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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几渊瞥见对面走来的两人,与严熵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刚要向后退去,掌心猛地传来一阵刺痛。
“小幽灵,想去哪儿?”谢裴森抬起手,五指虚握,手背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岑几渊只觉得整条胳膊像要被绞断一般疼,这诅咒和简子羽的完全不是一个层级,谢裴森之前果然留了手。
“你戴帽子比摘了顺眼,虽然还是一样欠揍。”他冷着脸将严熵向后推开,下一刻猛地冲向对面。
谢裴森反应极快,抬手格挡住他横踢而来的腿,却没想到那腿瞬间虚化成影,再等回神,岑几渊的拳头已直扑面门。
手腕被对方死死攥住,岑几渊咬牙发力回抽,荆棘撕扯皮肉,两人的鲜血飞溅,正好浇中树干上一只正在爬行的虫子,连带着它一同滑落下去。
“疼吗?”岑几渊笑得挑衅,不顾手上尖刺,随手捋了捋额前碎发,鲜血染上粉色的发丝,晕开几分猩红。
他扭头瞥向正被严熵逼得节节败退的周星衍,语气轻佻:“啧,你的言师没我的强啊,光头。”
话音未落,他歪头躲过一击,身后树干被砸得碎屑四溅。
碎石擦过他脸颊,他却笑得越发张扬,对准眼前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谢裴森:“??我靠,你属狗的啊?”
岑几渊松口向右侧翻滚,险险躲过对方踢来的脚风,心有余悸地啐了一口:“妈的,咸死了……你往哪儿踢呢?有病吧!”
“谢裴森。”不远处的周星衍两手卡着严熵的胳膊,被一脚踹开,滑出数米,不满地喊道:“别玩了,东西不在严熵身上。”
果然是来抢碎片的。
岑几渊疾退几步,正要切换幽灵态,脚踝却被一道羸弱的紫光缠住,低头瞥去:“这就用二阶了?看来你是真想要。”
“你直接交出来,我还能收回诅咒。”谢裴森拉起周星衍,他原本想用二阶威胁严熵,却没料到对方早已将全部镜片都给了岑几渊。
而此时,严熵面色阴沉,也仅仅是因为岑几渊正被二阶诅咒束缚。
“你真挺喜欢他啊。”谢裴森语气复杂,掺杂着难以掩饰的嫉妒。
与此同时,岑几渊手腕上的荆棘也收得更紧。
藏在身后的手臂因疼痛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脚下血液正逐渐凝成尖刺,和之前手臂被下咒时的感觉相似,只是这一次,刺并未直接从血管中扎出来。
你也真是喜欢严熵啊,顾虑到连二阶都不敢直接往我身上砸。
岑几渊用袖子抹去额角的冷汗,“行,来拿。”他掂了掂手中的镜片。
“扔过来。”
“我还能偷袭你不成?”镜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对方稳稳接住。
周星衍嘴角一抽:“你俩是小学生吗?”
他走上前,从岑几渊手中接过碎片,低头与镜中的自己对望片刻,再抬眼时向谢裴森轻轻点头。
脚踝上的束缚刚一松动,岑几渊便扬起嘴角:“好梦。”
滑落,他瞬间切出幽灵态,直扑谢裴森,“好梦”二字如一阵残风般擦过周星衍耳边,吹得他眼神骤然失焦。
“你以为我看不出有诈?”谢裴森手腕一转,万千荆棘自岑几渊原处之地翻涌而出,如活物般追向那道黑色残影。
这荆棘本该追不上残影者的。
岑几渊身形一滞,被硬生生拽回原地,低下头,看向缠绕在手腕和掌心上的刺,此时正被地底新生的藤蔓呼应,勒得他几乎臂骨欲裂。
他低骂了一声,狼狈地被拖回原处。
“你们不止拿了一块,其它的呢?”谢裴森迈步逼近,注视着被荆棘紧缚、呼吸困难的岑几渊。
“小幽灵。”他抬起手,一截带刺的黑蔓挑起对方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要我自己搜吗?这些东西……可不会温柔。”
他发现岑几渊的视线仍落在他身后,不由皱眉:“向言师求救?没用的,他救不了你。”
“那……如果是你的言师呢?”岑几渊笑得顽劣,瞳孔中清晰映出此时立于谢裴森身后的人影——柔顺卷发半掩眉眼,温热鲜血喷溅的刹那,染红了那双空洞的眸子,也扭曲了谢裴森自己的倒影。
“咳……”
谢裴森猛地回头,眼中不解,周星衍手中的镜片沾满两人的血,因用力过猛,自己的手掌也被割破,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那双眼睛的异常。
喉咙被割开,谢裴森吃力地转向严熵,目光里写满委屈:是你控制他,让他在梦里杀了我?
腥甜涌上喉尖,他闭上眼之前,才看见周星衍手中落下的镜片。
那不过,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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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死前还不忘给我补个二阶……”岑几渊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荆棘已经顺着手臂缠上脖颈,再进一步就能刺穿动脉。
“他怎么办?”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周星衍。
“别管,他在自己梦里死了也能醒。”严熵蹙着眉,伸手轻轻蹭过岑几渊的锁骨,那颗红痣已被一根横生的尖刺扎出血洞。
“贱刺。”
岑几渊:“?”
他刚才说什么?Bbox?
“他们能找来,说明这里的镜片应该被我们找完了。”严熵长叹一声,烈日依旧毫不留情,晒得人发昏。
“我们想出去该不会得自杀吧?”岑几渊朝着路边望去。
园区里的人似乎少了些,树底、路边、滑梯棚下,到处是酣睡的身影。
“这地方的人真有松弛感,”他轻笑一声:“怎么做到随地就睡的?”
“听口音是迎西人,午睡文化是他们誓死守护的传统。”严熵打了个哈欠,四周静得只剩蝉鸣,被这样的阳光和氛围烘着,不困也难。
“迎西的醋不错,我家离那儿不远,哎,严熵,你是哪里人?”
脚步声在石砖道上清晰回响,这问题抛出后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岑几渊有些尴尬,目光落处,从砖缝里揪出一朵蒲公英,他揪下橙色花瓣丢在地上,一脚踩扁,再揪一朵,再踩。
……为什么不回答?不想说吗。
这念头搅得他心烦,回神时身后已留下一路被踩扁的花瓣,手中也只剩光秃秃的花蒂。
不就是想多了解你一点……一句“对现实没归属感”就什么都不说,真不公平。
他垂下眼,自己也觉得这脾气来得莫名,想转移话题:“总共找到四个镜片,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语气有点冲,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喂水母。”严熵回答完这句,忽然俯身凑近,仔细瞧着他的脸。
“渊渊,生气了?”
岑几渊闻言,喉结微动,这距离太近,所有心思无所遁形,咬了下唇,别开脸:“没有。”
顿了一下,他才后知后觉地一愣:“什么水母?”
严熵眼里闪过笑意,看得他一时不知该先闹别扭还是先好奇,最后那点小脾气终于冒了头:“滚!你故意的!”
严熵想抱他,又被一身荆棘拦得无从下手,只好捧住他的脸:“我不是不想告诉你。”
他停顿片刻,眼底闪过一抹无措:“我……只是不知道我从哪来。
47 ? 他俩上来就抹脖子
严熵一向体温很高,此刻手指却是冰冷的。深邃的黑眸凝视过来,像是给岑几渊的耳膜蒙上一层灰布,连枝头的蝉鸣都随之暗哑下去。
他在不安。
岑几渊抬手拽了拽严熵的衣袖,声音发闷:“你想不起从哪里来就别想了,反正……”
“反正现在你是我的。”
话说出口,岑几渊自己先脸红了。这副模样几乎是在挑战严熵,他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灼热的注视激得岑几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严熵,这是公共场合——”
话音未落,一个轻柔的吻落下来。没有压迫,也不深入,唇瓣离开时,拇指随之在他脸颊上轻轻蹭过。微风拂过,四周仿佛被调低了音量,只剩下唇间一丝微凉。
“我是你的。”
轻如叹息的话语,悄然融化在空气里。
岑几渊扭头捂住嘴,眼角脸颊绯红,显得有些凌乱:“能不能先干正事……水母,水母到底是什么?”
“先想办法出去。”
“……好说,我们一起自杀吧。”岑几渊物色好一个角落,拽着严熵的衣角跃跃欲试。
“渊渊,其实可以有更体面的办法。”严熵看着他因这个念头双眼发亮,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有自虐倾向。
“哎呀,这样省事!”岑几渊拉着他走到角落,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一下,又朝严熵脖子上比了比。
严熵:“……”
我可以拒绝吗?
这话还没说出口,温热的血液已经溅上他的脸颊。他瞳孔骤缩——
岑几渊竟直接用手中的刺抹了自己的脖子。
“…咳……还挺疼的。”他捂着脖颈抬头,气息不稳,“本来……想试试和你一起死是什么感觉……”
还是算了,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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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几渊描述完垂下头,看着眼前三人目瞪口呆的样子,眨了眨眼。
“至于吗?”
简子羽:“你们有病吧。”
伏一凌:“……当初查资料时真该先查查你的心理问题。”
严熵皱眉:“查什么资料?”
“咳……反正我们就是这样出来的。”岑几渊笑着递去一个眼神,阴恻恻的。
你敢说出去试试。
“严熵,你也跟着他胡闹,抹脖子了?”简子羽一脸不可置信。
“没有,他那是做梦做出来的!”岑几渊扭头朝身后的人挤眉弄眼。严熵不语,只是笑着点头,那笑容又让岑几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脱离梦境后,游乐园更显荒凉。道边停着几辆破旧的游园车,吱呀作响。伏一凌弯腰戳了戳积满灰尘的皮质坐垫,一脸嫌弃地拍掉手套上的灰。
“还以为你们那边有进入真实游乐园的线索,结果你们也不知道。这故事困我们太久了,像过了一辈子。”
“故事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严熵开口,“而且谁告诉你我们没有线索。”
几人闻言一愣,望向眼前的建筑,表情复杂。
“什么意思?又要一起上厕所?”岑几渊五官几乎扭在一起,梦里的公厕实在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你们会游泳吗?”严熵再次问道,“不会的话,进去可能会呛水。”
简子羽:“难道要走下水道?”
“什么!?”伏一凌猛地扭头,从严熵眼中得到确认后几乎吐血,“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有洁癖!我不能钻公厕下水道!渊儿!你去把管道刨开行不行!求你了!”
最终伏一凌是被硬拖进去的。他的泪水和抗议的尖叫声足以证明,这个故事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不止蜈蚣——今后他内向的原因恐怕得加上“钻过公厕下水道”这一笔。
天旋地转间,几人如同被抽水马桶冲走般噗通落水。岑几渊手忙脚乱地狗刨,眼疾手快抓住旁边漂来的救生圈。
还挺人性化,居然有救生圈。
下一秒,救生圈就被他手上的刺戳破。感觉到自己在下沉,他崩溃地看向严熵,赶紧切换幽灵态缠住对方,才保住小命。
“哎,你又不是真钻了下水道,那只是个传送门而已,而且公厕废弃这么久早就没事了。”简子羽揪起伏一凌的衣领。他正面朝下漂在水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脏了,别管我,让我死——”
说完他又把自己埋进水里。
岑几渊呛了几口水,怕刺伤严熵,只能借力浮在水面喘气。视线逐渐清晰后,他怔住了。
“我们这是在…在哪儿?”
他被拉上池边,才看清周围景象。
大片蔚蓝映入眼帘,池水清澈得过分,顶灯投下波光,空气里弥漫着咸腥气息。他扭头望去,阶梯坐席环绕水池,空无一人。
“海豚表演场。”严熵双手一撑上岸,顺手拉了一把符车。
他似乎也呛了水,脸色发白。
岑几渊注意到几人恢复了成人形态,伸手帮符车拉了下帽子:“你会游泳啊。”
符车没说话,跪在池边喘气。
“符车,你流血了。”
淡红色的血水顺着瓷砖缝流淌,岑几渊刚伸手想查看,却被对方躲开。
“没事。”符车抬眼,目光冷得刺人。
“应该是磕伤了,伤口不深。”严熵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他藏在雨衣下的手,转而看向岑几渊,“你呢?自己受伤了都没察觉?”
岑几渊低头,才发现锁骨处的刺因为水中挣扎又把伤口撕裂,胸前衣服染红一片。
“我没事,可符车还是小孩子啊。”他又要上前,被严熵拉住。
“他没事。”
“我有事!!”伏一凌猛地从池中钻出,溅了众人一身水,“呜呜呜渊儿你都不关心我,没看见我快淹死了吗?”
“……我以为你在仰泳。”
“谁家仰泳是翻着面漂的啊!”伏一凌哭成荷包蛋眼,“我接受不了!我怎么能钻下水道!不行啊——”
简子羽捏着拳头笑眯眯道:“你太吵了,伏一凌。”
空旷场地里,他的嚎叫格外刺耳。她无语地瞥了眼装晕的伏一凌:“看来真实的游乐园其实是个水族馆。”
严熵正要开口,耳尖一动,伏一凌也突然坐起。
“先躲起来,有人来了。”
五人迅速溜进场馆角落的储藏室,透过门缝看见两个穿纯黑色潜水服的人走到池边。其中一人带着浓重口音:
“今天那批货到了吗?”
另一人抱怨:“车抛锚了,今天能不能到都难说。一句取消表演就打发我们,也不想想我们怎么交代。”
“不行就用之前那批呗,又不是不能用。”
“新货里有个会唱歌的,这场票卖得好就因为它!消息都放出去了,现在说来不了,真他妈倒霉。”
“你倒乐意伺候那帮人,人模狗样的,谁知道他们好这口。”
“没他们你哪来的钱?赶紧的,不去器材室拿东西吗?我去门口等着,说不定今天能到。”
“急什么。”留下那人嘟囔着朝器材室走来,用力拽了几下门,“奇怪,这门平时不锁啊?”
他又试了试,挠着头走向走廊。
“吓死了,这人力气好大,我们五个才拉住门。”伏一凌听着脚步声远去,捂着狂跳的心脏。
“我酣睡值掉了,但波动不大。”岑几渊看了眼手腕,“这两个怪等级不高,就是力气大。”
简子羽:“得赶紧走,他还会回来。”
五人悄悄溜出储藏室,没走几步,身后水池又传来噗通几声。
伏一凌回头一看,噗嗤笑了:“那光头在水里的样子太滑稽了哈哈哈!”
“别贫了快跑!”简子羽听到走廊脚步声逼近,拎起伏一冲进安全通道。铁门在惯性下哐当一声巨响。
她的心跳几乎和门外脚步声同步。如果只遇上一个怪还好,但这里显然不止一个员工。
脚步声停在门口,隔着门板能听到粘稠的呼吸声,带着痰音,腐烂的鱼腥味越发浓重。
“谁在那儿!”
脚步声转向水池方向,地板被拖拽出黏腻声响,分辨不出是什么。
……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肚鸣响起,几人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伏一凌一脸无辜:“饿了。”
“分头行动。我和伏一凌去蹲那个员工,看看能不能截到那批货。你们三个探地图,遇到怪物尽量别让他报信,有机会就解决掉。”简子羽把头发别到耳后,撸起袖子。
“简子,你好像□□啊。”岑几渊有样学样地撸袖子,却被刺扎得一痛,还是竖起大拇指,“酷!”
简子羽笑了,挪到严熵旁边大声“密谋”:“以后少让岑几渊和伏一凌玩。”
“你们议论我能别这么明目张胆吗?”伏一凌搂住岑几渊,又被刺得跳开,“我去,你这一身刺怎么活到现在的?太疼了!”
“疼也不能去死啊。”岑几渊拽拽衣角,看向符车,“你的伤怎么样了?”
符车摇头,目光在岑几渊和严熵之间游移,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
岑几渊看着他小步挪到伏一凌身边,勉强抓住对方的衣角——这是想和他们组队?
严熵眯了眯眼:“那你跟着他们吧,我们速度快,你跟不上。”
“果然和我儿子呆久了就有魅力了!符车,你终于发现我的帅气了!”
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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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昏暗潮湿,弥漫着石灰和霉味。脚步落下,头顶光线斜射而入,照不亮墙面小窗外的漆黑。
“严熵,他们说的‘货’不是海豚吧?”岑几渊叼着糖,目光扫过台阶间的小广告。
真恶俗……
他踩住印着美女脸的纸张,又瞥见转角处的烟蒂和垃圾。
“嗯,大家应该都猜到了,只是亲眼见到还是会难受。”严熵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竟透出一丝悲悯。
岑几渊觉得自己眼花了:“你……学会同情了?”
“同情?”
“你不是在可怜那些孩子吗?”
严熵扭了扭脖子:“只是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
岑几渊:?这可不兴代入啊。
“反正你总算懂了一点。”岑几渊看着墙上红漆印刷的数字,手搭上门把,“为什么水族馆有15层?”
“别开。”严熵拉住他。
“嘻嘻……”
门后传来尖细的嬉笑声,诡异刺耳。
“砰——”
巨力撞击让岑几渊踉跄后退。铁门中央凸起一块,一只呆滞的眼睛从破洞中死死盯住他,脊背瞬间渗出冷汗。
48 ? 他俩上来就摸摸
◎你好辣啊◎
“咳……”
手上的酣睡值猛跳了几个点,严熵忙挡住他的眼睛,”这是高危怪。”
“没事。”
岑几渊撑着地板起身,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恐惧看着这扇门,那只眼睛一动不动,灰白瞳孔被几根血丝包裹,足足有瓶盖大小,这显然不是人的眼瞳。
这怪把门破了个洞后便不动了,不然两人应该还得来场刺激的楼梯追逐战。
“看什么看!我戳你!”岑几渊说完还真准备去戳这个洞,严熵无奈,抱住他道:“你挺凶啊,这怪要是冲出来你还敢戳吗。”
“…切,现在怎么办,不会每层都有这种高危怪吧,不对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门后有怪了。”
岑几渊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严熵往下走。
“没有,准确来说这怪是突然出现的。”
“突然出现,这怪还会瞬移不成。”
“这么大的怪物在门后移动会有声音,但是我们刚才都没听到。”严熵顿步,看着墙上印刷的字体皱眉。
“渊渊,我们大概率只能走那个门。”
岑几渊抬头,看到墙上的数字愣住,“我们不是往下走的吗,不对,我们刚才去的不是顶层吗?”
墙上赫然印着16,颜色也从先前的红色变成黑色,空气中的腥味越来越重。
“严熵,那怪物如果会瞬移……”
那它看着我们走并不着急,是为什么。
后背被某个尖圆物体轻轻推了推,声声嬉笑传来,那笑声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岑几渊终于辨认出这是哪种动物的叫声。
这是海豚叫。
急促的脚步砸在水泥台阶上,身后紧跟着黏腻的啪叽声,岑几渊不敢回头,心脏在肋骨后狂跳,每一次蹬踏都将脚下陈年的灰尘腾起一阵呛人的烟幕,无论怎么跑,身后那阵啪叽声始终保持一段距离,不远不近。
“妈的,溜人呢是吧!”岑几渊拽着严熵的手发力,将人推出一段距离咬牙扭头对着那怪物就是一戳。
靠!没戳到眼睛戳歪了。
指尖的黏滑触感显然不是眼珠子被戳爆的手感,岑几渊睁开半只眼,真不是想目睹一下这怪物的真容,只是这怪物一直在嘻嘻笑,笑得他脑袋疼。
“?你咋不杀我啊。”他被睫毛盖住的视线只能依稀看出怪物的轮廓。
“嘻嘻。”
“你嘻嘻个鸡毛啊!”
“嘻嘻。””你再嘻嘻一下我把你卸了!”
“嘻嘻。”
“我艹你大爷!我&I*$@”岑几渊这一下是真不管这怪物有多吓人降不降酣睡值,睁开眼睛骂骂咧咧地就要冲上去干仗。
在看到这怪物长啥样后他顿了一下,强压着心里的反胃就准备对着那张脸挥拳。
“哎、哎渊渊,你等会。”严熵憋着笑像拽狗链把岑几渊拽回来。
“它没攻击性。”
“没攻击性追我们一路嘻嘻嘻的笑,逗狗呢!?你别拦着我我、我揍它!!”岑几渊在严熵怀里扑腾着。
“……嘻嘻。”
这句嘻嘻居然有点委屈。
岑几渊:“……我说,你为什么长得这么丑啊。”
海豚:“嘻嘻。”
……它不是在笑,不是在笑,它好像只会这么叫,对,这不是笑。
岑几渊深呼吸,看了眼手腕上被丑掉的酣睡值。
眼前这只海豚怪物明显是人造出来的海豚,肉色的皮肤上还有明显被缝合起来的针脚,侧腹处的褶皱凸起是人类的指关节轮廓,它像是用尾鳍站累了,啪叽一声用胸鳍靠住栏杆,如果这家伙是个人,应该是在摆poss。
“…………”
“谢谢你发现我在观察你后还摆了个姿势,摆的很好,下次别摆了。”
这只海豚的另一只鳍动了动,“嘻嘻。”
岑几渊愁眉苦脸地扭头看着严熵,“怎么办啊严熵,无法用中文交流,你会说海豚话吗?”
严熵无奈道:“它说的也不是海豚话吧,应该是被改造了声带,只能发出类似海豚的声音。”
“嘻嘻!嘻嘻!”这只海豚摇晃着自己的鳍,看那样子好像是要两人跟着它走。
“这墙上的层数是你改的?”重新爬了几层楼岑几渊才发现那些被更改的楼层已经恢复正常。
“嘻嘻!”海豚一脸骄傲地点着头。
岑几渊脚步一软,被身后的严熵一搂,“唉,有道具吗,我酣睡值要被丑干净了。”
那海豚扶在门把上的鱼鳍一抖,用僵硬灰白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岑几渊,“嘻嘻?”
就是很丑啊!还不让人说了。
岑几渊接过严熵递来的药水挤出一个笑,“不丑不丑,我们进去吧,别嘻嘻了。”
这里的层高要比想象中高很多,一个个巨大的柱型玻璃缸自天花板笔直矗进地底,光线微弱,幽蓝的水中悬浮着一只又一只肉色物体。
两人目光落在眼前从半中间破碎的玻璃缸,底部的活水装置还在不断供水,稀里哗啦地溢了一地。
“这是你的杰作啊,劲儿这么大。”岑几渊俯下身,鱼缸右侧底部标注着这只海豚的构造和名字。
【姓名:毛毛】
结构特色:喙部可扭出百种形状,制作时此展品时采用人体内的软骨组织,尾鳍有力,使用腿骨与……
岑几渊皱眉喃出一段便再也看不下去,他起身朝着旁边那个玻璃缸望去,这一望手腕上的酣睡值猛地下降了十个点。
那只海豚悬在水中,在白光下皮肤呈现无机制的白,流线型的躯干随着上下浮动,皮肤上密麻的细缝跟着水流一张一阖,层层叠叠。
它全身上下镶嵌着数不清的眼珠,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个别几个大如鸽卵的鼓胀又突出,其他细小些的眼珠大部分镶在它皮肉的褶皱里,每一次被水流冲击到闭合都发出细微、黏腻的“啪嗒”声。
不用想,这展品光看着就不知道用了多少个人体的眼睛。
岑几渊眼中不忍,扭头再看毛毛时已经说不出来什么“你好丑”的这种话,他只觉得心口发痛,直入骨髓的寒凉。
“毛毛,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嘻嘻?”毛毛歪着脑袋,指了指那块板上的资料。
“你已经来这里37年了?”岑几渊诧异,那日期那块板上很角落的地方,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严熵,它应该也算是只非常理怪物吧。”
“嗯,但现在没办法确定他到底是在伪装还是真的没有攻击性,他的等级应该在65左右。”
“嘻嘻!嘻嘻!”毛毛听到怀疑自己的声音十分不满,晃着鳍一蹦一跳地移动到自己身旁的缸前摇头晃脑地指。
但显然,语言不通。
“我懂你意思了,你是说这个怪物有攻击性你没有,趁现在它还没醒让我把它做掉。”岑几渊说着就准备掏爪子。
“嘻嘻!”毛毛急地横在缸前,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
啧啧啧,太暴力了岑几渊。
严熵心想,严熵欣赏。
“你好辣啊。”
岑几渊:“?”
“它的意思应该是它对我们没恶意,但是希望我们能救救它们。”
救…救?这咋救。
岑几渊转头,这一整层入眼少说得有几十个巨型玻璃钢,每一个里面都悬浮着姿势怪异的海豚,更何况这些海豚是怪物,毛毛是没有攻击性的非常理但不可能所有的海豚都有人性。
“嘻嘻?”这句大概是在试探他可不可以救它们。
岑几渊语塞,踌躇着,那句话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你帮我们,我们会救你的。”严熵的语气平静。
毛毛抬起鳍,指了指四周。
“它们我也会救,放心。”
岑几渊没有再多问,他一直觉得这些怪物处于童话之中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很可悲,也许除了让这些故事崩坏,严熵真的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东西解脱也未知。
他记得自己本不是什么软心肠的人,共情感却越发无法控制,或许是这些海豚本是无辜的孩子。
或许有人性的怪物让人更动容。
“啪叽。”
“啪叽。”
毛毛行走全靠自己的尾鳍蹦跳,看着都觉得累,它带着两人绕着整层走了一大圈,这层总共有35只海豚,奇怪的是大部分海豚都在沉睡,唯一醒着的两只也神志不清。
“这水里有安定剂吧。”岑几渊发现这一层的海豚只有毛毛一只是30年前就入馆的。
毛毛点了点头,笨拙地指了指自己。
“嗯,你喝安定剂喝出抗体了,真厉害。”岑几渊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可以听懂这怪物在说什么了。
“但是你这样撞破鱼缸跑出来,那些员工发现了怎么办。”
“嘻嘻!”毛毛啪嗒啪嗒地跳到碎鱼缸旁边,手一挥一钻,溢出地水流回溯,碎玻璃也跟着一块一块拼了回去。
“还挺厉害。”岑几渊看着在玻璃钢里游来游去的毛毛,转头看着严熵时眼睛闪闪发光。
“你不觉得它还挺可爱的吗。”
“嗯。”严熵望着这双眼睛,话有所指道:“确实很可爱。”
两人的氛围又被染上一层暧昧,岑几渊歪头躲开严熵贴过来的嘴唇,“严熵你真是,毛毛是小孩啊……”
“啪!”
玻璃缸内赫然贴来一张脸,那双眼睛明显盛满好奇。
“看什么看,别看。”岑几渊手一挡,忽然被一股大力搂走。
“?干嘛。”他被拽到拐角,一脸不解。
为了亲还躲起来?
“嘘,有人来了。”严熵环在岑几渊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岑几渊有些不舒服地扭了一下,压着声音探出去。
“毛毛!装睡装睡!”
玻璃钢里的怪物歪了歪头,听话地垂下脑袋就开始装死,身体跟着水流上下起伏,已然一副“我从头到尾都没醒过”的样子。
“你看到59号了吗,我走之前他去拿器材了到现在没见着人,新货那边都送来了因为他差点没控制住。”
“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管14、15层,平视我都不往下走。”
“真是误事,因为他今天新货还得压一会才能上去表演,15层这边的货稳定点,你叫醒一个晚上顶一下,记得叫个活泼点的,别开局就扫了那帮人的兴致。”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跟着上来了不就是要选吗。”
两人的口音都很重,其中一个声音有些熟悉,脚步声始终停在附近辗转。
腰上那只手悄然伸进了衣服里。
岑几渊皱着眉扭头,“严熵,你在摸哪。”
他声音压得极地,被摸地耳根泛红道:“别闹,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然而那双手依旧在摸索,扑在耳根的呼吸搅得他心神不宁。
“就这只吧,叫…毛毛?”
岑几渊愣住,心跳骤然停了一瞬,他被揉捏得浑身无力,脚下一软被拦腰搂住,空荡安静的楼层突兀地响了一声多余的脚步,那两个黑衣人扭头。
“什么声音。”
那人走得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拐进这个转角将两人抓包,岑几渊屏着呼吸,巴不得给身后这个骚男人一个肘击。
“啪啪!”
“嗯?你醒着啊,真有活力。”
拐角处的脚步停顿,笑道:“它来的久,经常醒着,还挺乖的。”
“就这只了,虽然外观没啥新奇的劲儿倒是挺大,给他找个指挥员造点节目效果,当压轴前戏够了,记得送过去之前给它收拾一下。”
“知道,你们一层的话都这么多吗吵死了……”
那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远,随着电梯门关闭声音被彻底隔绝,岑几渊忍无可忍地终于对着身后的男人使出那发肘击。
“严熵,你他妈……”
“不舒服吗?”
这肘击还是给轻了,岑几渊真想拿着手上的刺给这人脖子抹了,曾经有这个机会但是他没这么做,当下只有后悔。
“别摸了把你手拿出去,刚那人是简子他们跟着的,59…是他们的名字吗?”
“嗯。”严熵埋在身前的发丝里深吸了一口,指尖又轻轻捏了捏,惹得怀里的人又是一阵轻喘。
“……严熵,再摸你死了。”
这人就不能干点正事吗。
“啪啪!”
毛毛用喙撞了两下玻璃,岑几渊从严熵怀里挣扎出来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掌心隔着玻璃摸了摸这只海豚,也就只能这样他才敢摸,这个怪物经历人体改造被困在这水族馆三十多年,却依旧像个孩子。
它还记不记得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是怎么笑的。
他们来到这里,也只能将这恐怖的童话故事推向崩坏,这些怪物……又要怎么离开。
49 ? 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请享受表演,表演永不结束。◎
几人碰面的时候伏一凌和简子羽的脸是煞白的,目光呆滞。
除了符车,这孩子脸色风平浪静甚至还如先前一样一把拉住岑几渊的衣角。
岑几渊蹲在台阶上又看到那张被自己踩过的小广告,那女模浓妆艳抹都盖不住那张馒化的脸,嘴唇子红得像吃了十个小孩。
“你们到底怎么了?”他抬手摸上伏一凌的手,冰凉,毫无温度。
伏一凌愣了半晌。
“我们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他僵硬地扭着头。
“你们……是真的吗?”
两人其实并没有找到这水族馆的大门,按理说表演层在一层顺着那人离开的地方一直走总能找到。
入眼只有狭长的走廊,头顶的灯滋滋作响,廊中总是忽然发黑又乍亮,尽头漆黑一片。
无论怎么走,都只有头顶这盏灯在亮,墙上的海报印着海豚,与正常海豚不同,这些肉色物体形状模糊,在频闪的灯光中睁着扭曲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中的人。
伏一凌被这些东西盯得发毛,搓着胳膊道:“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不对劲,这条走廊没有尽头。”简子羽忽地止步,声音在空荡的走廊回荡,传回几句僵硬的回音。
“有回音证明这地方空旷,只有声源和反射面大于17米才会这样。”伏一凌皱着眉头,身体发凉,他扭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贴在那海报上。
“我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拉开距离,摸着自己的胳膊,那海报冰到刺骨。
简子羽:“你还记得我们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吗?”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伏一凌的错觉,这空气中总泛着腥气,细微但很难不让人在意。
“我们走了很久了。”他扭头拽住符车的手,一愣。
“你发烧了?”
符车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这么烫啊。”
他发现自己好像不想松开符车的手,这温度让他莫名觉得舒服,但是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热,符车真的没发烧?
眼前的黑暗忽地传来一阵低鸣,三人被这声音振地臼齿发酸,那声音太闷了,混着鼻尖越来越重的海腥味扒着耳膜,在层层回声中将人吞没。
“滋滋…滋。”
伏一凌站稳身子,灯光暗下再亮起时自己有贴在了海报上,那只肉色的海豚睁着眼睛,在和他对视。
“简子羽…我就算再怎么没站稳我刚才离这个海报也很远很远……”他听着自己的声音是发颤的,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松开过符车的手他此刻却和符车隔了一米远。
走廊一片漆黑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挪动了他的位置。
但是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掌心凉得没有任何刚松开手该残留的余温,伏一凌看着同样贴在另一张海报上的简子羽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恐惧。
“你、你酣睡值掉了吗?”
对方低头看了眼又抬头,没有说话,那双黑瞳在不断频闪的光下看不出情绪,两人贴在海报上面对面沉默。
【请享受表演,表演永不结束。】
走廊内忽地响起机械僵硬的女声,回声从漆黑的尽头打来。
后背被浸湿,伏一凌脸色惨白地回头,海报中印刷的海浪层层渗水,那些原本模糊的海豚在浪中朝着他游近,离得最近与他对视的那只,在走廊再一次陷入一片漆黑时张开红瞳。
“唧唧唧。”那叫声似孩童捏着嗓子欢叫,更加尖锐,更加兴奋急促。
灯光再次乍亮。
它在笑。
“砰——”
海报被撞地破碎,伏一凌慌乱退后,贴上一处冰冷,他诧异回头,看着与自己表情同样惊恐的简子羽,对方发紫的嘴唇在颤抖,一个音节都说不出了。
不是符车在发烧,是他们两个的体温已经跌到0度。
“砰!砰砰砰!”
“唧唧唧唧……”
廊中回荡着笑声、撞击声和低鸣,脚底的海水积地越来越深。
伏一凌已经拽着两人跑了好几次,每一次又在灯光亮起时回到原地贴在那些破碎的海报上惊恐相视。
那些海报终于在脚底海水积到脚腕时破碎,深渊涌来巨浪,瞬间将几人和顶部唯一的光线彻底吞没,成群的海豚围绕盘旋。
【请…咔啦…享受表演…表演永不结束……】
那些海豚在被扭曲的广播音中笑的更欢,数百只猩红的双眼在黑暗中眨动,聚焦在三人身上转动。
海水灌进耳鼻,伏一凌拽着两人衣服的手在发颤,四面八方围着几人的红眼睛多到数不清。
“符车,带着简子羽跑!”他没时间多想别的,甚至不能确定符车的技能能不能带着人从这包围中出去。
看着两人不动身他急道:“跑啊!我们都会死的——”
他愣住了,全身的血液凝固。
人沉在水里,怎么说话?
一声尖锐的唧唧声从耳旁传来,简子羽那张脸在水中泡地苍白浮肿,眼睛随着嘴部拉长半睁尖细,身上的衣服被缓缓撑破,手臂与身体狰狞融合。
他丢开手里的布料拽着符车就逃,那些眼睛给他让了一条路,水流擦着耳廓,那水比他的体温还凉,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这走廊没有尽头。
“…请享受表演……表演永不结束。”
他控制不住自己,嘴里不由自主地喃出这句话。
身上的最后一块布料滑落,符车早就不在他身边了,他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肉色的尾鳍,再度回头,那些眼睛近在咫尺,发着猩红的光,他在这微弱的光中看着自己嘴缓缓变长,再开口时听到的是尖锐的哨音。
“唧唧。”
一具头上还未彻底褪完头发的海豚笑着将嘴贴来顶了顶他。
这是简子羽。
“伏一凌。”
“伏一凌!”
他被这声音猛地吓得一颤,无法压住急促地呼吸靠着墙壁咽着口水,额间浸出层层冷汗。
缓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的两人,在和简子羽那双眼睛对视时恐慌地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那巴掌还没落被他自己另一只手拦住了。
“你们、你们,你……”耳中似还有刚灌的海水将思绪定格无法挪动,伏一凌喘着粗气在频闪的光中不断确定眼前的事物是否是真实的。
他试探性地戳了一下简子羽的脸。
“干嘛?”简子羽皱着眉将他打开。
“你发什么愣啊,走啊,不找到那个人我们看不到他们嘴里的货到底是什么。”
“不能走!不能走了,这走廊不对劲,我们得出去。”伏一凌焦急地拽着简子羽就要往回走。
“什么啊,我们不是才刚进来吗?”简子羽一脸莫名,手腕被抓得发痛她一把扯出来。
“只有这个方向可以走啊。”
伏一凌看着眼前欺骗漆黑的走廊,心跳几乎和闪烁的灯光同频,他扭头拽起符车的手,又脱下手套反复摸了半天。
“你变态吗?他才多大啊你真是饿了。”简子羽嘴角抽搐道。
“你…你打我一巴掌,快点。”
确认自己的体温和符车没有区别后他拽着简子羽的胳膊难掩焦急,他现在分不清刚才那个是梦还是此刻才是自己死亡前的幻觉。
“啪——”
“你真打啊你!”伏一凌摸着自己红肿的脸,但此刻却是欣喜的。
很痛,这里才是真实的,他们还活着没有变成怪物。
简子羽甩了甩手道:“你让我打的,而且你笑这么开心干什么,抖m?”
“没事你骂我吧,你多骂我两句但是从这里出去就不能再骂我了啊。”伏一凌嘿嘿一笑,少有的憨厚老实人模样。
简子羽白了她一眼,拉过符车的手转身就走。
这走廊越走伏一凌原本因为劫后余生的喜悦就被压的少一分,他终于在看到那张眼熟的海报时再也不敢走了,嗓音发颤地拉着简子羽的衣服道。
“不对劲,这走廊没有镜头。”他在说完这话后一愣,空旷的回音一阵阵传来,将他的恐惧成倍放大。
“有回音证明这地方空旷,只有声源和反射面大于17米才会这样。”
简子羽这话随着灯光再次亮起时,两人贴在海报上面面相觑。
“滋滋…”
顶部的电灯给此刻的沉默又加了一把灰。
“…简子羽,你、你别——”这话没来得及说完,伏一凌在看到简子羽的动作时心中那根弦被拉的死紧。
他看着简子羽一脸莫名奇妙的走了几步拉起符车的手一顿。
“你发烧了?”
“滋滋。”
“那你怎么这么烫啊。”
伏一凌崩溃摇头,“别再说了,简子羽,停下啊!”
没有用,简子羽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一般在灯光再次亮起时一脸惨白的看着他。
“伏一凌…我就算再怎么没站稳我刚才离这个海报也很远很远。”
“你、你酣睡值掉了吗?”
恐惧彻底将心中的那根弦拧断,伏一凌张着嘴在频闪的灯光下和那张脸久久对视,身体冰凉,浸湿他后背的也不是冷汗。
【请享…享受表演……咔啦咔啦…表表演永不结束。】
他看着海水再次将他们淹没,数不清的红瞳遍布将他们圈禁,看着简子羽一脸焦急地发着急促短密的音节在水中尖叫。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让伏车带着他跑。
一声撕裂声响,身上的衣服被撑裂,他一脸呆滞地看着简子羽睁着惊恐的眼睛带着符车从那些眼睛让出来的一条通道游走。
“你能跑出去吗,你跑出去好不好。”
伏一凌喃喃自语,周围的海豚朝着那处追去,他也想看看简子羽能不能带着符车离开,便扭动着身躯一同追去。
他终于找到她了,也终于适应了怎么用尾鳍在水中游,那张惊恐地脸逐渐拉长,他笑了一下,用嘴贴了贴她。
“没事……你已经很尽力了,没事。”
【请享受咔啦…表演…表演永不结束。】
他抬头望着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广播声,身子被一群海豚挤地喘不过气,那些和自己相同的体温却让他觉得冷得发抖。
“伏一凌!”
“砰!”
伏一凌一拳垂在墙上打断她,看着这个鬼地方,那一捶痛得他手臂颤抖。
“简子羽,我们不能进去,绝对不能进去。”他看着对方刚准备开口。
“我知道不走这条路看不到那批货但是我们不能进去,这里有问题!”
"你——"
“我们会死的!”伏一凌急得都要哭出来了,他拽着两人就要扭头走,这无论简子羽再说什么他都不想再看到刚才那一幕。
“你也看到了。”
他脚步猛地一停,回头一脸错愕地看着对方苍白的脸。
“你、你看到了?”
简子羽抽出被拽得发痛的手腕,来回转动。
“嗯,我知道,就是海豚群和那个广播音对吧。”
“对!你知道太好了你知道!”伏一凌像是见了什么宝贝疙瘩一样把简子羽抱在怀里,手臂依旧在颤抖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刚那些不管是幻觉还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不要再经历一次就行。
“你先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简子羽皱着眉将人推开,她看了眼符车。
“只有他不会变成海豚,我在幻觉里看到两次,一次是我,一次是你,你也是对吧。”
伏一凌不住点头,“我们得找别的路,或者我们不要去看那个货到底是什么了行吗。”
“嗯,我也觉得,如果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我们最好不要冒这个险。”简子羽说完后朝那漆黑的走廊看了一眼。
“走吧,回去找他们。”
伏一凌感知了一下岑几渊和严熵的位置后领着两人钻进了消防通道里,即便这里的灯光依旧昏暗却让他心安。
“你没被那个场景吓到吗?”伏一凌迈着台阶,习惯性的一步一步数,符车的手和自己是一样的温度,顶部的灯光不会闪,墙壁上也没有那些诡异的海报。
只需要和岑几渊他们碰面就好。
“怎么可能没被吓到,伏一凌你变成的海豚太丑了点。”简子羽拍了拍手上蹭的铁锈。
“变成那样谁能好看啊,但是你说那到底是啥啊,幻觉?还是和锅炉房里面一样是梦啊。”
“不知道,可能是什么提示吧,而且只有符车不会变成怪物我觉得大概因为他是小孩子,那些海豚都是孩子造的?”
“啪嗒。”
"啪嗒。"
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内回荡,楼梯间的空旷的回音让伏一凌有些恍神。
“他们在几层?”简子羽喘着气道。
“15层,快到了,你行不行啊不会要我背你吧。”伏一凌扭头笑得贱嘻嘻的。
“我记得我在那个幻觉里扇你了,我要不再扇你一巴掌吧。”
“那不行,我说了出了那就不能再扇了,当时你没多扇两巴掌是你的损失。”伏一凌笑着看了眼墙上的数字,手指搭上门把。
还没来得及往下拉,身后传来一声笑,爬了15层从未频闪的灯光一暗。
“滋滋…滋。”
“你怎么知道你没进去…你怎么知道你出去了。”
他笑容僵在脸上,机械地拉着门把却发现怎么都拉不动,再一眨眼时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海报和那只肉色的海豚,周身发冷以后浸在水里不知道多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粘稠的阻力。
自己手里拽着的也不是什么门把,是那只海豚的鳍。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敢回头的,瞳孔在与身后那数千只猩红的眼睛对视猛烈颤动。
我被……这些东西看了多久?
“唧唧唧…”
那只头发未褪干净的海豚拉扯着嘴角露出一口尖牙。
“请享受表演,表演永不结束。”
那声音,是简子羽的。
50 ? 他们说表演没结束
◎海豚表演正式开始◎
“滋滋滋……”
岑几渊被头顶的电灯响得一抖,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符车是唯一一个不会变成怪物的人。”伏一凌的手腕已经被自己搓出一片红。
“我们掉怪圈里,大概是从进入那个走廊就开始了,唯一不会被影响的人只有他,我…我怎么出来的……”
伏一凌睁着麻木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我让符车带着我走,我把简子羽丢下了,可是简子羽说,她让符车带着她走,我才是被丢下的那个。”
…………
几人间的气氛僵持,岑几渊拽着严熵衣脚的手指控制不住发颤。
“你们分辨不出对方是不是怪物但是为什么还能这么待在一起?”
楼梯间的灯光在这话声落下忽然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怪物。”简子羽抬头,表情凝重。
“符车,你带着谁走的。”他扭头一脸凝重地看着这个沉默不语的小孩。
“我带着两个人一起走的。”
岑几渊乱了,这三个人各有各的说法,完全没办法确定也分不清楚谁在说谎,他僵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腰背隔着衣服能感觉身后栏杆冰凉。
“你们酣睡值多少了。”严熵忽地开口。
“对…对,看一眼酣睡值应该能确定。”岑几渊说着就上前拽住伏一凌的衣服上拉,在看到那红字时全身的血液僵化。
那只被搓红的手腕上,赫生生写着0。
他几乎是瞬间又去扭头拽简子羽的。
0,也是0。
岑几渊慌了,刚准备转身去看符车衣服被人拽住。
“不用看了,他的也是0。”简子羽收回手捂住头,现在这个情况她真的想不通。
“酣睡值归零不是会直接掉出故事拿残影者身份牌吗?”
现在种种情况都是在告诉岑几渊,他们已经死了。
眼前的三个人都是怪物。
“渊渊,先过来。”严熵沉声道。
“我在预言里看到过这一幕,他们还没死。”
伏一凌暗淡的瞳孔听到这话一亮。
“严哥你用了预言早点告诉我啊,我真感觉我要疯了。”
严熵拍着岑几渊的后背道:“你们有感觉到自己酣睡值是什么时候跌的吗?”
“如果跌到0,不可能毫无感觉。”他看着三人的表情也得到了答案。
“尹司依给了我们假线索,她那句话在误导我们。”严熵冷笑了一下。
“让我们以为这里是第二层世界去查这里的线索,探这里的地图,他们在我们之后掉进泳池到现在,一次面都没露过。”
岑几渊指尖发凉,“他们,已经出去了吗?”
“不知道,你记得那两个人嘴里说的59号吗,大概率被那东西缠上了,这帮人未必能脱身。”
“但是我们现在真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怪物。”
伏一凌抹了把脸,崩溃道:“就连我们觉得不可能是怪物的伏车酣睡值也归零了。”
“现在,我们都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怪物。”严熵撩起袖子。
岑几渊在看到他手腕上的数字猛地一颤。
“不可能…不可能啊?我们……”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0声音越来越低。
上一次感觉到酣睡值波动时是看到毛毛的那一刻,之后和毛毛接触,听毛毛的叫声好像……
“我们的酣睡值早就没有再跌了,在见到海豚的那一刻起。”
“滋滋……”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彻底将几人拉进一片黑暗中。
“渊渊?”
脸颊被一双温暖的手抚摸,岑几渊皱着眉睁眼,身下的床垫柔软,他揉着头起身看着周围环境疑惑。
“岑几渊,你梦到什么了?”严熵皱着眉将人抚起来。
“你出了好多汗。”
岑几渊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全湿了,身下的被褥也洇了一片。
“我们不是在楼梯间吗?”他脑袋胀痛,猛地想起什么抓起严熵的手腕。
不是0,怎么回事……
“你冷静点,那些是梦。”
“骗人,我们进来的时候是孩子的形态啊,现在……”他扭头恐慌地看着同样一脸担忧的几人。
都在……不可能,他看着这几人的脸越发害怕。
“你梦到什么了?反应这么大还是我们几个里醒的最晚的。”伏一凌抬手帮他擦了一下汗。
“你别碰我!”岑几渊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惊恐地想起身跑。
“不可能是梦,发生那么多事怎么可能是梦?”
“严熵,他酣睡值波动好大。”简子羽皱着眉头。
“给他用技能。”
“别碰我!”
岑几渊被严熵按着不住挣扎,明明他们长着同一张脸。
“艹!你别他妈碰我!”
“岑几渊,冷静点,真的是梦。”严熵的脸被他手上的刺划破,泛光的手贴来时被一把推开。
岑几渊是切着幽灵态跑的,耳旁的风将身后几人的声音吞没,那些人追在他身后,在不停叫他的名字。
“岑几渊,不能再往前走了。”
“岑几渊,你在发什么疯?”
“岑几渊——”
“……去…去你m的。”
每吸一口气肺部都在抽痛,大脑缺氧视线一片模糊但他不敢停下来,此时正午,太阳烘烤下他本该是热的,此刻却感觉打从心底里的发凉。
出不去了。
这个故事,会把他永远困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从正午跑到天光渐暗,这时间如同加速一般反复强调他这里压根不是真实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出这个幻境,就算他知道这是幻境也只能一直跑。
周围建筑逐渐从游乐园的设施和树木,变得一片荒凉。
岑几渊彻底脱力,跪在地上喘气不住吞咽口水想逼着自己冷静点镇静下来,身后那些甩不掉的人早就不在了,他无助迷茫地看着四周,没有一寸草木,黄天黑土。
“……严熵。”他错愕,在抬手摸到自己脸颊的泪时再也承受不住心中的不安和恐惧。
“你们,到底去哪了……”
“我可能…要死了……”
这荒漠没有方向,这条路望不到头他只能一直走,被心中对死的恐惧击到崩溃。
再振作。
再崩溃。
反反复复。
直到他发觉四周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是天上挂得一轮月。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融进故事里,已经是个怪物。
“严熵…我后悔了。”他迷茫地回望身后的路。
我成了怪物跑掉了,如果没有跑,至少还能和你们再相处一段时间。
眼泪不争气地掉,他哽咽着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身处的地方无一不在告诉他,他将一直在这个地方漫无目的地走。
他变成了一个孤独的怪物。
“呵…艹……”
岑几渊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掌心,咬着牙起身。
“倒是别让我再痛了啊。”
“你们出去了吗?”
岑几渊抬头望着天上的月,笑得无奈又苍白。
“岑几渊。”
“?”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愣着回头看着那个人影,发丝被风和月光修饰,那熟悉的背影将他本抽痛到麻木的心又一次揪起。
“严、严熵…?”
“你得醒过来,我们的表演没结束。”
“什么表演,严熵,你是……”
话被自己咽下,他几乎是没停顿多久就开始笑,笑的忘我又癫狂,干涩的眼眶又开始流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够了吗?一定要让我这么痛苦吗?你是准备再给我希望骗着我继续在这个鬼地方走吗!你们这帮混蛋!死骗子!骗子!”
他竭斯底里地对着那人怒吼。
“什么表演?去你妈的表演,我已经是个怪物了为什么不干脆让我忘记一切?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我们的表演没结束——”
“滚!滚啊!”
…………
岑几渊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将这个人紧紧拥住,从头到尾这个严熵都没转过身来看他一眼,身子抖得声音都在发颤,听着自己不争气的话从破碎地唔咽中挤出。”严熵……”他哭着埋进那人的脊背,也不顾手臂上的刺将这人刺伤收的越来越紧。
“不管我是怪物还是你是怪物……严熵,你陪着我好不好……你陪着我,你别丢我一个人……”
“别丢我一个人在这里…求你…”
视线被泪浸到扭曲变形,天上投下的月光还是那么冷,将他裹地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的表演没有结束,岑几渊,醒过来吧。”
他脚下踉跄,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不要…不要走……”
看着眼前一切目眩神摇,岑几渊觉得自己仿佛一瞬间坠入深水摇晃,没了重心也失了意识。
【海豚表演正式开始,请观众就位禁止喧哗,海豚不喜欢喧哗会将他们吵醒,请不要打开闪光灯…咔啦…请不要打开闪光灯,海豚不喜欢光亮。】
【海豚,请睁开眼睛。】
【你们的歌还没唱完。】
岑几渊睁眼,身子被水流冲刷刺骨冰凉,场馆灯光昏暗。
“严熵…呢?”他迷茫低喃,被身侧擦过的物体推动,那只海豚睁着猩红的双眼唧唧笑着,视线跟着它越出水面那刻,他愣在原地。
四壁盘绕数不清的人影,黑压压一片呈着阶梯状上攀到顶,场馆内静地没有一丝声音,场内唯一的亮光来源于这些人脚底的白灯,他们的脸被照地青白,每个人的脖颈以相同的角度前倾。
岑几渊慌乱地在水中游动。
他向左游,这些看不清表情的人便跟着向左。
向右,他们一同跟着向右转。
这场馆大到一眼望不到头,看不到顶。
水面突然泛起涟漪,成千上万道视线同时聚集,岑几渊扭头看着被推进水里的物体沉底,池底冒出气泡。
阵阵由音节构成的歌声从底部传来,穿进耳朵,他身子被这歌声唱地发紧,抬手看着自己短小的鱼鳍陷入怀疑。
水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游了这么多海豚,一块一块肉色的物体在视线里拥挤,将池底的歌声扭曲,它们嬉笑着将他推来推去,分明就是在逗弄他,可那一只只红瞳让岑几渊嗓子发哑,说不出一句话。
“唰——”
那只活跃的海豚再次越出水面,观众席上发出窸窣的声音,组成密密麻麻极细极轻的低语。
“咔啦。”
岑几渊的心在看到一人脚底灯光熄灭的一瞬间猛烈跳动,他只是笑声大了一些,灯爆的那刻他看到。
那个人的头被拧断,歪在脖子旁上扬的嘴角被定在脸上。
场馆内再次静下来,耳边只剩下池底的歌声。
那是个女声,每一个高音扬起时都在馆内层层回荡,又在低音婉转时将人们的心一同拉进深水。
他终于看到了。
无数知盘绕游行的海豚下,池底那只唱歌的海豚。
她转着肉色的身体在池底张着嘴,睁着那双猩红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在笑,笑着看他。
【你有,看到吗?】
岑几渊觉得自己听错了,这海豚是在和他说话?
【你有看到一只水母吗?”】
“…水母。”
【那是我丢失的东西,你去帮我找到它好吗?我送你走。】
那只海豚在池底转了一圈,池心陡然转出一个深黑旋涡。
【你去帮我找到它,只有你能找到它,告诉它不要再等我,海豚的表演永不结束,我回不去了。】
什么?
岑几渊还没来得及问出声,被周围一群海豚簇拥着下沉,眼前的深渊将视线浸地一片黑,他慌张地回头想拽住离自己最近的那只不住摇头。
“我不去…我不想去。”
他心中有种预感,这水母不该是他能触碰的东西。
视线彻底陷入一片死黑,那句生硬的广播音飘远模糊,和耳边的海豚唧笑一同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