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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青端 21745 字 13天前

第41章

56.

打捞舰队在第五星系边缘停留了十天,不间断地进行搜寻、捕捞。

虽说这活儿本来就是很琐碎的重复性劳动,但这次未免也琐碎过了头,打捞队扫描了爆炸辐射范围内所有地方,将破碎的星舰碎片能集齐的都集齐了。

根据爆炸碎片的分析结果,星舰的确是因受到攻击后,内部出现故障问题,继而产生了爆炸。

上司不让停,大伙儿就只能继续工作,苦中作乐地讨论辛格议员长居然偷偷命人安装了个追踪器,那个碎片被装在证物袋里,交给了符聿。

但这似乎也不是符聿要的。

也不知道这位从中央星而来的长官到底在执着什么。

明明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在不躲进生命舱的情况下,哪怕是强悍如Alpha的身体,在那样的爆炸里也什么都不会剩下。

终于在第十五天,打捞中止了。

不是因为符聿放弃了,而是接近二十天的不眠不休,哪怕顶级Alpha的身体素质硬得能劈开中央星,也有点撑不住了。

他在某个瞬间突然砰地倒下,吓得几个下属心跳骤停,手忙脚乱地将上校送进了医疗舱,按理说那么就没休息,符聿应该会睡很久才会醒来,但他只睡了半天,就突然惊醒了。

醒来之后,符聿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紧紧盯着终端上一个应用,但上面只有一个熄灭的标志。

那是白游脚腕上那只追踪脚环的追踪提示灯,提示灯熄灭,代表着脚环已经失效,要么密码被彻底破译,要么……被彻底摧毁。

脚环的确是军部最新研发的产品,极难破解,他让人解除了自爆功能,又多上了两层密码,故意恐吓白游,骗他这东西会爆炸,恶劣地欣赏他的哥哥因脚环的存在而不安难看的脸色,乖乖地任他摆布。

符聿知道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账,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可这个代表了罪恶的提示灯,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这段时间,他反复看了无数次脚环的提示灯,仿佛多看一眼,提示灯就会重新亮起,显示白游出现在茫茫宇宙中的某个坐标点上。

下属们见他醒了,面面相觑地挠头:“上校,您休息休息,再继续进行捕捞吧……”

符聿的神色从未如此委顿憔悴过,让他们看着都觉得心惊。

只有符聿知道,那些延绵在骨血里的痛感,没有一日停歇过,反而随着时间在不断加剧,增殖出更多的懊悔与痛苦。

如果他没有那些私心,如果他没有让白游登上那艘星舰,白游就不会死。

甚至在最后一面,对上白游似笑非笑的探究眼神时,他心跳如雷,却还反嘲白游在说冷笑话,不肯面对自己的心意。

明明如同白游所言。

他用那种眼神看他,用怪异的语气解释。

他在迷恋白游。

而不是信息素。

他谋杀了他的心上人。

符聿的脸色突然煞白无比,再抬头对上下属们时,闭了下眼,嘶哑地开了口:“终止捕捞。”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一切都是徒劳。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他连哥哥的一片衣角也寻觅不到了。

不管符聿是怎么想的,捕捞舰队的成员们是松了口气,打完报告后,就先行离去。

滞留在此处良久的星舰也终于重新启动,向着第一星系中央星跃迁而去。

符聿的身体几乎被他搞垮了,返程途中,一直待在医疗舱里接受疗养,身体在渐渐恢复,但他的神思始终是游离而溃散的。

失去了Omega的Alpha就像是心口缺了一块的拼图,怎么拼凑,都无法再完整了。

唯一能让符聿稍微振作的,就是对星舰爆炸的原因寻根究底,头一个要找的就是辛格的麻烦。

但在星舰接近中央星时,一个突然跳出来的新闻让符聿不由微微挑了下眉。

是那个给他寄过避孕套的不怕死的杂志新闻社,突然爆出了惊天猛料——《联邦议员长的谋杀名单》。

爆料显示,在外一向有着完美好名声的议员长辛格阁下,私底下竟是个对妻子有着强烈精神控制欲的变态狂魔。

那些企图接近辛格夫人,或者难以避免夫人的魅力,产生了些许爱慕之情的人,都会遭遇一些奇怪的不幸。

或许是突遇车祸,或许是遭遇疾病,失去工作,甚至是离奇的死亡——而在那个被爆料出的解密名册里,辛格议员长还记录了处置这些人时的愉悦心情。

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与平日里完美且亲民的温和形象完全不同的议员长,让联邦民众们大跌眼镜,引发了狂热的讨论,实时支持率显示,辛格议员长的选民支持率正在飞速暴跌。

就在这个新闻跳出来不久后,另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也跳了出来——是关于另一个在议会上同样用着极大话语权的,唐家的负面新闻。

新闻显示,唐家一直企图往军部推广自家旗下的生物芯片,卧底调查员潜伏多日后发现,这个生物芯片虽然的确能激发Alpha的潜力,增强军队素质,还能起到让士兵更加忠心听令的作用——听起来很好,但换言之,这个生物芯片会在无形中控制人的大脑。

卧底调查员发现,芯片的中枢模块会融入Alpha的大脑,到时候只要持有这个模块的密码指令,就能控制所有使用了生物芯片的士兵。

消息一出来,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两个爆炸性的新闻一前一后公布,引发了无数阴谋论,议员长的恐怖变态行径和唐家阴险的狼子野心,也不知道谁更恐怖,热闹的议论让星网都卡崩了半小时。

不明真相的人们在激烈争执,而符聿关闭过于吵闹的终端提示音,脑子里浮现出那天他和辛格谈完话后,在庄园外看见的一幕。

Alpha的视力优越,符聿又比白游高那么一个头,所以他其实是抱着手,歪着头,在后面看着白游是怎么跟唐绪编排他的。

那时白游向唐绪发去了一条加密链接,说是他的绝密档案资料,让唐绪找专业人士来攻破。

有之前把他举报进调查局的经历,唐绪对白游很放心,立刻满口应下,还又给白游画大饼,准备把他再送进去继续解锁脚环……符聿当时心声冷笑,觉得他哥怎么那么蠢,居然还相信唐绪的话。

还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个所谓的加密链接。

现在看来,蠢的可能是他。

那是辛格的秘密。

唐绪一尝试攻破,立刻被辛格锁定,双方不免互相猜疑,狗咬狗起来,在他在外打捞的这十几天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双方彻底撕破了脸,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那个加密名单白游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符聿躺在医疗舱里,想起了在辛格夫人的晚宴上,两个遥遥相望的Omega隐秘地对视、举杯。

像在庆祝着什么。

符聿的思维已经迟滞生锈,只有想到与白游有关的事时,才能飞快运转起来,他立刻给军部的熟人发了消息询问:“辛格这么发疯,是不是辛格夫人出了什么事?”

辛格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政.客,会让他这么不体面地发癫,那唯有可能是辛格夫人出事了。

果不其然,他很快收到了一个监控视频,连带着一句话。

“上校猜对了,辛格夫人……消失了。”

监控视频里,人来人往的星港中,一向都只穿着丈夫喜爱的华丽长裙的辛格夫人换上了一身低调利落的衬衣和长裤,戴着顶帽子,朝着监控的方向微笑着挥了挥手,说了一句话。

“再见啦,辛格。”

“以后我就不是辛格夫人了,亲爱的。我叫维奥拉。”

那天符聿在调查局发疯时,赶来的辛格怒斥他“为了一个Omega成了什么样子”,现在刀似乎都扎回了他身上。

符聿也没了去套袋揍一顿辛格的念头了,低低地“哈”了声,目光涣散地躺在舱中。

真厉害,他的哥哥。

为什么不留下来报复他呢?

他哥对他好像总是那么冷漠果决,可又那么心软仁慈。

没有第二个白游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隐隐的、狂暴的信息素在席卷着正在降落星港的星舰。

下属们猝不及防被恐怖的信息素一压,差点跪下来,简直要哭了:“什……什么情况?!”

“上校的易感期不是才过去吗!!!”

“坏了,白少出事,上校情绪波动太大,引发易感期紊乱了……”

大伙儿简直天塌了,平时上校的易感期攻击性就很强,这次还是因为白少出事引发的易感期。

没有白少帮忙安抚,谁能制得住他啊!

但不知是因为这段时间过于消耗身体,导致符聿的攻击性变弱,还是因为白游的离去,让符聿整个人彻底消沉,符聿并没有表现出过强的攻击性。

驾驶飞行器把符聿送回白家庄园后,符聿的脑子依旧昏昏沉沉的,身体却本能地急切钻进了这个家里,有着最多白游气息的地方。

他的房间。

被囚禁在庄园时,白游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他那段时间不知为何一直嗜睡,整个白天都在睡觉,睡醒了就去吃几分餐点,回来继续睡,最多再增加一项符聿半夜翻墙赶回来弄一下他。

床上还残存着Omega淡淡的幽兰香,浸润着脾肺的每一寸。

空气似乎变得灼热不堪,强烈的焦渴欲望冲撞着失去理智的大脑,符聿蜷缩到床上,神志不清地意图将那缕幽兰香抱进怀里,却抱了个空。

他的喉间发出了颤抖委屈的呜咽。

他的Omega呢?他的Omega为什么不在?

混沌的神智之外,又有几分残忍的清醒——是他把自己的Omega逼走了,是他自己弄丢了他的Omega。

就像已经疯癫的辛格一样,他们把Omega当做自己的私有物,结果被狠狠痛击,吃到了最沉痛的教训。

他们都是败犬。

大半个月过去,床上的Omega信息素已经没那么浓烈了,符聿急切地嗅闻着床单与枕头,眼圈发着红,又缩进衣柜里,衣柜里都是他让人给白游买来的衣服,尽管白游嫌弃他的品味,大多没穿过,但依旧沾染了他的气息。

他跌落在衣料间,努力将沾着白游味道的衣服堆叠起来,围成一个令他感到安全的巢穴,幻想那是白游温柔的怀抱,喉间不由发出低低的哭咽:“哥哥……”

可是这些都不是白游的东西,白游什么都没有留给他。

浑浑噩噩间,到了家务机器人每日定时打扫房间的时间。

家中其他人早被符聿霸道的信息素逼得不敢靠近,只有呆呆的小机器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骨碌碌地路过衣柜。

符聿血红地眸子倏地盯住它。

他想起来了。

他还有一个白游留给他的东西。

刚要路过的家务机器人突然被一把按住,暴力拆开,符聿简直要发疯了:“我的八音盒呢?我的八音盒呢?”

家务机器人的粉碎功能很差,平时老管家也舍不得给这台老机器人喂什么东西让它粉碎,毕竟这太为难它落后了几十年的材质。

所以家务机器人的粉碎储存区里,非常干净,躺着两个被粉碎失败的东西,一个被分裂成两半,一个被折断。

潦草小狗的八音盒。

和有着两条杠的电子验孕棒。

空气仿佛瞬间静止,刹那间,易感期带来的灼热混沌都被冲刷而去。

突然的嗜睡,旺盛的食欲,从未出现的跃迁症。

符聿的手从来没有这么颤抖过,过了好久,才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掏了出来。

他的手一直在抖,不小心碰到了开关,两个东西同时响了起来。

“滴滴,滴滴,恭喜您已怀孕八周!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和宝宝爸爸分享吧~”

“祝你生日快乐~”

“滴滴,滴滴,恭喜您已怀孕八周!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和宝宝爸爸分享吧~”

“祝你生日快乐~”

“滴滴,滴滴,恭喜您……赶紧……和宝宝爸爸……”

“祝你……快乐~”

空荡荡的房间里,喜气洋洋的劣质电子音逐渐尖锐破碎失调,在耳边喋喋不休响个不停。

滚烫的热泪不知何时大滴大滴地溅到了手背上,接近崩溃的痛苦让身体禁不住地蜷曲,剧烈地干呕欲望让喉间泛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完全无法喘息。

在星舰爆炸后的第二十四天整,符聿抱着残破的八音盒与折断的验孕棒,终于泪如决堤,痛哭失声。

作者有话要说:

那就祝弟弟快乐吧[可怜]

弟:彻底不嘻嘻[心碎][心碎][心碎]

下章转回哥视角~

第42章

57.

“动作请慢一点……”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真是抱歉,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星舰爆炸时的威力比想象中大,导致那个小型生命舱弹射得太远,还受了损,定位系统失灵,我们花了一年时间才找到您,卡森那边的人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把您从生命舱里带出来后,您又昏迷了一个月时间,真是吓死我了。”

脸色苍白的青年坐在病床上,窗外的阳光游弋到他脸上,浓重的睫毛色彩也被染了几分浅金,像用美工笔特地勾勒出来的,微微抬起眼,安静地看过来。

床边喋喋不休想尽快解释的人话音顿时放轻了几分,嘴皮子动了几下,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耳边嗡嗡的躁鸣声总算消失了。

生命舱几乎凝冻了时间,白游的记忆还停留在星舰发生爆炸前,有些许的破碎和凌乱,花费了一点时间,才逐渐将前后的事情梳顺——他与卡森达成合作,卡森派出手下的人,混进了个小星盗团伙里,将这伙星盗引导到指定的跃迁地点。

双方交火后,他假装待在舱房里睡觉,趁着符聿的人穿上作战服,去制服那边的星盗,卡森的人也偷偷溜了过来,送来小型生命舱的同时,还带来个破译器。

显然卡森比唐绪靠谱太多,插上破译器后,脚环内侧的提示音就熄灭了——这回这玩意是真的彻底报废了。

星舰是卡森的人搞爆炸的,受条件限制,对方带来的折叠小型生命舱瞅着过于单薄、不太靠谱。

但对方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出问题,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办法再多余犹豫。

白游躺进了那个小小的生命舱中,不过由于空间受限,他没法将行李放进去。

行李箱里的东西很少,除了常备的抑制剂,几件衣服、书和一些设计图纸外,就是一个巴掌大的红眼睛小雪兔。

在那颗满是大雪的星球上,Alpha从身后靠过来,像个恶劣的小孩似的,将捏好的雪兔子放到他头顶。

满地的雪人,从劣质不堪的奇形怪状,到栩栩如生的精美。

其实白游知道那些雪人是谁堆的。

最终他将小雪兔抱在怀里,随着生命舱合上,闭上了眼。

……

混乱的记忆碎片拼凑成形,白游捏了捏额角,开口时嗓音有点沙哑:“所以,已经过去一年了?”

床边的人羞愧低头:“准确来说,是一年零四个月……”

加上白游从生命舱里出来后,又昏迷的一个多月,实际上是一年零六个月。

如果是卡森的人来接应白游,大概不会出这样的岔子。

但交易在星舰爆炸后就结束了,白游并不信任一个笑面虎般居心叵测的星盗,提前联系了奶奶留下的人接应自己。

床边这位擦冷汗的Beta就是负责接应他的人,计划本来很顺利,出了意外,也不怪他。

还活着就行,白游不挑,只是稍微顿了下,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新终端做好了吗?”

他现在已经是“死亡状态”,旧终端肯定不能用了,一连上星网就会被发现——联邦每个公民都拥有一个自己的私人终端,绑定了身份id号、星网账户等等,伪造的造价高昂。

白游就是造了两次这玩意的假,把自己造破产了。

Beta连忙递上新终端:“五少,我是在第六星系边缘星找到你的,这边各方面条件都远远不如第一二三四星系,等您修养好了,想去哪儿?我们提前安排。”

在生命舱躺了太久,白游有些虚弱,缓慢地接过新终端戴上:“再说。”

他对第六星系倒也没什么意见,之前也想过来这边看看。

Beta应了一声,迟疑片刻后,又道:“五少,您醒来前,我们让医疗舱给您做了个全身扫描,您……”

那个在生殖腔的胚胎,和白游一起在生命舱里沉睡休眠,停滞生长,在白游从生命舱里出来后,胚胎恢复了生长。

这个孩子是谁的,Beta心里相当清楚,低声说:“趁月份不大,早点流掉的话,对您的身体伤害会小很多。”

白游深吸一口气,抬了抬手,示意他闭嘴:“……再说吧。”

Beta连连点头,白游刚从长眠里苏醒,身体状态很虚弱,至少要缓十天半个月,到那时才能做手术。

废话很多的Beta总算走了,给白游留了个清静空间。

时间和记忆有了将近一年半的空白,白游打开新终端,想看看这段时间的星网新闻,尤其是那场爆炸后的事。

他将时间直接跳到一年半前,从那时候开始看。

私人星舰遇到星盗爆炸这种小事没有报道。

不过辛格议员长和唐家的两个爆炸性大新闻,在星网上沸沸扬扬地被讨论了一年,直到现在都还有人在讨论。

辛格议员长私底下对妻子的变态控制欲,以及对名单上的人恶劣恐怖的手段,导致他声誉大损,在他的几个竞争对手疯狂煽风点火下,喜闻乐见地支持率暴跌,在事发半个月后,辞去了议员长的职务,暂时隐退到公众视线后了。

也不知道这里面和辛格夫人……不,和维奥拉留下一纸离婚协议后的离开,是否也有关系。

但大选没有如那些赶跑了辛格的人所愿而来,因为生了基因病而住院两年多的总统阁下回来了。

这位总统阁下就算因病隐退幕后两年,支持率依旧居高不下,瞬间把其他人全秒了,民众们都发自内心地高兴——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位为公民减轻赋税负担、增加了大量医疗与教育福利,甚至曾经身先士卒抵达前线指挥作战的总统呢?

相比及时辞退的辛格,唐家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

毕竟辛格这算是个人情况,而唐家牵涉的就太广了,尤其他们旗下的生物芯片公司,爆出了这样的新闻,股价一跌再跌后,被联邦调查局直接管控调查。

最开始唐家试图往军部推广这款生物芯片时,大多数人都是支持的,甚至军部也有大量支持的声音,反对态度最强烈的是符聿,在符聿坚决的反对下,这件事才暂时搁置了下来,没有进行实验推广。

那时候议会和军部对符聿不满的人多到能绕中央星三圈,结果唐家的新闻一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本来在议会里话语权极高、如日中天的辛格家族和唐家都出了事后,被架空两年回来的总统阁下重新接任得非常顺利。

符聿的军衔也再度被稍提了一级到大校。

这下符聿是整个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大校了。

白游缓缓看着新闻,不经意间跳出了张记者拍摄的符聿照片。

照片是在一年多前拍的,换上了新制服的年轻Alpha却没有民众想象中的意气风发,不再随时带着轻松从容的微笑,从眉梢到嘴角都变得冰冷而沉默,多了几分冷峻成熟。

不巧的是,这家拍摄符聿照片的杂志社正是那个被退回避孕套的杂志——他们至今对此耿耿于怀,因为后台够硬,非常不怕死,辛辣地点评符聿:不知为何,符大校像个绝望的鳏夫。

白游有点想笑,又感觉笑了会显得他很缺德,抿住唇角快速将这一年多的新闻浏览了一遍,总算填补了下脱节空白的时间。

浏览了许久后,白游关闭终端,拿过放在病床边的营养液,有点讨厌地看了眼——是他不喜欢的牛排味,不过白游没有挑,喝下营养液,感觉身体的力量又恢复些许后,站起了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这颗星球处于第六星系,这边和建筑华美精致、街道整洁干净、全年候二十四小时有着天气控温系统的中央星不一样,建筑说不上多陈旧,但像是落后了个几百后,没有满街游走的智能机器人,也没有天上偶尔掠过的飞行器——虽说中央星空中禁止飞行,但有特权的贵族照样能飞。

白游打开窗户,一股强劲的风从外面灌入,吹得窗帘飞飘而起,这和中央星也不一样,中央星上的风永远是温和的、徐徐的。

他闭上眼,在这股自然的清风里,深深吸了口气。

符聿得到了议员长的重用,以后的仕途会更加顺利,说不准会再度打破历史,成为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将军呢。

不过这都和他无关了。

白家的庄园是个小笼子,宝石星是个大笼子。

他已经从Alpha试图关押他的笼子里飞出来了。

希望维奥拉那边同样顺利。

他想着,吹了会儿风,跨进病房的浴室,路过镜子时才顿了下。

两个月的时候,他的肚子并不显怀,别说符聿,他自己都未发现,但现在孩子四个多月,肚子已经有点明显了。

白游低下头,掀开宽松的病号服,看到了微微凸起的小腹。

他至今对这个孩子的出现感到不可思议。

真是不敢想,如果符聿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会是什么表情。

白游看了片刻,伸手贴到小腹上,和两个月的时候不同,不知是因为他的小腹脂肪太薄,还是孩子感受到了他的贴近,掌心居然传来了明显的胎动。

并不强烈,像一只停留在掌心的蝶,轻轻振翅,依依不舍又留恋地盘旋着。

白游低垂的睫毛扑簌簌动着,嘴唇抿得平直,好半晌,才轻声问:“你想活着吗?”

胎动感似乎更强烈了。

白游平静地和它交流:“不行。”

胎动停止了。

“……”白游和它打商量,“我没有太多的存款了。”

奶奶留下的人实在是不靠谱,他刚刚看了眼新终端的账户余额,不算少,但也不多,养育一个孩子也可以,但做不了更多富裕的供给。

他补充:“你也没有Alpha父亲。”

片刻之后,掌心下轻微地动了两下,像是在说“不介意”。

白游无声地笑了:“但我还是不太想让你出生。”

说完狠话,他陷入了微微的发愣中,其实白游自己也很茫然,逃出来后,他该去哪儿,该做什么?

他像一颗游离在宇宙中漂浮不定的尘埃,待他最好的母亲和奶奶早已离世,他没有亲人。

为了伪装性别,多年来他不曾与人有过深交,所以他也没有朋友。

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孩子,在这一刻,竟然成了这世上唯一与他有着血脉相连关系的、最亲近的人。

它是男孩还是女孩,第二性征是Alpha、beta还是Omega?

它会长成什么模样?尽管白游不说,但他其实十分颜控,否则也不会喜欢那些漂亮的宝石。

有着他和符聿的基因,这个孩子应该不会难看。

它会很聪明吗?还是会很笨,像他刷到的一些星网新闻,家长辅导宝宝学习气到住院……

可是白游又想,不用很聪明,很笨也没事,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也很好,只要健健康康的……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母亲总担心他,还嘀咕着要给他取个小名叫“敦敦”,意思就是身体敦敦实实的,被白游很强烈地拒绝了,他感觉有这样的小名很丢脸。

可是他现在又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这个坚强的孩子。

他怀了孩子后,经历了那么堆破事,它居然还健健康康地待在他的生殖腔里,除了让他睡得多点吃得多点,也没有给他造成其他太多的麻烦。

母亲当年的笑脸又浮现在他眼前,亲昵地刮着他的鼻子:“叫白敦敦哪里不可爱啦?”

好像是挺可爱的,白敦敦。

就在这一瞬间,白游心里猛地一颤,回过了神,双手撑在洗手台前,望着里面自己苍白清瘦、眼眶泛红的脸。

他知道,他舍不得这个孩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这样的,哥深度颜控,要不是狗弟弟长得实在英俊,已经死了八百次了(bushi)

2025年最后一天啦!预祝新的一年大家健康平安发大财,明年也要记得来看看哥哥弟弟哦~

第43章

58.

奶奶留给白游的人,都是些不起眼的微弱力量——也正因为微弱,才没有被发现过,但也因为足够微弱,而很有点不靠谱。

不过如果靠谱,最初就不会有“五年之内解开脚环”的自信发言,白游也不用折腾那么久才成功跑路了。

在医院疗养的半个月间,都是这个名为江集的话痨Beta在照顾白游,在对方的碎碎叨叨里,白游就算没开口探究过,也被迫对江集的人生有了百分之八十的了解。

看得出来,在独自苦闷打捞白游的这一年半里,快给江集憋疯了。

比如江集其实是第六星系中央星研究所的研究员,借着外出研究之名,独自出来打捞白游,没想到出了岔子,一走就是一年多。

好在作为边缘星系,有研究员肯来就不错了,借着外出研究之名跑路的数不胜数,所以讲究没那么多,江集只要回去报个到,也没人会怀疑什么。

江集念叨完,终端传来滴滴的响声,是刚刚给白游做完全身检查后的报告传输过来了。

他看了一遍,松了口气:“指标都趋近正常了。”

他瞄了眼过了半个月,白游明显又凸起不少的小腹,意有所指道:“我今早问过医生,这两天就可以手术了。”

白游安静地半躺在病床上,双手交叠着,安详地轻护在小腹上,像在走神,江集又重复了一遍,他自言自语般,突兀地道:“我小时候想,没有哪个小孩会想叫白敦敦。”

听起来笨笨的。

手掌下传来了轻微的胎动。

白游忽然微微笑了,在江集愕然的神色中,稍抬起睫毛:“但我觉得,它会喜欢这个名字。”

江集听懂了他的意思,张了张嘴:“您……呃,我知道怀孕时会产生激素,和信息素影响AO的大脑,导致判断一样……”

白游淡淡道:“我打了很多年伪装剂,激素和信息素对我影响不大。”

否则百分之百的信息素契合,他会像维奥拉最初那样,被Alpha控制而毫无自知,飞蛾扑火般地陷入泥潭难以自拔。

白游看了眼江集投影出来的报告,除了他的身体指标外,还有胎儿的产检报告:“它很健康,不是吗。”

江集挠挠头,没有再说什么:“我们收到的命令是,只要您开心快乐,想做什么我们配合就是。”

他最后笑了笑:“既然您想要这个孩子留下,就去中央星吧,那里的医护教育条件都更好,我会配合保护好您的。”

白游弯了弯唇角,点了头,又做了一次全身检查,确认没问题后,江集便忙前忙后购票,准备带白游去星港。

出发之前,他猛一拍大脑,才想起什么,把被他忽略了好久的东西连忙取出来,递给白游:“对了,白少,将您从生命舱里救出来时,我还看到了这个。”

只是白游从生命舱里出来后呼吸一度都很微弱,近乎停止,搞得江集紧张不已,本身性格就大大咧咧的,随手将那玩意一搁,就淡忘了它的存在,加之白游醒来后也从未问过,他就彻底忘了。

白游愣了愣,看着他递过来的雪兔子,半晌才接过:“谢谢,我还以为丢了。”

江集好奇:“您随身带着,应该是很重要的物品吧?”

过了很久,在江集没眼色地忍不住好奇要再问第二遍时,白游才淡淡道:“应该算吧。”

拍卖级的红宝石,卖了能给崽买最贵的奶粉,喝到五百岁都喝不完。

也算符聿作为Alpha父亲,为崽的成长贡献了点力量。

离开医院时,恰好是个大晴天。

坐车赶去星港时,司机打开车窗,阳光炫目,一股强烈的风吹去了燥热。

白游戴上江集递来的墨镜,又长长了不少的头发猝然被吹得凌乱,不得不咬着发绳,低头用手指梳拢扎上,听着老式收音机里播放完不知道哪个乐队的摇滚后,又播报起遥远的联邦第一星系中央星新闻。

“因帝国多次在联邦边缘星系线派出巡逻舰队挑衅,星盗日益猖獗,即日起,符聿大校即将前往第七星系,常驻第七星系战事基地……”

江集立刻扭头看向白游:“白少……”

白游摇摇头。

哪怕是听起来很近的第七星系到第六星系,中间也有着几十万光年的距离。

辽阔无垠的宇宙,数不清的星球遍布,人员多如星尘。

万众瞩目的联盟新星符聿大校,与混乱的第六星系中一个小小的白游。

哪怕他们有着完美的契合度,还奇迹般的有了个孩子,但奇迹不会一再发生,运气已经用完了。

哪会那么巧再碰上。

车辆驶入星港,白游摘下墨镜,微微一笑:“走吧。”

……

五年后。

“站直。”

白游伸手按了按在墙边扭来扭去的小孩儿,无情地伸手把他故意用手拨楞起来的头发按平,薄唇上下动了动,念出精准的数字:“九十九厘米。”

四岁半的白敦敦震惊地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然后立刻捂脸呜呜撒娇:“明明是一百厘米啦爸爸!”

白游不为所动,无情反驳:“就是九十九厘米,宝宝。你没有一米长,所以不能养蛇。”

生下就好动的好奇宝宝白敦敦最近喜欢上爬宠……但他看上的不是一般的爬宠,而是一条蟒蛇。

白游也不知道他哪来的爱好,其他小朋友在这个年纪都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小猫小狗小鸟小松鼠什么的……就白敦敦闹着要养蟒蛇。

八成是符聿基因的错。

白游跟他约定好了,量了身高,有一米长就能养,没有就不能。

白敦敦惨败一厘米,嘟着嘴很不高兴地背上小书包。

校车要到了,他准备去幼儿园,不高兴归不高兴,但他是个很有分寸的乖宝宝,垫起脚朝白游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漂亮的大眼睛里溢满了喜爱和依赖,撒娇:“拔拔!出门的亲亲!”

白游半跪在地上,轻轻扶着白敦敦,在孩子娇嫩的脸上留了两个吻,唇角微微弯着:“宝宝,好好听老师的话。”

白敦敦背着手重重点头,乖乖“嗯”。

“再让我知道你趁其他小朋友午睡,在他们脸上画王八,今晚你自己睡。”

“……”白敦敦心虚地“嗯”,转身飞快跑了。

看着白敦敦上了校车,又依依不舍地趴在车窗玻璃上望着他,把小脸蛋上的漂亮五官都挤变形了,看起来格外滑稽可爱。

白游忍不住笑了笑,又朝他挥了挥手,看着校车走了,才动身前往研究所。

五年前,白游和江集来到了第六星系中央星。

白游在江集目瞪口呆的视线里,熟练地找到了第六星系地下黑市的接头点,卖掉了个价值不菲的东西,充盈了账户后,便从容地在第六星系中央星最好的地段买房定居,方便白敦敦以后上下学。

可惜第六星系这种稍微有点混乱的地方,不怎么和平,中央星还稍微好点,但也不适合继续进行珠宝设计这个工作。

白游就开启了自己大学时的科研副业,在江集的引荐下进了研究所。

如今的局势不怎么太平,帝国与联邦时有摩擦,战事仿佛一触即发,中间还有星盗搅浑水,虽然说有第七星系作为屏障,战火不至于蔓延到第六星系,大伙儿的生活一如既往。

但就跟一有战事的风吹草动,全联邦公民就开始疯狂囤粮或者购买家用生命舱、让资本家趁机涨价大赚一笔一样,研究所也很紧张地在进行中央星的自卫反击系统升级。

白游本来就聪明,至今江集也不知道惹得议会上两大势力集体崩溃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和另一位叫维奥拉的Omega,所以只过了五年,他已经是这个系统里的核心科研成员了。

开车到研究所时,正好是上班时间,白游单身带崽,上班卡点,下班也卡点,其他人都见怪不怪了,偶尔有什么事耽搁时,白敦敦还得寄放到研究所来让大伙照顾照顾。

见到他,众人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今天敦敦长到一米了吗?”

白游耸耸肩,语气平静:“我把量身高的尺度改了。”

在白敦敦放弃养蟒蛇之前,他永远长不到一米长。

白敦敦是被研究所的成员们当宝贝似的哄着长大的,尤其是江集,对白敦敦予取予求的,俨然是个二十四孝好叔叔,成功把白敦敦脾气养得很大。

平时只有白游镇得住他,但当白敦敦对某个东西实在喜爱到入魔程度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完全没用了。

他能天天都跟小怨灵似的,半夜趴在床头缠着白游要养蟒蛇。

白游不害怕蛇,但对和一条蟒蛇共处一室也敬谢不敏,更何况他担心哪天出趟门回来,白敦敦已成蟒蛇腹中餐,从他肚子里的东西变成蟒蛇肚子里的东西。

只能略施一点成年人卑鄙的小手段了。

众人都知道最近白敦敦闹着要养蟒蛇的事,闻言笑得不行。

旁边一个Alpha注视着白游,耳朵尖有点红红地笑着开口:“要是敦敦实在喜欢,其实也可以养在实验室,我帮忙照顾,白哥也可以随时带敦敦来看。”

他一开口,众人就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谁都能看出来,这个新到研究所的小孩儿有点喜欢白游。

这几年哪怕白游独身带着白敦敦,追求者也络绎不绝——不止是因为相貌出众,白游冷静,理智,性格虽有些冷清寡言,但开口却又很有意思,总是做出些出乎其他人对他印象的事。

这样的Omega举手投足都充满魅力,就算带着孩子,也有人喜欢,只不过白游对谁都是淡淡的,没有应过任何人的邀。

果不其然,白游一如往常地轻松拒绝:“不用。”

大伙儿自然好奇过白敦敦是谁的崽,白游只说“亡夫”。

也不知道白游那个死了的前夫是个啥样?

抱着一肚子八卦,大伙儿打卡进了研究所,今天一如往常,要继续进行自卫反击系统的升级。

不过事到中途,所长突然召集众人,开了个小会。

“咱们的自卫反击系统落后了联邦最新科技好几年,”所长道,“靠我们慢慢升级,肯定不行,所以我前段时间向军部研究所申请了专家指导。”

一众研究员:“……您都申请多少年了,您看那些人理你么?”

所长嘿嘿一笑:“没想到吧,这次理我了!过几天,会有一批擅长军事防卫系统的专家过来指导!”

众人面面相觑,没感到特别惊喜,只感觉茫然。

毕竟第六星系都被忽略多少年了,突然得到联邦的照拂,还怪不适应的。

白游托着腮,微皱了下眉,随即又松开。

就算在第一星系中央星时,他也鲜少现身,认识他的人很少,不需要担心会撞见熟人。

比起担心撞见熟人,还是操心一下晚上回去怎么继续哄白敦敦,让他早点放弃养蟒蛇的念头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哥:养崽好累,都怪符聿[愤怒]

元旦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都更好,这章随机发50个小红包,么么!

第44章

59.

不出白游所料。

下班去接幼儿园接白敦敦时,白敦敦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那样,噔噔噔冲过来扑到白游怀里,而是深沉地围着白游转了两圈,仰着小脸疑惑地瞅着白游。

“爸爸。”白敦敦的小脑袋在灵活地飞速运转,“为什么班里最高的臭屁精说他有一米零七了,但九十九厘米的我比他高很多?”

小孩儿不学好,就爱给人取外号。

白游一开始以为白敦敦在欺负人,后来幼儿园开家长会,他到场一看,发现白敦敦个个外号都取得精准无误,活灵活现,宛如本体,而每个孩子居然还都接受良好——盖因白敦敦的小鳄鱼班与隔壁的小葵花班不和,每次都靠白敦敦为小鳄鱼挣回面子。

幼儿园的世界就如此尔虞我诈的残酷了,白游大感震撼,啼笑皆非的同时,也懒得再管了。

他俯身把白敦敦抱到臂弯里,淡定回答:“你都说他是臭屁精了,臭屁精当然会故意把自己的身高说高。”

白敦敦恍然大悟!

又在白游臂弯里扭着屁股,去搂他的脖子,孩子身上还带着股奶香味儿,噘着嘴亲他撒娇:“好吧!那拔拔,今天可以去爬宠园看咪咪吗?”

——是的,白敦敦无视爬宠园贴在玻璃隔墙上的标签介绍,擅自给那条躯干直径约一米、长约二十米的蟒蛇取了个昵称,叫咪咪。

他每次都痴迷地趴在玻璃墙上,对白游道:“拔拔,它的眼神的好可怜哦,像在说想跟我回家。”

白游看了眼竖眼黄澄澄,一张嘴就能把整个敦吞下去的巨蟒:“……它不想。”

白游不理解,也不想尊重白敦敦的这个爱好。

他无情地拍了把白敦敦扭来扭去的屁股:“可以,别乱动,再动抱不稳你。”

就跟白游给他取用敦敦这个名字一样,这个孩子实在是过于健康了,实际长度已超一米一五,每天都像只高精力的比格,蛮牛般四处冲撞,从早到晚没个消停。

每天早上,甚至是白敦敦自己抱着家务机器人给他温好的奶瓶嘬着牛奶,蹲到床边来喊白游起床吃饭的。

晚上白游还得把他抱在怀里,给他讲睡前故事,从小美人鱼大战七个小矮人,讲到灰姑娘毒杀王子谋权篡位,才能把宝宝心满意足地哄睡了。

现在又多了个任务,在白敦敦发现这个世界的身高评判标准原来不在爸爸手上的标尺前,让他放弃养蟒蛇。

不过除了异于常人的高精力外,白敦敦其实是个非常贴心乖巧的宝宝。

虽然被众人宠溺着长大,但他没那些熊孩子脾气,不会胡乱大喊大叫,也不会满地打滚闹腾,见人说话时语气又甜又乖,给人一种十分天真无害的迷惑性——这点大概随白游。

被宠坏的脾气也主要体现在钻牛角尖上,在在意的问题上,能把人问得崩溃。

果然,白游一开口,白敦敦就老实下来,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眨着,很有一种无害又无辜的天真气质,让人心软:“拔拔,我还想吃冰淇淋。”

白游:“可以。”

白敦敦趁机得寸进尺:“超大份的!”

“不可以。”

白敦敦收放自如,讨价还价:“那中份双拼的,我吃一半,拔拔吃一半,主要是想让拔拔吃。”

说着又贴上来亲了口白游的脸,使劲眨眼睛。

白游垂眸看了他半晌,终于还是笑了:“可以。”

最近研究所任务重,白游和高精力宝宝白敦敦不一样,他其实是个精力很低的人,忙起来就懒得打理自己,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小半,露出的锁骨清瘦,上次剪头发还是半年前,头发又长长了不少,半束在身后。

因为扎得随意,有一缕垂落下来,荡过秀致冷丽的眉眼,显得他整个人有种闲适慵懒却冷冷淡淡,拒人之外又平和安宁的温柔——是只对着怀里那小只的温柔。

附近不少Alpha的视线扫来,白游对百分之九十九的Alpha都没有任何好脸色,视若无物,抱着白敦敦上车,带他去吃了他心心念念的双拼冰淇淋,又去看了大蟒蛇。

直到夜色深沉时,才终于遛完白敦敦,带着心满意足的小比格回了家。

“明天幼儿园放假,”白敦敦被洗香香放到床上时,突然宣布炸雷消息,“拔拔!我们可以玩一天!”

白游:“……”

白游不是很想和他玩一整天,此刻无比思念起了话痨个没完的江集。

可惜江集这段时间被外派出去了。

“明天不行。”白游揉了揉额角,感到头疼,甚至有那么一秒想把白敦敦寄给符聿让他自己养去,“明天研究所有军方的重要人物要过来,爸爸陪不了你,你自己和家务机器人玩,等我回来,想出去玩也必须让机器人跟着。”

白游现在这个家里的家务机器人,和白家庄园里落后几十年的那个人工智障不一样。

这是他特地花大价钱,托人从第二星系买来的最新款,兼顾清洁打扫、洗衣做饭、看娃遛宠、看家护院、急症救治等多项功能,走在联邦科技前沿。

但是白敦敦不喜欢跟机器人玩。

四岁半的小孩儿一身牛劲,还曾拿着电钻试图拆解机器人,搞得白游一连收到几十条来自机器人疯狂求救的警报。

……基于此,平时白游带不过来孩子,都会把他带去研究所。

只是明天情况不太一样,毕竟是军部要派专家过来,有个奇怪的幼崽存在不太好。

白敦敦还是通情达理的,听白游说完,很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隔日,白游照常被嘬着牛奶的白敦敦唤醒,被宝宝在脸上留了好几个牛奶味的亲亲,半梦半醒地起床洗漱。

他这几天精力实在不济,洗完脸后,白游看到镜子里自己微微泛红的眼圈,这才意识到,应该是发情期快到了。

被符聿囚禁的那段时间,他的腺体在高匹配度Alpha的信息素不断地滋养下,逐渐健康起来,发情期也比以前稳定多了,但还是会比正常Omega紊乱,容易出岔子。

出门前以防万一,白游打了针抑制剂。

感觉一切打理好了,准备出门,但步子还没跨出去,他的右眼皮又跳了跳。

思来想去,白游谨慎地又戴上颈环,避免在今天重要的会议上信息素外溢,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很多Omega会精心挑选漂亮的颈环作为装饰物,不过白游的颈环十分朴素,就是一条黑色的、毫无装饰的丝质物。

他已经很久没戴过这玩意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游不由低下头,抬了下脚。

他的左脚腕上,那个精巧的黑环依旧扣在雪白的肌肤上,刺眼夺目。

卡森派来的人帮他破解了脚环的一切功能,但没能帮他把脚环摘除。

白游嘴上说得狠,但对把脚腕砍了摘下脚环,再重新接上这种伤害自己身体的事,还是很拒绝的。

所以这些年下来,这玩意依旧跟着他,像个普通的装饰物,又像某个人无言的标记。

白游盯着那个黑环又看了会儿,才收回视线,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几年他没再主动关注过联邦新闻,不过总会不可避免地听到些符聿的消息。

第七星系的边境线和帝国、星盗和一些恐怖主义的极端组织偶有摩擦,不过有符聿在,似乎很能稳定军心。

尤其是在唐家生物芯片的事后,差点变成任人操作的人形傀儡的士兵们,对符聿就更为信服了。

在第六星系这种偏远的地方,也笼罩着联邦新星的光辉,谁都对那张英俊的脸过目不忘,大伙儿总是会乐此不疲地讨论符聿大校。

还好崽虽然性格一言难尽,但好歹长得像他。

万一要是长得像符聿……想想就头大。

出门之前,白游照常半跪下来,抱了抱白敦敦,亲亲他的小脸蛋,语气温和:“宝宝,在家乖乖的,不许胡来,爸爸尽早回来。”

沉默了下,艰难地补充:“带你去看咪咪。”

本来跟个蔫萝卜似的白敦敦立刻倍儿精神,使劲点头后,又依依不舍,白游站起来了,还粘牙地抱着他的大腿“吚吚呜呜”着,像白游平时送他上校车一样,目送白游开车离开。

白游一走,家里就空荡荡的了,哪怕屋里有很多白游和其他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给他买的玩具,白敦敦还是觉得好无聊。

他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腿,一边看无聊的动画片,一边吨吨吨把最后半瓶牛奶喝完。

小孩子没有时间概念,只过去了几个小时,但他觉得已经过了几天了,拔拔不要他了。

白敦敦难过地找出牵引绳——这是他之前特地买来想遛蟒蛇的,白游很无语地给他在星网下了单。

白敦敦把牵引绳挂到旁边陪伴他的机器人身上,准备要出门遛机器人。

机器人默默地被只有它半个身子高的白敦敦遛着出了门。

白游买的房处于这颗星球最中央的繁华地段,出了门就是中央大街,遛机器人的白敦敦闪亮登场,立刻引来无数视线。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机器人遛娃吗?

白敦敦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昂首挺胸遛着机器人,打算偷偷去买大份冰淇淋,在爸爸回家之前消灭掉。

他年纪不大,但很懂交通规则,等交通灯变化了,才溜溜达达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辆闯红灯的车疾驰而来。

白敦敦平时再怎么机灵小霸王,面对瞬息之间近在咫尺的车,整个崽还是呆住了,在附近人的尖叫声里,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住,瞳孔放大,无法动弹。

家务机器人第一时间扑过来展开了防护盾,但面对飞驰而来的车来说,机器人的这点防护能力并不够看。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从空中掠过的重甲飞行器突然砸来,猛地把那辆超速违规的车撞飞到了边道上。

那辆路过紧急救下他的飞行器落了地,因为过快的速度也被砸凹陷了一块。

白敦敦颤巍巍地站在路中央,还是呆呆的,被吓傻了,眼泪要掉不掉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高大挺拔的Alpha,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个人太高了,他仰着头也看不清眉目,下一刻,那个人弯下身,动作不算熟练地将他抱起来,走到安全的道路上,刚想放下,白敦敦突然缓过了劲,抱着那人的脖子“哇”地就大哭起来:“呜呜……爸爸……拔拔!!!”

“……”Alpha显然对这种情况有点手足无措,只能拍了两下他的背,“没事了。”

他皱着眉,显得有几分严肃不悦:“你家大人呢?就让你一个小孩出来?”

白敦敦满脸都是泪,抽抽噎噎的:“拔拔……不在家……想吃,冰淇淋……”

差点被车撞了还想吃冰淇淋。

Alpha显然有点无言,片刻之后,扭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去买份冰淇淋回来。”

白敦敦继续抽噎:“要……大份的……”

Alpha:“……要大份的。”

他回过头来,伸手擦了擦孩子的泪,在看清小孩儿的五官时,Alpha猛然一怔,心跳不禁快起来,情不自禁问:“宝宝,你多大了?”

白敦敦受过白游的安全教育,比如不要搭理奇怪的陌生人,但眼前这个高大的Alpha刚刚救了他,他生出点信赖感,况且回答年龄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小小纠结一下,就回答了:“四岁半啦。”

比他的孩子小一岁。

Alpha沉默良久,声音柔和,方才冷峻严肃的英俊面孔一旦含了笑,又显得温柔多情:“宝宝,你家在哪?叔叔送你回去。”

这世上人那么多,总有相似的面孔。

但他第一次见到和那个人长得这么像的宝宝。

如果……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的话。

它会不会也是这样一个漂亮的宝宝,心大得差点出事了,还惦记着个冰淇淋?

符聿无从想象。

那些是做梦都太奢侈的遥望。

他所拥有的一切,只剩勉强修好的小狗八音盒,和尘封在匣子里的验孕棒。

作者有话要说:

救救这个可怜的鳏夫!

崽:害怕[可怜]……无助[可怜]……但想吃[星星眼]

第45章

60.

“长官还没到吗?”

“说是过来的途中遇到点小事故,在做好人好事。”

研讨室外,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听到“好人好事”,每个人的脸色都呈现出微妙的诡异:“哈?”

“好人好事?”

“……总之,也不能让人家再等了。长官也不是最核心的科研人员,听不听也无所谓,咱们先开始会议吧。”

最终有人拍板,推门进屋。

由于最近与帝国摩擦频繁,还有些极端组织扬言要破解联邦星球坐标来炸星球,搞得人心惶惶的,自卫反击系统的信息保密性就尤为严重,所以研讨室内加装了屏蔽仪,一进来终端就接收不了信息了。

第六星系研究所的众人在会议桌前等了一个小时,脸色逐渐从期待转为麻木,最后望向所长的眼神充满狐疑:这真是你找来的援助?

所长若无其事别开眼神。

他哪儿知道上头的人这么不靠谱!

一堆人里,最不耐的是白游。

他环抱着双臂,眉宇间难得透露出了几分明显的不耐烦,手指轻轻敲着终端,频频望向上面的时间,心里总感觉不踏实——家里的崽儿平时就不老实,说不准会趁他不在,牵着机器人,溜达出去买冰淇淋看咪咪。

虽说有全能型机器人看护,但难免心里不安定,感到担忧。

白游只想早点结束会议回去,结果对方的长官还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让白游对所长求援求来的所谓“军部长官”负面印象无限加深,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扣了一万分。

片刻之后,从外面回来的几个军部科研人士和军官向他们致了歉:“非常抱歉,我们长官遇到了一点事故,需要晚些才到,就先不等他了。请各位先报告一下你们研究所当前的进度吧。”

所长立刻推推白游:“小游小游,上!”

不知道是不是发情期将至,白游的脑袋有点感冒般的昏沉,捏了捏鼻梁,轻轻吐出口气,旁边的年轻Alpha偷偷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立刻凑过来问:“白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替你上去演讲?”

他突然的靠近超过了社交距离,信息素还有些外溢,白游略微感到被冒犯了,好在他出门时除了打抑制剂,还戴了颈环,没有受到影响,只偏了偏头,淡声拒绝:“不用。”

话毕,白游起身走到了台前,冷静地打开全息放映设备,开始讲解研究所的进度。

众人的视线一下集中到他身上,包括那几个军部来的人。

其实刚才他们就注意到白游了,有着这样美貌的Omega,就算在第一星系中央星也很少见。

何况白游并非单纯的花瓶,讲解时有条不紊,侃侃而谈,显然胸有成竹。

这次来的,除了军部研究所的专家外,也有专门负责保护他们的士兵,于科研上自然是一窍不通,听着听着,不免有某些人走神,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人身上。

他们的视线觊觎在那张淡红的唇瓣上,看它启启合合着,转身时白色的研究大褂勾勒出单薄侧影,盘扎的长发微落下来一缕,荡出道优美弧度,难以避免地将人视线引导向他细白的脖颈上,那条黑色的颈环。

没有任何赘饰的颈环,与肤色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反而将那截颈子衬得愈发腻白刺眼,想要揭下颈环,一窥究竟,嗅一嗅被压下去的腺体信息素。

研究室内一片安静,绝大多数人都在聚精会神听着汇报,偶尔低语谈论,那几个兵痞心痒痒的想入非非,也偷偷凑一起窃窃私语了几句,没人注意到,门忽然开了。

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去做好人好事的长官到了。

在抬头看见台上的人的瞬间,世界仿佛陷入了死寂。

周围的一切都昏暗下去,只剩在台上从容讲解着项目的Omega闪闪发光。

符聿扶着门,呼吸猛地沉了下去,跨到一半的步子生生滞住,泛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台上的人。

这世上的确有很多面目相似的人,这些年他也曾遇到过几个与白游的五官有那么三分相似的。

可他心里清清楚楚,那都不是白游。

在见到那个与白游相似的孩子时,他恍惚还以为是命运的轮回与考验,就如当初老白议员找上他一样,他也遇到了一个与白游相似的孩子。

老白议员曾将他抱在膝上,笑着抚摸他的脸,至今符聿想到他的触碰仍毛骨悚然:“孩子,你是命运给予我的馈赠。”

包括白游也不知道,老白议员将面目与父亲相似的符聿,带回去存的是什么心思——在符聿很小的时候,老白议员就让人给他做过第二性征预测,等着他长大,想让他变成Omega。

幼小的符聿每天都在祈祷。

一定要变成Alpha,一定要变成Alpha,一定要——

所以遇到那个与白游相似的孩子时,他小心翼翼的,像守护旧时的自己,给他买了大份的冰淇淋,亲自将孩子送回了家。

直到这一刻,见到白游。

这才是命运给予他的馈赠。

在见到命定的Omega的瞬间,Alpha的信息素控制不住地狂暴起来,符聿的双眸不知何时变得野兽般发红,捏在门把上的手将金属捏得扭曲变形,身体微不可查地奇异地发着抖,像在火山下被积压了千万年的滚沸岩浆,即将喷薄而出。

跟在后面的下属们还奇怪符聿怎么突然挡着门不动了,一觑见他的脸色,齐齐打了个寒颤,全都没了声。

那眼神无比骇人,像只已经被逼到绝境,突然看到一线生机,疯狂、残忍又冷静的野兽。

他们从未在长官身上看见过这样恐怖的脸色……不,其实有看到过。

在六年前,白少登上的那艘星舰爆炸时。

白游看似从容不迫地讲完项目,实际上是在硬撑,他的头脑已经很昏沉了,不知道是不是打的抑制剂不够强力有效。

都怪体检时医生再三严厉警告他别再用黑市的那些强力抑制剂了,白游反驳市面上流通的这些普通抑制剂过于温和,每次都得多打几支才能有点用,然后又被医生骂谁让你打那么多针——几番争论过后,医生倍感沧桑,建议白游早点找个契合度高的Alpha来解决发情期的问题。

白游应了声,转身出了诊疗室,就多打了几针抑制剂。

就应该多打两针的。

他脑子昏昏沉沉中,陡然感受到了一道滚烫的视线,正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暴烈的信息素,将他锁定、包裹,迫不及待地要让他重新染上他的味道。

研究室内的其他人猝不及防被这股顶级信息素一压,那几个对着白游偷偷开黄腔的Alpha脸色瞬时煞白,颤颤巍巍地收敛干净了心思,不敢再多有绮念。

白游闭了闭眼,混乱的大脑完全来不及思索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场面,他和符聿契合度太高,身体本能地因发情期而愈发虚弱升温,实在有点承受不住了,双手撑在桌面上晃了晃,咬牙吐出三个字:“收回去。”

那道声音又低又轻,靠得近的人也只注意到白游的嘴唇只是动了动,门边的Alpha却像是听得清清楚楚,片刻之后,狂暴地覆盖在这间屋内的恐怖信息素如潮水般缓缓褪下。

摄人的威压消失了,所有人都长舒了一下口气,随即就想骂人——信息素等级高了不起啊!莫名其妙突然释放信息素压他们干吗!

结果一扭头,众人就瞅见了天天都在联邦新闻里见到的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

所长骂人的话立刻咽下,呆滞地张了张嘴:“符……符大校?!”

大校不是在坐镇在第七星系呢么!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不是就算你是符聿大校突然用信息素压人也是你的不对哦……这话所长没敢说。

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时,白游感到身体里的那股温度逐渐攀升,要到脸上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哪怕知道门边立着的是谁,也没抬起眼睫看去过,脑子里只有个念头,他需要用冷水洗把脸,冷静冷静。

必须冷静。

于是白游长吸一口气,冷静地绕开长桌,走向门口,凭借着清瘦如薄纸的身形,试图若无其事地避开杵在门口的符大校路过。

但错身而过的一瞬间,他的手腕就被捉住了。

他的体温因为发情期的影响比平时高,但圈住他的那只手温度更为炙烫,像溅跳上来的岩浆,循着他火热地流动。

那只手的力道有一瞬间重得像是能捏碎他的腕骨,但只过了不到一秒,就松了力道,小心翼翼的,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白游沉默,符聿也沉默。

其他人:“……”

其他人瞅着这诡异的一幕,实在是无法勉强自己沉默:“呃,符聿大校,您和我们小游,两位……认识?”

符聿依旧不语。

符聿长久的沉默,让白游这样性格的人也感到如坐针毡的强烈不自在,事实上他根本没有看上去这么冷静,要不是被抓着,他已经开车回家连夜扛着白敦敦逃离第六星系了。

但事实如此,被逮到了也没办法,他分不清脑子里是惊恐、挫败、愕然还是其他更复杂的情绪,只能让自己开口时声音冷淡:“不熟。”

符聿还是不说话。

白游终于忍无可忍,抬起长睫,望向从发现他的那一刻起,视线就没有从他身上错开过的符聿,冷声道:“劳请松手,上校。”

顿了一瞬,他恹恹改口:“大校。”

作者有话要说:

弟:[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是命运啊!

哥:[愤怒][愤怒][愤怒]该死的命运!

第46章

61.

水流声哗哗淌过耳边,冰冷的水冲过脸面,总算将那种昏沉发蒙的燥热感降了下去。

白游撑在镜子前,闭着眼不肯睁开,浓密的长睫被水打湿成一簇簇的,像美工笔勾成,在那张雪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精巧,水珠顺着鼻尖和下颌滚落,泪珠似的,看得旁边的Alpha喉结无意识滚了滚。

想帮忙舔掉。

真的只是想帮忙而已。

白游不肯睁眼,但旁边虎视眈眈一直守着他的人却没法凭空消失掉。

一张染着Alpha信息素味道的帕子递过来时,白游无比虔诚地信奉起了唯心主义,毕竟比起旁边这位,他更乐意帮白敦敦领养咪咪。

“哥。”Alpha的声音不像从前那般肆意轻佻,多了几分稳重,“擦一擦吧,别感冒了。”

白游无可奈何地睁开眼,没接符聿的帕子,偏头甩了下水,吸了口气,准备迎接符聿的连招——是压抑过后的暴怒,质问,还是干脆像以前那样,直接不管不顾,把他抓回去关起来?

但想象的一切都没发生,他睁开眼看见符聿望着他的眼神,乌沉沉的,夹杂着几分谨小慎微,生怕呼吸的大了都会吓跑他似的。

比起白游这个被突然抓包的人,他看起来貌似更心虚。

白游只能平视着他,先开了口,声线带着淡淡死感的平静:“如果要把抓我回去重新关起来,能不能等自卫反击系统升级完成再说,我是这个项目的核心人员之一。”

第六星系的资源比起其他星系来说,贫瘠许多,中途跑路、被其他星系的研究所挖走的研究员不少。

他要是现在被符聿抓回去了,所长能哭着告到联邦中央。

阔别六年,死生相逢,巨大的震愕与惊喜交织之下,符聿没想到白游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他的心口猛然一绞,想到过去他是如何轻慢地对待白游的,白游又是怎么想尽办法从他身边逃走的,他的唇色立刻苍白了几分,想像以前那样笑,却有点勉强,嗓音微微发抖:“哥,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没有想把你抓回去关起来……”

他的信息素随着情绪的起伏波动外溢,白游正受着发情期的干扰,猝不及防又呛了满脸,下意识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