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问一句。
沈念不想看到他,奋力挣扎着。
三年,她躲了那男人三年,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找到。
她想逃,只想逃。
可是她被控制,根本无法逃脱。
那股深深的无力,再次让她感到窒息。
第56章
那股深深的无力,让她感到窒息。
沈念靠着冰凉的墙壁,身体如枯木般僵着,面对男人的质问,她甚至觉得可笑,
她宁死都要逃,对方居然会不知道,难道还不够明显么?
裴争神色阴郁,捏着她的肩膀,压抑着声息冷声道:“朕在问你。”
男人盯着她压迫十足,且贴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颊,就像是一只要张开獠牙咬她的凶兽。
不过她并没有怕,三年的分别又被她抓住,沈念内心翻涌着不满,愤怒……淹没所有恐惧,驱使着她去放肆,反抗。
于是,她迎上他的眸子,怒视着他,声音因愤怒而带着颤抖,话语几乎是喊出来的,
“因为我恨你,裴争,我恨你……我恨你,死也不想同你在一起。”
“我恨死你了。”
恨他不顾一切将她夺入后宫,
恨他将她囚在寝殿。
恨他逼她生孩子。
她真的快恨死他了。
听到小姑娘口中说出恨这个字,裴争神色顿住,捏着她的双肩更加用力,语气也带着几分病态的疯魔,
“不,你爱朕,卿卿。”
“朕爱你啊,朕很爱你。”
“你也爱朕,不是么?卿卿,说你爱朕,说啊!”
他靠过来,贴着她的耳畔,逼她说爱。
沈念没理他的发疯,声音很冷,“住口!你莫要玷污爱这个字!你不配!”
“裴争,你不配,你根本不配。”
“你就是一个疯子,疯子,疯子……”
他就是一个疯子,哪里配谈爱这个字?
还是一个只知道强迫和威胁的疯子。
“朕如何不配?”裴争面色冷下去,睨着她,一字一句问:“卿卿,那你告诉朕,什么是爱?”
“朕爱你,爱得不对么?”
到底什么是爱呢?
宋淮之说他不懂,沈念也说他不懂,到底什么是爱?他爱得不对么?
听男人问出此话,沈念忽然觉得很好笑,他问何为爱,在她眼中,就像是在问,人该吃饭么?
可笑到,让她觉得裴争是个傻子。
片刻后,她才开口:“爱是尊重,裴争,你说你爱我,可是你根本不会尊重我,只会折磨。”
三年前,在男人眼中,她就是一个玩物,能给他宣泄欲望的玩物,想到这里,沈念垂下眼帘,眼角溢出几滴泪。
小姑娘双眼泛红,睫毛轻轻颤抖着,泪水无声滴落在他的手背,烫着他的肌肤。
裴争伸出手擦去她脸颊的泪,语气柔下来,“卿卿,朕哪里有折磨你,嗯?哪里?”
沈念偏过头,躲避他的触碰,忍住那股快冲破牢笼的恶心,声音冷静,“你一直在折磨我啊,寝殿囚禁,男女之欢,生孩子……”
他做的所有事,都在折磨。
全部,所有,都是。
眼下谈起那些,她的心口还泛着疼,那痛苦早已深入骨髓,三年不提,不代表她忘记。
裴争抚着她的脸颊,闷声低笑:“怎么会是折磨?卿卿同朕在一起,分明是很欢愉,不是么?”
他明明是在给她快乐。
无耻——
三年不见他更无耻了。
沈念想将他推开,却因力量不敌,根本推不动,“不是!裴争,都是你在逼我的,我不曾有过半分欢愉,只有痛苦。”
身体的反应无法控制,但她心里清楚,此前的每一次,她都是不愿,全是被逼无奈。
“卿卿,朕不懂爱,你教朕好不好?”
“教教朕。”
接着,男人似疯了一般,俯身吻向她的唇,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把她碾碎,一点一点夺去她的气息,带着似有若无的吞咽声。
沈念被吻得窒息发晕,用仅有的理智,咬住他的佸尖,想让他吃痛放弃,怎料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在狠狠吻着她。
三年,他忍了三年,碰到朝思暮想的那股甘甜,便再也忍不住,恨不得将她吃入腹中。
他想吻她,甚至想做的更多。
这么久的吻,致使她呼吸急促,胸口起起伏伏,她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开口哀求:“裴争,你放过我吧,我求你放过我!”
三年了,明明已经三年了,
她真是不幸,再次被找到。
见小姑娘的手抓着他的臂弯,苦苦哀求他放过她,可是她是他的女人啊,永远是。
裴争眸色深沉近墨,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不可能,卿卿,朕不会放过你,永远不会。”
话音落,他将她拦腰抱起,这时沈念险些失声尖叫,不停地用力推开她腰肢上的手臂,身子微微发抖,“你要做什么?裴争!你快放开我!”
她看得出来他眸底的沉欲,自然能猜出来他抱着她,要去做什么。
裴争低头吻向她的额间,疯魔般地笑着:“卿卿乖,很快……很快你就会很舒服。”
三年,他快要憋疯了,
见到沈念,他什么都忍不住。
他也想控制住自己,听她的话去尊重,可是只要一想到她同宋淮之那个草包在一起生活了三年,还是以夫妻之名。
每夜会做什么,小姑娘会以怎样的姿态,他们会几次,多久……结束后会不会相拥而眠。
思及此,他忍不住,就想发疯。
他真的快疯了。
沈念怕极了,心口起伏得更厉害,奋力挣扎,“不要!你放开我,我不能啊,裴争你放开我!我真的不能。”
她有怪病在身,只要做那事,就会恐惧到窒息,方才同他吻,也是耗尽她所有力气。
裴争没理她的挣扎,抱起她走向床榻。
几息后,她的脊背陷入松软榻,身下是她同宋淮之每日铺的被褥,还带着郎君身上特有的书墨香,与她身上淡淡的梅香混杂。
沈念奋力向榻里缩去,却被男人攥住脚踝,拽至身下。
他嗓音低沉,“卿卿,教朕如何爱。”
下一时,他欺身压过来,大手揽上她的腰肢,扯去她身上仅剩的里衣。
他靠的实在太近了,尤是在感受到腰肢上那炙热的手掌温度,沈念呼吸间断而艰难,窒息感缠绕,心口仿若被一片湿重的雾气笼罩,
“不要……”
用仅余的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后,她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这时,裴争见身下的小姑娘不动也不说话,手上动作停止,眼底满是急色,“卿卿……卿卿?”
见他毫无反应,他眸中闪过慌乱,着急伸出手探向他的鼻口,还有气息,确认她是晕过去,才缓缓松口气。
最后裴争没再碰她,将她好好放置在榻上,盖上被褥,一切安置妥当走出去,恰好遇到姗姗来迟的长戈。
他停住脚步,冷声吩咐:“明日,回京。”
长戈应声:“是,属下尊旨。”
*
次日,沈念睁开眼时,已身在车舆中,发觉自己躺在裴争的怀中,她惊坐起,问道:“你要带我去哪?裴争!”
还有宋淮之呢?也被带走了?
依裴争的性子,会不会杀了他?
因心中实在关切,她问了一句:
“宋淮之呢?他在哪里?”
“卿卿要同朕回宫啊。”话毕,裴争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冷着声:“别跟朕提那个草包,他在何处,朕哪里知晓。”
“朕只会带你回宫。”
看来她又要被男人抓回去,她明明就是一个普通女子,何德何能让裴争如此惦念?
她知道对方对他的根本不是爱,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沈念试图远离他,却又被他拽到怀中,那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紧紧攥着衣角,劝说道:“裴争,你放过我吧,你对我的根本不是爱,只是占有欲罢了。”
“你是皇帝啊,你可以后宫佳丽三千,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揪着我一个人不放?”
她已经挣扎累了,试图劝说男人,
裴争眸色一暗,却并没有接她的话,只攥着她的手,慢悠悠道:“卿卿听话,我们要回去见昱儿,还记得么?你离开时,他才出生x半个月,那小崽子如今也三岁了,眉眼像极了你,性子也像你。”
“昱儿懂事后,总吵着要娘亲,他是我们的孩子,你忍心见他如此么?”
听男人提到昱儿,沈念心口没来由得发酸,三岁了,那孩子三岁了。
当初她仅瞧过他一眼,
小小的一团,到现在她还记得他的模样。
沈念偏过头,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他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
帝王倏然望向她,脸色阴沉了几分,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先是染上几分怒火,而后又沉下去,声音虽冷却蕴着特殊的意味,“卿卿,朕只当你是胡言乱语,莫要再如此说。”
“昱儿是你的孩子,也是朕的。”
他又恼了,那眼神不会有错,同三年前一模一样。
沈念没再继续说下去,只任着那男人摸着她的手,她不甘心,已经三年了,她躲了那男人三年。
甘心就这么被抓回去么?
宋淮之可能还在家中等着她,她绝对不能回京城,再次成为他的笼中雀。
一点自由都没有,她怎能愿意?
这时,沈念捏住衣角却忽地想起自己衣襟内侧藏着迷药,是此前她精神恍惚时,宋淮之给她缝制的,几乎每件衣物上,他都准备上,给她防身用。
想到这里,她摸到藏在那里的迷药,不由得心口发酸,郎君每次都不嫌麻烦,总会一次又一次缝制上迷药。
她或许可以用迷药将裴争迷晕,然后逃出去。此招虽险,但胜算大,一旦计成,她就能逃出去。
无论如何,她都要试试看,绝不能素手就擒。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将迷药取出来。
思了片刻后,她开口:“裴争,我里衣像是进了什么东西,有些不舒服,要弄一弄,你出去。”
“不舒服?”裴争低声一笑,眼神悠悠停在她身上,“要朕出去做什么?你哪里朕没见过?就算那处朕还——”
“闭嘴!”
听着他的话,不堪的记忆浮现,沈念忽面色涨红,恨不得用布条堵住男人的嘴唇,不让他说下去。
“你不是说要学会爱我么?尊重是第一步,我让你出去,你就出去。”
裴争侧首看她,扬了下眉,
“那卿卿弄完,叫朕。”
说罢,他掀起帷帘走出去,而这时的沈念加快动作,翻到衣襟内侧的迷药,用牙咬断细线取出,藏到袖口死死捏住。
第57章
为了不让那迷药掉出来,沈念死死捏住袖口,她必须要逃出去。
绝不能再次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裴争刀俎。
难道让她老老实实回宫,再次被囚在寝殿,夜夜与他欢好,再生一个孩子么?
这绝对不可能,
三年前的折磨已经够苦了,若是再经历一次,她不如去死。
几息后,她开口唤了裴争进来,怕时间久他起疑心,毕竟他的敏锐异于常人,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事,要小心再小心,才能万无一失。
一旦露出马脚,必败无疑。
裴争听到她的声音后,掀开帷帘坐回她身侧,唇角噙笑:“弄好了么?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朕帮你?”
说罢,他的手伸向她的衣襟,那副正经的模样就像真的要给她检查哪里不舒服,不做旁的事,只是出于关心。
沈念打开他的手,垂下眼帘,声音很冷,“不要,你莫要碰我!”
她很抵触男人的触碰,尤是昨夜他吻到最后竟还想着对她做什么,若不是她因有怪病晕倒,估计还会被他强逼着做男女之事。
他同三年前,一模一样,
无耻,混蛋……根本没有变。
小姑娘眼下就像是只虚张声势的小兔子,明明已柔弱不堪,却还在吓唬他。
裴争的目光扫过她捏紧的袖口,闷声低笑,又带着戏谑的语气开口:“三年不见,卿卿的脾气倒是见长,敢这么对朕?嗯?”
后来他什么都没做,只盯着她笑。
男人破天荒地没恼,更没对她做什么,沈念暗暗松口气,她还以为他会因为恼怒而强行将她压在身下,解开她的衣物……
片刻后,她捂住心口,装作不舒服的模样,放低声音:“裴争,我想歇息,你吩咐马夫停下。”
裴争望向她,敛眉:“累了?暂且忍忍,等回京,朕让你好好歇息,”
“眼下赶路要紧。”
他很清楚沈念在打着什么主意,她在拖延回宫时间,打算做什么逃走,他愿意陪她玩。
沈念为了达到目的,不由得软下声音,“不要!我现在就要歇息,不要赶路!”
接着,她抖着肩膀啜泣起来,哽咽道:“裴争,生下昱儿后我落了病根,不能舟车劳顿,行久了就要歇息片刻,否则我的身体会吃不消。”
“都是因为你,非逼我生孩子,混蛋。”
“你还不让我歇息,罪魁祸首是你,若不是你,我哪里会受这罪?”
她的话毫不客气,惹他生气又能如何?用男女之事罚她,她又不能做,这反而让她更加肆无忌惮。
小姑娘纤弱的肩膀耸动着,声音微微颤抖,说出的话,带着几分埋怨。
这种埋怨带着一种特殊的亲密关系,就像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夫君惹娘子生气,娘子在诉苦,拿着他们之间的孩子诉苦。
闻言,裴争嘴角笑意加深,以一种几近纵容的态度应道:“是,朕是罪魁祸首,朕混蛋,都是因为朕,卿卿生下孩子。”
说罢,他又对着车外吩咐:“停下,原地休息。”
沈念在心中庆幸男人应了她,此前她曾偷偷看向车舆外,眼下正行在山林里,这样更有利于她逃出去。
只要裴争被迷晕,身侧跟着的长戈还有一众侍卫,还不是由她拿捏。
她想出去,他们敢拦么?
车舆停下,沈念低着头躲避男人投过来炙热的目光,又忽地开口:“裴争,我渴了,想喝水。”
她思来想去,只有将迷药放在水中,骗他饮下去,这种方式才万无一失。
“渴了?”裴争转头吩咐:“长戈,备水。”
长戈听到吩咐,不敢耽误,赶忙端来茶壶,放在车舆内的小案上,“陛下,茶水已备好。”
放下后,他知趣退下去。
裴争垂着眼睛眯着她,唇角微动,“卿卿,好好歇息,然后乖乖同朕回宫。”
沈念没理他,只走到小案上,倒了盏茶,而后又小心翼翼将袖口中的迷药,借整理衣袖之机偷偷散在茶水里。
随后她饮下无迷药的茶水后,又顺势倒了一盏,递到裴争面前,温温和和开口:“你喝么?”
“朕不渴,”裴争嘴角的笑意霎时间消失,盯着小姑娘手中的茶盏,语气低沉,“卿卿希望朕喝么?”
“不喝算了。”
沈念察觉到他眸中的恼怒,转过身,欲将茶水倒向车舆外,然而就在这时,那男人却忽地攥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冷着声音,问道:“卿卿,朕问你,你希望朕喝么?”
忽地被攥住手腕,那是对方一贯的动作,沈念并没有多惊讶,只迎上他的眸子,毫不示弱:“我让你喝,你就喝么?”
“你下毒了?”
裴争猛地将她拉近,扯入怀中,两个人几乎鼻尖相贴,他咬着后槽牙,冷声问:“卿卿就这么想让朕死?回答朕,你是不是想让朕死?”
他实在太过于敏锐,早就有所察觉,亦或者说他太了解沈念,在她主动提出喝水,又无缘无故劝自己饮茶,他便猜测她必定在茶水里放了什么东西。
不过,他实在想不通,她到底哪里弄到的毒药?
此时,他们两个人贴得极近,手腕还被对方紧紧攥住,很疼很疼,疼到眸中沁出泪花。
眼下男人就像是一只要将她吃入腹中的凶兽,沈念心中翻涌着怒火,根本没怕他,“裴争,你放开我,是!我是下药了,还是毒药,我想你死,不想同你回京。”
“沈念!”裴争抢过她手中的茶盏,扔到地上,哑声:“你这是弑君,不要试探朕的底线!”
她终究还是哭出声,“裴争,你别逼我,你别逼我……”
“朕哪里在逼你?卿卿,朕没逼你。”
“你说朕不会爱,朕愿意去学,卿卿。”
裴争想不得通,他哪里在逼她?
只是想让她回宫,去见他们的孩子,好好爱她,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你有……你一直在逼我,裴争,”沈念想喊出来,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只能低声开口:“我不想回去,你放我离开。”
被男人识破阴谋,她不想忍了,干脆把话挑明,她就是不想同他回京。
就算是死,也不想同他回去。
这时,裴x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靠近她,低低一笑,“逼你?朕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逼你。”
那笑带着病态的疯魔,让沈念脊背发寒,颤着声音问道:“裴争,你要做什么?”
她想躲,却躲不掉。
男人靠近后,捏住她的下颌,不带有任何犹豫,将药丸塞进她嘴里,沈念咬紧牙关,抵抗着那药进入口中。
却不料对方见她不配合,当即吻过来,用舌头一点点撬开她的牙齿,将药彻底送进她嘴里,逼着她咽下去才罢休。
“裴争,你给我吃的什么?”
她试图将药吐出来,却根本无济于事,只片刻便觉身子发软,瘫在男人怀中。
裴争笑了一声,抱紧她,语气柔和:“卿卿听话,你睡过去,醒了我们就回宫。”
“你只要睡一觉就好。”
“裴争,你无耻。”
沈念大概知道那男人同她一样,给她吃了迷药,让她乖乖同他回京,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能想到。
只片刻,她开始头晕,昏过去。
见怀中小姑娘安稳睡过去,裴争轻柔地抚着她的侧脸,吻去她眼尾的泪水,甚至在她水润的唇瓣咬了一口。
三年不见,他对那处朝思暮想的唇,有控制不住的冲动,想狠狠吻她。
吻了一阵后,他才不舍移开,用冰冷的声音吩咐:
“启程,回京。”
*
三日后,皇宫,太极殿。
沈念意识渐渐回笼,却觉得身子沉得厉害,怎么也睁不开眼,直至闻到周围萦绕的檀香,她心中泛起强烈的恶心,当即惊醒。
见周遭已不是车舆内,而是皇宫,她的头还是晕乎乎的,回想起那日男人喂自己吃下迷药,而后强行带她回了宫。
许是她的声响过大,侍在殿外的宫女当即进殿,恭谨问:“娘娘醒了,可要用膳?”
那小宫女颤颤巍巍站在那里,很明显对沈念是害怕的,毕竟谁能想到死了三年的人,能突然活过来?
缓了几息后,沈念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下榻,声音很冷:“我要见裴争!我要见他。”
宫女倒吸一口凉气,死去的人活了也就罢了,眼下竟然还敢口出狂言,直叫陛下名讳。
“这……娘娘,陛下正在御书房。”
“我要见他!”沈念继续摔着东西,不顾宫女的劝说,“我要见裴争!”
她就是想发疯,被逼着回宫,无法冷静。
“好,好娘娘,奴婢知道,奴婢这便去请陛下。”宫女见自己劝不住,赶紧退下去请陛下。
宫女出去后,她也没放弃摔东西。
……
裴争来时,正值沈念将案上最后的花瓶摔在他的脚边,瞬间四分五裂。
姚元德抢步上前,将帝王护在身后,“陛下小心!”
进殿后,见殿内的东西都被摔得粉碎,裴争皱起眉头,盯着沈念,淡淡吩咐了一声:
“无妨,都给朕退下。”——
作者有话说:卿卿:我要刀鼠你[可怜]
第58章
“无妨,都给朕退下。”
帝王一声令下,殿内的宫女们鱼贯而出,一旁的姚元德看了看沈念,又看了一眼帝王,暗暗叹口气,并悄然掩上殿门。
此时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在一时之间陷入凝滞,谁都没开口说话。
一个站在案前因情绪激动而呼吸急促,一个立在那里神色莫辩,漆黑的眸子却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几息后,裴争踢开地上的碎片,缓步迈向沈念。
见男人在步步靠近,沈念伸手拿起案前的茶盏,要砸过去时,却被他攥住手腕,轻易夺走,扔出去。
“咔嚓”一声响,茶盏被摔得四分五裂,同方才的花瓶一样。
“沈念,闹够了么?”他盯着她,捏住她的下颌,眼神虽凉,声音却低沉带笑:“若没够,朕陪你去别的殿,让你砸个痛快。”
沈念一把推开对方的手,并对上他的眼眸,此刻她能看出来他很恼怒,因她乱砸东西闹腾,可那又如何?她就是要他不得安宁。
“你放我离开!”
裴争脸色稍沉,“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
他还是不愿意放过她。
“裴争,你到底要我怎样?”沈念的手指无力地抓着衣角,忽然觉得自己很委屈,比三年前还要委屈,声音断断续续:“你总是如此无耻……裴争,我不是你的玩物,你不该把我囚在后宫供你玩弄,你放我离开。”
裴争将她拉入怀中,眯着她,唇角缓动:“卿卿,朕哪里有说过你是玩物?朕不会让你离开。”
“你听不懂么?”
她说了那么多话,对方竟然就记住玩物两个字,沈念被他禁锢在怀中,紧紧相贴着,她恨不得凑到他的脖子上,咬死他,
最后,又无力地说了句:“你根本分不清什么爱,什么是占有。”
“裴争,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一个玩物,而你对我的情感,是因为占有,你不过只是想占有我啊,可现在你这份占有已化作执念,可你身为一国之君,不该让占有欲作祟。”
准确来说,沈念根本不会信裴争会爱她,他就是一个天生凉薄之人,爱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简直匪夷所思。
她认为裴争定是出于中情蛊时,两人有了男女之事,这就像是凶兽标记猎物,从潜意识里认为她是他的。
可是凶兽能爱上猎物么?
显然是,不可能。
所以,裴争的爱很离谱,他将占有错当成爱,苦苦折磨她许久。
不该再继续错下去。
“朕分得清,朕就是爱你。”裴争低声闷笑,眼神却凉了几分,“卿卿不爱朕么?还是爱上那个草包了?”
他盯着沈念,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摸索出一丝破绽,找到她已经爱上别人的破绽。
“……”
说着说着,那男人又将话头绕回她身上,甚至还扯上宋淮之,方才的一切就像是对牛弹琴,他没听懂半分。
“回答朕,你是不是爱宋淮之了?”
他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更加用力,似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你放开我!我爱他又如何?”腰肢宛若被藤蔓紧紧缠绕,逼得她喘不过气,沈念试图推开他的手,“你何必留着一个不爱你的女人?”
何必呢?
他身为帝王,只要轻轻一勾手指,天下万千少女皆会争先恐后上他的榻,成为他的女人。
何必又纠缠她一人不放?
“你爱他,朕就杀了他,卿卿只能爱朕。”裴争的额头抵着她,气息灼热,“卿卿爱朕,只能爱朕。”
他虽在低笑,语气却凉得瘆人。
他何时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了?
“你还想逼死我么?裴争!”
听到“死”这个字,裴争那段尘封了三年的记忆再次被唤醒,他得到沈念葬身火海的消息时,整个人似丢了魂一样麻木,空落落的,却又不知哪里空,那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何为心痛。
或者说他的心死了,在得知沈念还活着时,才彻底恢复跳动。
裴争并未回话,只是双眸越发猩红,最后拦腰将她抱起,放在榻上。
“滚开!”沈念挣扎,在看清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沉欲后,更加慌乱,语气颤抖:“你做什么?莫要碰我!”
裴争没理她的挣扎,靠近后俯身咬向她的锁骨,留下细密的齿印。
这般触碰到激起沈念身体无尽的酥麻与战栗,她想推开伏在她胸前的男人,却料推不动,只能捶打。
这时,裴争却忽地抬眸看向她,眸底欲色更加深沉,“继续打啊,卿卿,朕不想忍了。”
他不想忍了?
就要拉着她一起痛苦?
“你滚开!你莫要碰我,我不行……”
无论如何沈念都抵不过,那男人也没理她不行,不能此类的话,只当都是她的托词,最后更加放肆,一点一点向上吻来,从锁骨到脖颈,留下一路暧昧的痕迹。
刺痛,酥麻,
更多的是窒息。
沈念揪着被褥,忍受着惧意缠绕心头,已无力到说不出任何话。
直到他要扯下她衣物时,殿外忽地传来宫女的禀告:“陛下,娘娘,小殿下前来求见。”
闻言,裴争的动作骤然一顿,没再继续下去,缓缓起身,整理龙袍,隐去眸底的欲色。
而榻上的沈念犹如重获新生,大口呼吸着,不忘骂:“混蛋……”
小殿下……若是没错,殿外的小殿下应就是昱儿,那个她只见过一眼,却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而后她发觉自己实在狼狈,她趁机蜷缩起身子坐在榻上,理了理被弄乱得衣裙,并擦去唇上的口脂不管如何,绝不能让那孩子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x。
裴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低声问,“卿卿,我们的昱儿来了,想见他么?”
他觉得此情此景很像,夫妻亲密时,被孩子撞见,而这种情形,只能在他与沈念之间发生。
“我——”
她想见么?
沈念咬着唇瓣,心口酸涩,没再继续说下去,三年,那孩子三岁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毕竟在娘胎里时,她就曾几次三番想流掉他。
“传,”
裴争吩咐了一声,他自然明白榻上的小姑娘是想见的,母子分别三年,她又是那般心软,怎会不想见亲子?
一声令下后,殿门被人推开,沈念紧紧攥着拳头,抬眸望去。
只见逆着光走来一个小小的身影,锦衣玉带,步履蹒跚却努力保持着规矩,身上的玉佩随着走路轻轻摇晃。
“儿臣见过父皇。”
裴昱规矩行了一礼,然而一双清澈的眼睛却自始自终都怯生生黏在沈念身上。
而这时对上那真挚的眼神后,看清他的模样,眉眼之间像极了她,但那眼神却同裴争一模一样,是天生的上位者姿态。
沈念匆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一眼。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孩子。
裴争此时也懂小昱儿的心思都在沈念身上,当即开口:“昱儿,去见过你娘亲。”
闻言,小团子眼睛一亮,当即迈着短小的步子跑向她,站定后,见沈念没看他,眼神一暗,接着,他把手心蹭了蹭衣物,又伸出去碰了碰沈念的拳头。
“我……我可以牵你的手么?”
裴昱的声音细弱且带着满满的期待。
本来沈念低着头没说话,可在感知到裴昱软乎乎的小手时,彻底击溃她心中所有的防线,沈念再也绷不住了,几乎是下意识牵住他的小手。
几番挣扎下,她才唤出那句,“昱儿……”
小裴昱得到安慰,当即扑到沈念怀中,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一遍遍唤着,“娘亲,娘亲,娘亲……”
小小的孩子扑到怀中哭泣,抱着她,唤她娘亲,此刻她也忘记三年前的痛苦,和对孩子的愧疚,泪水不停地涌出。
不比三年前,那时他不过是一个会哭的婴儿,眼下他却是一个会唤娘亲,会抱她的小人,自然能牵住她的心。
站在一旁的裴争见他们母子二人这般难舍难分,心底亦有一股暖流涌出。
这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子,
一切刚刚好,谁也不能来破坏。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退出殿内,轻轻合上殿门。
沈念抱着裴昱哭了一会儿,那小团子便黏在她的怀中不撒开,抱着他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总之就是不能和她分开,唤了她数百次娘亲。
裴昱不愿意和她分开,沈念没办法,她想着,被孩子缠比被裴争缠,要好很多,最后只任着他,一同吃晚膳,又一同读书习字。
到了晚上时,昱儿又非吵着让她搂着讲故事,才肯入睡。
孩子都喜欢黏着娘亲,裴昱自打出生起也无娘亲作陪,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娘亲,自然不愿意轻易撒手,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
沈念对他多有愧疚,他说什么,也都依着。
夜里,沈念一边讲故事,一边拍着身侧的裴昱入睡,没一会儿,孩子睡着了,她也昏昏欲睡。
裴争在御书房处理完奏折来到寝殿时,发觉周围静悄悄的,走进去后才看到沈念同昱儿躺在罗汉床上睡着了。
一大一小,睡得香甜。
那小崽子死死揪着沈念的衣襟,使她衣物滑落,已露出半边香肩。
见状,他缓缓挑眉,上前掰开昱儿的手,将他抱走送到殿外宫女的手中,并吩咐抱去偏殿歇息。
第59章
抱走昱儿后,裴争返回殿内,望着罗汉床上的小姑娘,乌发披散,倚在那里,身上搭着一条软绸锦黄薄被,上身被昱儿拽得露出香肩,肌肤雪嫩,
她的素手虚空抓着薄被一角,不知梦到什么,浓密的鸦睫轻颤着,活像一只可怜却无处可依的猫儿,让人心生怜悯。
窗子半掩,若是再睡下去恐要着凉,裴争唇角缓动,靠过去抱起沈念,却不料在他刚碰上她的腰肢时,怀中的人儿却醒了。
沈念见男人趁她睡着,要抱起她,心中怒气翻涌,“裴争,你放开我,想趁人之危么?”
她睡着,还要碰她?
男人根本没理她的话,顺势将她抱在怀中,“别动,朕抱你回榻上睡。”
“不要,你放开我!”死命挣扎不过,沈念仰头对准他的脖颈咬上去,恨不得咬掉他的肉。
可男人就似感觉不到疼一样,动都没动一下。
裴争嗤笑一声,收紧手臂的力道,温温和和开口:“咬吧卿卿,一会儿去榻上继续咬。”
去榻上要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沈念心口翻涌,脸颊也因怒气染上绯红,“畜牲,混蛋。”
她一边骂,那男人一边笑,
她骂得越凶,他越开心。
沈念不由得认为他有病,得治。
正常人,挨骂还能笑得出来?
几息后,沈念被男人放在榻上,不出所料,他没有松开她的腰肢,靠过来,顺势欺身而上,哑声道:“卿卿,可以么?”
他记得沈念的话,爱她要尊重,那么他可以试着去尊重她的意愿。
沈念懂了他话的意思,当即推开他,“滚开!不可以!滚开!”
起初听到这话时,她微微愣住,因为她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在问她,可以么?
此前她的态度已那般明确,他怎还能问出此话?她怎能愿意同他做那事?
裴争盯着她,慢慢挑眉,神情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你明明已经接纳昱儿,卿卿,你不想让朕碰么?”
闻言,沈念不由得笑出声,可笑,很可笑……原来对方以为她接纳昱儿,也代表着接纳他。
她声音冷淡,毫不示弱:“裴争你以为我接受昱儿,就是在接受你?”
裴争脸色沉下去,“不是么?”
昱儿刚出生时,沈念对其确实带着几分厌恶,起初甚至还要利用男女之事流掉,可现在明显已有缓和,难道这不代表着,沈念也在接受他么?
沈念垂下眼睫,声音缥缈:
“裴争,我接受昱儿是因为她是我的孩子,三年前,他还是个在腹中的胎儿,我因你对我的折磨厌恶他没错,可是我终归将他生下来,眼下孩子跑到我面前,哭着唤我娘亲,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母子连心,我无法看着他那般难过。”
“可是,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更不会爱你。”
“若是有机会,我还会跑,死也不会留在你身侧。”
“我爱的只有宋淮之,我爱他。”
其实,她刚开始并不打算接受昱儿,毕竟他是那男人强逼着生下来的。
然而当孩子小心翼翼跑过来,哭着唤她娘亲时,让她不由得想到她六岁在江南,那个寒冷的夜,她抱着娘亲冰冷的身体,唤数百次娘亲也无人应答。
那般绝望,那般痛苦,
她的心软下来。
她可以接纳昱儿,但绝不会原谅裴争。
“不,卿卿,你爱朕,你是爱朕的,”小姑娘的话似锋利的刀子刺入心脏,裴争疯魔一般,脸贴向上她的脸,大手扯去她身上的衣物,“你爱朕,卿卿只能爱朕。”
沈念挣扎,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白,“裴争,你就是个畜牲,我死也不会爱你。”
“朕怎么舍得你死呢?就算是死,朕也不会放过你。”裴争低低地笑了起来,“卿卿最好只爱朕,否则朕会发疯,那样就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事。”
“朕劝你也不要逃,不要寻死觅活。”
“你滚,我不想看到你。”沈念知道他口中所说,意想不到的事是什么,依他的性子,无非是又威胁她,“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更加恨你。”
裴争唇角噙笑,垂眼眯着她,“恨吧,恨朕吧,恨也是出于爱,不是么?”
“……”
沈念没再说话了,径直别开头,她怎能企图跟一个疯子讲清楚道理?
他已然疯魔,怕是一定要折磨她。
然而男人并不愿意让她别开头,反而捏住她的下颌扳过,非让她看着他。
就这样,沈念被迫看着他解开腰封,要贴过来时,她趁机拔出头上的簪子,抵在他的胸口,威胁:“你莫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她并未以自己的命威胁,是因觉得,若是不小心弄伤自己,为这男人弄伤自己,不值得。
小姑娘的手微微颤抖着,显然拿不住簪子,就像x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虚张声势威胁。
裴争没躲,手摸着她的腰肢,再贴近,笑了几声:“卿卿要杀朕?想杀朕就刺过来,死在卿卿的榻上,朕愿意。”
“只是,卿卿舍得么?”
疯子,疯子,
沈念在心中骂了他一百遍疯子。
接着,那男人的手摸上她的衣带,扯开,沈念没松开手,心底的那股恐惧与委屈,驱使着她刺过去。
几番挣扎,最终她用力,刺向对方的胸口。
随后,发簪刺入胸口,血水瞬间洇染男人身上的里衣,并顺着簪子一滴一滴,落在沈念的衣裙上。
疼痛袭来,裴争愣住,他没想到沈念会真的对他动了杀心,刺过来。
“沈念,你真的想杀朕?”
她松开手,浑身止不住地抖着,声音发颤:“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血滴落在她衣裙,发簪所刺的伤口不算深,但会很疼的,沈念以为他会就此气急败坏离开,毕竟她是真的对他动了手,想杀了他。
她知晓,这是他的底线,
眼下,她再次触碰。
然,令她没想到的是,那男人只是盯着她,低头闷笑几声后,当着她的面,拔出胸口的发簪,因疼,他不由得嘶了一声,最后用手把发簪一点一点擦干净,戴回她的头上。
“卿卿,别再拒绝朕,三年了……朕无时无刻不想拥有你。”
“朕想碰你。”
接着,裴争靠过去,闭着眼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梅香,畅快,满足,他只想拥有。
“你疯了?”沈念看着男人眼底愈发猩红,且涌动着几分病态的暗芒,很快解开衣物,赤着上身,伤口还留着血。
血腥味浓烈,沈念忍住恶心,后背贴着床柱,“你莫要过来!”
他越靠近,她便越窒息。
裴争哪里还能听进去她的话,正当压过来时,身下的沈念只觉一股强烈的窒息扼制喉咙,最终晕过去。
小姑娘没了声息,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沈念?”见状,裴争停下所有动作,猛地抬头,朝殿外吩咐:“传太医!快传太医!”
*
王太医来时,寝殿混乱不堪,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帝王披着一件外衣站在殿内,面上毫无血色,拿着帕子按着胸前。
走近后,王太医才瞧见他胸口受伤,有一瞬间慌乱,急急问:“陛、陛下!快让臣看伤势如何?”
裴争抬手制止他,冷声吩咐:“去,快去看榻上的皇后。”
太医虽心中有疑却仍依命上前,给榻上的沈念诊脉,片刻后,他伏在地上,回禀:“陛下,娘娘并天大碍,只是脉象不稳,似是惊吓过度。”
“惊吓过度?”裴争“呵”了一声,自言自语:“朕就那么让她害怕?”
他是吃人的怪物么?竟然能给她吓晕过去,这时他想起在江南那夜,沈念也很抗拒他,尤是他亲近时,她便晕过去。
思及此,他不由得好奇问:“王太医,为何朕在亲近她时,她总会晕倒,或者感到很痛苦?”
“这……陛下,娘娘这是惊恐症,怕是陛下在……给娘娘留下伤害,致使……”王太医没再继续说下去,惊恐一症,明眼人自然一点就通,能明白是因为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害,才会如此怕。
“那朕,不能再亲近她了?”裴争眼神稍黯,明显不虞,“竭尽全力,把娘娘治好?”
“是!臣这便去开药。”要退下时,王太医想起帝王身上的伤,再度开口:“陛下,可否让臣看看身上的伤?”
裴争方才发觉自己身上的伤,移开帕子,伤口不大,却已红肿起来,还在渗血。
王太医处理完退下后,殿内恢复平静。
裴争坐回榻上,凝视着面色苍白的沈念,即使在昏迷中,仍紧皱眉头。
“为何……你为何对朕惧怕至此?”
他是否真的错了?竟能将她吓到出现阴影,恐惧他的触碰。
他这一生骄傲自负,鲜少会认为自己有错,就连用自己的方式爱沈念,他也认为没错,甚至学着去爱。
一介帝王,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还想怎么样?
但,当得知她已怕他怕到患上惊恐症,他心底那道弦仿若一瞬间崩塌。
几息后,沈念悠悠醒来,见男人还没离开,她背过身去,不想看他一眼。
裴争知她醒来,良久方才道话,“为何不同朕说?”
沈念没答话,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只当他胡言乱语。
“说话,”裴争语气柔下去,再度开口:“朕问你,害怕朕碰你,为何不说?”
被逼问至此,沈念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消散的烟,“说了有用么?”
她拒绝多次,无论怎么拒绝都没有用,他若是铁了心碰她,估计就算她晕过去,他也会继续碰。
男人淡淡地笑,“自然有用,朕有那么不是人?不顾忌你的身子?嗯?”
沈念用手堵住耳朵,当即回了句:
“你会,别再说了,闭嘴。”
她根本懒得听他的解释,全部是虚情假意。
裴争靠近,拿下她耳边的手,并扳过她的身子,迫使她看着他,开口道:“卿卿,你为何不愿相信朕爱你?”
“朕知道错了,朕都改,你能不能别怕朕?”
“卿卿,朕爱你,真的爱你……”
第60章
“卿卿,朕爱你,真的爱你……”
“你说朕哪里不对,朕会听。”
男人捏着她的双肩,榻上的沈念被迫与他对视,烛火映照下,她看清他黑眸里光点稀疏破碎,格外消沉,像一件被拉下神坛的物品。
他喉结浅浅滑动,声音很轻。
恍惚间,沈念有了种错觉。
她是看错了么?
她竟看到对方眼底蕴着复杂的情绪,相比于欲色,这种情绪更加隐晦不明。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觉得眼前的男人真的爱她,他口中说的爱,是真的。
他爱她——
他竟然真的爱她。
思虑清楚后,沈念忽觉自己已然凌驾于上位者之上,更多几分筹码。不过,只片刻她便打消所有想法。
他是谁?是帝王,是裴争。
是那个曾把她玩弄于股掌中,只三言两语可以夺走她的一切,甚至要了她的命。
且强夺她入宫,威胁,囚禁,逼迫生孩子……种种恶行,罄竹难书,对她的伤害,不可磨灭。
深深刻在记忆深处,永远不会忘,
永远。
所以,他的爱,能是爱么?
简直可笑,或者说,他完全是在感动自己。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双眸透着冰冷,“裴争,你爱我啊。”
一个疯子,在跟她谈爱,
可笑。
裴争脸色沉下来,见小姑娘虽是笑着的,但神情却肉眼可见的冷淡,就是在敷衍,更是完全不在乎。
或者说,她根本没信他的话。
他继续道:
“朕爱你,你终有一天也会爱朕。”
“卿卿,朕离不开你,只要离开你,朕就会想你想到发疯。”
“你越推开朕,朕便越难以自拔,越想拥有你。”
沈念偏过头去,心口翻涌,“我不爱你。”
“你会爱朕的,”裴争的唇凑到她的耳边,嘴角噙着笑,小声道了句别的。
不堪的话入耳,沈念一把推开他,心中怒气一层接着一层,“你……你听不懂么?疯子,我不会爱你,鬼才会爱你。”
“你出去,我想安静一会儿,快出去!”
见小姑娘面色涨红,耳尖更是红得要滴血,裴争心中不由得感到几分畅快,垂着眼睛眯着她,唇角缓动。
临走时,他再度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帝王气势,
“卿卿,别再闹腾,别再挑战朕的底线。”
“嗯,”
“好好待在宫里,待在朕的身侧,陪陪昱儿。”
“嗯,”
无论裴争说什么,沈念都轻轻嗯声,听到最后她觉得烦心,便将被襟盖在头上,她累了,不想同他再起口舌之争,她累了。
最终那男人没再说什么,转身而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念起初没放弃逃跑的念头,只是计划还没开始,就因宫规的森严而感到深深的无力。
不过她确信,一定会有机会,她要等着那时机的到来。
后来折腾累了,她干脆待在殿内,白日里昱儿会来陪她用膳,拉着她到处游玩,夜里裴争会来,但并不会对她做什么,最多出格的也只是吻,而只要她说一句不舒服,他便会立刻停止。
进了腊月,大雪纷飞,纷纷扬扬洒落,只一夜之间,到处变得一片雪白。
天冷起来,沈念因当初生下昱儿后,在月子里受了寒,自那以后很怕冷。
是以,落雪x后她只在寝殿中,只是没想到,她竟再次被裴争没有任何原因囚在殿中,就连身侧的婢女也被无声无息换了一批,且婢女们总会窃窃私语,但见到她后又立刻噤声。
定是裴争特意吩咐的,
她再一次成为那男人的笼中雀。
三年前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她脚下倏软,身体不自觉发抖,将自己蜷缩在榻上,一言不发,不吃不喝。
直到夜里,那男人来时,她淡淡问了一句,“混蛋,你为何又把我困在殿中?不让我出去?”
她直接将话挑明,并没有耐心同他多说什么。
裴争解开身上的绒氅扔在一旁,缓步过来坐到她身侧。他自然知晓她为什么生气,开始搓着手中的玉扳指,慢慢敛眉,“卿卿生气了?嗯?”
生气,
她快要气死了!
不明显么?
哪个正常人愿意被囚在寝殿,像个犯人一样。
沈念捏住颤抖的手,恶狠狠盯着那男人,咬牙开口:“裴争,你为何囚我在殿内?”
为何又要像三年前那般玩弄她?
“朕自有道理,”裴争没再继续说这件事,又道了别的话,“卿卿,朕听昱儿说,你——”
沈念抬手打向他的脸,没让步,“放我出去!”
她可以因为自己怕寒,不出寝殿半步,但绝对不能是因为裴争被囚在殿内不出去。
绝对不能。
“不可能,此事没得商量,朕在护你。”裴争擒住她的手腕,俯身朝她靠过去,温和道:“卿卿,三个月了,你好了么?”
这三个月以来,小姑娘很听话,不哭不闹,而她越是这样,他反而越觉得她在背地里谋划着,有一日还会逃出去。
“我没好,别碰我。”
榻上的沈念试图转过身,不想看裴争,往日同他躺在一起,总会涌出莫名的恨,可是时间久了,她累了,就变成了淡淡的……死感。
什么都淡淡的,
这宫中就像一座牢笼,困住她,没有自由。
裴争没听她的话,愈发靠近吻向她的脖颈,见她没太大反应,又一点一点吻向肩头,扯去她的衣物,低笑:“嘶……卿卿怎能骗朕?太医说你早已痊愈,让朕试试?嗯?”
“我不行,想要去找别的女人给你解决。”
沈念不想搭理他,拽着自己被解开的衣物不松手,他扯她拉,不让衣物掉落半分,且无论男人如何亲吻爱抚,她都极力克制,如木头般毫无反应。
“朕只有你一个女人,”裴争咬了一口她的肩头,“朕的身子只会对你有反应。”
沈念用另只手捂住耳朵,不想听他无耻的话,三年不见,他在这方面的本领倒是渐长,甚至更上一筹。
随后,身后的男人轻笑一声后,没再继续,沈念当他良心发现,终于不再逼她做那事。
然而就在她快要入睡时,身后却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且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
声音越来越大。
沈念最终没忍住,回头不悦道:“你能安静些么?”
“卿卿不帮朕,那朕只有自己解决,声音很大么?”
“那朕快点,别扰卿卿睡觉。”
他的话拖着长长的腔调,甚至带着几分嘻皮笑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许久。
“裴争,你——”
沈念一时想不出话回他,最后只好远离,用手捂住耳朵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裴争方才结束动作,瞧着身侧的美人已安稳入睡,这三个月她没再闹腾,安安稳稳待在他身侧。
这反而让他的心中像是悬着一块石头,落不了地,也松不了劲。
她真的会一辈子留在他身侧么?
思罢,他贴过去,嗅着她里衣的味道,又勾起刚刚平息的燥热,最后她忍住心底的冲动,缓缓睡过去。
*
翌日,裴争在太极殿穿朝服,准备上朝时,身侧的长戈小心翼翼上前禀告:“陛下……属下无能,仍未查出到底是何人散播的谣言,且眼下谣言越传越凶,恐怕今日早朝……朝臣不会善罢甘休。”
其实,皇后娘娘死而复生本就是怪事,即使裴争有心遮掩,可无奈人多口杂,这三个月以来此事越传越离谱,而今甚至有传出皇后并非南疆公主,而是沈国公的庶长女,沈念。
传言起,一时之间传遍京城,君夺臣妻,圣上失德,这类言论,怎么也压制不住,就像是有人故意为之,而裴争却查不出到底是何人散播。
因此,沈念被认成是祸国殃民的妖女。
裴争眉间戾色一闪而过,只吩咐道:“继续查。”
他一定要查出到底是何人胆大妄为,他分明已将沈念藏得严严实实的,不可能会传出去。
几息后,裴争坐上步辇前去勤政殿上朝,入大殿后,随着姚元德的一声“陛下驾到!”一众朝臣皆俯身行礼。
礼毕,他淡淡扫视众大臣,没什么情绪。
大殿内一时陷入凝滞,鸦雀无声。
良久,他主动开了口:“众爱卿可有事禀告,若是无事,便退朝。”
这时,一位大臣走上前,行礼:“陛下!京城内现今谣言四起,臣恳请陛下给百姓一个交代。”
“嗯?爱卿想要朕给一个什么交代?”裴争慢慢挑眉,语气却是平静至极,“说来听听。”
大臣犹豫了一瞬,而后跪在地上,以头磕地,“陛下,臣斗胆求陛下处死妖后,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为江山社稷着想!”
说罢,大臣们皆跪在地上,
“臣等求陛下处死妖后!还社稷安宁!”
“求陛下处死妖后!”
“求陛下不要再一错再错!”
他们都在逼裴争处死沈念,
无一例外。
听着殿内一声声哀求,龙椅上的那位帝王一双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周身透着无形的压迫,逼得所有人喘不过。
声音平息后,良久,裴争嗤笑出声,“依你们的意思,朕该处死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