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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消息是符车加进队里的通知。

他有些愣神,看着对方是简子羽拉进来的抬头观察严熵的表情。

“你喝完药可以再睡一会,我们晚上进故事。”

严熵讨厌掠影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此时对方脸上居然一点波澜都没有,岑几渊低头看着屏幕中伏一凌逗小孩儿玩被简子羽一顿吐槽。

伏一凌:小东西,哥哥带你在故事里吃香喝辣你可以喊我声哥哥吗?

屏幕上的符车头顶反复出现正在输入的符号却始终没发出来话。

伏一凌:这么高冷?你进了我们这艘船就得活跃起来啊知道吗,来,叫哥哥。

简子羽:你有病吧。

……

“岑几渊,别看了。”

他被脸上温热的触感打断。

“嗯,煎饼果子?你从哪变出来的。”

“外卖。”

严熵把包装撕开还有那个巴不得把这个煎饼果子一口一口喂给他吃的眼神,他有些无语。

“我自己吃。”

这煎饼果子热腾腾的,咸甜的酱料刷在饼皮上夹着薄脆和鸡柳,一口咬下去蛋香、肉香和口感层次都拉满了。

好吃,但是岑几渊是个病号,这煎饼果子只吃了一半。

看着眼前人从一开始的大口大口吃变成了一口要嚼很久,严熵笑着帮他擦了一下嘴角。

“吃不下就不吃了,再睡会。”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过符车进队的话题,岑几渊也没找到缝隙去问,目光落在手腕上那根手链,他抬手拨弄链条上挂着的银牌。

这是严熵送的礼物,上面刻着两人的编号。

0076A&10098Z。

下面是他们的契约代号。

岑几渊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给我带上的。”

“你昨晚自己自己带上的,还跟他们嘚瑟了好久说什么这是结婚码,岑几渊,结婚码这词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停停停!结婚?”

岑几渊被一口水呛得直咳嗽,抬手拦住对方帮忙拍背的手。

“我还说啥了!我艹我有病吧!”

“你说你要嫁给我。”

“骗人。”

“你说我金屋藏娇。”

“哈!??”岑几渊呆了,骂了两句直接把自己圈被子里,此刻算是真的体会到发烧到高烧的感觉,浑身上下没一块皮是不烫的。

“你你、你别说了我靠,骗人的吧我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我要睡觉了!”

他在脑子里回忆了半天都没想起来自己昨晚到底说了什么,严熵也没有打扰他休息,大脑本来就昏沉他很快便睡了过去。

严熵扭头看着发呆愣神的人抬手想揉一下他的头。

“因为你说,你很开心。”

这话还没等到回应他就被眼中的画面打断,呼吸猛地一顿。

画面中几人在一辆车里,而车外,是残肢断臂、汽车的碎块堆砌,四周一片暗红,副驾上的岑几渊头被撞破,昏迷不醒。

他在车内回头,身后是正在不断咀嚼闭合的巨齿。

他们,在怪物的嘴里。

“什么?”

岑几渊抬手在严熵面前晃,“你刚说什么,我没听到发呆去了。”

“……没事。”严熵眼内的蓝光收回,

“你怎么了?”岑几渊看着对方脸色忽地阴沉,眼底是浓浓的不解和。

不安?

“你看到什么了?”

“滋——”

“滋——”

“来了!来了!”

“快跑!躲起来不能被他看到!”

“关灯!关灯啊!”

转角楼梯上的脚步骤然加快,好像是有人频繁来回奔跑,整个店的灯应声熄灭,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能看到频繁跑动的黑影,岑几渊被一人撞地不稳,跌在严熵怀里觉得莫名。

他看着那个人跌在地上恐慌地看着窗外,那些原本离得很远的童谣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离得这么近,昏暗下街道上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人们恐慌地奔跑,不住地回头看。

明明很害怕,他们那张张带着大幅度微笑的脸却依旧。

好诡异。

岑几渊被扶起来,看着地上爬了半天的人,他的脚腕好像扭伤了,那张笑脸上浸出冷汗。

“救救我,带我躲起来,求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救救我!”

“你……”

男人笑着朝他磕头,拖着脚腕不住地搓手求他。

“求求你,救救我!”

“滋——”

“滋——”

窗外的钻头声越来越近,岑几渊的喉咙发紧,回头。

那是比楼还高的怪物,冒着红光的钻头跟着身体摇晃,一步一步迈着步子追着街上的人,他本觉得在房子里总不可能被这个东西攻击,下一刻眼前发生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然一缩,脊背被冷汗浸湿。

那怪物伸着钳子组成的手臂,打破一扇窗,将里面的一个女人夹出来,那女人恐慌的摇头尖叫,笑在脸上扭曲变形。

“不要!不要!我不吃糖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吃糖了!啊啊啊啊——!”

血肉飞溅,那个女人被怪物的钻头钻成撕裂的碎片,手无力垂落时自己的脸皮垂落黏连,轻飘飘地掉在地上又被怪物的脚碾碎。

“滋——”

“滋滋——”

那诡异的童谣还没停,怪物冒着红光的头像是感应到什么忽地转动。

“滋——”

那头最终停在一个方向,沾满鲜血的钻头短暂一停又开始高速转动,那颗红光和岑几渊对视。

它看到他了。

56 ? 第七颗,不吵闹

◎乖,别怕。◎

“呼哧。”

“呼哧。”

三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被压地死重,卫生间外面频繁传出尖叫,和钻头的声音一同演绎出门外是怎样一番场景。

岑几渊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身后的严熵此时脸色也不是很好,门缝外流溢的血液在黑暗中刺眼,那个带着诡异微笑的男人缩在墙角抱着头低声念叨。

“我再也不吃糖了,对不起…我再也不吃糖了,别杀我……”

“呜呜呜别杀我……”

“艹,你这样一直念叨会被听到啊。”岑几渊压着声音怒喝。

“它、”男人咽了口吐沫,“它听不到,它只能看,被它找到一定会死……一定会死。”

那张笑着的脸在黑暗中眼中泛着泪光,笑得太诡异了加上一直在碎碎念显得这个人很神经质。

“严熵…”岑几渊被门外溢的血逼地后退一步,感觉此时昏沉的大脑都被吓清醒了些。

冷不丁忽然觉得牙齿酸痛,他揉了一下自己的脸。

“这个怪物不是突然出现的,但是移动速度很快。”严熵扭头看着缩在角落的男人。”和吃糖有什么关系。”

“砰——”

门板猛地一震,紧接着就是黏腻水声带着什么球状物体落地,咕噜噜地滚动。

严熵起身拽起那个男人的衣领,“救了你你得告诉我们点什么吧。”

“它、它不让我们吃糖……但是糖是我们的命,我们的命,我们不能离开糖,那是我们的命。”

男人还在不停地碎碎念,门外动静早就停了,那真诡异的童谣只能依稀听清,那个怪物早就走了这个男人却还是这样疯傻。

“白救了,这好像什么线索都问不出来。”岑几渊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半晌,手刚放到门把上。

“咔啦。”

黑暗中男人的脖子忽地一扭,和门把转动声音重合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按钮开关。

“糖罐子,转呀转,亮晶晶,星星闪……”

岑几渊愣住回头,门外射进来的光线将那个男人的脸照亮,层层冷汗浸出,那男人的眼睛没了眼白,漆黑空洞,嘴中传来的声调和那钻头怪物发出的童谣一模一样。”钻头怪,呜呜哭,找不到,回家路,藏着妈妈的旧礼物。”旧礼物三个字一顿一顿,声调上扬带着渴望。

“严熵……”

“听他唱完。”严熵松开手中动作,目光死死盯着男人逐步后退。

墙角的人头部动作跟着严熵转动,嘴角勾扯的幅度更加大。

“睡吧睡,牙儿牢,旧糖化,新糖饱,第七颗,不吵闹,都在梦里咯咯笑。”

这旋律一阶比一阶高,确实是那个钻头怪物发出的声音,让人不适,这句唱完,男人真的开始跟着笑,同时笑起来的还有门缝外传来的,无数个尖锐的笑声。

男人僵直地站起身,头咔啦咔啦地扭动,原本扭伤的脚腕转了一圈后站定,摇摇晃晃地朝着两人走来,嘴里哼唱的童谣加速急切。

“换新塘,蛀洞藏,旧牙齿,亮晃晃……”

“咯咯咯咯咯——”

门外的笑声变得密集,跟着这句歌词一同变得兴奋。

“换新塘,蛀洞藏,旧牙齿,亮晃晃。”

那些声音像是在共同哼唱一句咒语,岑几渊脚下不稳,被严熵扶住,视线发灰发白。

“……”

男人的声音骤然减弱,如同呓语,那句别忘后没了下段,他摇晃着身子,僵硬地伸着手朝着两人挪动。

严熵一脚将他踢开拽着人拉开门就要跑,原本干净的店面入眼一片猩红。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岑几渊还是被这幅场面刺激地一阵干呕,空气中浓重的腥气混杂着不知道哪个糖罐子打翻的味道,一地残肢。

门外的歌声,是那些滚落在地的头颅唱出来的,那些本来就诡异吓人的笑脸此时睁着漆黑的双眼,紧盯着两人笑。

“咯咯咯……”

“找呀找,森林找,别忘……”

岑几渊是被严熵拽出那家店的,脚底沾了粘稠的血液在石砖路上印下一个又一个脚印,每当那些脚印变淡,两人又踩进一泊血迹,这街道,残肢遍地,半截半截的尸体横在路面,那些落地的人头紧紧盯着两人哼唱了一路,笑了一路。

“砰——”

直到自己被塞进车子,车门关闭响起汽车打火的声音岑几渊才想起来喘息,几乎是报复性地吸入空气,车内浓重的皮革气息和血腥味让他反胃,他惊恐地扭头看着那些紧跟在车后的半尸和头颅。

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我艹,这故事真的是童话吗,我感觉我在拍丧尸片。”

“噗呲!”

车身猛地抖动像是压到什么东西,听着那声音岑几渊根本不敢想那是什么。

“我们得先和他们三个汇合,他们不会已经!”

不,不可能,

岑几渊拍着自己的脸逼着自己清醒点不要继续想,他被怪物看到了不代表他们也会遇到。

严熵从始至终没说过话,脸色沉地吓人。

“我能感应到他们,没死,别乱想。”

虽然他说别乱想,但是他在上车开车那刻才意识到,这辆车就是预言里那辆,而岑几渊就坐在副驾上。

一切,好像都在往预言的方向走。

“严熵,你脸好白,你不会晕血吧。”岑几渊已经不敢看车窗了,入眼除了红就是白,还有那些人头睁着眼睛笑着看他,手腕上的数字猛跌。

“呼。”他回神发现自己腿上多了几瓶药,一边灌一边抬手帮严熵撩了一下头发。

“那个童谣里有线索,我们要去森林里找东西。”严熵眉头紧锁,望着渐暗的天心中不安。

他探不到安全屋在哪,这个世界的黑夜,只会更加危险。

他们和伏一凌等人汇合的时候几人所在的镇子还没有发现钻头怪,街道上的人带着笑嘴里手中拿着糖袋不住地往嘴里塞,还一直念念叨叨。

“好甜…好甜……”

岑几渊的牙松了,这是刚才在路上发现的,伏一凌他们上了车看着岑几渊一直在照镜子看牙。

“渊儿,你们这车怎么跟被血洗了一样。”

符车从后排探着身子歪头看岑几渊,眼看着下意识就要把自己的手指伸到他嘴里摸他的牙岑几渊猛地一抖。

“就隔了几条街……”

岑几渊望向窗外,将刚才的事情全部描述出来后车内静地只能听到呼吸声。

“我艹,就隔了几条街那岂不是。”

很快这条街也会——

“啊!!”

伏一凌被这声嘹亮地尖叫吓地差点从后座上飞起来,他爬起来看着后车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条街乱了。

远处的钻头怪物在灰暗的天下,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这怪物有多高,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钻头中间的红光。

这个镇子陷入了末世。

那些人前一秒还在往嘴里塞糖下一刻就丢开糖袋子奔逃,那生生钻音传入耳中和车外的尖叫声重合,严熵已经在尽量避着开却还是压死了几个人。

直到上了高架桥,车内猛地响起一阵痛叫。

岑几渊捂着嘴,再放下时看着掌心的牙发懵。

“牙…掉了。”

“嘶。”

同一时间车内所有的人牙一酸,再用舌尖去舔后牙时发现——他们的牙也松动了。

“第七颗,不吵闹……”岑几渊喃喃这句歌词,拽住严熵的衣角指尖发凉。

“严熵,死了,不就不吵闹了吗?”

如果说掉了七颗牙会直接死是一件噩耗,更大的噩耗是这个高架桥上堵车了。

前方不知道遇到什么事故,零零散散的人从车内走出来,靠在桥边闲聊,近旁一辆车车窗被摇下来,坐在里面的司机拿着糖袋子敲了敲玻璃。

“吃糖吗?”

伏一凌目瞪口呆,哥tm屁股被怪追着你还用糖社交闲聊?

下一刻他更是下巴掉在地上。

严熵摇下车窗接下那个糖,竟然真的开始和那司机唠起嗑来,眼前的画面太诡异了,一个带着笑的司机和一脸阴沉的司机在嗑糖,你一搭我一搭的聊着镇子里的事情。

他听出来严熵是在套话,扭头看着副驾上始终闭着眼睛的岑几渊。

“渊儿,你好像烧得更厉害了。”伏一凌贴了一下岑几渊的额头,烫,烫地离谱。

岑几渊的发烧好像确实很严重,他甚至感觉那阵远处传来的童谣声夹杂了一些话,像幻听,又像是从岑几渊大脑里传出来的。

他辨认不出那些话具体在说什么,只能依稀听到什么残影者复活甲什么的。

岑几渊支起身子叹了口气,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现在这个状态太混乱了,隐隐作痛一直在发酸的牙床,头昏沉到他刚起来一会又想把自己按回到座位上,四肢也无力。

忽然觉得额头一凉,他睁着那双烧得泛红的眼睛扭头。

“你手怎么这么冷。”他挤出一个笑握住符车的手。

“发烧,冰敷。”

惜字如金,这个词真的是给符车量身定制的。

“我没事,你们别整的一副我好想要烧死了似的。”

后座三抹担心的目光让人很难不在意,岑几渊想着聊点别的远处的声音忽地止住。

这安静持续了没多久。

“砰!”

车身震动,那是一个慌不择路的人撞到后备箱上的声音,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继续奔跑,惊恐的眼睛被额角流下的液体染得通红。

喇叭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车身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影蹿过,尖叫声和碰撞声交织将这沉默的空气彻底刺破。

与此同时堵塞的长流终于开始活动,岑几渊看着后视镜里在远处闪烁的红光。

“严熵,怪物来了。”

车窗被摇起,严熵递给他一颗糖启动车子。

“这里肯定还会再堵,我们从闸道开下去,得走小路。”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去,还没完全进入黑夜,严熵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发紧,脑中不断闪出预言里的那一幕,这些突发状况,无一不是在往那个预言结果上推。

“滋——”

“滋——”

那阵刺耳的童谣再次响起时,已经近在咫尺,车内几人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后视镜里能看到那个怪物拿着右臂的注射器串了一串尸体挥动。

“艹,这太刺激了我老年人有点遭不住。”伏一凌抓着车窗上的拉手冷汗渗了一脑门,他口中的遭不住不是指这个怪。

而是指严熵的车技。

“你是秋名山漂移车神吗严哥!”

“唰——”

严熵再次擦着一辆车超过去时伏一凌终于绷不住了。

“我要吐了!唔唔!”

简子羽一脸嫌弃地捂着他的嘴,“求你,别吐,这车里的味加上你的呕吐物不得熏死人啊!”

岑几渊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车,身体跟着车子晃动时大脑也被晃地生疼,他感觉自己的脑浆要被晃匀了。

后视镜上的红光离得越来越近,严熵一个猛打方向盘差点把车里的几人甩出去。

“砰——”

高架桥上爆发巨响,滚滚浓烟夹着火光将本暗的天照地发红。

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桥上一片狼藉数不清奔逃的人影,车鸣和童谣、哀嚎还有恐慌的一声声尖叫喊着“我再也不吃糖了。”几乎要将他最后仅剩的冷静尽数吞没。

“咔嚓。”

他恍惚,将嘴里的血沫吐出来,他的第二颗牙,掉了半颗。

牙床的酸痛没有让他清醒一些,手腕上的红字跳动。

“严熵…为什么我的牙掉的这么快?”

岑几渊嘴角随着说话溢血,迷茫地看着驾驶座上的人,车内几人纷纷陷入沉默。

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没过多久,岑几渊颤抖的手被握住,掌心的一颗茧子随着抚摸将他的心稍稍安抚。

“别怕。”

他望着那双眼睛,频繁跳动的红字终于恢复平稳,下一刻他目光定在严熵嘴角缓缓溢出的液体,声音发颤。

“你……”

严熵扭头将嘴里的牙吐出,摸了一下岑几渊的脸顺势将他的眼睛遮住。

“乖,别怕。”

57 ? 编号碎了

◎严熵,你的预言是什么?◎

天是骤然间沉下去的,车灯勉强劈开浓稠如墨的夜,这条小道,窄得仅容一车。

两侧林木的枝桠狰狞探出,在车顶和窗玻璃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听着下一刻就要撕道口子钻进来。

岑几渊望着眼前的路,车灯所及,不过前方短短一截路面,被照地发黄。光晕边缘黑暗沉滞,翻涌着随时准备吞没这点亮。

“那个钻头怪物的声音,已经好久没有响过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被压得更加低沉,引擎声闷闷地填塞这车内的狭窄空间,空调送出的风带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循环往复,吹不散玻璃上凝结的湿气。

“艹,这地方要拍午夜凶铃吗?这也太黑了点吧。”伏一凌捂着自己的眼睛,怀里同样被他捂着眼睛的符车一脸无语。

“我不怕。”阴森森的氛围中猛地想起这么一句平静的童音。

更吓人了。

“哥哥怕,孩子你别说话。”伏一凌欲哭无泪地放下自己的手,扭头看着一脸沉重望着窗外始终一言不发的简子羽。

“想什么呢?”

简子羽闻声回头,将紧握的掌心打开,那颗牙将她手心的皮肤隔得发红。

“我在想,掉牙的规律,是不是和酣睡值有关系。”她望着副驾上的岑几渊。

“第二颗牙一直没松,是不是因为那个钻头怪物的声音已经消失很久了。”

“如果真的是因为酣睡值,岑几渊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简子羽眉头紧锁,目光定在严熵紧握方向盘的手上,下一刻随着他猛打方向盘车内几人同时不稳,车灯如受惊一般扫向侧方密林。

“砰。”

严熵猛地扭头盯着捂着头的岑几渊,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没事,没坐稳,撞到玻璃了。”岑几渊揉着头看向窗外,影影绰绰的树干在光束里倏然显现又隐没。

严熵刚才避开的是一截断木,那条路被堵住了。

“严哥,你这个漂移车技太顶了,我真不行了。”伏一凌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哀嚎,无处不在叫嚣着“我想吐”。

车子重新行驶,轮胎碾过路面的颠簸声,车底盘偶然能听到剐蹭到枝桠的刮擦声,寂静,在密闭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车侧枝叶的间隙黑得深不见底,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视线黏在车窗上。

严熵感觉自己手心汗津津的,方向盘上的纹理触感清晰,每一次转弯他心中的不安都在增长,眼看着事态一步一步走向预言的无助感将他击地有些茫然,他咬着牙紧踩油门,心脏在胸腔中狂跳,望着林间摇曳的树影,全身发凉的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

在他再次猛踩刹车几人身体被惯性狠狠朝前一掼,车子骤然停住,前方的路再次被几截巨木堵得严严实实。

“严熵,”简子羽抱住前座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这条路:“这路在故意把我们逼到很偏僻的地方。”

“砰!”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车内几人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撞上喉口,灯光晃动,那东西沉甸甸的。

惊魂未定,车身重新启动时岑几渊脸色惨白地看着驾驶室上的人。

“严熵,你的预言,是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阵,开口时声音平静。

“没什么。”

“你还不准备说吗?严熵,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啊。”

“说了你能改变什么吗?”

“你自己能改变什么吗?”岑几渊几乎是瞬间就将话顶了回去。

“少说点话,你很吵。”

…………

伏一凌忍不住了,他身子前倾把岑几渊往座位上一按:“渊儿,别想那么多你知道你脸色有多难看吗,我们一车人在这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还有,严哥你说话怎么突然这么冲啊……”

岑几渊没回答他,死死盯着严熵的脸牙齿颤地发酸,他不懂,他觉得割裂,他不知怎的心里越发地觉得眼前这个人让他陌生,很突然的陌生。

“你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对吧。”

沉默。

“你预言里的场景就在这个森林里。”

依旧是沉默。

“在你的预言里,我…不,我们,是不是死了。”

车厢内的沉默让人窒息,岑几渊含着嘴里掉下来的半颗牙苦笑。

“为什么不说话?严熵。”

严熵看了他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染上莫名的冷淡,又十分矛盾,那层冷淡后好像透着关心、悲伤。

和浓重的迷茫,如堕烟海。

“严熵?”岑几渊抬起酸乏的胳膊,再即将触碰那张脸时被躲开,他愣在原地。

“……你怎么了?”

岑几渊的不安几乎要将他整人吞没。

他觉得严熵这样不对应,很不对劲。

车厢内的气氛僵持,符车探着身子抬手想摸一下岑几渊的头被严熵一把握住,那力道紧地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痛。”

“你干嘛!”

岑几渊抓住他的手,却怎么都掰不开那几根手指。

“你有病吗严熵!”

他看着符车的手臂被捏到发颤,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发懵,浑身发寒。

“你这次没藏袖子里啊。”严熵冰冷的目光朝着侧后方望去,符车发颤的指尖猛地一缩。

“严熵!你发什么疯!”岑几渊推开他扭头拽着符车的手腕看。

细瘦的手腕已经被捏地红肿发紫,白得没有血色。

“他一个小孩!你要干嘛啊?你不是同意他进队了吗!”岑几渊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严熵此刻的表情彻彻底底让他发觉。

这个人不是严熵。

简子羽看着后视镜上那张脸沉思,身旁的伏一凌劝着架。

“哎哎!怎么突然吵架啊,你们没前摇吗?”

“我艹渊儿你抠他眼睛干嘛我们这里就他会漂移抠瞎了我们怎么跑!”

“啊啊啊!严哥你再掐他脖子要把他掐死了我艹你们不要再打了!别打了!”

车内一时间乱成一团。

岑几渊喘着粗气被拉开,红着眼睛盯着这个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变化的人,齿缝中挤出一句让后座三人同时一愣的话。

“你是谁。”

伏一凌揉着乱战中被打了一拳的熊猫眼:“渊儿,你烧傻了?严熵啊他是严熵啊。”

“他不是!!”岑几渊眼眶盛着泪,本就因为生病难受不安,此刻严熵的异样让他无助又恐慌,他咬着牙看了眼后座上的几个人,又迅速撇过头去。

伏一凌愣住,岑几渊那是,哭了?

“严熵。”

漆黑的车厢内陡然泛起一阵紫光,伏一凌诧异地看着简子羽手背上的符文,车顶绘出一片图腾,再最后一笔勾勒完毕后,那图腾没有任何犹豫,直直朝着前座落去。

一阶诅咒生效,被咒者。

严熵。

“……疯了,到底,怎么回事。”伏一凌的大脑一片空白,扭头拽着简子羽的手腕。

“你给严熵下咒干什么!你老毛病又犯了吗?”

“他不是严熵。”前座上的岑几渊低着头,搭在腿上紧握的双手在发抖。

“不,他是。”简子羽沉着脸,透过后视镜和那双黑瞳对视。

“不准备说说吗,严熵。”

“你们话太多了,而且有什么好说的,我只是觉得很烦,你们不本来也得靠着我才能出去吗?”严熵踩下油门,望着前路面色平静,在沉默了半刻后,语气转变的突兀。

“渊渊,别怕。”

岑几渊呼吸一顿,僵着脖子抬头看着那张侧脸。

这是严熵,但是为什么,哪里怪怪的。

车内诡异的沉默了一阵,伏一凌皱着眉头凑到简子羽耳边小声嘀咕:“你给他诅咒下哪了?”

简子羽很明显也傻了,刚才驾驶座上那双眼睛明明就让人发毛,现在那股难受让人怀疑的感觉骤然消失,那双眼睛又恢复平常,语气也是。

“我是想吓吓他来着,我下在一个很小的地方啊,但是……”

两人同时扭头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岑几渊。

“严熵他…精分吗?”简子羽压着声音说。

岑几渊紧张到吞咽口水,被脸上突然抚来的手掌吓了一跳,他忘了躲,嘴中呢喃:“你,你刚才怎么了?”

“什么?”严熵再扭头时望过来的眼神再没了刚刚的陌生感,这更让人不安,岑几渊抓住脸颊旁那只手,急道。

“你——”

“砰!”

车子猛地一震,车前什么东西滚动,传来一声哀嚎。

“严哥…好像,撞到人了……”

几人看着在车前爬动的女生,她的脸没有带笑很明显不是这个世界生成的怪物,捂着自己翻折的左臂强行支撑着坐起来,那双眼睛透过挡风玻璃和车内的几人对视瞬间,像是终于看到救命稻草。

几人下车时岑几渊扭头看了眼车顶,顶部被砸出一大块凹陷,他目光又移到靠着车门沉思的严熵身上,心中的不安和疑问全部翻涌到极致。

严熵不记得自己刚才说的话。

他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你落单了?”伏一凌看着这个女生浑身是血,就算是对手对方落单在这种地方也不禁生出同情。

夏念眼中的恐慌是掩藏不住的,摇头间眼泪溢出声音哽咽:“不是……不是……”

“我们队里的人死了,死了……”她痛哭,却不敢肆意大声喊出来自己的恐惧和难受。

……

几人面面相觑,队友死亡是一件让人悲痛的事情,就算能领残影者身份牌,但亲眼看到同伴死在自己眼前也会留下很大的阴影。

岑几渊放下心中的疑问蹲下身轻声说:“他直接出故事了吗?”

夏念哭着摇头,头发凌乱地散在耳边,肩颈随着抽泣发颤抖动。

“没有,他没有变成残影者,没有……他被怪物杀死了,没有掉出去…他死的时候……他的编号碎了……”

岑几渊瞳孔一缩,扭头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几人。

“编号……碎了?”

58 ? 红绿灯怪

◎不要死在这里◎

车灯照出一隅空地,岑几渊看着眼前这个哭到失音的女生指尖发凉:“你说…编号碎了,是什么意思?”

“他…救了我,”夏念泪珠不断滚落,和自己脸上早就干涸的血液浑浊,滴落。

“滴答。”

泥地被染湿,耳边的童谣几乎要将夏念的理智彻底搅碎。

“夏念…跑,跑!”

司若口中涌出血液,双脚缓慢离地,胸腔被穿破,随着怪物的手上扬的惯性整个人向下滑动,伤口涌出的血液将衣服浸成深红,他咬着牙,手背上的符文被催动。

夏念的腿被黏在地上迈不出一步,眼中被迸溅上同伴的血液视线带上一片猩红的滤镜。

怪物的脚被紫光捆绑,金属材质的支架随之碎裂。

“轰隆——”

她目光紧紧盯着怪物碎成灰尘的双腿,哭着摇头支起身子想去拽那个重伤的人。

“你的诅咒生效了司若,你和我一起跑你和我一起走啊!”

她恨自己是个言师,面对这种怪物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扑过去徒劳的捶打怪物的手臂。

钻头怪支起身子对着她挥着另一只手,又被一阵光缠在原地不能动弹,那钻头上猩红的光闪烁一瞬,转着头看着绑住自己手的东西。

夏念哭得撕心裂肺,她没办法,司若被那根针管直穿腹部死死钉在地上,伤口不断涌出的血液积出一片红泊。

“怎么办……不要。”

她死死拽着司若的衣角,无从下手,眼前的人手腕上的黑纹再次攀长,那怪物的钳子化成灰尘随着风将她的双眼迷得看不清。

“没事…有…有复活甲,你快走……走,你得活下去,”

司若痛得声音发抖,想抬手帮她擦一下眼泪又没有力气。

“滋——”

“滋——”

他听着骤然接近的钻声侧目看着那飞速转动的东西,本快溃散的意识猛然一紧,被黑纹缠绕的那只手再次泛起光,口中猛地溢出一口鲜血。

“走……咳,走啊!”

脑后近在咫尺的声音带着高速旋转造出的风,将夏念本梳好的头发吹乱,她呼吸猛地一顿,僵着脖子回头。

那颗红光离自己,只有几厘米,她双眼被那光刺地睁不开,司若的三阶诅咒几乎捆不住它,身体被一道巨力推开,夏念滚了几米狼狈地抬头,在贯穿耳膜的钻音中彻底愣在原地,身体甚至忘记了发抖。

血肉飞溅,司若的手垂落,黑纹上的光随之熄灭,他的三阶诅咒没有用完。

这钻头,原本是对着她的。

她忘记自己是怎么有力气站起来跑的,忘记自己是怎么痛哭飞奔逃窜,汗液和脸上的血液糊着她的眼睛几乎没了方向,她只能不住的在心里安慰自己。

司若还没死…还没死,他会变成残影者,我可以、我可以和他签契约,司若,你等我。

“啊!”

她被一截埋在地下的木马绊到在地,迟来的暴烈恐惧和膝盖的剧痛让她浑身发软站不起来。

“司若……你等我,我会从这里出去的你等着我……”她痛哭跪地,捂着脑袋想将刚才那一幕驱散,腥湿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那画面频繁在脑内播放手腕上的红字骤然下跌,她慌乱地掏药,视线灰白泛着噪点,她的酣睡值已经所剩无几,脑中忽地响起的机械声音刺得她手一抖,药瓶滚落在地,她忙撑着身子用指尖去够。

【警告!警告!您的队友,生存者编号为:00579A的诅咒者司若,编号已碎裂,无法融入童话。重复,您的队友,生存者编号为:00579……】

药瓶再一次滚远,撞在那个木马上应声碎裂,药水汩汩流出,她睁着空茫的眼睛看着远处缓慢接近的红光,脸上的泪滑落,耳中频繁重复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彻底变成一阵噪音。

“规则变了…死在这里,真的会死。”

夏念双手发抖,眼前一片模糊,手臂的剧痛都无法让她冷静,她在这个森林里走了很久,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到天黑,直到遇到这几个人。

岑几渊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心中觉得嗤笑,觉得讽刺。

“去你妈的……”他暗骂出口,忆起自己误以为是幻听的窃窃低语。

复活甲、去你妈的复活甲。

他回头望着始终靠在车旁的严熵,伏一凌安慰的话语,简子羽帮忙把人扶起来的衣服摩擦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周遭的一切在两人的对视中被按下静音。

他只觉得,冷。

好冷。

“你跟我们走,我们带你去找你队友。”简子羽拽着她起身,对方的手却缓缓抽出。

“你们去告诉我队友,不要死在这里。”

……

“你自己去说。”伏一凌掌心泛光,贴在夏念身上声音很轻。

“他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放弃的。”

夏念看着自己身上愈合的伤,嗤笑出声眼泪再次决堤。

“疗愈技能可以医好这些伤,他如果没有被钉在地上是可以走的,他本来可以走的……他本来,不会死的。”

几人心口被这一声声抽泣压得喘不过气,四周渐渐泛起浓重的湿气,简子羽转身抬头望着被一层乌云沉得更深的夜。

“你带着他的命,一起活下去。”

第一滴雨终于坠落,砸在车窗还未滑落,紧接着,便是第二滴、第三滴…数不清的雨脚密匝匝地冲刷车身,天穹破漏,整个世界被按进这场巨大的潮湿里。

挡风玻璃被雨刮频繁摩擦,在车厢内反复。

岑几渊低头看着坐在自己怀里的符车,抬手摸着他的头发苦笑。

“你也很倒霉呢,才这么小就来到这。”

才第二个故事就遇到这种事情。

“你好烫,冰敷。”

脸颊上的手冰凉,岑几渊的鼻尖发酸:“你怎么,都不害怕呢……”

伏一凌局促地看着靠在窗边发呆的夏念,窗外的雨水在窗上肆意横流,裹着被打碎的叶子。

“唉,唉!我们说点别的行不行,就是,嗯……”伏一凌想了半晌,大脑运转完毕:“我们要在这个森林里找什么,那个童谣好像没有提示啊。”

简子羽叹了口气默契地接过话:“糖罐子,应该是。””那些店里都是糖罐子啊,艹,我们咋没从那些店里偷一个出来。”伏一凌佯装苦恼地挠头。

“不如我们再回去镇子上看看?反正那个钻头怪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对吧?”

“肯定不是镇子上的糖罐子啊你个白痴。”简子羽白了他一眼。

可惜这车内的气氛还是很沉重。

伏一凌咬了一下嘴唇,探身去戳了一下岑几渊的脸。

“渊儿,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我没事。”岑几渊侧过头回了对方一个笑,他知道对方的用意。

“你那天和002大战一夜的战绩很不错啊。”他说完回头望着前方的路,雨幕将本就微弱的车灯泼得更模糊了,几乎看不清车灯范围外的东西。

“等它把自己解开,我们应该也出去了,到时候你得赶紧好起来,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你知道这个世界还有网吧游乐园电影院吗,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去过吧。”

伏一凌戳了一下符车的头:“还有你,什么时候能喊我声哥哥啊?”

符车侧头看了眼对方,那双红眼睛依旧冷冷的,他抬手指了一下岑几渊,点了点头。

……

你这话的意思是你的哥哥只有他一个,还是让岑几渊喊我哥?

伏一凌无所谓地笑了笑,上手揉了一把岑几渊的头。

“生病了,就不要想那么多。”

“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我们都会活下去。”

他一愣,看着和自己同时出声的严熵,笑道:“对,有严哥在,我们能出去的。”

“轰隆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随着这声闷雷撕裂天幕,雨刷器左右抽打,每一次摆动都只能让视野短暂地清晰一阵,下一刻又被暴雨冲刷。

眼前漆黑的道路由远及近出现一个道闸,正中心从黑暗中伸出一个破旧的红绿灯,亮红的光在雨幕里十分显眼。

“这里怎么会有道闸?”

岑几渊皱着眉头探身,眯着眼睛想看清这道闸周围的东西,可惜雨太大,车灯太暗,四周更是黑得深不见底。

“哐。”

红灯熄灭,下一刻黄灯亮起。

“我艹这不对吧,火烧屁股了我等你红绿灯?”伏一凌搭着严熵的肩膀:“来吧漂移车王,我们撞过去吧。”

“你有病吧老实点。”简子羽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揪回来。

她抽回胳膊时碰到旁边女生的手一愣:”夏念?你很冷吗。”

夏念僵硬地抬起头摇了摇:“不冷。”

简子羽又扭头看着伏一凌的外套。

……

“哐。”

黄灯熄灭,绿灯亮起,车前的道闸缓缓升起,严熵踩下油门眉头紧锁。

“伏一凌,你能感应到这周围有没有怪物吗?”

伏一凌撇着嘴搓着胳膊:“感应不到,这雨好像带什么屏蔽功能啊,我连地形都感应不到了。”

“你们也遇到那个钻头怪物了吗?”夏念望着窗外低喃。

“对啊,我艹,我们遇到大逃杀了你知道吗,那街道上的血流的我的妈啊,而且镇子上的人很诡异啊,人人带着笑。”

“……那个怪物,完好无损吗?”

几人纷纷愣住,一个一直被忽视的问题陡然蹿过每个人的大脑,车外静地只有哗啦啦的雨声,一声声闷雷带着闪电短暂照亮树林,树干的黑影在那一瞬光亮中造出一副深渊景象。

岑几渊喉咙发紧,声音带着嘶哑:“钻头怪物,不止一个。”

可是为什么天黑后那阵童谣再也没响起来过。

严熵紧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再次出现的道闸,上方的红灯将他的瞳孔照地晃动。

“哐。”

红灯熄灭,黄灯亮起。

“这道闸有多少个——!?”伏一凌说这话时差点咬到舌头,他看着严熵猛地倒车打着方向盘,被惯性甩的砰一声撞在车门上,他揉着胳膊稳住身子拽着前座大喊。

“车神!玩速度与激情呢?!!”

“哐。”

身后泛红的灯猛地转绿,路面上被巨物踩踏一声一声震颤,车内的几人同时回头看着车后,除了严熵。

“噼啪!”

惨白的一道闪电再次将这个世界短暂照亮,那个疯狂在雨中摇晃的红绿灯下,与周围的树木一同彻底被照出全貌。

“砰!砰!”

“砰砰砰砰!”

岑几渊的心跟着车后的脚步跳得越来越快,寒意从骨缝钻出流窜全身,直冲头顶彻底炸开。

车后那个飞速接近的东西离车尾只剩下几米,那是个比车身还要大两倍的,长着巨大牙齿的巨嘴鱼。

59 ? 与死,同生

◎帅哥,一起下地狱吧◎

后视镜里的怪物将水幕撞碎,悬在头前的红绿灯凿击车顶,拉扯所有人的不安。

那张巨口在接近车尾缓缓张开,鱼身内部的构造完全敞露,布满倒刺的上颌塞着肉泥碎块,里面是数不清的车身碎块和断肢人头。

“轰隆——”

后备箱盖被掀翻,像一张薄纸一样被那怪物嚼的稀碎。

岑几渊几乎被吓傻,大脑一时间根本无法转动思考,耳膜鼓动浸了一身冷汗,这声巨响砸得车身摇晃,那狰狞的牙擦着这辆车狠狠咬合,他呼吸急促,扭头看着猛踩油门的严熵。

“严熵…”

他预言的是几人被怪物吞掉的画面,他把预言的因果强行干预了。

“艹!车神!要不是你我们后排三个都得被吞进去。”伏一凌的五脏六腑随着车身加速都被挤到了后背,也顾不上那股想吐的劲儿了,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

下一刻车身猛地一抖,惯性将车又推了几米,那怪物晃着头在原地缓了没一会又开始朝着这辆车冲撞,臃肿的身体在地上跳动,整个森林都在跟着颤。

闪电再次给这个怪物来了张照,那张鱼脸上的脓包鼓动,双眼兴奋地盯着几人。

“天老爷,你不如不要给我们看。”伏一凌感觉自己要被吓吐了,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掉了一车。

“我说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开玩笑。”简子羽紧张地吞咽口水,牙床又猛地一痛。

……

后座的三人同时一愣,下一刻开始猛灌药。

“求你了酣睡值,求你了牙,别松了牙你别掉。”伏一凌脸色苍白,后牙的松动酸痛让他恐慌到了极点,下一刻车子再次被撞击。

轮胎打滑,巨大的惯性让车子控制不住地朝着道旁树林冲撞,离心力将车内的人甩得晕头转向,严熵沉着脸紧紧攥着打滑的方向盘,右手拉着手刹将车身稳住,额头上的冷汗滑入眼中,刺地他睁不开。

“砰砰砰砰!”

像是听到伏一凌的祈求,天老爷确实没有再亮起那盏灯。

可那个红绿灯频繁撞击车顶,车后的黑暗中频繁震动,一旦严熵失误,那巨口会将一切碾碎。

道路旁的树木几乎成了残影,暴雨倾斜而下在高速中将本就依稀的可见度拉到最低。

“靠,靠!简子羽你技能用早了!这怪物死死跟着我们跑不了啊!”伏一凌拽着拉手咆哮哀嚎。

“我怎么知道啊!”简子羽也慌了,车顶已经被砸得凹陷,再砸下去这车就要坏了。

她目光定在夏念身上骤然一缩,下一刻紧紧拽着女生放在门把上的手怒道:“你要干什么!”

夏念麻木地回头看了眼她,扯出一个笑,那眼神,分明存了死志。

“谢谢你们救我,我会尽量多拖它一段时间,你们,”她对上简子羽的眼睛:“一定要活下去。”

简子羽看着那只手上的动作心头一紧:“不行!”

来不及了,拉手已经被拉开了一半。

“咔哒。”

她一愣,扭头看着前座的严熵。

“你下去连一秒钟都拖不了。”严熵猛踩一脚油门冷声道:“你只会一瞬间就被怪物吞掉,夏念,我救人从来不会反过来被救。”

女生的手无力得从拉开的车把上松落,本准备赴死的心此刻好像被什么东西唤醒,车身摇晃,她恍惚想起司若死去的场景。

“跑…”

“你得活下去。”

“轰隆!”

车内几人骤然间随着车身倾斜,又在车轮落地时被猛地一撞。

“严哥你太帅了呜呜呜我要当你的狗,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伏一凌刚才看到后视镜上那怪物咬掉保险杠的时候心都凉了一半,还没成功脱逃就开始举着手欢呼。

“芜湖!速度与激情!去你妈的灯笼鱼,我们都他妈要活下去!耶一!”

“伏一凌我们还没逃掉呢你嚎个屁啊!”简子羽忍无可忍了,给了对方一榔头。

夏念看着几人,觉得诧异。

这是会死的故事,这是没有什么所谓复活甲的生死一线,车后有怪物近在咫尺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她目光定在始终紧盯前方攥着方向盘的严熵身上。

“他们说的没错。”她突然开口,身旁的简子羽和伏一凌同时扭头。

“有严熵的故事,存活率会大大提高。”

脑中那些让人痛苦悲伤的画面顷刻间化成一个念头。

活下去。

夏念深吸口气回头看着悬在车后的红绿灯,“你们有一个残影者对吧。”

“你怎么知道?”伏一凌下意识看了眼岑几渊。

“残影者的高速穿墙位移可以引开这个怪物,我能帮你们。”

岑几渊应声回头:“你说。”

“你要保证留足够的酣睡值回来。”女生话落,探出的手掌泛光,轻轻在岑几渊的肩头贴了一下。

岑几渊一愣,双眼再挪到窗外时瞳孔紧缩。

本漆黑一片的林中,缓缓走出无数个泛着蓝光的人影。

夏念呼吸沉重,给自己灌了口药:“接触其中一个幻像后所有的幻像会模仿你的举动,你……”

“我知道。”岑几渊没准备听她说完,抹了把脸刚准备动身手被握住,身后响起的声音低哑。

“岑几渊,不准死。”

他没回头,哼笑一声:“开好你的车。”

下一刻他化成一抹黑影骤然消失在原地,符车猛地坐起帽子跟着滑落,死死攥着车门目光紧盯着那抹黑烟。

暴雨几乎将周围的空气掠夺干净,岑几渊拽住树干停在一个幻像前看着那双棕色的眼睛勾出一个笑。

“帅哥,一起下地狱吧?”

他拽住对方的手下一刻转身便朝着道上冲去。

“靠,渊儿啊,你他妈冲这么快别刹不住车掉怪嘴里啊!”

伏一凌看着暴雨里一个个粉毛齐刷刷地涌过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中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求了一遍能保佑一下自己的儿子。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我愿意吃三天素、不五天、不、我一辈子都可以吃素,岑几渊你不能有事啊,你得是完完整整地回来啊,缺胳膊少腿的我医不了……”

“伏一凌你吵死了闭嘴!”简子羽皱着眉头给了他一巴掌,目光紧紧盯着雨中的人影屏着气。

“我也可以吃素,他一定会回来的。”

倾倒的雨冰凉刺骨,岑几渊的身体几乎要被这雨砸得站不稳,鞋底拍击浑浊的水面,每一步都抬得艰难,视野被压缩,雨水将他眼皮砸得发麻,视线内那悬在车身上的红绿灯每接近一寸,他的心就跟着多跳一拍。

快点。

再快点。

心跳在耳膜里擂鼓,沉重、混乱、毫无章法,岑几渊死咬着不受控剧烈磕碰的牙,紧紧拽着身旁的幻像朝着那个怪物的巨嘴冲去。

身体被数个人影剐蹭,撞得他肩膀发痛,大脑晕的他摇晃不定又强撑着自己站稳,头发浸湿沉重地糊在脸上,每一次呼吸胸腔都撕裂般的痛。

再快点。

不能停。

雨中的车窗被摇下,伏一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岑几渊!渊儿!你是全世界最帅的人呜呜呜!我不当你爹了你当我儿子吧呜呜呜呜啊——!”他被简子羽拽着头发揪回去,哭声在高速行驶下模糊拉长。

终于,他停在车身与怪物拉出的短小缝隙间,身体被数个同样摇晃的幻影紧紧贴住。

眼前是直直冲来的巨口,那个怪物狰狞的双眼紧紧盯着眼前成群的肥美食物。

恐惧。

极端的恐惧。

岑几渊的心跳疯狂跳动震着全身的骨头,扭头对上那双双同样惊恐慌乱到目光无法锁定的眼睛。

“……别怕。”

浓重的腥臭味骤然将他包裹,视线被一片暗红浸染,手下的触感黏腻,他撑起身子回头看着缓缓闭合的牙齿和牙齿外涌来的数十个岑几渊。

他们在跑,在疯狂往这张嘴里挤。

挤不进来的一个一个撞在怪物的嘴上。

他们在哭,双眼被浓浓的恐惧浸染流着泪却没有一人停下脚步。

“别哭。”他的声音发颤,拽着身旁的幻像向后滑落,眼角的泪在巨嘴中滞空。

“岑几渊!”

“岑几渊——!”

伏一凌的尖叫随着巨口合上彻底被隔绝。

“我们,”岑几渊望着一同被吞进口中的几个幻像在食道中滑落,眼角被车体碎片划破。

“与死,同生。”

车身后紧追不舍的怪物被人群堵住,后车窗捎进来的雨将几人的心砸地死沉,伏一凌死死盯着人群等着那抹黑烟出现,望眼欲穿。

他频繁地回望副驾,该出现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人……人呢。”

车内所有人的嘴唇煞白,疾驰的车辆将后方黏腻的咀嚼声拉远。

“严、严熵,等他,别开了……”

伏一凌不住探头又被缓慢升起的车窗阻隔,他声音带上哭腔:“等他啊!他酣睡值不够追不上了怎么办!严熵!别他妈再开了!”

“伏一凌!冷静点啊你!”简子羽声音发颤,拽着伏一凌的胳膊把他往回拉。

坐在驾驶室上的人一言不发,她目光定在那双紧握在方向盘的手上。

在发抖。

“人呢!人呢!”伏一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扒着车窗,眼看着就要拉开车门跳下去被简子羽拦住。

“伏一凌,你现在回去一切都白费了不是吗!”简子羽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出去送死,他把自己送到怪物嘴里的意义在哪……”

“他没死。”严熵和夏念的声音一同响起。

“如果他死了,你们会听到他编号碎掉的声音,他是严熵的残影者,如果他死了,戒指会碎掉。”

夏念望着严熵手上的戒指:“他在帮我们,拖时间。”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伏一凌和符车频繁挪着身子的声音,他们在雨中寻找岑几渊的身影,却始终没看到。

“他是个残影者啊……拖了这么久如果酣睡值不够回不来了怎么办…艹!”伏一凌拳头重重砸在座椅上把符车震的一颤。

符车死死咬着下唇,趴在副驾上目光执着地盯着车后,轻轻喃出的声音被伏一凌的怒骂盖过。

“哥哥…不能死。”

那怪物被甩开了,一路上车厢内静地只能喘息声和抽泣声,车子最终停在林间的一片空地,伏一凌几乎脚刚沾地就要往道路上跑被严熵一把拽住。

“去送死吗?”严熵声音冰冷,手也冰凉。

“艹!”伏一凌怒骂道。

“你就不担心他是吗?严熵,你一点都不担心他回不来吗?他是个残影者!死了就他妈什么都没了!”他拽着严熵的领子双眼赤红。

那双发颤的手最终在那抹注视下缓缓松开。

担心,他担心的。

严熵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抖,那双眼里根本就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冷静。

“咔嚓。”

几人听到这细微的声响纷纷一愣,伏一凌猛地抬头看着严熵溢出血沫的嘴角。

严熵的第二颗牙,掉的比他们都快。

60 ? 他只是相信严熵

◎岑几渊,我后悔了◎

“严熵,你的酣睡值……”伏一凌看着他手腕上的红字牙齿发颤。

“没事。”严熵扭头将那颗牙吐出,放下手时目光锁在那枚戒指上。

岑几渊,你答应我的。

那颗白宝石闪烁一瞬,像是回应,竟真的开始缓缓发烫。

他手指骤然一缩,猛地回头朝着林中望去。

伏一凌看着他这幅表情心口一紧,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赶忙拽着他的胳膊。

“严熵!你感应到了吗?”

严熵的呼吸沉重,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手臂,擦过戒指,又顺着指尖滴落。

“严熵,你说话啊!”伏一凌急了,抓起严熵的手瞳孔一缩。

“这…戒指,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烫。”

他喉口吞咽,湿透的头发黏在脸上将他的心缠得发紧。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你刚感觉到什么了!”

“伏一凌你冷静点,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急吗?”简子羽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开。

“轰隆——”

雷雨遮天蔽日,令人窒息。

“我就说,我就觉得不该让他去的……”伏一凌被这声闷雷击地崩溃,尾音未落便淹没在哽咽里,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苦涩,只剩下苦涩。

严熵僵在原地,这戒指突来的发烫和大脑中一瞬闪过的片段让他浑身发寒。

那是怪物暗红的胃腔,那是,很多个岑几渊浸在酸液里,有的已经被腐蚀到看不出人型,有的被金属铁片穿进胸腔。

他分不清,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岑几渊。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害怕。

“没死,他没死。”严熵手指收紧,垂下眼睛望着地上被反复激起的水花,那枚戒指只是在提醒他,他还没死。

“去找糖果罐。”他搭上伏一凌的肩,那双眼睛已然平静。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简子羽深吸口气起身。

“伏一凌,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她抬头,任由雨点狠狠砸在脸上,心口闷地发痛。

“交给严熵吧,他会把他带回来的。”

伏一凌抽泣一声,抹了把脸站起身,天空再次被一道闪电劈得发亮。

“救他,严哥。”

“嗯,注意安全。”严熵转身,关上车门望着手上那枚戒指,手臂不住地发抖,将头抵在方向盘上强迫自己冷静。

他阖眼,发丝上的雨滴落,心中的想法让他后知后觉地想笑,却不由得喃出那句话。

“救他,求你…让我找到他。”

可他,本是个无神论者。

车灯再次亮起,几人目光一路跟着那辆车直到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夏念看着周围一片漆黑,突然想到什么从兜里摩挲。

“啪嗒。”

前方被一束白光照亮。

“幸亏有你在,不然别说找东西,我们连路都走不了了。”简子羽看着她手中的小手电扯出一个笑,叹了口气却发现胸中那股沉闷根本叹不出去。

伏一凌手忽然被握住,他恍惚低头。

“别怕,还活着。”符车咬着下唇,那双淡红的眼睛好像更红了些。

他破涕为笑,捏了一下男孩的脸:“这么不爱说话就别安慰人了呗,我知道的……”他蹲下身抱住符车。

“他肯定不会死的,我们还要一起出去玩呢。”

他把符车的雨衣帽子往下拉了拉,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符他的背。

“干活!”

“我用技能了啊,你们记得给我护法,别给我整死了我预言的时候可是很脆弱的。”他撩起头发回头看着身后的两个女生。

“居然是两个女孩子来保护我,别说,挺爽的。”他笑嘻嘻地找了块草坪坐下,话落掌心涌出光束。

“他一直这样吗,情绪转变这么快。”

简子羽闻声回头看着身旁的夏念,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只是相信严熵罢了。”

伏一凌的预言画面中确实有糖果罐的线索,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虽然已经被浑浊成泥,但这大雨很快就将衣服上的泥水冲刷干净。

只是他一直磕磕巴巴的让三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倒是说那地方在哪啊。”简子羽眉头紧皱,几人都被淋成落汤鸡了,这人便秘似的。

“嗯……夏念,你、我,哎。”伏一凌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那画面中的场景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

“你还记得,你朋友,不是,你们两个是在哪里遇到怪物的吗?”

这话问出来几人诡异地沉默了一阵,伏一凌苦恼的挠了挠头,问对方自己的朋友死在哪里这种话他真的说不出口。

“嗯,记得。”夏念抓着手电声音平静。

“不用顾虑那么多,你直接说就好了。”

“……那地方有个被埋在地下露出一半脑袋的塑料马。”

话落,空气又陷入沉默。

几人脚踩泥泞的声音扯不破这沉默,倾盆的大雨毫无怜悯,将夏念的脊背砸地发颤。

她的手被握紧,身旁传来的女声被雨水盖过。

“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不和我们——”

“没事。”夏念将伏一凌的话打断,攥着手电的手指发白。

“我带你们去,我记得那条路。”

“啪嗒。”

“啪嗒。”

污泥吮着鞋底,在这种环境下走路显得异常艰难,伏一凌三番两次提出要背符车被摇头拒绝,他叹了口气。

“鬼地方,我出去要写个避雷贴。”

“你避雷了有啥用,进故事从来不是我们能选的。”简子羽目光扫过树下频繁出现的红布,小片小片的积水积在褶皱内。

“起码以后进故事前做点准备啊,这规则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这么改下去了,这是真开始玩命了吧,哎呀!”伏一凌说道一般被脚底什么东西一拌,差点摔个嘴啃泥。

夏念转身,手电筒的光线跟着投射而来,看着那碎掉一半的药瓶死咬下唇脸色惨白。

“快到了。”

“夏念。”简子羽拉住刚准备继续走的女生沉声道:“其实不用这么逞强,你拿着手电在远处给我们照着就行。”

“没区别。”夏念垂眼摇头,下一刻她嘴里的牙齿被舌尖舔到,松动脱落。

她扭头将嘴里的血沫吐掉,牙龈酸痛发胀,舌尖再次触碰时已经空了很大一片。

女生抬眼望着天扯出苦笑,心中大概对自己的结果也有了个猜测。

她以为自己能面对那副场景,她高估了自己。

白光投射,一地碎肉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破碎的衣服被染红,伏一凌目光一抖,突然意识到抖的是拿手电的夏念。

“司若…”她看着那空洞的半个头颅腿脚发软被身旁的人扶住,眼泪不受控地滚落。

简子羽不忍,看着这一地狼藉。

这分明就是虐杀,将人杀死了还不够,被搅碎,还要被暴雨冲刷,死不瞑目。

伏一凌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生理性反胃:“我去找。”

他接过手电,和简子羽对视一眼点头。

画面中那个糖果罐好像被埋在地底,就在那个摇摇马周围。

伏一凌咬着牙迈过横在泥中的断手,将手电朝着那个塑料马照去,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打了个寒颤。

“四米,五米,偏西北侧……”他一步一步计算距离,最终定在一处彻底愣住。

“你妈的……不是,我不是骂你。”他看着这半张尸体手脚冰凉。

“司、司若是吗,那个,夏念她还活着,她没事……”他蹲下身看着自己的手套,纠结了半天。

“对不起……”他深吸了口气眼睛紧闭想去触碰这具尸体,又骤然收回,心中崩溃。

这活我好像,干不了啊!

他猛地站起身想转身走,脚底却像灌了铅一样,左右脑在不断互搏,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预言和测量位置是不是出了差错,为什么会这么巧合。

他转身再次照住那个摇摇马,光线一寸一寸挪动最终还是停在那半具尸体上。

……

他叹了口气,也算认命,蹲下身伸手。

“对不起,司若。”

极度的生理恐惧几乎要把伏一凌逼疯,手中的触感黏腻冰凉,他不能闭眼,用力翻过尸体喘着粗气。

“对不起,对不起……”他看着因为自己的翻动滑出胸腔的内脏,强忍着自己的干呕。

不能,不能那样。

他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压制着自己的恐惧,开始在污泥里挖掘。

大雨反复将刚挖开的泥土冲刷回坑洞,伏一凌不敢耽搁,拼了命的挖,泥水溅到身旁的尸体上,他只能反复地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

他胳膊挖到酸痛,脸上溅上泥污,这泥发红,发腥,他不敢多想那是什么,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干呕又强行被自己咽回去,狼狈不堪的用沾满泥污的手套擦了好几次眼睛。

“咕噜噜……”手电筒被一块石头砸得滚动,贴着司若照亮前方的一片黑暗。

终于,伏一凌在坑洞中触碰到一块硬物,他拽住那块硬物的边缘发力,拔出糖罐的一瞬间身体失去平衡朝后栽去。

“嘶……好痛。”他的尾巴骨也痛,牙也痛。

他低头吐出自己的第二颗牙,还没来得及慌乱抬眼,浑身的血液骤然凝固,浓重地恐惧下他甚至忘了呼吸。

那块被手电筒照亮的空气前方,沉睡着三只钻头怪物。”轰隆!”

闷雷滚滚,黑夜将空气凝滞稠得化不开,猝然间又被一道惨白的光劈开云层,映亮前方蜿蜒的路。

道上唯一一辆车撕开雨幕,车轮频繁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水浪。

车内的人神色阴沉,下意识想去摸出根烟来指尖骤然一缩,又重新握住方向盘。

严熵已经去那条路上找过了,除了一地的血液和残肢,什么都没有。

这一路上,他无数次地看到什么东西误以为是自己想找的那个人,却只是一颗树影,一块巨石。

无名指上的戒指还在发烫,反反复复地提醒他岑几渊在等他。

“岑几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我后悔了。”

车头猛然向前一栽,惯性拉扯让严熵身体控制不住地朝前撞,安全带勒地他生疼,轮胎徒劳地空转了几下彻底报废。

他看着仪表盘上的灯深吸口气,颓然地靠回椅背,车窗外的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指尖忽地一烫,一个片段刺进严熵的脑海,他猛地起身,眼中是掩饰不住地慌乱。

“砰!”

车门被甩上,男人在雨中狂奔,呼吸被雨水淹没。

岑几渊。

严熵的心剧烈跳动,片段里的那张惨白的脸反复重播,巴不得将他的理智彻底击溃。

“噗通。”

他猛地跪地,喘着粗气抬起颤抖的手。

为什么不烫了,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

他目光几乎是涣散的,疯了般揉搓手指反复确认那枚戒指的温度,手指被搓红,搓破,被雨水浇地发痛。

“为什么突然这么凉……”他哽咽着摩擦那枚戒指上那颗宝石,下一刻戒指上传来的细微声响彻底将他的心弦崩断。

“咔嚓……”

“不要…不要!”

他握着那枚戒指,徒劳地捏紧再捏紧,摇着头痛哭。

“岑几渊!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

“咔嚓。”

严熵颤抖的身体骤然停住。

“岑几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