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聿在下属们欲言又止的眼神里,牵着白敦敦的小手,从容不迫地跨进了幼儿园。
来参加宝宝家长会的多是双亲,Alpha也不少,但符聿尤其挺拔突出,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就都汇聚了过来,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符聿若无其事,白敦敦昂首挺胸。
过了家长会的场,接下来是小朋友演出,然后是亲子比赛环节。
白敦敦本来参加了大合唱,但他嗓音盖过所有小朋友,魔音过于灌耳,于是被老师安排去当指挥,拿着两根棍子很有自信地瞎晃。
晃悠完,他眼睛亮亮地跳下台,凑到符聿面前。
要夸奖。
除了对白游,符聿没有对第二个人这么心软过。
他单臂抱起白敦敦,揉着宝宝的头发,亲了亲他的脸颊,诚挚地夸他:“敦敦真棒,以后一定能当最好的指挥官。”
副官:“……”
不是,指挥乐队和指挥军队能一样吗长官!!!
但没人在乎副官,符聿溺爱夸奖,白敦敦开心振臂,两个人都很愉快。
准备进行下一项活动时,白敦敦的幼儿园小伙伴突然拉过他,凑到一起耳语:“敦敦,那是你的Alpha爸爸吗?”
小孩子最是天真,所以说话也毫无顾忌,白敦敦其实没少被一些不那么友好的小朋友嘲笑过没有Alpha爸爸。
虽然白敦敦不在乎,但偶尔也是会有一点点失落的,不过他从未表现出来。
他是个乖巧贴心的好宝宝,他爹死太早,不能提出来让爸爸难过。
白敦敦小小声:“不是啦。”
只是个还在刷简历的Alpha叔叔罢了!
小朋友又嘀嘀咕咕:“我刚刚听我爸爸说,他和什么大校长得好像……”
白敦敦迷茫:“校长?原来符叔叔是开学校的吗?”
两小只自以为声音很小,但话音一字不落地全落在了一旁的符聿和副官耳朵里。
符聿:“……”
副官:“……”
副官手心都掐青了,拼命憋笑。
符聿也掐了掐眉心,不好解释。
幼儿园准备的活动很简单,协作用无害的小气.枪扎气球墙、抱着宝宝跑步……
这些对于符聿来说,简直是碾压级别。
Alpha全神贯注,仿佛亲临战场上,神色冷峻地一枪不漏,将满墙气球扎破。
副官:“……”
白敦敦拼命鼓掌。
Alpha犹如猎豹,在老师喊出“跑”的瞬间已经抵达五十米开外——落后的家长齐齐呆滞,缓缓停下脚步,是人吗!
副官:“……”
白敦敦鼓掌鼓得掌心发红!
副官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一个边远星系老旧的幼儿园活动。
大校您在拼尽全力燃什么啊!!!
但符聿的努力显然没有白费,白敦敦上了快两年幼儿园,终于拿到了他渴求已久的活动大奖——一只巨大的毛绒兔子!
每年幼儿园的亲子活动奖励都是这个,是老师们纯手工缝制,十分可爱,外面没得卖。
剩下的活动都不重要了,白敦敦开心地抱着和他等高毛绒兔子,骄傲地走在符聿身边,一起走出了幼儿园。
没想到出了幼儿园,一辆他很熟悉的车就等在外面,靠在车门上的Omega身形匀称,腰细腿长,一张过于漂亮的面孔,引得过往的行人频频张望。
白敦敦眼睛一下就亮了,抱着大兔子噔噔噔跑过去,差点摔了一跤:“爸爸!”
白游弯腰把白敦敦接到怀里,看了眼那只毛绒大兔子,没说什么,打开车后座把兔子塞了进去,随即矜持而淡漠地朝跟过来的符聿微微颔首:“辛苦,敦敦我就先接回去了。”
符聿靠近了他几步,眼神幽晦:“我呢?”
“哥哥不接我吗?”
白游挑了下眉,不回答,把白敦敦放进儿童座椅里装好,自行上了驾驶座,开车回家。
符聿再次被用完就丢,只能站在原地,目送白游开车甩掉了他。
副官投来同情的眼神,被符聿在脑袋上扇了一巴掌。
车子上,白敦敦还浸在兴奋之中,把符聿在幼儿园里的种种表现描述得绘声绘色,开心得像是已经不想养咪咪,而是想养符聿了。
白游耐心地听了半天,等他情绪稍微降下来点了,才温声问:“宝宝,你喜欢符叔叔吗?”
“喜欢呀。”白敦敦眼睛亮晶晶,“很喜欢。”
白游刚要说什么,白敦敦又开了口。
五岁的稚童没有大人那么多复杂的心思,他的世界十分单纯,只装着他在意的一切,其中最在意的,当然是他最爱的爸爸。
他晃着藕节似的小短腿,撑着下巴,理所当然道:“但是拔拔喜不喜欢最重要。”
这是小HR不可侵犯的准则和底线,哪怕用他最喜欢的冰淇淋和咪咪来刷好感度也没用。
车子停到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白游静默良久,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搂住小小的孩子,轻声道:“好,爸爸知道了。”
下了车子,白敦敦跑到后排,又紧紧抱起那个巨大的兔子毛绒玩具,摇摇晃晃地跟着白游进电梯。
白游忍不住弯了弯唇:“宝宝,就这么喜欢这个奖品?”
白敦敦:“因为拔拔喜欢呀。”
白游猛然怔住。
白敦敦眼睛笑弯弯:“我知道拔拔很喜欢兔子,我想送给拔拔好久了!”
白游喉咙莫名发胀,耳边仿佛有嗡嗡的轰鸣声,嘴唇动了几下,说不出话。
五年多前,当在生命舱中醒来,他对着镜子,抚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里传来的隐隐胎动时,白游想,他们会是世界上最亲密的、血脉最紧密相连的人。
他会永远爱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奇迹般的小生命。
而那个小生命也那么爱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小敦是天使宝宝[星星眼]
本来想一口气写到弟猜到敦敦是自己的崽儿,但时间来不及了(。)明天一定!
第56章
71.
江集的资料在几天后,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符聿的终端上。
在符聿的要求下,这次的资料无比详尽,精准到哪一年哪个月,江集在哪个地方做了什么。
江集出生于第四星系,父母早亡,是个孤儿,被一家福利院接收——符聿挑了下眉,察觉到了第一个不同寻常,那家福利院,是白游的奶奶捐助的。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寻常,江集成绩不错,大学学的食品专业,被发配到第六研究所,进行营养液的研究。
符聿难免想起江集怀里宝贝的那个西瓜爆炒猪肝味营养液。
……难怪这两年军队里老是出现奇奇怪怪的营养液口味,士兵们疯狂投诉。
又往后翻了翻,时间逐渐到近年。
六年多前,江集突然向研究所申请外出,正好是白游的星舰出事那段时间。
符聿已经猜到了,江集受到过白游奶奶的资助,出于报恩心理,恐怕私底下算是白游的手下。
他是白游选择的,负责在星舰爆炸后接应自己的人。
然而下一行资料,却让符聿顿住了。
江集申请外出后,行踪不明,消失了一年半。
一年半后,江集和白游一起回到了这颗星球。
……一年半。
为什么江集会带着空白的记录,无故消失一年半?这很不合理。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是星舰爆炸后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他不得不滞留在外那么长时间?
符聿脑子灵活地运转着,突然蹦出个猜想,心口顿时怦怦狂跳,但很快又按捺下去。
不可能。
可是那个念头出现后,就如同播下了一粒种子,无声无息地生根发芽。
白敦敦的五官酷似白游,但某些地方又没那么像,比如眼型,他哥的眼型没有那么锐,看起来更像、更像……
符聿死死摁住自己的乱跳的心脏,深呼吸一口气,压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杂念。
直接问他哥,他哥不可能回答他。
况且即使他很不想承认,但……哥哥,那时候很不喜欢他,甚至是恨他的。
他哥厌恶他都厌恶到要用那种方法逃离了,又怎么可能愿意留下和他的孩子。
不过,不论敦敦是谁的孩子,敦敦首先是他哥的孩子。
知道这一点也足够了。
白游发现符聿的脾气是真的不一样了。
幼儿园活动被他用完就丢、翻脸就甩后,符聿还是若无其事地贴了过来,活像是急着圈地的黏人大狗。
仿佛从前天大的Alpha尊严与傲慢已经不值一提。
他不动声色,不死心地又观察了符聿几天,终于得出结论:不像装的。
符聿变得比以前更狗了。
双倍的狗,从狗A变成狗狗A了。
这中间还是有着微妙差距的。
终于在三天后,这颗星球迎来了第一场雪。
江集是负责营养液创新生产的,下班早得很,提前帮白游去幼儿园接孩子,带白敦敦去他喜欢的商场玩。
等出了研究所,天已经黑透了,符聿含笑凑到白游面前:“哥,再过几天是敦敦的生日,我给他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不算幼儿园那只巨大的毛绒兔子——如今已被白敦敦收编,每晚必抱在怀里睡觉不可,这还是符聿这个生物学上的Alpha父亲第一次给崽儿送礼物。
虽然白敦敦和符聿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在知道白游有“亡夫”,且白敦敦是白游和他喜欢的“亡夫”孕育的孩子的情况下,符聿还毫无芥蒂地喜欢白敦敦,没有作假的意味,一心当后爹。
白游心里浮出一丝难明的滋味,驻足瞥他一眼:“什么?”
见白游有兴趣,符聿立刻给白游展示了两个东西——白敦敦狂热喜爱的冰淇淋公司收购证明,以及那条爬宠园里巨大的返祖蟒蛇领养证。
收购人:白敦敦。
领养人:白敦敦。
年纪轻轻的敦,终于在五岁大寿,坐拥了一个有着条完整冰淇淋生产线的公司,以及心爱的咪咪。
白游:“……”
真是把白敦敦的喜好拿捏得死死的。
符聿准备的生日礼物显然不止这两样,还在往外掏东西:“我看敦敦很有指挥天赋,让人给他定制了一艘战斗星舰模型,后天就能完成送过来……”
白游捏捏眉心,打断了符聿的献宝行为,走到自己的车边上了车后,看了眼站在车外不懂的符聿,按了下喇叭:“上车。”
符聿还是头一次受邀上车,这回是真的有点受宠若惊,动作极快地立刻钻上副驾,白游启动车子,开了一段路,符聿发现这不是回白游家的路。
但他也没开口问什么,在难得安宁的气氛里,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白游。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路边已经有了茫茫的积雪。
当年那只小雪兔或许早已消融,但没关系。
他会三百种堆雪人的方法,还能再堆。
车子逐渐开向了这座城市的隐蔽角落,周围的场景逐渐变换,符聿敏锐地察觉到氛围的不对。
四周的街边不再干净整洁,光线凌乱昏暗,暗处站着面目模糊招揽客人的特殊职业者——有Omega,Beta,甚至Alpha。
他眯了眯眼,依旧没有询问白游这是哪里,直到白游将车停到了一个隐蔽的酒吧前,淡淡道:“把外套脱了。”
符聿乖乖照做。
脱下外套,他脖子上戴着的那道黑环就格外显眼,在高大英俊、满着危险气息的Alpha身上,出现这样充斥着禁锢感的东西,反差感极大。
白游不得不承认符聿这张脸真的很对他的胃口。
他顿了顿,手指勾过符聿脖子上的黑环,将他拽过来,符聿温驯地任他动作,眸中却燃烧着眸中跳动的火焰,充满渴望与期待——白游突然这个动作,他以为白游要俯身给他一个吻。
可惜期待落空,一张冷冰冰的面具覆到了他脸上。
看到Alpha黑洞洞的面具后带着郁闷委屈的眼神,白游无端有些想笑,压下唇角,低头给自己也戴上面具后,推开车门下车:“过来。”
虽然不明白白游一言不发地突然将他带来这个陌生地方,还让他戴上面具是什么意思,但符聿依旧听话地跟了上去。
等跨进酒吧,无数道视线倏地落了过来。
哪怕戴着面具,俩人的气质也格外挺拔出众,在乌烟瘴气的酒吧内格格不入,十分扎眼。
然而和以往不一样的是,那些带着不怀好意的、轻佻暧昧的凝视视线,对准的不是作为Omega的白游,而是符聿。
符聿终于发现,这似乎是一家Alpha牛郎酒吧。
出现在这里的每个Alpha,要么“亟待寻主”,要么有自己的“主人”,有主的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点象征,有的不怎么体面,有的稍微好点,譬如他脖颈上的黑环。
然而那些凝视的视线依旧挥之不去,甚至有人上前拦路,笑嘻嘻地问白游:“货色不错啊,我用两个A等级的Alpha,换他玩一晚怎么样?”
虽然白游忽略了那个人,带着符聿继续前行,坐到了卡座上,但符聿的脊背还是不可避免地僵住,震愕、羞恼、被侮辱的怒意一齐涌上,花费了很大的力气,符聿才压下去把那个胆敢羞辱他的人掐死的冲动。
然而四面八方的恶心视线依旧黏在他身上,挥之不去,比起优游自如坐下的白游,符聿实在是如坐针毡。
“哥,”符聿忍不住低声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常来吗?”
白游是不久前才发现这个有意思的地方的,懒洋洋托着腮,安静地看着他:“第一次来。怎么样,大校,体验感如何?”
被不顾意愿的,丝毫没有告知的,突然带到一个对某个性别带着极度歧视,充斥着让人浑身不安的凝视不安的场所的感觉。
符聿沉默了。
他骤然明白了白游带他来这里的意思,喉咙一时发哽。
在亲身体会到那种浑身不适、失去自主与尊严的滋味儿后,符聿再次无比鲜明地知晓了当初白游为什么一心要离开。
高大的Alpha深深低垂下了头,嗓音沙哑:“……对不起。”
“对不起,哥。”
白游抿了口酒水,淡淡道:“就是这种感觉,记住这种感觉。所以我不喜欢Alpha。”
白游只是就事论事,哪知道这句话一出,刚还颓丧垂着头的符聿猛地一抬头,嗓音颤抖:“所以我不会有机会了吗?”
他感到喘不上气,倏地站起身:“我去做腺体摘除手术。”
只要他不是Alpha,只要他不是,或许……或许白游就不会那么讨厌他了。
白游:“?”
神经病!
符聿把腺体摘除了,以后他发情期怎么办?
他蹙眉把符聿拽回来,刚想说点什么,安抚下情绪激烈的Alpha,符聿的终端突然响起急促的消息提示音。
平时符聿都将大部分消息音屏蔽,只留最紧急的几个,声音入耳,符聿瞬间冷静下来,打开消息。
几乎就在他收到消息的同时,白游的终端也响了起来,是江集发来的紧急通讯。
看到消息的瞬间,白游和符聿的脸色同时变了。
——江集带着白敦敦在商场玩时,遇到了极端恐.怖.组织的无差别袭击。
这个极端组织是从最极端的星盗组织里衍生出来的,几乎邪.教一般,有自己的教典,觉得只有强者才配生存,对帝国、联盟和联邦都十分不满,时常发起一些恐.怖.袭.击,尤其针对Omega、儿童、医院和学校等地方。
各国各地自然也有些被他们的“教义”洗脑成功的人,但发起恐.怖.袭.击一般都是在热闹繁华的星系,而不是像第六星系这种狗来了都嫌的偏远地方,没有威慑力。
在商场发动袭击的极端组织成员一共有三个,在察觉他们不对劲的瞬间,符聿派去暗中保护白敦敦的下属就解决了两个,但第三人像是有着明确目标,拼死朝着白敦敦所在的方向扫射而去。
那一瞬间,符聿的下属扑过去以身相挡,但白敦敦还是中了一枪,现在已经紧急送到了医院。
匆忙抵达医院时,江集正满脸煞白地站在急救室门口,身上的衣服还沾着血,见到白游,他腿都要软了,带着哭腔:“白游!对不起,是我没看好敦敦……”
商场里人太多,至少有十几人被波及受伤,医护人员和医用机器人忙碌得脚不沾地。
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宝宝,现在却在里面抢救,白游的脸色极度难看,但理智尚存,摇摇头,拍了拍江集的肩膀。
符聿几个下属也有不同程度的负伤,但他们毕竟都是成年人,还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不像白敦敦,只是个小孩儿。
他低声询问了几句下属具体情况,急救室的门忽然打开,一个护士快步出来:“白敦敦的家属在吗?孩子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但现在医院血库严重不足!”
符聿毫不犹豫上前:“我来输……”
他话没说完,就被白游截断:“你不行。”
说完,白游看也没看他,朝推了江集一把:“你去。”
白游的冷静很能感染人,江集已经冷静下来,点点头,快步跟着护士走了进去。
周遭顿然有些死寂的静默。
符聿脑子里再次蹦出了江集那空白的一年半,加上那一年半,白敦敦的年龄正好与那个孩子的年纪相同。
他的呼吸都要凝滞了,死死盯着白游,眼眶湿润发红,明明已经知晓答案,还是颤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行?”
白游睫羽低垂着,蝶翅般轻抖了两下,良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lets狗血![星星眼]
离完结应该不远了,还有几万字的亚子~
第57章
72.
白敦敦是在转移到医疗舱后醒来的。
医疗舱室内只开着一盏柔和的小灯,但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守在医疗舱边上的人,立刻绽露出一个笑:“爸爸。”
早上白游抱着白敦敦上校车时,白敦敦还是个健健康康、唠唠叨叨的黏人漂亮小朋友。
他跟个树袋熊似的,圈着白游的脖子不放,撒娇着拔拔拔拔叫个不停,要白游在他生日时陪他一整天,校车上的老师哭笑不得的,撕都撕不开他。
晚上他就躺进了医疗舱里,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白游眉心拧着的小褶到现在也没松开,像白敦敦刚出生那天一样,小心地伸手,碰了碰他苍白的小脸,轻声问:“宝宝,还疼不疼?”
白敦敦也对他伸出了手,孩子的小手柔嫩冰凉,轻轻拨开白游无意识紧蹙着的眉心,稚嫩的嗓音沙哑虚弱,眼睛却笑弯弯的:“不疼呀,痒痒的。”
枪伤在医疗舱作用下缓慢愈合,的确会伤口发痒。
白游偏着头,用手覆住白敦敦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白敦敦这样笑起来时,其实和符聿很像。
六年前的符聿总是这样游刃有余地含着笑,眼梢稍稍弯着,像一头从容的猎豹,看似款款优雅,实则危险重重。
白游怔怔的,轻轻握紧了白敦敦的小手。
失血受伤之后太过虚弱,白敦敦醒了一会儿,又很快在白游的陪同下睡了过去。
即使知道在医疗舱的治愈干预下,宝宝不会产生枪击事件后的PTSD,白游还是无法安心,继续坐在医疗舱边上守着,缓缓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让白敦敦在最熟悉、最喜欢的爸爸的信息素陪同下,更安心地入眠,做一个香甜的美梦。
没过多久,医疗舱室的门被轻轻拉开,符聿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想进去又不敢,只能压低嗓音问:“宝宝睡着了吗?”
白游瞥他一眼,淡淡“嗯”了声,垂眸又看了眼睡熟的白敦敦,俯身在他眉心亲了亲,才起身走向外面。
夜色已深,医院这一层十分安静,走廊上只有符聿一个人。
这还是从白敦敦输血后,俩人第一次单独会面说话。
什么一往情深的“亡夫”“遗腹子”的荒谬谎言早已不攻自破,就这么点时间,符聿要是有心,也足够去做个紧急亲子DNA测试了,何况已经不用测试,答案就很明了了。
白敦敦是他和白游的孩子。
是那个被拧断的验孕棒扭曲的电子音调里一遍遍重复恭喜的、他以为没能出生的孩子。
剧烈震颤的心口仿佛直到此时也未停消,符聿的嘴唇动了动,话未出口,白游倏地先冰冷地开了口。
“敦敦是我的孩子。”
他冷静地看着符聿:“谁也不能改变,谁也不能抢走。”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Alpha纠结的并不是宝宝到底是谁的孩子。
他只是俯下身,用力抱紧了白游清瘦的身躯,嗓音沙哑了,低低喃喃:“对不起……对不起,辛苦了,哥哥。”
他这段时间说的“对不起”好像格外的多。
白游抿了下唇,没有推开符聿。
白敦敦被袭击,他受惊也不轻,Alpha的信息素对他有安定作用……怀抱似乎也有。
安宁的拥抱只过了一会儿,符聿怕白游生气,很快松开了白游。
白游不满地拧了下眉。
真的生气了!
符聿心里苦涩,虽然隔着门不可能吵醒白敦敦,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开口道:“哥,这不是偶然事件,是针对敦敦的袭击。”
白游倏地抬头看他,立刻明白过来:“因为你?”
符聿点点头。
想要符聿命的人太多,他的脑袋现在比六年前更值钱了。
符聿出现在这颗星球,算是半保密性质的事,就算有什么人想刺杀他,也很困难。
可符聿去幼儿园接过白敦敦很多次,还给白敦敦开了家长会、陪他做了亲子活动。
动静不大,却还是被几个极端组织的人发现了。
根据仅存的极端分子的证言,他们并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联邦的符大校,但仅仅只是这一点,对他们而言,也有足够的理由下手了。
符聿的下属紧接着问出下一个问题时,被逼供的极端分子突然口吐黑血,当场毙命——这群邪.教似的极端分子做事极度恐怖,在行动前,就口服了剧毒药物。
副官脸色难看地来向符聿报告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比起今晚的恐.怖.袭.击,有件更恐怖的事可能发生了。
这片地区的加密坐标大概率泄漏了。
个人终端上能看到的宇宙坐标点,和星舰能跃迁的加密坐标点有很大不同,后者在输入之后,就能向这个坐标点进行跃迁。
因此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加密技术,各个星球都有自己的加密坐标,否则开着艘星舰,岂不是想跳哪就跳哪。
但现在第六星系中央星的加密坐标点有极大概率泄漏,这就代表了……这颗星球真的会受战火波及。
“哥,”符聿深深吸了口气,“带敦敦回第一星系吧。”
这种时候,唯有作为首都的第一星系中央星最安全。
白游抿了抿唇,片刻后道:“再等等。”
等敦敦恢复醒来,再等只差一点点的自卫系统彻底升级完成。
至少要将自卫系统做完,尽全力这颗他和白敦敦生活了五年的星球。
白敦敦到底只是个小孩子,虽然平时精力充沛似比格,健步如飞如小牛,但受了枪伤后还是断断续续昏睡了好几天。
倒是献血的江集没啥事,喝完他的最新力作——西瓜爆炒大肠营养液后就恢复精力了。
白游也不懂他怎么就那么跟西瓜和猪内脏过不去,都接到军部那边的士兵投诉多少回了。
在符聿的敦促下,军部的专家陪着第六研究所的研究院们又熬了好几宿。
终于,在加班加点的第三天,白敦敦刚从医疗舱里清醒过来,第六研究所落后了联邦大部队大几十年的自卫反击系统,终于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升级完毕。
整个研究所都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庆欢呼,白游和几个共同奋战了许久的同事握手之后,匆匆脱下大褂,前往医院去看家敦。
然而刚一抵达医院,终端突然滴滴滴滴猛地响起了警报。
刚刚升级完毕的自卫反击系统启动了。
白游有着权限,可以看到,在宇宙监视系统中,大批来源不明的战舰正在朝着这颗星球跃迁而来,已经越过警戒防线。
医院里,被符聿留下来负责保护白敦敦的下属匆匆而来:“白少,大校吩咐我们立刻带您和小少爷离开!”
无论这批来源不明的战舰属于何方势力,但有一点相当明显,他们是冲着符聿来的。
那么,和符聿表现得最亲近的白游和白敦敦的处境,就会极端危险。
自卫反击系统可以防御战舰对星球的轰炸袭击,但防卫不了那些被保护在这颗星球上,掺杂在人群里,随时可能冒出来的邪.教组织成员。
白游的步伐一顿:“符聿呢?”
下属肃然道:“大校在组织这颗星球上的战力,准备迎击。”
离这颗星球最近的军事基地要赶来还有一段时间,但这颗星球的战力又实属薄弱,对面来势汹汹,符聿这趟出行带的护卫军舰只有几艘,相当于他要带着少量不算精良的舰队,迎战大批穷凶极恶的匪徒。
白游的指尖蜷了蜷,声线依旧冷静:“我要先回一趟家里拿东西。”
顿了顿,补充:“再见他一面。”
“可以。”大概是符聿猜到了白游会有的举动,提前吩咐过下属,下属迅速回道,“在星舰离开前,大校会来见您,小少爷还需要在医疗舱中疗养,我们已经先将他的医疗舱送上了飞行器,您尽管放心。”
白游点点头,不再说话,在符聿下属的陪同护卫之下,快速回到家里,三两下将重要的行李收好——包括白敦敦最喜欢的那个大兔子。
随即他踏上了跟随而来的飞行器,白敦敦已经醒来了,被搬到飞行器上,也不害怕,趴在医疗舱边缘上,小嘴叭叭叭地跟几个守在他边上的士兵聊天。
他认得这几个叔叔,都是在他遇袭那天拼命保护他的,所以他很放心。
尽管不善言辞,士兵们还是挠着头努力回答白敦敦刁钻古怪的问题。
见白游上到飞行器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白敦敦则是眼睛一亮,朝他举起双手:“拔拔!”
白游靠过去贴了贴他的小脸,斟酌着能让五岁小孩子能接受的措辞:“宝宝,我们可能需要换个地方居住,那里会比这里更漂亮、更有趣。”
白敦敦仰头看他:“那有咪咪吗?”
白游:“……大概没有。”
“那那里有我们家院子里的,拔拔种的漂亮小树吗?”
白游:“……我会再种一棵。”
“有江集叔叔和研究所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还有幼儿园的老师和门卫爷爷吗?”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白游无从教孩子什么叫“离别”,正思考着,白敦敦又小声嘟囔“我还没跟臭屁精道别呢”声,说完,他眨巴眨巴大眼睛,弯眼笑起来:“其实都无所谓的,只要有拔拔在就好啦!”
他抱着白游的胳膊蹭蹭,大声道:“拔拔,现在该祝我生日快乐啦!”
很奇异的,困扰白游的烦躁感就消失了。
他温柔地揉了揉白敦敦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宝宝,祝你生日快乐。”
飞行器穿过大气层,飞行到太空中时,已经星舰等着了,飞行器与星舰接轨,白游抱起白敦敦,却没有立刻进入星舰,而是问:“符聿呢?”
某个Alpha不会说话不算数,在临走前不来见他一面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覆来熟悉的宽阔怀抱,将他和孩子一起抱进了怀里,用力一搂。
白敦敦抬头惊喜叫:“符叔叔!”
拥着他们的双臂明显地紧了一下,白游的唇瓣动了动,不知道该不该在这种时候告诉白敦敦,或许他也该叫符聿爸爸。
但符聿什么都没说,他低头眷恋地亲了亲白游的头发,才松开手,朝着白游推了一把,将他推进星舰中:“哥,去吧。”
透明的窗口里,可以看见远方集结而来的大批战舰,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
符聿退后几步,眸中含笑,温和地朝白游道:“在你重新踏上首都星的那一刻,首都的四季会开始轮转。”
他知道白游讨厌首都星那终日不变、永远无风无雨无雪的调节气候,一切就跟看起来繁华而绚丽、宴会歌舞不停一样,死气沉沉。
但没关系,他能为白游改变这一切。
最后,符聿望向歪头迷茫看着自己的白敦敦,露出个很难形容的、温柔的笑意:“宝宝,生日快乐。”
星舰的舱门在徐徐关闭,白游的瞳眸中倒映着Alpha熟悉的身影,不知怎么,他下意识朝着符聿走了一步。
下一刻,舱门嘭一声合上。
符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写剧情就卡文[可怜]
写黏黏糊糊又会有审核在天上失望地看着我[愤怒]
五章内应该能正文完结,想看什么番外差不多可以点菜啦[熊猫头]
第58章
73.
指挥战舰被袭击爆炸的消息,是在白游带着白敦敦抵达首都星时,白游在符聿的下属躲躲闪闪的视线下逼问出来的。
袭击第六研究所的确是极端组织的星舰战队,其中还混杂了帝国那边的人。
人人都想要符聿死。
在激烈的战争中,由白游和研究所的一众研究院们费尽心血升级成功的自卫反击系统帮了很大忙,至少能护卫住星球上的住民,不至于成为符聿的掣肘。
但只带着那么点可怜的战力迎敌,仍旧是非常不明智的,如果符聿选择退到后面,跃迁逃离,他不会有任何事。
但是在敌人猛烈的攻势之下,第六研究所的自卫反击系统会被逐渐攻陷,极端组织对于被攻陷的星球,一向只有一个行为准则——轰炸干净,屠宰完星球上的所有生命。
除了对联邦子民义无反顾地保护心外,符聿还藏了一份私心。
这颗星球上,有着白游生活过五年多的痕迹,有白游相熟认可的同事与朋友。
还有他尚未来得及相认的宝宝,从小长到大的痕迹。
所以符聿没有后退,带着少量的舰队,坚持到了援军抵达。
但却在援军抵达时,被敌人摸透了指挥舰的位置,那群疯子疯狂地想要拉着符聿同归于尽。
在接连的跃迁中,白敦敦已经又睡着了,躺在白游的臂弯里睡得正香,突然感觉那总是温柔搂着他的手臂力道猛然收紧。
他蒙蒙地睁开眼,看到爸爸一向清明漂亮的眸子像是有水雾萦绕,那水雾闪动着,好像要滴落下来,让他看不清爸爸的情绪,他抬起小手,想给爸爸擦一擦。
片刻之后,白游抬起眼,轻声道:“我知道了。”
他的脸色很平静,符聿的下属却感觉心里无端更难受了,低声道:“援军抵达后,敌军正在陆续撤退,大校的军舰上配备了足够多的应急生命舱,打捞队正在进行打捞,您……别太担心,大校绝对不会有事的。”
白游安静半晌,沙哑地开了口:“有任何消息,劳烦通知我。”
他说完,抱着白敦敦走下了星舰,脚步踏落回这片故土的瞬间,他却不由一怔。
首都星,在下雪。
就像符聿说的,当他回到死气沉沉的首都星时,被人为凝固的四季会重新轮转。
这也是符聿为他、为白敦敦准备的礼物。
白游抬手接了一片雪,垂眸的时候,眸中湿润的水雾像是汇聚到一起,染湿了纤长的睫羽。
他知道不止是信息素的吸引。
从在那颗漫天大雪星球上,看见布满了精心堆砌的雪人时,他就知道了。
他为什么要带走那只雪兔子?
在狭窄的生命舱里他偏偏只带走了那只雪兔子。
从前他的确是讨厌符聿的,傲慢的,自大的,总是轻佻又恶劣的Alpha,像咬人的坏狗,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总是虚张声势地愤怒。
可重逢后他又那么小心翼翼,眼底都是露骨的满眼迷恋。
他喜欢兔子。
连白敦敦都知道他喜欢。
恍惚之间,飞行器带着白游和白敦敦回到了曾经困缚过他的白家庄园,守在庄园内的依旧只有老管家和不太聪明的旧款家务机器人,惊喜地迎接着他。
他轻柔地哄睡了疲劳的白敦敦,回到那间曾经宛如牢笼的屋子,坐到熟悉的床头上,外面的雪簌簌而落,终端里不断跳出消息,报道着前线的战况。
符聿大校下落不明的消息几乎让星网崩溃,无数媒体都在争相报道,无比吵闹。
明明就在幼儿园的活动结束,他带着符聿去到那间牛郎酒店之后,他就准备向符聿说明一切的。
他缜密又矜持地考察许久,愿意冰释前嫌,给符聿机会。
可是他没来得及说。
床头上还搭着符聿离开前随手丢的外套,白游慢慢躺下来,翻身,将头埋在残余了一点Alpha信息素的衣服里,呼吸微微发颤,眼角有滚热的东西淌落。
这个房间曾经给他强烈的不安全感,如今却像个安全的巢穴。
让他压抑多时的情绪肆无忌惮地得以释放。
白游终于明白,当初他所乘坐的星舰爆炸时,符聿是什么心情了。
好在和白游当初故意计划的遁逃不一样,符聿的生命舱打捞成功的消息在几天后就传来了。
只是那群邪教似的极端组织发狠地想要拉符聿去死,符聿被下属拼命护着塞进生命舱时已经受了重伤,被紧急运回了首都星,送入了联邦最好的医院。
总统阁下和军部的几位将军轮番前去看望,命令医院进行了重兵把守,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出,以保障符聿的安全。
人是捞回来了,但却见不着。
白游去过两次医院,都被挡了回来,正烦躁焦虑之际,一通全息通话的邀请发到了他的终端上,通话人是总统阁下。
白游略感意外,接通了通讯。
在星网和各大媒体上经常见到的人投影到了他面前。
总统年岁已近百,因为是政客,需要维持德高望重的体面,外貌体态选择维持在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模样,相貌儒雅温和,很有亲和力,但也不是威严,朝着白游微微含笑点头:“初次见面,白游阁下。”
白游正烦着,哪怕面见总统,也没什么好脸色,语气淡淡:“我想总统阁下日理万机,不会闲来无事找我,有事说事吧。”
“……”大概是没料到白游是这么个态度,总统顿了下,看出他的脾气,笑了笑,也不假客气了,“关于唐家生物芯片与披露辛格秘密档案的事,十分感谢。”
在议会上声势太大把握话语权的唐家和辛格的确是让总统格外头疼的存在,但没想到这两大势力能被一个Omega轻描淡写地击垮。
想来都很不可思议。
白游依旧面无表情盯着总统,没说什么。
顺手的事。
总统无奈笑笑:“在你回到首都星之前,符聿让我解除了气候控温系统,这可在议会吵了不少架才通过,不过在大雪降临的那天,首都星上竟然一片欢呼。”
“很不可思议,分明是凛寒死寂的季节,我们的星球上却迎来了新的生机,或许这是符聿想给你带来的东西。”
听到这些话,白游的情绪明显有了细微的变化,这让总统放心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抱歉,铺垫有点长,因为我不知道你是否想知道这个消息——符聿的状态很不好,经过联邦最高医疗科技抢救,依旧只维持着最低的生命体征……现在他躺在医疗舱中,或许永远也不会醒来。”
白游倏地抬头望着他,唇瓣动了动。
总统充满歉意地望着他:“我给你开通了权限,你随时可以到医院看望他。”
“……另外,还有最后一件事。几个月前,符聿曾立下过一份遗嘱,倘若他不幸牺牲,他的所有财产都将由你继承。”
全息通话结束,白游半晌没有回神。
那份遗嘱,是在他们重逢那天立下的。
仿佛迫不及待。
良久,他蒙蒙中听到外面的动静,才麻木地走到露台上,低头看到白敦敦正手持电钻,凶残地在追着老旧的家务机器人跑,后面还有老管家在心疼地追。
白敦敦适应能力极强,到了首都星没几天,就适应了这座华美的庄园,这里指点指点,要种棵小树,那里溜达溜达,想在那养咪咪,上蹿下跳,精力无限,给这座沉朽的庄园带来了新的生命力。
白游望了片刻,唇角弯了一下,笑意又渐渐隐淡。
他原本想告诉白敦敦,他喜欢的符叔叔就是他的另一个爸爸,可是现在符聿生死不明,要白敦敦突然和熟悉的第六星系分别已经很残忍,他不忍心再告诉宝宝这个消息。
……能不能让白敦敦甜甜地叫上一声爸爸,就看符聿的生命力了。
早上总统阁下开了绿灯,白游下午就得以进入了守备森严的中心医院。
就和总统说的一样,躺在医疗舱中的符聿几乎没有呼吸起伏,浑身缠着的绑带甚至还在渗血,医疗舱的屏幕上显示着众多数据,浮现着最低的生命体征。
这样的符聿,和死了似乎也差不多。
白游安静地坐到生命舱前,想到在敌军舰队袭来的那一刻,有力地环抱着他和孩子,亲吻着他的发顶,将他坚定推进星舰,充满了安全感的符聿。
和现在这个死气沉沉、英俊的脸色苍白得下一秒就要断气的Alpha仿佛不是一个人。
神思恍惚了片刻,白游喃喃道:“……要守寡了?”
他人生的前半段,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压抑自己,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因此从对信息素的敏感度,到情绪的起伏,都一直很淡。
白游不知道正常人会有什么反应,有几瞬他甚至是茫然的,说不出内心的煎熬是痛苦还是难过,抑或什么心绪都没有。
他只能攥紧了符聿冰凉的手,努力回忆那双大手曾经圈住自己时炙灼的体温,倾低下身,像给白敦敦讲那些乱七八糟、拼拼凑凑的睡前故事时一样,在睡王子冰冷的唇上吻了一下。
像一片纯洁无瑕的雪花飘落而下。
白游凝视着那张英俊的面容,轻声道:“我原谅你了,符聿。”
作者有话要说:
弟:美滋滋,哥亲我,哥爱我![熊猫头]
应该还有两三章(?)
第59章
74.
虽然符聿陷入了深重的昏迷之中,但军功与荣耀依旧落到了他身上。
第六星系那一战,极端组织几乎倾巢出动,结果却被符聿带着少数战舰,配合星球上的自卫反击系统打得元气大伤,又被赶到的援军击溃,狼狈逃离,看情况估计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再蹦跶了。
联邦调查局还从生擒的敌方上层里,问到了想要的答案——这个极端组织与帝国果然有所勾连。
这次袭击就是双方一拍即合的主意。
两国这几年暗中摩擦频繁,不过并未真正打起来过,毕竟旁边还有联盟和星盗虎视眈眈,等着渔翁得利。
那这份证词对帝国而言就非常不利了。
要知道这个极端组织因为专门对Omega、儿童、医院和学校进行恐.怖.袭.击,简直就是臭名昭著,在各国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而一向以光辉为名的帝国居然和这种组织暗地里牵头联手。
舆论实在不佳,连帝国本国的国民都散发出了强烈的不满,出于此,帝国那边赶紧推出类似“只是个临时工联系的啦”的替死鬼后,帝国的女王陛下亲自到访联邦,与总统阁下会面,进行和议商谈。
符聿的牺牲给联邦换来了不少好处,至少在和帝国的和谈上占据了巨大的优势。
但上面的人具体是怎么做的,白游也懒得探听。
因为符聿的生命体征实在太弱了。
那些光辉的勋章,是落不到一个几乎要将死之人的身上的。
已经两个月过去,医疗舱上的数据依旧徘徊在最低的数值,像一线微弱的火光,稍微一吹就会灭掉。
只要再往下降一点,拿回自己原来的终端、账户里空空如也的白游就真要拿到符聿的全部遗产了。
之前在第六研究所时,符聿整天跟个牛皮糖似的黏在白游身后,对他给白敦敦讲睡前故事羡慕不已。
白游干脆每天都来医院一会儿,给符聿编一个。
小红帽智斗青蛙王子,美人鱼与丑小鸭的禁忌之恋,卖火柴的匹诺曹。
编完故事,他也不多停留,安静地再看一会儿符聿的面容,就转身离开。
搞得守在门口的副官一直搞不清楚,白少到底是在意大校呢,还是不在意?
虽然医生没有宣告,但外界几乎都认为符聿大校没有生还的可能,白游这个“遗孀”,也被总统安排得妥妥当当,进入了第一研究所,白敦敦也有了新的幼儿园小伙伴。
首都星的生长土壤和第六星系那种边远星系可完全不同,白游一开始还担心白敦敦这个转学而来的“臭外地的”会受欺负,但显然有养蟒蛇胸怀的白敦敦不是一般的敦,仅仅两个月,就有一堆小朋友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了。
有总统的安排,白游在第一研究所的工作也很顺利,同事和睦,一切顺利。
凛冬逐渐过去,如同符聿在将他推上星舰上所说的一样,暮气沉沉的首都星因为他的归来,四季重新开始轮转。
春天来了,符聿依旧没有醒。
白敦敦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地和白游一起在庄园的后花园里栽了一棵和他身高一样的小树。
夏天过去了,白敦敦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拔拔欺骗了,自己早就有一米多长了,抱着白游的腰哼哼唧唧的时候,白游冷静地把咪咪的领养证展示给他看。
白敦敦眼冒星星!
秋天到的时候,院子里的花落了,老管家操心地追在白敦敦屁股后面跑,想给小小少爷添个外套。
白游的头发又长长了一点,却懒得修剪,他有些恹恹的,明明这颗星球如他所愿有所改变,可他还是不开心。
AO的生理结构特殊,身体和情绪会受信息素影响,反过来身体和情绪也会影响信息素——比如当身体和情绪觉得状态不足以支撑度过漫长的发情期时,发情期就不会来。
有很长一段时间,白游都没有迎来发情期。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符聿昏迷已经快一年了。
白游是唯一一个每天都会来医院看符聿的人,医生知道他是家属,无奈地说了实话:“大校的身体已经慢慢愈合,主要是大脑和精神方面的创伤……过了这个冬天,大校再醒不过来的话,就得进入冷冻生命舱了。”
冷冻生命舱能维持着符聿的状态,直到他或许某一天苏醒过来,按现存的成功案例,有的几十年,有的上百年。
白游:“……”
那等符聿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几代曾爷爷了。
他最近疲劳不已,听到这个消息更糟心了,揉了揉眉尖,回到符聿单独的疗养病房时,忽然感觉脑袋晕了晕,身体也有点发软。
白游还以为是听到坏消息所致,隔了片刻,才不怎么敏感地嗅到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他愣了愣,顿时感到不妙,好在这里是医院,他一边快速联系副官送抑制剂过来,一边忍不住朝符聿的医疗舱走过去。
将近一年过去,Alpha依旧沉睡在舱中,室内的灯光被白游调节得有些昏暗,半边阴影打落在Alpha英俊挺立的侧容上,像个鬼魅般躺在棺材里的吸血鬼。
湿润的幽兰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满了整个房间,拂过Alpha的面容,白游的手撑在医疗舱上,呼吸急促,滚烫的腺体突突直跳,认定了要面前这个Alpha咬它一口。
白游感觉这样很不道德。
符聿还在昏迷。
但发情热的昏蒙让他失去了平素的清醒和理智,他恍惚望着舱中的符聿,终于体会到那种难以抗拒的信息素吸引力。
等意识稍微回笼时,他已经翻进了医疗舱里,骑跨在Alpha腰腹上,渴求得到Alpha熟悉的抚慰。
莫名其妙突然到来的发情热来势汹汹,他浑身发软无力,磨蹭着动了几下,眸光湿润地倒在符聿身上,揪紧了他的衣领,颤抖的嗓音咬牙切齿:“……发情期真的很不好受。”
“你再不醒,我就带着白敦敦改嫁了,弟弟。”
也不知道是不是神迹降临,让昏迷之中的符聿听到了这句话,白游贴紧在符聿身上,突然感觉到了点微妙的变化。
白游一言难尽。
……
人虽然昏迷了,但某个地方还没昏迷,可怕得很。
白游闭上眼,努力呼吸,压抑发情热,免得再干出什么荒唐事。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抑制剂送到了。
白游花费了一点力气,才从医疗舱里翻出去,他几乎是逃离一样,因此没有注意到医疗舱里的Alpha手指动了动,眼睫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满屋子都是幽兰的芬芳,白游只开了条门缝,接过副官递来的抑制剂,稳准狠地快速给自己打了一针,首都星最高医院的抑制剂就是不一样,效果好且副作用小,潮.热.发红的面色很快褪下。
想想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白游捂了捂脸,实在是无法去直视医疗舱里的符聿,干脆绕开他,走到窗边,深吸气继续冷静。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收到了消息。
是远在第六研究所的江集发来的全息通讯请求。
自从联邦和帝国签署了和平条约后,双方又合作对极端组织进行了一波追杀,极端组织受了重创,这一年里,战火消停,和平重新降临到了第六研究所。
江集又可以快乐地研究西瓜炖猪小肠了。
因为思念白敦敦,他经常搭乘星舰,来首都星见过白游和白敦敦,且在几个月前申请了调向第一研究所——所长痛哭。
白游以为江集是来告诉他申请结果的,没想到江集的确是来报喜,但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喜。
“结婚?”白游挑了下眉,“你和我们研究所的那个Alpha?”
江集频繁来往首都星,难免认识了白游现在的一些同事。
一般人都对江集研究的诡异口味营养液敬谢不敏,但他却在白游的同事里找到个知己,白游知道俩人聊得不错,但没想到,这都聊到谈婚论嫁了。
江集嘿嘿一笑:“之前没告诉你,是还不确定,现在确定了,我的申请也通过了,再过几天就能来首都星了,准备和他一起策划婚礼,找合适的婚礼场所……”
“白家庄园就不错。”白游听他说完,在这一年里,在白敦敦面前以外的人前,难得笑了下,“和你的Alpha在这里结婚吧。”
江集还浸在兴奋之中,和白游叭叭了半天,才心满意足地挂断了通讯。
全息投影消失的前一刻,江集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容。
白游品味着朋友的那丝幸福,转身回到医疗舱前,望着符聿的脸,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喃喃道:“……结婚啊。”
他只是低低念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在医院又领取了几支抑制剂后,回白家庄园。
发情期不适合外出,这几天他不能再去医院看符聿了。
……
符聿的意识笼罩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雾之中。
四处茫茫,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有时候会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胡说八道地编排美人鱼与丑小鸭的禁忌之恋,有丝熟悉的味道。
他能窥见一丝微弱的光亮,但不足以照见他找到归途。
直到他突然嗅到一股浓烈的、灼热的、对他充满渴望的芬芳花香,如晨雾般弥漫着湿润肺腑,将他整个人浸泡透了。
那丝微弱的光突然大亮,他混混沌沌的意识挣扎着开始醒来,恍惚间听到了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说话。
“带着白敦敦改嫁。”
“和Alpha,结婚。”
“在白家庄园。”
“结婚。”
哥哥要和别人结婚。
……
白游不在,负责全天候守在医疗舱边上的人是副官。
他已经习惯了大校这样安静地躺着,所以在一股恐怖的信息素威压之下,眼睁睁看着医疗舱中的人突然翻身而起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傻了,甚至忘了去按铃。
符聿在他的易感期中醒来了。
他混混沌沌的,意识不清,仅凭借着本能,在看守的一众士兵们目瞪口呆的视线下,抢夺了一辆车,奔向了Omega要和别人结婚的庄园。
夜色已经很深,白游经历着发情热,无法安眠,哄睡白敦敦后,下楼倒了杯冰水,企图压下喉间的干渴。
就在这时,急促的拍门声响起。
能进入白家庄园大门的人,不会进不了这栋楼的门,白游略感诧异,茫然地过去一开门,陡然就撞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眶。
白游的瞳孔倏地放大。
但他来不及说话,本该安安稳稳躺在医疗舱中,却半夜突然出现在这里的Alpha就已经红着眼,仿佛带着心碎般的巨大悲恸,颤声开了口:“我的兔子呢?”
你要和别人结婚了。
“你明明把它带走了,可是你卖了红宝石,就不要我的兔子了……是不是它融化了,没有用就丢了?”
你不要我了。
本就刚醒来意识混沌,又突发进入易感期的Alpha无法控制情绪,信息素控制不住地外溢,胸膛剧烈起伏着,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眼角,哭得喘不上气。
白游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什么,但言语难以解释和描述他这一刻的心情。
他细长的手指擦过符聿眼角的热泪,没有说话,径直拉着符聿上楼进屋,在他从第六星系带回来的行李箱中,取出了他在紧急时刻,唯二带回来的行李。
一个是符聿在幼儿园活动里,为白敦敦赢来的毛绒兔子。
另一个,是他手中捧着的,多年来依旧完好无暇的小雪兔。
小雪兔的红宝石眼睛闪闪发光,漂亮又精致。
“……在的。”白游低低道,“一直在的。”
没有不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
会哭的小狗有肉吃[星星眼]
不出意外的话下章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