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饕餮
藏经阁内,金佛融化,火势还在蔓延,叶兰烬独自留下对抗感染尸瘟的方丈,从而为队友们的撤退争取了时间。
另外四人一路狂奔,终于在火焰烧到一楼法堂之前,撞开了藏经阁的大门。
然而此刻,后山的钟声再度响起,并且这一次显得格外沉重悠远,追魂索命般传遍了整座寺庙。
他们顿住脚步,慕容昭昭望向被血月照映的庭院,半晌,很轻地骂了一句。
“我草。”
寺院内所有感染尸瘟的,各种类型的僧尸,正在全部朝这里汇集。
下一秒,青石板如同被掀起的海浪那样,层层碎裂翻起,灰屑簌簌随风狂舞。
无数枯瘦腐烂的身子,染满淤泥从裂缝里拱出来,那大概是寺中死去的香客,它们的头颈以诡异角度扭曲着,四肢乱刨,正争先恐后爬出地面。
转眼间,前方已被堵住所有去路,四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燕钦生怕打扰肖予青和慕容昭昭思考对策,他心脏狂跳,只敢跟方之淮商量。
“大哥,咱们这还能出得去吗?”
“凭咱俩肯定是出不去的。”方之淮毕竟见过大风大浪,并且对队友有着极高的了解和信任,他安慰燕钦,“不过放心,她们能有办法。”
结果话音未落,两人只觉视线内残影闪过,旁边的肖予青如离弦之箭,已经朝着僧尸最密集的位置x冲了过去。
“……去哪啊青青!!!”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藏经阁三楼封闭的木窗被撞得粉碎,伴随着火焰喷涌的热浪,有人从高处跌落。
……
变异方丈是枯荣寺这一关的BOSS,实际战斗力远超常人想象,更何况是在烈焰肆虐的狭窄空间内。
叶兰烬能支撑到同伴们离开藏经阁,已是极限,最终不慎被方丈找到了破绽。
后背骤然传来巨力,他被对方凶狠掼向窗棂,在木框炸裂的脆响里,整个人朝楼下坠落。
坠落的风里混着焦糊与腐臭,失重感霎时攫住四肢,视线掠过楼下攒动的黑影,下一秒便重重砸在碎裂的青石板上。
剧痛从脊椎炸开,骨头仿佛错了位,喉头涌上浓烈的腥甜,他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成了现成的猎物,正在吸引周围数不清的僧尸逼近。
谁知在这紧要关头,肖予青赶到了。
她闪身挡在他面前,顺势捡起他掉落的唐刀,气势凌厉,瞬间斩杀了好几只已经近在咫尺的僧尸。
趁此时机,叶兰烬翻身跃起,肖予青将唐刀扔还给他,并反手抽出自己的九节鞭,两人密切配合,一时陷入混战。
另一边,藏经阁在火海中开始坍塌,燕钦听到了身后如野兽潜行般的脚步声。
他持弩弓朝院中的僧尸射击,额上冷汗涔涔:“……方丈来了。”
慕容昭昭突然深吸一口气,她从燕钦背后的箭筒里取出一支箭,将锋利的箭头对准了自己手臂。
她说:“听着啊燕钦,待会儿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慌,跟紧大哥就行了。”
“……”
燕钦根本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尚未来得及多问,见她蓦然发力,已经将箭尖刺进手臂,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涌出的一刻,他大惊失色,同时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箍住了自己喉咙,险些呼吸停滞。
他下意识后退,见慕容昭昭的影子正在与身体分离,直至在月光之下,逐渐幻化成一只羊首虎身、通体青鳞的巨大怪物。
怪物迅速由半透明化作实体,落地时罡风大作,它张口咆哮,瞬间已将周围挡路的僧尸直接吞掉。
……没错,就是直接吞掉,速度之快,燕钦甚至没有看清过程。
“大哥,那是什么啊!”
“饕餮。”
方之淮只回答了这两个字,他转头看了一眼后方,见藏经阁的废墟间,已经出现了方丈的身影。
他没工夫解释更多,连忙拉过燕钦,朝慕容昭昭的方向跑过去。
“昭昭,快把青青和阿烬也接上!”
“知道了!”
慕容昭昭骑在饕餮背上,一左一右把两人全都拎上来,她挥舞着狼牙棒气势汹汹,直奔肖予青和叶兰烬的方向而去。
“青青阿烬!”
叶兰烬收刀转身,揽着腰先把肖予青托上去,自己才随后跟上。
眼见着方丈如鬼魅般闪至身后,尖利黑爪伸出,只差数寸就要抓住燕钦,方之淮赶紧持双棍格挡住,结果被那股冲击力直接震飞出去,幸好被肖予青及时扯回了原地。
肖予青从腰间抽出那柄短刀,手腕发力,深深刺进方丈空洞的眼眶,从而将它逼退了两步。
燕钦这会儿反应也不慢,他迅速装填弩弓,连续射出两箭,有一支中了方丈的胸口,但似乎并没有给对方造成实质性伤害。
“它难道刀枪不入……呃,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方之淮的手抖得厉害,明显是刚才被方丈震飞的后遗症,“就是手臂快麻了。”
他仅仅是和方丈过了一招就这样了,很难想象叶兰烬是怎么和对方缠斗了这么久。
燕钦下意识转头问叶兰烬:“你没事吧?”
虽然这么问了,但他其实挺担心的,因为亲眼看见叶兰烬摔下三楼,就算是钢铁铸的身躯怕也撑不太住。
叶兰烬提着长刀,沉默砍杀着周围不断涌上来的僧尸,闻言摇了摇头,并不答话。
这时听见慕容昭昭大吼一声:“都坐稳了啊!”
说时迟那时快,她将狼牙棒横在饕餮的两只长角之间猛地上提,饕餮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更加发狂。
它发出一阵婴儿般似哭非笑的尖啸声,四蹄席卷起狂沙走石,风驰电掣朝方丈撞了过去。
******
慕容昭昭的寄生灵是饕餮,这也是燕钦第一次亲身体会到寄生灵的恐怖之处,毕竟上次他也只来得及看一眼叶兰烬的寄生灵,没有这样近距离感受过。
在慕容昭昭的操控下,发狂的饕餮直接撞飞了方丈,它一路疾行一路吞噬,将所有拦路的僧尸统统吸入腹中。
它的食量仿佛无穷无尽,而体型也在随着吞噬的速度而不断膨胀,直至撞塌了枯荣寺的大门。
燕钦被狂风迷得几乎睁不开眼,但透过大雾他也能隐约望见,后方的方丈和大批僧尸依旧紧追不舍。
“我们这是要去后山吗?”
“对。”方之淮正在用朱砂混合着香灰,拼命搓那颗舍利子,“去找后山的暗道,就能离开这里。”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原本漆黑的舍利子已经逐渐显露出温润的浅黄色,在他掌心泛出光泽。
为配合慕容昭昭和僧尸群拉开距离,肖予青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后方,直到她余光瞥见旁边的叶兰烬,见他闭着眼睛,身体已经在不受控制歪倒,只差一点就要栽下饕餮后背。
她连忙伸手,将他扯回了怀里。
“阿烬?”
她似有所感,探进外套摸向他的肩头,竟摸到了满手的血,只是刚才情况紧急,他又穿的是黑色外衣,谁都没有发现。
“……没关系。”叶兰烬稍稍清醒了几分,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先别告诉他们。”
慕容昭昭忽然提高音量:“到了!我看见那座铜钟了!”
“舍利子在这。”方之淮费劲爬过去,把舍利子塞进她手里,“咱们得抓紧时间。”
无人敲钟,但钟声依旧在响,饕餮一跃来到悬挂铜钟的石台,慕容昭昭翻身落地,石台上正有一处圆形凹槽,应该就是放置舍利子的地方。
她将那颗净化过的舍利子,用力按进了凹槽里。
于是在方丈带领大批僧尸赶到之前,钟声停止,听得一阵巨石摩擦山壁的重响,不远处现出了一个被杂草和灌木掩盖住的狭窄山洞。
那就是通往青风涧的路。
第67章 青风涧
山洞内部狭小黑暗,一次仅能容纳一个人,所以五人组依次通过,紧贴潮湿的山壁摸索前行。
燕钦走着走着,突然又觉得不太对劲,他低声询问。
“昭昭,饕餮也跟进来了吗?”
“饕餮回到我身体里了。”慕容昭昭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你以为寄生灵是宠物,能一直跟着我们吗?它们在外面停留时间越久,是要消耗宿主生命力的。”
“……什么?”这明显超出了燕钦认知,他紧张追问,“那严重吗?”
“还好,比起青青和阿烬的寄生灵,饕餮对我算非常温和了。”慕容昭昭说,“我只是非常饿,看来之前吃的还是不够多。”
燕钦有点明白了,所谓寄生灵,相当于签订阴契之后就与宿主共享了生命,每一次召唤它们战斗,都会对宿主造成一定消耗——这大概也是叶兰烬上一局回到现实,会状态不佳需要休息的原因。
以及,某些寄生灵的特性会投映到宿主身上,比如慕容昭昭受饕餮影响食量很大,再比如肖予青的体温异于常人。
他脚步渐慢,思考很久,忍不住问了个听上去很愚蠢,但自己又非知道不可的问题。
“消耗生命力的后果是什么?”
“减寿呗。”慕容昭昭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签了阴契的人,保守估计也活不过五十岁,如果频繁战斗,寿命就会更短。”
“……”
燕钦心口堵得厉害,这些事肖予青从没跟他提过,他也终于意识到这群人究竟承担了什么。
难怪他们谈起死亡总是能云淡风轻,原来早已习惯了,因为随时可能到来。
他迟疑很久,差点哽咽:“青青,那你……”
“我们暂时都还活着,所以你也别突然伤春悲秋的。”肖予青平静回答,“当个故事听就行了,和你没太大关系。”
气氛一时沉重,燕钦知道她不喜欢这种话题,选择了沉默。
他隐约听到走在前面的方之淮,极轻地叹了口气。
……
大约半个小时后,五人终于走出山洞,到达了一处被夹在两座陡崖间的山涧。
谷底溪水流淌,水面漂浮着断碎的药草和竹片,四面崖壁爬满暗红苔x藓,远观像是浸染了大片鲜血。
这里大概就是青风涧了。
再往前走,见这么荒凉的地方居然孤零零伫立着一座竹屋,竹屋的屋顶铺满茅草,檐下挂着十几串干枯的蛇皮,风一吹晃晃悠悠。
肖予青紧走几步推开了那扇门,发现竹屋的内部空间比他们想象中要宽敞,除了一张床和一副桌椅,贴墙摆放着几座药柜和药架之外,其余都是些随意堆放的杂物。
药架上放置了不少陶罐和陶碗,其中一只陶碗里盛着紫黑色凝固的药膏,凑近能闻到腐肉混合着薄荷的怪味,不晓得是什么东西。
竹屋还有一扇后门,门口搭建了一处简易灶台,应该是用来日常煮饭的。
远方隐约传来水流声,似乎是溪涧流动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草木气息。
肖予青正沉思间,忽听跟在身后的叶兰烬低声唤道:“青青。”
她转头,见他将自己的领口扯开,露出了肩膀的贯穿伤:“尸瘟是会传染的。”
她瞬间沉下脸色,扶住他仔细检查,见伤口处血肉模糊,那四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已经呈现出深紫色的瘀斑,且有逐渐朝全身扩散的趋势。
这瘀斑很熟悉,和枯荣寺那些变异的僧尸身上一模一样。
她放轻语气问他:“目前什么感觉?”
“尸毒影响了我的精神状态。”叶兰烬无力闭了一下眼睛,“任由它继续发展的话,可能我会压制不住骨狰。”
他体内的寄生灵非常烈性,虚弱之时,骨狰很容易反噬他的精神力,造成严重后果。
其余三人见状连忙围上来,燕钦表情瞬间就慌了:“所以这局的规则是被丧尸咬伤或挠伤也会变异吗?那……那肯定也得有解决办法,就像影视里那种解毒药剂!”
“我去找找。”越是这种时刻,方之淮越表现出了身为大哥的沉稳与理智,“青青,你先扶阿烬去床上休息,我找找,这里肯定有能用上的药。”
慕容昭昭二话没说,已经开始在竹屋里翻箱倒柜了,她挨个拉开药柜的抽屉,又打开药架上的陶罐察看。
“靠!”她咬牙骂了一句,“这到底都是些什么药!”
方之淮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这是不久前从藏经阁书架掉下来的,他顺手就揣上了。
他撕开信封,展开信纸阅读片刻,忽而睁大了眼睛。
“青青,这是竹屋主人和枯荣寺方丈的联系书信!”
肖予青接过一看,见信中写的内容大致是:
竹屋主人名叫百草生,此前一直在与方丈商讨炼药之事,却在解药即将研制成功之际,尸瘟开始在此地传播。
这是两人的最后一封书信,百草生告知方丈,自己研制的对抗尸瘟变异的解药尚有欠缺,只能短期压制毒性,并需要每隔两个时辰用一次药。
“百草生研制出了解药的半成品。”她冷声道,“但信中写了,他将解药配方随身携带,我们首先要找到他的人。”
这是很重要的信息,多亏方之淮得到了这封相当于隐藏提示的书信,否则他们会走不少弯路。
方之淮走到药架前,拿起那个装了紫黑色药膏的陶碗认真端详,他说:“这里所有的容器都封着,只有这碗药膏放在外面,我怀疑百草生是刚配好药就出了什么事——所以青青,要不要给阿烬试一下?”
“拿来吧。”叶兰烬坐在床边,闻言平静点头,“大哥的直觉一般不会出错。”
肖予青接过那碗药膏,她沉默两秒,转头看了慕容昭昭一眼。
慕容昭昭立刻会意,迅速拉着燕钦出门:“走,先让青青给阿烬上药,我们去探察一下周边地形!”
方之淮也跟了出去:“后门有锅,我看看能不能煮点东西吃,昭昭你得赶紧吃饭了。”
“太好了,我现在头脑发昏,吃什么都行,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燕钦临走时,忍不住又看了肖予青一眼,见肖予青正弯腰扶叶兰烬躺下,动作与神情都是他极少见过的温柔。
他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但没表现出来,只低着头,随慕容昭昭快步离开了。
等他们全都走出竹屋,肖予青这才解开了叶兰烬被血染透的外衣,她垂眸注视着他。
“待会儿觉得疼可以喊出来。”
“这就是你把他们全都支开的原因?”
“当着别人的面,怕你脾气倔,又忍着。”
叶兰烬笑了一笑:“好。”
药柜里有消毒用的烧酒和包扎用的麻布,肖予青用酒浸湿布料,细心擦拭了一遍叶兰烬的伤口,再将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处,最后用麻布从肩后缠绕到胸前,替他完全包扎起来。
她将手绕到他背后时,叶兰烬就伏在她肩头,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可以将所有的重量都交付给她,就像暂时栖息的孤鸟,能毫不设防地安心依靠。
他叹息一声,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肖予青检查了床上的枕头和被褥,发现还算干净整洁,正想扶他躺下睡会儿,谁知前后不过几分钟,药效就发作了。
或许因为半成品的解药并不完善,又或许解药所用的药材本就烈性,那一刻像有无数烧红的针顺着血管上行,所过之处的皮肉都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顷刻间又似被冷水浇透,冰火两重天的剧痛,让叶兰烬浑身的骨骼堪比被打碎重组,他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翻江倒海的力量疯狂撕扯着每一寸神经,直至碾碎他的脏腑,他死死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很快就涔涔而下。
肖予青敏锐察觉到,刚才已经蔓延到脖颈的紫色瘀斑,正在缓慢褪去,可见这解药确实是有用的,只是副作用强烈。
她坐在床边,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柔声安慰。
“很疼是不是?没关系,我在这。”
叶兰烬耳边嗡嗡作响,却依旧能听清她的声音,他攥着她的手,喘息着点头。
“……疼,很疼。”
只有在她面前,他愿意卸下防备,承认自己的弱点。
“我陪着你。”
说完,肖予青低下头,搂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
方之淮在附近转了一圈,发现这边倒是有野兔野獾之类的小兽,但看起来也已经被尸毒污染变异了,他担心吃了会有什么后遗症,没敢抓。
竹屋后门,自砌的灶台下面有几袋南瓜干和米面,于是他就地取材,煮了一大锅南瓜粥。
满满一大锅南瓜粥,慕容昭昭以一己之力喝了半锅,方之淮进屋送饭了,燕钦坐在旁边,端着碗心事重重。
慕容昭昭嚼着南瓜干,时不时瞥他一眼,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喝粥呢。”
她笑了一声:“别担心,解药有效,阿烬的尸毒已经遏制住了,接下来我们只要找到配方就行。”
“问题是能找到吗?”
“能,你对我们还没信心吗?”
“我对你们有信心。”燕钦叹了口气,“我是对自己没信心。”
“怎么说?”
“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们原本可以留下一个人帮助叶兰烬的,也许他就不会……”
“我们在集体行动时,总是各有各的分工,中途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我们也都有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慕容昭昭摇头,“所以你用不着胡思乱想,这和你没关系,除了保护你,我们也得保护好大哥,没有谁拖累谁的道理。”
“我知道,可是……”
“你是觉得对不住青青?”
燕钦沉默了,一时没想好要怎么回答。
慕容昭昭歪过头,仔细端详着他:“你喜欢青青是吗?”
“……”
“没关系,不用藏着掖着,大家都看得出来。”她说,“而且我完全能理解,你和青青经历了那么多生死考验,被她的实力和人格魅力吸引太正常了,要知道我们也都超级喜欢她。”
燕钦耳根红了,他莫名感到一阵心事被揭穿的尴尬和羞愧,低声解释。
“我明白这是不应该的,青青是我恩人,救了我那么多次,我这样想是对她的不尊重,更何况她和叶兰烬才是……”
“燕钦,你了解青青吗?”
他没料到慕容昭昭会突然有此一问,稍稍一愣:“你指哪方面?”
“任何方面,青青的过去和现在,乃至未来,你了解过吗?”
“……她从没跟我提过。”
“也许你以后会了解。”慕容昭昭带了点遗憾和安慰的语气,她伸出手去拍他的肩膀,“在x青青的人生里,万物皆过客,只有阿烬的意义是不同的。他俩就像是一根藤蔓上的双生花,命运与共,谁也插不进去——但如果要把这种感情定义为爱情,反而有点狭隘了。”
燕钦似懂非懂,却也没勇气再继续问下去,他诚恳请求慕容昭昭。
“我不会给青青增添任何不必要的困扰,咱俩聊的事,你也别告诉她行吗?”
“当然,我不会告诉她。”
这时方之淮从竹屋里走出来,他和两人商量。
“今晚让阿烬在床上休息,其他人打地铺先睡一觉,大家轮流值夜可以吗?”
“没问题。”慕容昭昭表示同意,“但燕钦自己值夜不安全,我陪他一起。”
“好,那就这样安排,我先来,两个小时后青青接替,再两个小时换你和燕钦。”
第68章 水下
很奇怪,在这片山脉里,黑夜似乎无比漫长。
按理说五人组在枯荣寺折腾这么久,天色早该亮了,但直到现在,血月依旧当空,青风涧阴风阵阵,没有任何窥见黎明的迹象。
肖予青坐在门口,一面用沾了酒的麻布擦拭短刀,一面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说是两个小时换班,其实在这里时间概念很模糊,她和方之淮一样,都尽量延长了自己值夜的时间,以便其他队友能够多睡一会儿。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一阵异常声响,像从远处溪涧那里传来的,咕嘟咕嘟,似乎是溪水被烧开了,在安静的环境里听得很清楚。
她起身推开竹屋大门,想了想,又折返回去叫醒了慕容昭昭。
慕容昭昭打了个哈欠,见她神情严肃,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
“怎么,出事儿了?”
“暂时没有。”肖予青说,“溪涧那边好像有什么,我去看一眼,你先替我守着。”
“……太危险了,我陪你去。”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肖予青没再给慕容昭昭多说的机会,她转身,脚底生风,瞬间就消失在朦胧的山雾里。
……
山路湿滑,岩壁上不知名的草木枝叶在风中轻晃,大约十多分钟后,她来到了那条溪边。
岸边堆砌着许多边缘锋利的石块,她走近察看,见溪水流速较缓,表面泛着幽沉蓝光,正如呼吸般轻微起伏。
血月之下,变幻的光影晃到了她的眼睛,肖予青心底异样,这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下去似的。
但她很确信,这不是幻象,而是某种直觉。
她没再犹豫,当即脱了外套和鞋留在岸边,果断下水。
溪水很凉,蓝光跟随她的脚步一圈又一圈往周围散开,再往前走,水深骤然齐到腰间,且还在不断上涨。
不出半分钟,她的身影就被完全淹没了。
******
慕容昭昭中途没叫燕钦和自己一起值夜,她在门口守了很久,直到叶兰烬清醒过来。
解药的副作用已经消失,叶兰烬脸色依旧苍白,但伤口附近的瘀斑褪了不少,可见暂时是没有变异的危险了。
他环视一圈竹屋,皱眉询问:“青青呢?”
慕容昭昭一指溪涧的方向:“青青说要去探路。”
“我去找她。”
“诶,等等。”她无奈拦住他,“大哥煮了南瓜粥,你先吃点东西行不行?青青不让人跟着,被她知道我放你过去,她会生气的。”
“这里很不安全。”
“所以你就更不能去,老实在这等青青回来。”
两人正僵持间,抬头见远处雾气茫茫,忽然出现了肖予青的身影。
肖予青明显是刚从水里出来,全身都湿透了,但水汽在她的体温下蒸发得很快,在月光下微微冒烟。
“站这干什么呢?”她平静看了叶兰烬一眼,“喝点粥,回去继续睡觉。”
叶兰烬正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你去哪了?”
“去溪里游了一圈。”
她从腰后抽出了一张包裹起来的防水油布,层层揭开,里面是另一张折叠的麻纸。
慕容昭昭展开麻纸,神色震惊:“解药配方?你从水下找到了解药配方?”
“准确来讲,是先找到了百草生的尸体。”肖予青说,“可能是不想让自己被尸毒感染成怪物,他自杀了,尸体用油布裹着沉到水下,身上就塞着这张配方。”
“……那他还挺明智的。”
“而且我在水下发现了一道暗门,不确定里面藏着什么。”
叶兰烬猜测:“门后会不会是离开青风涧的出口?”
毕竟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根本不晓得要怎么走出大山,这可能是唯一的提示。
这时方之淮和燕钦也醒了,方之淮走过来了解了情况,迅速接过那张配方回到屋内。
“别的先不说,我先按方子把解药配出来。”
肖予青转头询问燕钦:“你会游泳对吧?”
“会!”燕钦回答得很爽快,“放心,肯定能跟上你们。”
“待会儿我和昭昭先下去,我试过了,那扇门至少需要我俩合力才能推开。”
慕容昭昭有点顾虑:“问题是大哥水性一般,万一出状况怎么办?”
“不要紧,我找到解决办法了。”方之淮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百草生的药柜夹层里有两颗避水丹。”
“……他药柜还有夹层?”
“是,这真的很武侠了。”
燕钦心情复杂地开口:“大哥在现实世界也运气这么好吗?想什么来什么?”
“不,只在副本里比较明显,在现实世界其实没什么效果。”慕容昭昭告诉他,“大哥甚至连张刮刮乐都没中过。”
“啊……那太遗憾了。”
******
方之淮利用竹屋药柜里现有的药材,根据配方用锅熬煮,调好药膏再装进陶罐里,外面包一层防水油布。
鉴于百草生留下的药材很有限,他担心这点药膏根本不够用,恐怕走出这座山之后,还得想办法找到别的药铺才行。
五人抓紧出发前往那道溪涧,两颗避水丹自然是给了燕钦和方之淮,因为其余三位水性都不错。
下水之前,燕钦特意把弩弓牢牢固定在后腰,那可是他防身战斗的家伙,还是肖予青亲自选的,千万不能丢了。
溪水比他想象得更加寒凉,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又见诡异的蓝色磷光不断沿着脚边扩散,心里难免发憷。
但恐惧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情,紧跟上了队伍。
所有人都已潜入水底,由肖予青在前方带路,游向那扇藏在水下的石门。
不晓得避水丹的原理是什么,总之燕钦将药丸含在舌根处,感觉游起来还算比较畅快,没有那种肺里憋得发疼的感觉。
他花了一点时间来适应水下光线,直到逐渐能看清周围环境。
……他看到了。
在碎石与水草的掩映间,那具同样被油布包裹的男性尸体,半边脸露在外面,腐烂膨胀,隐约已呈现出巨人观的特征。
大约是错觉吧,他感觉尸体那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自己,即将脱出眼眶的一对眼珠,泛着幽蓝微光,和溪水呈现的颜色一样。
他不敢贸然行动,恰逢叶兰烬在身侧,于是扯了一下对方的手臂,指了指尸体征询意见。
叶兰烬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伸出手去,果断插入尸体眼眶,挖出了那对眼珠。
与此同时,见前方光亮袭来,在水流间形成通路,原来是肖予青和慕容昭昭,合力推开了那扇石门。
第69章 村庄
石门后水流退散,露出了一道往远处延伸的不规则石梯,湿滑难行,长得几乎望不见尽头。
好在有光线指引,证明这条路确实通往外界,五人组互相拉扯着摸索前行,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踩着乱石滩上岸。
他们到达了陆地,回头看群山轮廓在雾气中隐现,血月也依旧挂在天际。
只是相比起之前,血月的轮廓似乎变得更饱满了一点,可以说是从新月变成了上弦月。
五个人漫无目的向前走,叶兰烬从口袋里摸出一件东西递给肖予青,淡声开口。
“这是燕钦提醒我拿到的,我觉得有用。”
肖予青疑惑地看了一眼,瞬间反应过来:“……是百草生的眼睛?”
“嗯。”
按理说在水下那种环境,尸体都被泡成了巨人观,眼睛应该早就腐烂了,可这两颗挖出来的眼珠却完好无损。
不仅如此,甚至有几分玻璃珠的质感,比寻常眼珠要坚硬几分,隐隐泛着幽蓝色的光。
慕容昭昭惊讶凑过来:“刚忙着向前游,还真没注意尸体的眼睛有什么特殊,燕钦你观察得还挺细致啊。”
肖予青也点头x,朝他投去赞许眼神:“虽然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处,但大概率是重要道具,做得很好。”
她的一句夸奖,总胜过别人长篇大论的赞美,燕钦瞬间难为情,赶紧摆手。
“碰巧而已,没有叶兰烬帮忙,我自己肯定也不敢去挖尸体的眼睛。”
夜风一吹,湿透的衣服变得冰凉,方之淮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望向前路:“都下山了,这一带应该有人烟吧?咱们最好找个落脚的地方,喝点热汤再把衣服烤干,别生病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慕容昭昭说,“其实我有点怀疑,这一带已经完全没人烟了,就算找到落脚地,咱也得和丧尸抢地盘。”
……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料。
他们连续又赶了两个小时的路,身体从内到外都快冻僵了,这才终于望见村落的轮廓。
这座村子看上去和普通村庄没什么区别,只是似乎荒废许久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檐下挂着白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说不出的阴森。
慕容昭昭随机挑选一户,戳破窗纸朝屋内观察,见里面黑漆漆的,十分古怪。
“看不太清,但屋里好像有口棺材——要直接破门进去吗?”
“别,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不该来的东西。”肖予青掏出短刀,插入门缝,一点点缓慢挑开了里面的门闩,“先看看情况。”
屋内确实停放着一具棺材,淡淡的腐臭味弥漫了整座空间,慕容昭昭试过了,即使是她的力气也无法直接推开棺材,可见这本就是打不开的——或者说,是还没到开棺的时机。
方之淮很快就找到了火折子和油灯,点亮后发现这一户居然还有后院,厨房和住处是分开的,可见算是村里条件还不错的人家。
“我先去生个火,把大家的衣服烤一烤,再煮点东西喝。”
肖予青打开衣柜,见里面有不少洗干净的粗布衣服,男女穿的都有,于是叫队友们抓紧换上。
“阿烬。”她唤了一声,“过来,我检查一下你的伤。”
叶兰烬答应着,随她进了里屋。
“我感觉还好。”
“哪里还好?”她扯开他的领口,见包扎伤口的麻布已经被血水洇湿,而尸毒瘀斑又有了向外扩散的迹象,“……半成品解药的效力最多只能维持八个小时左右,然后就得重新上药。”
“剩下的解药最多还能使用两三次,时间可能不太多了。”
“那就继续找其他药铺配药,总有办法。”
叶兰烬低声道:“青青,如果到时候尸毒压制不住了,你必须第一时间杀了我,否则我一变异,骨狰立刻就会失去控制,大家都有危险。”
“你想得倒是挺长远。”肖予青皱眉,语气不自觉变得笃定而严厉,“我不可能允许那种事发生,你也别提前预设。”
“你以前说过的,万事都应该考虑到最坏后果。”
“确实,我说过。”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屋去取药,只留下一句,“但那不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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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予青给叶兰烬换了药,又裁了一件衣服帮他重新包扎,等陪他熬过解药发作最痛苦的时候,这才拿着湿衣服去后院找方之淮。
方之淮已经生起了火,并用厨房里现成的食材,煮了一锅热腾腾的青菜面汤,给每人都分了一碗。
大家围着火堆,一路被寒风冷水侵袭的身体,总算勉强暖和了几分。
“待会儿我去村里其他地方探探路。”肖予青说,“昭昭你留守这里,让大哥跟我走。”
方之淮闻言,立刻正襟危坐:“放心,我肯定不辱使命,我会协助你把整座村子的隐藏线索探察个底朝天。”
“倒也不用这么严肃。”
慕容昭昭也同意了安排:“行,那先让阿烬休息,燕钦也去睡一觉,我在这守着棺材,看看有没有别的状况发生。”
“可以。”
……
于是喝完那碗面汤,肖予青披好外套,带上武器,与方之淮一起离开了房屋,前往村子更深处。
整座村子都寂静得可怕,只是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野鸟夜啼,中途两人几乎检查了所有的房屋,发现里面无一例外都停放着棺材。
村里已经没有活人了,结合檐下的那些白纸灯笼来看,这里完全变成了天然的丧葬棚。
方之淮低声询问:“青青,咱们这一局好像没有通关时限,对吧?”
“表面上是没有,但实际不可能没有。”肖予青淡定一指天际,“我也是刚才想明白的,血月的形状一直在变化,等它彻底从弯月变成满月,可能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迫变异。”
“所以……”
“所以在它彻底变成满月之前,我们得尽快找到通关办法。”
问题是,他们连任务的具体内容都不知道,怎么才能通关呢?
月凉如水,血色寒光泼在土路上,平添几分阴翳。
两人踩着没过脚踝的荒草往更深处走,直到那些房屋越离越远,定睛一看,见前方视野空旷,出现了一片乱葬岗。
这里的墓碑多得邪门,而且并未整齐排列,而是东倒西歪地戳在泥地里,有的甚至断了半截;碑面爬满青苔,无人清理,基本上还都是无字碑。
夜风从坟包间钻过,卷着腐草的腥气灌进鼻腔,肖予青摩挲着手里的短刀刀柄,若有所思。
“看起来像是村里突然遭灾死了很多人,来不及好好安葬,只能就地掩埋。”
“那屋里的棺材怎么解释?”
“有人死了,总有人还活着,活着的人预料到了结局,提前为自己准备好棺材,也很正常。”
方之淮叹了口气:“但他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逃命呢?”
“也许是无处可逃了。”肖予青说,“你看枯荣寺的僧人们,哪个逃出去了?”
“唉,也对。”
两人挨个查看那些墓碑,试图寻找一些有用的线索,通常在这种情况下,方之淮总能有点新发现。
果然,当他们走到乱葬岗最深处时,一块半陷在淤泥里的青石碑,引起了方之淮的注意——其实他也不清楚这块碑有什么特殊的,反正就是觉得怪。
这块碑的碑面相对完好,他拂开青苔和泥土,见上面隐约刻着三个字:赵元甄。
“……青青,为什么只有这块石碑上刻了字?”
“说明这是个关键角色。”肖予青蹲下身,盯着碑面看了半晌,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线索也许就在坟里。”
方之淮太了解她在想什么了,二话不说就转身:“我记得刚才来时路上看见铁锹了,估计是之前村民留下的,正好用来挖坟。”
“挖坟”两个字被他讲得十分自然,很快,他就一路小跑扛了两把铁锹回来,
两人争分夺秒开始掘土,大约是前不久刚下过雨,泥土又湿又黏,比平时要费几倍的力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得铲尖“当”的一声似乎撞上了木头,肖予青加快了动作,又往下深挖了半米,直到一口简陋的薄皮棺材露出了全貌。
“大哥,你先离远一点。”
她嘱咐了一句,随即侧身单手掀开棺材,一股混合着尸臭和草药的怪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低头看去。
棺材里的尸体早已腐烂变形,但身上那件残破的衣袍却很特别,像是锦缎类的高级布料,领口和衣袖还绣着祥云暗纹。
“这个人不是村民,应该是达官显贵。”
方之淮用外衣包着手指在尸体身边摸索,发现尸体怀里紧紧揣着一个油布包,他小心地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封书信。
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的,讲的大致是尸体生前与另一人此行的经历。
他越往下读,表情就越严肃,而在他读信的间隙肖予青也没闲着,她继续检查尸体,最终强行掰开尸体早已僵硬的眼皮,挖下了一对泛着蓝光的眼珠。
没错,这对眼珠和百草生的那对质感一模一样,可见的确是重要道具。
她将眼珠随手塞进口袋,侧头询问方之淮:“信上写了什么?”
“挺复杂的,大致意思是他和另一人奉帝王之命,前来此地向枯荣寺方丈索要长生之术,结果全村遭遇尸瘟,他也没逃过去,只有那名同伴侥幸离开,紧急回王城复命了。”方之淮尽量简要总结,“他说,这尸瘟已经蔓延x到了山上和附近村县,甚至感染了大批看守此地的士兵,只怕没多久王城也要受到影响,请求帝王早想对策。”
肖予青眉梢轻挑,语气嘲讽:“能想出对策的帝王,还会苦求长生之术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下一站应该去王城。”
“嗯,不出意外,王城怕是已经沦陷了。”
结果肖予青话音未落,忽觉脚下的土地开始震颤起来,她警觉环视四周,只见周围那些原本就歪斜的墓碑,此刻竟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倒一般接连倒塌,轰鸣声此起彼伏,溅起大片泥水。
紧接着是石块翻动的声音,无数只青灰色的枯手从坟包里伸出,然后是脑袋和躯干——那些早已腐朽的尸体,摇摇晃晃从地底现身,烂哄哄的皮肉挂在骷髅架子上,风一吹碎屑纷飞。
埋在乱葬岗的所有尸体,全都变成丧尸复活了。
这一幕他们见过,枯荣寺那些香客也是这样诈尸的。
眼看着旁边这具棺材里的尸体直挺挺也要起身,肖予青倒转手中铁锹,直接楔进了他的头骨。
“走!”
她一把拉过方之淮,朝村子方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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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昭昭在后院起锅烧火,又给自己煮了一锅茄子疙瘩汤,虽说没滋没味的,但至少能够填满空虚的肚子。
在所有类型的寄生灵里,她的饕餮真算是很好应付的了,每次出来战斗之后,唯一的副作用就是饿,她前前后后都必须疯狂进食,才能让饕餮安静下来。
她端着碗,守着那具棺材,狼吞虎咽。
直到一碗疙瘩汤见底,她隐约听到了外面的一些声响。
……那似乎不是风声,而是夹杂在风里的呜咽声,绕着村子余音不绝。
不太对劲。
她沉下脸色,从墙边取了自己的狼牙棒,快步出门查看。
砰!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大力弹开了,发出沉闷的重响。
并且不是一处,是多处,由远及近地聚集。
她沉默半晌,抬头向远处望去,见茫茫雾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歪斜着走近。
一个,两个,三个……
她看清了,那些是穿着类似驻地士兵服饰的变异丧尸,且都提着锋利钢刀,来势汹汹。
好好的村子里,为什么会出现士兵呢?
慕容昭昭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她果断转身折返回了住处。
屋内。
燕钦是被一阵奇怪的敲击声惊醒的,他紧张起身,见叶兰烬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不是幻觉吧,这棺材好像在动?”
叶兰烬点点头,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是在动。”
“……昭昭呢?”
“昭昭不会走远,很快就会回来。”
话音刚落,下一秒见屋内停放的那具棺材,原本紧闭的棺盖突然被大力掀飞,朝着两人直撞过来。
空间狭窄,一时来不及闪避,叶兰烬右手护住燕钦,左手倒转刀鞘硬扛了这一击。
烟尘四起,两人随即看到一具面孔腐烂的士兵丧尸,正提刀从棺材里一跃而出。
第70章 驿站马棚
整座村子的村民都感染上了尸瘟,这不是什么秘密,五人组初到此地就猜到了。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村民全都埋在乱葬岗,而停放在屋内的棺材里,还藏着许多同样变异的驻地士兵。
正所谓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击。
叶兰烬杀了那只兵尸,拽着燕钦逃出屋,然后就看见慕容昭昭也从不远处跑来,而在她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大批气势汹汹的兵尸,正以半包围式朝这边逼近。
“阿烬!”慕容昭昭着急大吼,“青青和大哥回来了吗?”
结果叶兰烬还没回答,就看见肖予青拖着方之淮一路狂奔,正从斜后方的小路来与他们会合。
方之淮被拖拽得好似一片风中飘零的落叶,可他不敢有半点怨言,毕竟那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村民丧尸们,正跑的跑、爬的爬,张牙舞爪想要把他撕成碎片。
“走!”肖予青手里的短刀都快磨卷刃了,粘稠的黑血从刀刃积到刀柄,不难想象她刚才是怎么从乱葬岗中杀出来的,“我们知道下一步去哪了,先离开村子。”
慕容昭昭猛一扭头:“去哪啊?”
“王城。”
“怎么去,就这么跑着去吗?要不我让饕餮驮着咱们去?”
方之淮下意识阻止:“不行啊,也不清楚王城有多远,你纯用饕餮当交通工具,身体也会受不了的!”
“既然这村里有士兵,附近就应该有他们的驻扎地。”叶兰烬迅速思考对策,“我们继续往东走,视情况决定。”
燕钦回头,见那些丧尸越追越近,抓紧用弩弓射了两箭:“它们追上来了!可我的箭没法重复利用了!”
方之淮把自己那对短棍,扔了一根给他:“先凑合用着,咱俩打配合。”
“……行!”
这群丧尸的速度远比他们想象得要迅猛,变异的村民还好说,但士兵们战斗力极其顽强,能跟几人打得有来有回,脖子还硬得要死,一时半会儿砍不断脑袋。
他们一边战斗一边撤离,果然不出叶兰烬所料,大约又往东跑了三四公里,终于望见了一片位于郊外的驿站。
燕钦立刻振作精神:“驿站里一般是不是都有马棚?我们能不能骑马去王城?”
“可以是可以。”慕容昭昭抡起狼牙棒横扫一片丧尸,她加快了速度,“但我看驿站门口可不像是没人把守的样子啊兄弟。”
的确,距离越近,越能隔着雾气看清,驿站门口正有同样的兵尸在来回巡逻,且还不在少数。
这就意味着两批丧尸即将合流了,而他们想要进入驿站内部去找马,首先要突破重围。
这里地形空旷,连遮挡物也没有,他们来不及喘息,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冲进去。
“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肖予青是转过头来对着燕钦问的,这里似乎只有他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
燕钦深吸一口气:“没问题,我一定会跟紧队伍。”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实际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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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予青一脚踹开了驿站大门,腐臭与血腥气刹那间如潮水般涌来,随后一只穿着残破布甲的兵尸从阴影里蹿出,半边脸烂得露出森白颧骨,血水顺着断裂的下巴滴在地上。
它的目标似乎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方之淮。
她在兵尸将利爪伸向方之淮的前一刻,用九节鞭缠住对方的脖子,反手过肩摔将其死死按在地面,随后单手发力勒断了兵尸的颈骨。
五人组趁机一拥而上,将门口的兵尸一阵乱杀,风风火火跑向驿站后门。
中途燕钦发现桌上放着几把士兵的佩刀,他顺手抄了一把,把短棍还给了方之淮。
“大哥,我用这个!”
说完,他便也疯狂朝周围的兵尸劈砍起来。
驻守村落和驿站的这批兵尸,跟枯荣寺里的僧尸还不太一样,它们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花活,只是纯粹的战斗值高,兵器还多样化。
驿站本就简陋,施展空间不大,眼看着兵尸越聚越多,且那些变异的村民们也追了上来,他们逐渐开始力不从心。
幸好在关键时刻,叶兰烬发现了马棚,他顶着十几只兵尸冲上前去,一刀劈开了马棚的木门。
谢天谢地,马棚里真的拴着几匹马,看上去比较高且壮,而且也还没变异。
“青青!”
肖予青以最快速度解开了所有绳索,这几匹高头大马瞬间焦躁起来,互相顶撞着想要脱离马棚。
她原本想找燕钦和方之淮,优先把这俩战力低的队友送上马,谁知一转头看见慕容昭昭被大群兵尸围攻,其中一只兵尸用长而沉重的铁链套上了慕容昭昭的脖子,正将她往尸堆里拖行。
燕钦吓坏了,本能地也跟着往前扑,扯住慕容昭昭的双脚想把她拉回来;方之淮没法同时帮两个人,只能挥舞着短棍,试图驱散周围兵尸,可自己很快也被包围了。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工夫,叶兰烬直接翻身上马,利用马蹄腾空的助力,朝着聚集的兵尸踩踏过去。
他提刀连续砍翻了好几只兵尸,从而给了慕容昭昭反击的空隙,慕容昭昭双手把缠住脖颈的铁链拽开,将那只兵尸甩出十几米,在墙上撞了个浆血四溅。
她就地翻滚捡起狼牙棒,右手逼退兵尸,左手扯着方之淮,一起跃上了距离最近的那匹黑马,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同一时刻,肖予青也俯身将燕钦拉x上了马背。
五个人三匹马,于混乱中冲出驿站后门,朝着更远方的土路疾驰而去。
……
在确认已经甩开那些丧尸,暂时远离了危险之后,几人稍微减速,终于获得了一些喘息的时间。
方之淮坐在马背上试图转头,语气很是担忧:“昭昭你没事吧?刚才那么多丧尸围着你,它们没咬着你吧?”
慕容昭昭很随意地扒拉开了他的脑袋:“咬倒是没咬着,就是勒得我嗓子有点疼——幸亏青青给我选的武器好,有这狼牙棒挡着,刚才它们没处下嘴。”
“哦哦,那就好。”
“大哥你坐稳当了,别总动来动去,待会儿再把你摔下去。”
肖予青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眉询问燕钦:“丧尸咬你了吗?”
她刚刚匆忙间看了一眼,知道燕钦扑上去想救慕容昭昭,情况紧急,很难说有没有误伤。
燕钦原本是背对着她的,他低着头,数度欲言又止,最终极其挫败地应了一声。
“抱歉啊青青,可能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在他的右手手背上,一圈深可见骨的牙印,仍在向外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