道，“你最近不太对劲噢。”
“我哪不对劲。”温熙半转身子不去看齐雯，抿唇喝了一小口，这时才察觉，是温的，她想问齐雯的是不是，但没问出口。
隐晦的想，万一只有她的是呢，还是别问了。
齐雯轻嘶一声，“好冰。”
温熙猜对了，她和齐雯的不一样。
她抱着瓶子发呆，后方传来谈话声：“周珩怎么回事，竟然参加运动会，他不是一向不参与这些吗？记得去年运动会老师轮番去游说，他都没同意。”
旁边另一个人小声说：“可能有什么非参加不可的理由吧。”
“什么理由？总不能是为了追人吧？”
“或许呢。”
她们小声嘀咕着离开，走远后，温熙还能听到短发的女生说：“像周珩那样的天之骄子向来都是女生追他，哪里用的着他追别人。”
像是为了证实什么似的，温熙还真就看到了那一幕。
她从看台上下来，去找齐雯，齐雯没找到，先一步看到了拐角处的两道身影。
少年还是颓的不成样子的那种，透着慵懒倦怠，眼睑低垂，眸光落在脚下，像是在听，又像是没有。
手里的打火机咔哒开合着。
节奏偶尔快，偶尔慢，单看心情。
他们站在背光的地方，只能照到一半，上半身落在璀璨的日光中，颓废好像也染了潋滟的秋色，看着比平时更加撩人。
尤其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眸，一眼看过去，让人呼吸停滞。
“周同学，我、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想将来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只要你答应，你想做什么我都同意。”
说着说着，她靠了过去，用最柔软的地方去碰触少年有力的手臂，软声道：“你想怎么闹我都没意见。”
仿若没有骨头似的，就差跌进少年身上。
周珩终于舍得移开视线去看她，缓缓掀眸，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凝视，在女生脸颊红透时才悠悠开口。
“这位同学，你凭什么觉得，你喜欢我，我就会喜欢你？”
“还有，这么喜欢往男生身上靠，不怕挨揍。”
“我这人有洁癖，以后见到我记得离远些。”
温熙没听到周珩的话，只看到女生往他怀里靠，他肩膀垂着，似乎也朝前倾了倾，因为后东西挡着，只看到了隐晦的画面。
齐雯来找她，见她脸色苍白，问：“熙熙，你怎么了？”
温熙下意识挽上齐雯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走，“没什么。”
“可你脸色很不好。”
“肚子不太舒服，我大姨妈快来了。”
“那你记得回家喝点红糖水，先补一补。”
“好。”
温熙回眸朝后看了眼，人影看不到，但能看到两道相贴的影，一高一低，手里的奶茶突然就不那么甜了。
连带着喝入口中的也是，涩涩的。
胃也跟着不舒服起来，恶心，想吐。
她去了医务室，找医生开了药，医生叮嘱别乱吃东西，注意清淡饮食。
温熙全程像在听又像是没有，直到齐雯发现不对劲，超大的阿了一声，指着远处两道身影说：“那是大神和十班那个交际花吧？”
温熙顺着她手指看过去，学校里很多人她还不认识，所以并不确定是不是十班的，“可能是吧。”
“不是，他们怎么走一块去了。”齐雯愤恨道，“你看见没，她整个人都贴上去了，大神不是不喜欢这种吗。”
空气里都是山楂的味道，酸酸涩涩不好闻，温熙的情绪也好似浸泡在了酸涩中，声音有些沉有些无力，“可能是又喜欢上了吧。”
“那个女生可疯了。”齐雯八卦道，“前天她还和其他男生去网吧了呢。作风非常有问题。”
画面太辣眼，温熙不想看，侧眸，“男生不就是喜欢大胆的吗。”
越疯的胆子才会越大。
“那是其他男生，大神不应该这样肤浅。”齐雯噘嘴。
温熙拉着齐雯朝教室走，“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和咱们没关系，走，去写作业。”
齐雯不情不愿回了教室，写作业时还在想这件事，“回头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刘皓。”
温熙没说话，只是手中的笔脱落了，捡起来后发现断成了两截，已经不能用了。
她想扔进垃圾桶里，最终没有舍得。
因为这只笔是她的生日礼物，去年温母送给她的，也是她仅存的念想。
周珩是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回来的，孙琛和宋承勾着他的肩膀，不同的追问，“珩哥，你刚和十班交际花聊什么呢？我看她人都贴你身上了。她不会是在告白吧？我听说啊，这人可咋地，私生活乱的很。”
“珩哥你谈恋爱我赞成，但咱也不能找这么个货色。”
周珩根本没想谈，舌尖顶顶牙槽，问：“她不行，那谁行？”
外面有男生扒着门框叫了声：“温熙，哪位是温熙。”
温熙站起来，“我，怎么了？”
男生：“教导主任王主任找，让你现在去。”
“好。”温熙放下笔，侧着身子走了出去，和周珩他们三个走了个面对面。
孙琛看到温熙眼睛瞬间亮了，“就是谈也得是跟咱们物理课代表这样的乖乖女谈呀，多清纯。”
他拍了拍宋承，“阿承，你说是不是？”
宋承附和，“对，没错。”
温熙没看他们，更没参与到他们的谈话中，她擦着周珩的手臂离开，为了怕碰触上，胳膊还特意朝后倾。
但，还是没躲过。
无人注意时，周珩垂在身侧的手指若有似无勾了下。
好巧不巧，勾到了温熙的手指。
行走中的少女倏然顿住，回头，水漾的眸子里浮着潋滟的光，魂好像被勾走了似的。
一动不动。
鼻尖泛着红。
呼吸都好像弱化了。
门外的男生还扒着门等着，其他人依然在闲聊，阳光兜转一圈后落在了温熙身上，指尖那里烫的发麻。
她手指微缩，下意识回勾了一下。
*
这个插曲让温熙心乱了一天，晚饭都没吃，借着写作业压制那些陌生的情绪，她警告自己不能再和周珩产生交集。
他太过危险，不是她能招惹的。
显然，周珩不是这么想，温熙越躲，他越靠近。
两个人去热水间打水，刘皓把齐雯叫走，说老师找她，齐雯先一步离开。
温熙随后跟着出来，刚走几步，被人扣住手腕扯进了安全门后。
咚的关门声传来。
温熙的心也震动了下，看着眼前少年落拓的身姿，她抿抿唇，“做做什么？”
周珩双手撑在墙上，头低下，脸停在她脸前，垂眸注视她，“为什么躲我？”
温熙当然不会承认，“我没躲。”
“骗人。”周珩又低了些，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鼻尖，声音里透着纵容，“那你心虚什么。”
作者有话说：给老婆们笔芯。
第15章
接力比赛是在运动会的第二天下午, 不知道谁泄露了周珩要参赛的事，午饭后，一中开始沸腾起来。
从高一到高三, 随处可见扒着玻璃窗探头往远处眺望的人。
高三这种状况没维持太久，毕竟是毕业班老师管的严, 只有少数人敢这样盯着瞧。
高一高二就不是了, 但凡没课的早早去操场外候着，就想目睹周珩夺冠的风采。
一个个睁眼看着, 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边打量边闲聊，声音一阵比一阵高。
“诶, 之前周珩不是从来不参加吗？怎么这次突然参加了？谁知道内幕, 告诉一声。”
“好像是因为某个女生吧？”
“某个女生？哪个女生？快说快说。”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去厕所的时候听了这么一耳。”
“别放屁了，谁说是因为女生, 分明是王主任太缠人, 一直要周珩参加, 周珩才去的。你们别乱讲啊。”
“王主任什么时候有这么大面子了, 上次他要周珩参加英语竞赛可没成功，我更倾向于周珩是为了某个女生。”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女生有这么大面子。”
刘雯挽着温熙的胳膊正好从人群中走过, 侧耳听了听，露出别有深意的笑,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大神是因为你才参加的会什么表情？”
温熙一把捂住刘雯的嘴，小声提醒, “谁说他是因为我参加的，你别乱讲。”
刘雯扒下温熙的手，眨眨眼，“我没乱讲啊, 不是我说的，是刘皓说的。”
“刘皓？他胡说。”
“他说是周珩亲口承认的。”刘雯见温熙不信，把刘皓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就是那天他们一起去打台球，周珩连着赢了好多局，请他们喝东西，刘皓想起运动会的事随口问为什么参加？孙琛在一旁起哄说肯定是因为某人，然后他们开始猜到底因为谁，宋承提了你的名字，周珩竟然没有否认。”
刘雯挑挑眉，“别看学校里那么多人喜欢周珩，被周珩承认过得可没有，你还是第一个。”
“……”
温熙没信，扯了扯刘雯的衣摆，“你也知道，周珩那人一向话少，也不爱解释，可能是因为他们太聒噪，他懒得理会。”
“谁说的，上次有个女生一直贴他，我看他怼人怼的挺无情的。”刘雯眯眼笑笑，“行了，我懂。”
温熙还没忘记刘雯喜欢周珩的事，睨着她问：“你懂懂什么，我跟周珩真没关系。”
“现在没关系，不代表以后没有。”刘雯嘿笑，“反正大神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你看错了，才没有。”温熙红着脸辩解，“他那双桃花眼，看谁都深情，看路边的狗都是。”
“噗。”刘雯没憋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熙熙，你好逗。”
眼泪都给挤出来了，她随意擦了擦，知道温熙怕什么，主动表明立场，“大神在我眼里呢，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我对他崇拜多过喜欢，所以，我这里你完全可以放心，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
温熙被她的话绕了进去，不知道该怎么接。
刘雯揽上她肩膀，“不过我得提醒你啊，像大神这么优质的男生，我不抢有的是人抢。”
她轻抬下颌，“看见了没，那个穿着超短裙女生，就非常喜欢大神。”
手一指，“还有那个短发的，每天都会制造各种机会和大神偶遇。”
眼神一瞥，“哦，那个也是，高一的学妹，第一眼看到大神后就沦陷了，扬言这辈子非大神不嫁。”
“宝宝，你竞争对手很多，你可要抓紧了。”
刘雯说着说着，眨眨眼，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加油，我看好你。”
“……”温熙被她促狭的样子逗笑，拉下她的手，郑重其事道，“我对你家大神…也无感。”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方传来卧槽声。
“老大，你踩我脚了，好疼。”是刘皓的吼声。
温熙寻着声音转过头，只见少年迎着光大步走过去，璀璨日光拂了一身，勾勒出他落拓挺拔的身形。
就连地上映出的影子都透着一抹不羁感。
他站在人群中，明明不是最高的那个，却是最灼眼的那个。
好似，即便被雾气笼罩着，单单一瞥，也能一眼看到。
就那样横冲直撞落了进来，跌进心底最深处。
不知是阳光太晃眼还是他，温熙看到的那刹，水眸下意识眯起，随后才缓缓睁开。
雀跃声此起彼伏响起，他再次成了众人的焦点。
女生一蜂窝围了上去，递水的，递糖果的，递糕点的，一直朝他怀里塞，塞不下干脆给身侧的刘皓他们拿。
口中念念有词，“刘同学，这是给周同学的，麻烦你帮拿下，但是别偷吃噢。”
刘皓对女生向来客气，笑的眼睛都没了，“好好，我不偷吃。”
转头，把巧克力塞进了嘴里，嘀咕，“不吃是王八，我又不是。”
周珩和老师不知道讲什么，看上去挺严肃。
刘雯撞了温熙一下，“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
温熙除了对学习上心外，其他都无感，不解问：“准备什么？”
“礼物呀。”刘雯拍拍脑门，“你真没准备？”
温熙摇头，“…没。”
“这多好的机会呀，怎么能不准备呢？”刘雯恨铁不成钢，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本来是买给自己吃的，今天给温熙了，递上，“给。”
温熙：“干嘛？”
“送给大神呀。”刘雯推她，“大家都在刷存在感，你也不能闲着，快去。”
温熙想起了那天发生在长廊尽头安全门后的事，她被周珩虚虚困在怀里，被他质问，又躲我？
她矢口否认，他说她是小骗子，还说她心虚什么。
她故作镇静说，没有。
他笑笑，还是那句不信。
气氛僵持时，她听到他说；“没躲的话，让我试试。”
温熙不知道他要怎么试，动也不动等着他下文。
预备铃声传来，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还有同学笑骂声。
温熙感觉到头顶的影子更重了，气息也更浓郁，方才还离她有些距离的人此时几乎要挨上。
空气稀薄，呼吸跟着乱起来。
暧昧像风一样挤进来，染红了她白皙的脸颊。
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拢起，若这是他说的试试，那他成功了。
窒息前，她先一步推开他，逃离。
这就是那天发生的事，后面她避了他两天，收卷子都特意避着，就是怕看到他戏谑的眼神。
她承认，在撩拨人这方面，他更厉害。
“熙熙，干嘛不动。”刘雯叫她。
温熙回过神，把棒棒糖重新还回去，怕做的太刻意齐雯起疑，她解释，“那么多女生送了，不差我一个。”
“怎么就不差了，你没看到大神眼神一直往你这么瞟吗。”刘雯嘟嘟囔囔，“大神肯定想你给他送。”
“不要，”温熙难得执拗，“马上要比赛了，我不能分心。”
“……”比赛确实重要，刘雯收起来，“行吧，等比完你再给他。”
温熙比完也没想给，浅浅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接力塞开始，操场被围的水泄不通，有人给温熙送来水，是张泽。
张泽扭扭捏捏道：“温同学加油，我知道你一定行。”
温熙点点头，“谢谢。”
张泽抿抿唇，“等比赛结束了，我有话对你讲，可以吗？”
“嗯，好。”温熙心思都在比赛上，没太注意张泽，更没看到少年眼中闪过的羞赧，“体委放心，我会加油。”
光影落到他们身上，映衬的少男少女的身影格外挺立，像极了风光迤逦的画卷，他们便是画中最潋滟的风景。
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酸酸道：“瞧瞧张泽笑的，眼睛都没了，我猜他肯定喜欢那个转校生。”
“人家转校生长那么漂亮，喜欢怎么了，正常。”
“那是漂亮吗，那是骚。你看看她身上的校服是剪裁过的吧，腰都显露出来的，真是狐狸精。”
“诶，我怎么听说她在以前的高中就很不安分，勾三搭四的，和很多男生有来往。”
“这么不要脸，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孙琛发现周珩脸色不太对，傻乎乎问：“珩哥，怎么了？”
周珩脱下校服外套，露出背上的数字，08，是他的幸运数字，之前挺喜欢，今天很不喜欢。
没由来的就是不喜欢。
“没什么。”周珩把校服外套扔孙琛身上，“告诉刘皓宋承他们，晚上去老白。”
“就咱四个呀。”孙琛挠挠头，“能不能再多叫两个。”
“叫谁？”周珩问。
孙琛随意一瞥，“对了，叫上齐雯和温熙，就当庆祝了。”
周珩舌尖顶顶牙槽，“行，你自己叫，叫不来，你也别来。”
“包我身上。”孙琛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人带到。”
口哨声传来，周珩跨过栏杆，朝正中间走去。
温熙拍拍齐雯的肩膀，也走了过去。
混合接力，第一棒女生，第二棒男生，第三棒女生，第四棒男生。
温熙在第三棒。
周珩在第四棒。
这是临时改的，最初温熙是第一棒。
刘雯也报名了，可惜，脚崴了，只能看着给同学加油，她喊叫的声音最大，“熙熙，加油，大神，加油，二班加油。”
其他人附和，“二班加油，二班加油，二班加油。”
第一棒很激烈，比赛的几个人紧紧咬着不放，时间上没差太多。
第二棒是男生，四班男生跑到一半被绊了下，摔倒在地上，其他班级继续跑。
这次二班第三。
第三棒是温熙，她早早便等候着，只待棍子到手中便立马冲出去。
意外就发生在交接棒的时候，不小心没接住，落在了地上，唏嘘声传来。
温熙怔愣数秒后捡起，大步追上。
毕竟起步慢了，饶是她在努力还是差很多，不期然的，耳畔传来那些轻蔑的声音。
“你到底能做好什么。”
“你就是什么都做不好。”
“温熙，你真失败。”
温熙用力甩甩头，想甩掉那些不堪的声音，可无论怎么做都不行，依然存在。
跑道两旁众人的脸也成了那些讨厌的人脸，张扬五爪对她谩骂着。
一个不察，她朝前扑去，幸好这时有人唤住她。
“温熙，别慌。”
是周珩。
少年像是穿透黑暗而来，瞬间驱走了阴霾，烈日下的他，眸光灼灼，眼神坚定。
“稳住，不急，后面有我，放心，我可以。”
慌乱的心就这样被安抚，像是被丝线抻着，一点点落到了地上。
她偏头看他，只看到，他黑眸里燃着的那团火，奇迹似的，她在那团火海中重拾信心。
不断告诉自己，温熙，别怕，你行的，你可以…
体力透支前，她手中的棍子递了出去，闪电般的身影风驰电掣般跑远。
迎着风，迎着光，在烈日中驰骋。
周围都是掌声和欢呼声。
“周珩，加油。”
“周珩，加油。”
“周珩，加油。”
混在沸腾的声音中，温熙也低低说了声：“周珩，加油。”
毫无意外，二班接力赛获得了第一。
看台上播报员侃侃而谈，“二班不愧是……”
看台下，刘雯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你刚吓死我了，没事吧？”
温熙：“没什么大事，就是崴了下脚。”
“啊？崴脚了？你怎么不早说。”刘雯扶住她，“不行，得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温熙含笑道，“没那么严重。”
“崴脚还不严重呀，”刘雯蹙眉，“我奶奶那年崴脚，两个多月没下来床，伤筋动骨懂不懂，不能马虎，必须看。”
“真不用。”温熙抬起脚，试探着动了动，“你看真没——”
不知道哪里没动对，突然传来刺痛感，她皱眉轻嘶一声。
刘雯再次扶上她，“刚说什么了，别乱动，别乱动，看吧，这次真坏了。”
她没叭叭完，有道阴影照了下来，声音有些沉也有些急，“怎么了？”
是周珩。
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散去，鬓角的发丝也是湿漉漉的，衣领上一块一块的，应该也是被汗渍洇湿的。
温熙不想说，扯了扯刘雯的校服衣摆，刘雯装没看到，着急道：“熙熙脚崴了，挺严重的，要去医务室看看。”
风吹乱了少女肩上的发丝，露出她泛着潮红的脸颊，不知是疼的缘故还是其他，她眼睛里染着雾气，眼尾淌着红。
纤长的眼睫上也有氤氲的珠子，阳光一照，分外娇柔。
“你崴脚了？”周珩掀眸问。
温熙不想麻烦任何人，缩了缩脚，“不小心抻了下，没什么大事，不用去医务室，我回教室休——”
周珩没等她说完，打横抱起她。
温熙挣扎。
周珩难得凶了几分。
“再不听话，我就在这欺负你。”
作者有话说：珩哥：想欺负。
给老婆们笔芯，周末愉快。
第16章
温熙的伤不似她说的那般轻描淡写, 很疼。
周珩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什么，趁她挣扎时轻轻颠了颠，痛意从脚踝处蔓延开, 顷刻间到达全身。
温熙没忍住，呀了声, 湿漉着眸子说：“…疼。”
“不是不疼吗？”
周珩抱着她朝医务室的方向走, 远远的有老师迎上来，问怎么回事, 要不要帮忙？
周珩看了温熙一眼，随后婉拒了老师的好意, “后面还有项目要比, 我带温同学去就行。”
四周都是学生，后面也确实有一堆事，老师再三询问后, 点头, “那行, 温同学就交给你了。”
周珩抱着温熙继续走, 他脚程很快，刘雯跟的很吃力, “大神，熙熙, 你们等等我。”
气息不匀，侧腰处传来刺痛感, 刘雯捂着腰喘息，周珩停也没停，背对她说：“你忙你的，不用跟过来。”
刘雯不放心, “熙熙，真可以吗？”
温熙点点头，“嗯，可以的，晚点咱们教室见。”
刘雯还要说什么，周珩已经抱着人走远了，阳光落在他们身后，仿若沁了一层潋滟的光。
那些过分的担心忽然就没了。
刘雯低喃，“大神还怪好的，这么关心同学。”
孙琛也看到了这幕，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扯扯刘皓的胳膊，指着前方说：“卧槽，快看！”
刘皓手一抖，水洒了出来，骂骂咧咧朝前看去，边看边说：“孙子，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不然我跟你——”
待看清什么后，他比孙琛反应还大，“操操操，什么情况？”
孙琛揉揉眼，“珩哥抱的谁呀？”
孙琛视力一般，这么远的距离只能看到周珩抱着个人，至于怀里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他一概看不清。
刘皓视力没的说，大声道：“还能有谁，物理课代表呗。”
物理课代表……
物理课代表！
孙琛再次探头，“操，珩哥是不是说过，他绝逼不抱女生。”
这话周珩还真说过，起因是某个女生故意在他面前摔了一跤，哭着说脚崴了要周珩抱。
那天周珩刚和人打完篮球，身上都是汗，少年张扬肆意，说出的话却一点情面都没有。
“我这辈子不会抱任何女生。”
距离他说这话才过去三个月，已经被现实打脸。
宋承是从另一边跑过来的，连滚带爬的，好不容易凑过来，身上的尘土都忘了拍，先八卦，“我刚看到珩哥抱着温同学去医务室里，你们是没瞧见珩哥那脸呀。”
他啧啧道：“简直没眼看了。”
不用看，想也能想象的到。
“咱珩哥这是栽了？”
“我看八成是。”孙琛倚着宋承的肩膀分析，“认识这么久，你见他对别的女生这样过吗？”
宋承摇头，“可为什么呀？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主动的也那么多，为什么非喜欢温同学呢？”
“感情的事能说的出原因吗，真笨。”刘皓给了宋承一脚，“老大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你也猜不明白。”
三个人臭屁时王主任过来，他最见不得人凑堆儿，蹙眉道：“去去去，都散开，有比赛的准备比赛，没比赛的回教室。”
他们三都有比赛，得了命令，一溜烟跑了。
操场距离医务室有段距离，需要穿过一条不算窄的石子路，课下学生们总喜欢在石子路上蹦蹦跳跳，美其名曰活络筋骨。
可今天这段石子路走的不太顺畅。
有些颠簸，周珩身体踉跄时温熙也会跟着颤一下，为了防止掉下去，她只能紧紧勾着周珩的脖颈。
少年的脖颈修长挺立，弧线分明，冷白肌肤被光映衬的越发璀璨夺目，细看下还能看到泛着红的血管在微微蠕动。
隔着校服袖子，甚至能感觉到热意拂上。
相贴的地方被熨烫的仿若灼化了一般。
垂在后方的手指也染了热意，无意识缩了又缩。
展开时，不经意地碰触到了他的后颈，热意点燃，她战栗着移开，又在触碰到他后颈细碎的短发后而缩起。
像是避无可避似的，她再也不敢乱动，就那样蜷缩着手指，任它低垂着。
头顶的风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都吹不到，温熙额头上也渐渐抚上一层潮意。
白皙如玉的脸颊，也溢出淡淡绯红。
又一个踉跄，她下意识抓上了他的衣领，又克制着不敢去碰触他的肌肤，挣扎时，耳畔传来他轻笑声。
“我是瘟疫吗，碰都不敢碰。”
温熙颤动着眼睫去看他，一边说不是，一边收回手，只抓着他肩膀的衣服让自己稳住平衡。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不乖。”周珩睥睨着她，眼神里是看不出情绪的笑意，没人能读懂此时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单纯的同学帮忙还是其他，见她还在扭动，他半是威胁半是纵容道，“怎么？你还想把另一只脚也给摔了？”
“温同学，你不会是想一直赖我身上，所以才这样的吧？”
“……”
温熙才不是，她推他，“不用你抱，我说了可以走。”
“别动。”刺目的阳光正好落他脸上，眼眸下意识眯起，桃花眼瞬间变得很有攻击性，“真犟啊。”
若说犟，温熙是，周珩也是。
她推拒着要自己走，他坚持抱她去医务室。
走过石子小路，是长长的走廊，几步远的地方种植着山楂树，彼时树下有同学在乱来。
“诶，你抓痛我了。”
“哪痛，让我摸摸看。”
“拿开你的臭手，才不要你摸。”
“不要我摸？也不知道昨晚谁主动往我身上靠。”
“反正不是我。”女生羞答答道。
“是不是？摸摸不就知道了。”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听到，就着山楂的气息一起涌过来。
温熙知道一中开放，可并没有亲眼瞧过，现在一看，不免跟着羞赧，下意识朝周珩看去。
她看人的时候眼睑半垂着，眼神有些闪烁，不是明目张胆的看，是偷看，想知道周珩会有什么反应。
果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
周珩一点反应都没有，捕捉到她的眼神后，堂而皇之偏过头。
和她对视上。
温熙：……
不记得谁说过，情绪过头时会减轻痛感，此时温熙就是这样，只顾着不好意思，已经感觉不到脚踝处的痛意。
直到——
被什么撞了下。
是周珩的手，他故意捏的。
温熙轻嘶，“干嘛？”
“应该是我问你干嘛？”周珩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一直盯着他们瞧，怎么？你喜欢那个男生呀？”
在周珩的提醒下，温熙才发现，她看了那对男女好久。
视线移开，低头，“……谁喜欢了，才没有。”
“物理课代表别忘了你来一中是学习的。”周珩说，“那些让人长针眼的画面少看，少想。”
温熙当然知道自己来一中是做什么的，见前方就是医务室，她猛拍了下周珩的胳膊，强行从他怀里跳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跛着脚慢慢朝前走去，快进门时停住，转身，迎着光反驳，“周同学，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生。”
说完，走了进去。
周珩跟上。
校医开了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提醒温熙近期不能剧烈运动，不能跑跳，尽量也不要过多走动。
总之就是能不动就不动。
最后还提了一句，要是可以的话，最好找同学帮忙带饭，这样有助于恢复。
其他都好，带饭有些太麻烦，温熙嘴里应下，并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