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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雀记 一寸舟 17410 字 2天前

第51章 chapter 51 心照不宣

chapter 51

宝珠觉得这园子的主人品味不错。

就连荷花也没养在低矮的池塘, 而是在半山腰特意凿开了一个石潭,潭水是活的,不知道具体是从哪道缝隙里渗出来, 把荷叶养得肥厚阔大。

“宝珠,一会儿见到他们, 别理什么姑父的, 你姑父只有一个。”付裕安先给她打预防针。

她点头, “那你比他们大还是小?”

付裕安说:“我只比你小姑父小,比他们都大一点儿。”

“哦。”

所以她一登上凉亭, 没等周覆他们认大侄女,就先发制人,做起了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付裕安的女朋友,你们可以继续喊我的名字, 也可以按当地风俗叫嫂子。”

“”郑云州看着周覆吃瘪的神情, 忍不住大笑起来。

周覆点了个头,“这我也叫不出口, 还宝珠吧。”

“嗯。”宝珠朝他笑,“那你们慢慢聊, 我去找小姑姑。”

付裕安本来站在台阶上, 等她走了,才慢腾腾地往上了两步, “周主任, 没讨着好儿吧?”

“你管这叫中文不利索?”周覆指着宝珠的背影。

付裕安笑,“但不耽误她脑子好用。”

郑云州揣摩着他的装束,走到他身边闻了闻, “香味不是一般浓,像泡在伊甸园里的亚当似的,天天抱一块儿是怎么着?”

“你别给我弄这文艺复兴。”付裕安站远了两步,“我的衣服和她一块儿洗,能不沾上味道吗?”

“哟喂,连衣服都伙儿着洗了?就这么没羞没臊上了。”周覆说。

付裕安抬手打断,“到此为止,啊。”

“说正经的。”周覆敛了笑容,“你交给我的那些东西,办是不办?”

“这得看他们。”付裕安站在栏杆边远眺,“要是姜家人识相,够聪明,派不上用场就最好。多年的交情了,没必要撕破脸,难看。”

周覆明白,“是,现在够乱了的。”

付裕安说:“如果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偏往死路上去,我也没办法。”

说完他就往后头去了。

郑云州没明白,“干什么?老付否了人大姑娘,还要对付姜家?”

“是姜家找死。”周覆抽了一口烟,“老付也就看着随和,他是好惹的吗?想拿他作筏子,阎王爷桌上抓供果,你敢吃吗?”

“哼,只要是我想吃。”

“”

十一月初的京城开始大幅降温。

付裕安把车拐进集团地库时,雨刷器用最低档的频率刮着前挡玻璃上若有若无的雨丝。

秋天的晨雨就这样,黏糊,不痛快,像悬而未落的愁绪。

下车时,付裕安瞥了眼车位旁,那根熟悉的承重柱上,新贴了张节能减排的海报,没粘牢,一个角微微地翘着。

宝珠前几天去了东京比赛,今晚的飞机到。

电梯直达七楼,走进办公室时,桌上已摆好了今天要批阅的文件,最上面的那一份,是关于光华绿色基础设施投资基金三期最终募资关闭的签报。

这项基金,是集团响应双碳战略的重头戏,总规模一百五十亿,主要投向风光电、储能和特高压这些硬项目。

付裕安翻开附件,募资部的雷光健特意标出了一行批注,本期引入的有限合伙人harrite资本,认购额三十亿,已于规定截止日前三天足额划款。

他端起茶,小心吹开上面的浮叶,茶是明前龙井,汤色清亮,但他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火候似乎过了点,微微发涩。

付裕安刚放下杯子,门就被敲响了,是集团监察室主任郭振明,后面跟着几个面生的年轻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

“老郭。”付裕安跟他招呼,“什么事?”

郭振明久在风纪口,脸上是那副惯有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裕安,有点情况,需要找你了解一下。”

“好。”付裕安不动声色,抬了下手,“请坐,我知无不言。”

没有寒暄,郭振明坐下,开门见山,“有人反映,光华三期引入有限合伙人harrite资本的过程,管理人方面存在不当利益输送。”

付裕安理了下袖口,“具体的是指哪一部分?”

郭振明说:“说是你们为了促成harrite出资,通过银行所谓的利率优惠通道,变相向他们那头支付了额外好处,实质影响了基金管理费的公允性。”

这harrite资本,付裕安有印象,是雷主任力荐的新公司,似乎跟东南沿海某地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引入新的有限合伙人丰富投资结构,是好事。

付裕安往后靠了靠,向他复述了一遍那天的情形。

当时,雷主任拿着尽调报告来找他,语气急切而笃定,“付总,harrite决策流程快,资金实力足,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我们指定的资金托管银行,能给他们一个同期同业最优的存款利率通道,算是一点附加的财务安排,不会涉及基金本身条款。”

“通道?”付裕安从报告里挪开眼。

“就是银行给大额资金的一点利率优惠,走的是他们自己的营销费用,不影响基金资产,也不增加我们管理人的义务。”雷主任解释得很流畅,“现在资金方都精明,这也算是行业里,一种心照不宣的合作方式吧。”

付裕安记得自己沉吟了片刻,也仔细看了对方银行的背景,是合规的持牌机构,与集团有着多年的业务往来,那份关于利率安排的补充备忘录,合规部也是过了目的,没有提出颠覆性的意见。

最后,他在投决会上拍了板,“引入harrite资本可以,但所有关联必须白纸黑字,合规留痕,严禁任何形式的私下承诺或利益输送。”

现在,基金如期关账,项目也顺利投放。

一连几个月过去,一期都开始产生稳定现金流,这早就是付裕安履历上,一笔扎实的成绩。

郭振明听完,语调平直地说:“但现在的线索显示,银行给harrite那笔存款提供的利率,比同期同档挂牌利率上浮了120个基点,而银行这部分额外支出的营销费用,最终可能以某种形式,与基金管理费收入产生了不正当的勾连。”

“需要我说明什么?”付裕安不慌不乱地问。

郭振明说:“我们需要你说明,当初决策引入harrite资本,对这个利率通道安排的具体知情程度,决策过程,以及是否评估过,它对基金费用结构的潜在影响。”

他身边的年轻人已经埋头,准备继续记录。

付裕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准确无误地抽出了一个厚厚的蓝色卷宗,封面上印着“光华绿色基础设施投资基金三期-募资卷”。

他走回来,又从抽屉里拿出个u盘,一并放在郭振明面前,“这个项目所有的会议纪要,尽调报告,法律意见,补充协议,包括和银行沟通的电话录音,以及雷主任找我商谈的视频副本,都在这里。”

“这个我们要花时间看。”郭振明愣了下,被他保管资料的完备性吓到,这种留痕程度,是谁吃了豹子胆,要从他付裕安的虎口里拔牙。

付裕安表示理解,“当然。”

郭振明清楚,这场风波很快就要过去,他不敢得罪这位年轻得力,家世雄厚的副总。

连宣读决定时,都放轻了声音,“集团的意思,请你即日离岗,配合调查。在此期间,您分管的业务暂时由其他人代替。”

付裕安点头,“我服从决定,需要我交接什么,你们安排。”

他没再多说其他,也没有追问举报人是谁,规矩付裕安都懂。

郭振明预料他这个反应,站起身,“老付,你的办公电脑和部分文件,都要封存取证,恐怕手机也要暂时上交,先住到集团贵宾楼那边,我们会尽快查清楚。”

“好。”付裕安说,“我未婚妻今天从日本回来,我先打个电话,安排一下司机接她回家,免得小朋友担心。”

“可以。”

交代完老陈,他拿上那支常用的万宝龙,系好西服扣子,起身往外走。

小张秘书从外面赶来,有点慌。

“没事。”付裕安按了按他的肩,“你看好办公室,那盆文竹该剪了。”

“知道了,付总。”

走出去时,偶尔有相熟的同事经过,目光接触的瞬间,都向他报以一个过于短促,含义不明的点头。

进了贵宾楼的套房,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窗外的车流声。

付裕安走到浴室,气定神闲地洗了个手,擦干,坐回沙发上休息。

工作以来,他几乎没有这样清闲的上午,不是数字就是图表。

他泡了杯茶,站到窗边,看红透了的枫叶一片片落下。

宝珠是傍晚才到的。

她从机场出来,垫起脚张望了半天,都没看见付裕安。

“顾小姐。”余师傅上前替她拿行李箱,“我来吧。”

宝珠点点头,“为什么小叔叔没来?”

就前天晚上打电话,付裕安还说要来接她的。

“哦,付总上午跟我说,他临时去出趟差,要过两天才回来。”余师傅按付裕安吩咐的说辞,一字不差讲给她听。

但宝珠还是起了疑心,“出差手机也不带?怎么一条消息也没有?”

“这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什么保密学习吧,我还是先送你回家。”余师傅说。

“嗯。”宝珠坐上车,忐忑地给付裕安打电话,拨了几遍都无人接听。

她越来越担心,紧张了一路,连怎么进门的都不知道。

站在地毯上,小腿都是僵的,又只好给小姑姑打。

顾季桐刚从工作室出来,还没到家,坐在副驾上接,“宝珠,怎么了?”

“小姑姑,你知道付裕安去哪儿出差了吗?”宝珠着急地说,“他手机是通的,但就是没人接。”

顾季桐也不清楚,扭头问她先生,“你晓得吗?老付跑什么地方去了,人都找不到,把我们宝珠急死了。”

谢寒声开着车,“把外音开开,我跟她说。”

“你小姑父跟你说啊。”

谢寒声也只是听说了一点,“宝珠,你先别急,老付肯定没问题,但他这几天不方便见你,你自己好好在家待着。”

“他出事了,是不是?”宝珠怎么可能不急。

谢寒声说:“不是大事,只是调查需要时间,耐心等一等。”

听得顾季桐不高兴地朝他,“总让人耐心,小姑娘才这么点大,没你的心理素质,快点说怎么办吧。”

“要实在想见”谢寒声停顿了下,“你去找找周覆,他了解情况。”

“好。”宝珠想了想,又迟疑地问,“可是,我没有他的号码。”

“我给你。”顾季桐说,“你实在不行上他家,地址我也发你。”

“嗯,谢谢。”

宝珠放下手机,小跑着去洗了把脸,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随手扎了下头发,就出门了。

怕手机里讲不清,她边下楼,边给周覆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家。

周覆说:“你是打听老付的事?”

“对,我在路上了,当面说。”

“也行,那慢点开车。”

周覆挂了以后,他太太程江雪上前问了句,“谁呀?”

“老付家的小宝珠。”周覆喝了口水,“他碰上点事儿了。”

程江雪啊了一声,“不严重吧?”

周覆摇头,“他早有准备,放心吧。”

“跟他的婚事有关?”程江雪掀起眼皮,看着他问。

周覆笑,“要不说我太太冰雪聪明呢,这名儿谁取的?”

“拉倒吧。”程江雪瞪了他一下,“就你们结婚麻烦。”

说完,她就往书房走,继续写她的论文。

周覆冲着她背影喊,“咱俩麻烦的可是你啊,忘了我那老泰山给我多少罪受了?我一条腿现在还疼。”

“听不见听不见。”

宝珠到他家时,是周覆开的门,“来了,先坐。”

程江雪也从里头出来,“宝珠。”

“江雪姐姐,我要麻烦一下你先生了。”宝珠气喘吁吁地说。

程江雪给她拍拍背,“你尽管麻烦,要问什么,要帮什么,千万别客气。我同你小姑姑一起长大的。”

宝珠点头,开门见山地说:“小叔叔在京里对不对?我想见他。”

“你想见他?”周覆被她的要求 难到了,“这恐怕不大好办,他现在住在贵宾楼,事情没查清楚前,我不能讲一个字,他也不能见人,这是规定。”

程江雪上前一步,“什么冷血无情的规定啊?宝珠又不是闲杂人员,是他女朋友呀。法理是骨架,撑起整个社会的形,人情是血肉,得让它活起来,有温度,还没定性呢,未婚妻去探望一下怎么了?你们制度就那么严,分不出轻重缓急呀。”

宝珠听得一愣一愣的,江雪姐姐说话虽然柔,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她果断站到她旁边,“嗯,就是。”

周覆被闹得头疼,“我的大博士,讲情面,不是和稀泥,你也去看,他也去看,那直接放出来得了。”

程江雪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和稀泥,但我看过史书记载,古时候闹饥荒,律法上明白写着偷盗者杖,可遇到灾民偷粮,县太爷惊堂木拍下去,判的也许是杖二十,但往往跟着一句,暂记于簿,待来年收成相抵,这板子没落下,人留了命,法的威严不丢,情的体恤也在,这就叫天理国法人情,样样俱到。”

她怎么能读这么多书,讲典故像呼吸一样,把周覆都说得词穷了。

宝珠向程江雪投去钦佩的目光,随口应了句,“对、对呀。”

把周覆都逗笑了。

他摁着额头,无奈地说:“你对什么对,听懂了几个字?”

“你就带我去吧。”宝珠又说。

程江雪也来扯他的前襟,摇了摇,“带人家去呀,老公,你总板在这儿干什么?显你大义凛然啊。”

“好好好。”软硬兼施之下,周覆也屈服地握住她的手,“我去,我去,我豁出老脸去求人,今天不论如何,也让她见上老付一面。”

出门时,周覆回头看一眼太太,“你不一起啊?”

“我不去了,你面子大呀,人家也不认得我是谁,你照顾好宝珠。”

“”

周覆开了自己的车,她自觉地坐到了后面。

很长时间他都没有说话,宝珠问:“周主任,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不关你的事。”周覆说。

宝珠反应过来,“那是关江雪姐姐的事?”

周覆这才嘶了一声,“你说,她怎么能放心我单独带你出来?是不是结完婚她就不在乎我了?以前她不这样的。”

“你婚后贬值了。”宝珠一针见血。

“”

他们在贵宾楼前下车,周覆从后备厢提了一个购物袋,里面是两件新买的衬衫。

他交到宝珠手里,“拿着。”

“我不能要你东西。”宝珠说。

周覆哎了一声,“不是给你,你来总要有个名头,就说给老付送换洗衣服。”

“哦,谢谢。”

到了付裕安在的那一层,套房门口站了一个人,是他们集团监察室的。

周覆上去跟他打招呼,“小童,今儿值班啊。”

“周主任,您怎么来了?”那个叫小童的见过他,在上次的培训大会上,是周覆给他们讲解的新规。

周覆指了下宝珠,“这不嘛,付总的未婚妻,担心他没衣服穿,给送两件过来。”

“交给我吧。”小童说着,伸手就要来拿。

周覆抓住他的胳膊,“哎,让她进去待会儿,都是年轻人,你理解一下。”

小童为难地说:“我是理解,但是按集团规定,她不能”

“规定也没说不让付总洗澡啊。”周覆笑笑,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往窗边走,“他是离岗审查,不是拘留,好吧?你也不要这么不变通,将来还要见面。来,你抽一根我的烟,放松一下。”

小童犹疑了几秒,步子已经跟他迈了出去,背对了宝珠这边。

周覆一只手往后掸了掸,示意她快点。

宝珠也没停留,拧下门把手就进去了。

付裕安人在里间写字,没听见动静,还是她笃笃跑过来,他才抬头,松了手里的笔,“宝珠?”

“小叔叔。”宝珠把袋子仍在地毯上,上前扑到他怀里,紧紧箍住他的腰,“你没事吧?”

“没事。”付裕安摸了摸她的头,笑说,“你看我好好的,过两天就能回家了。”

“真的吗?还有人看门,这么严重。”宝珠吸了吸鼻子。

付裕安一只手把她捞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我看看,这几天在大阪,怎么变白了?”

“还说这个。”宝珠拉过他的手,“你怎么一点不怕?”

“该怕的另有其人,不是我。”

付裕安休息了一天,也想了一天她的模样,乍然见了她,就不怎么控制得住,他低下头,“我一直都在想你,宝珠。”

“我也是。”宝珠从来抵挡不了他的主动亲近,手脚自发地缠上他,吻了上去。

等到气喘吁吁了,才又不放心地问了一遍,“真的不要紧吧?为什么你爸爸不管你?”

付裕安说:“他要管也不会让我知道,一个顶撞他到摔门而去的儿子,他拉不下脸。”

“是因为我。”宝珠撅了撅唇。

付裕安啧了一声,俯身下去,“不许再说这种话,跟你解释过又忘了,再说我就要生气。”

“嗯,我忘了。”宝珠目光迷离起来,嗅了嗅他的下巴,“回家你教训我。”

“别这样。”付裕安现在也听不得这两个字,喉结滚了滚,“今天不能做,这个地方也不合适,知不知道?”

“知道。”宝珠又含上他的唇,“我亲亲你就好了。”

“谁带你来的?”付裕安摁着她的背,唇舌相缠间,含糊不清地问。

宝珠嗯了声,“周覆,我去他家找他了。”

“为了我?”付裕安把她推开一点,指腹抚上她被吻红的眼角。

她点点头,“你总不接电话,从来不会这样的,我很不放心,就跑去找他了。”

“好乖。”付裕安又把她往里揉,“我的宝珠真乖。”

这也太久了。

周覆和小童面面相觑,清了声嗓子,被逼得没招了,只好敲门。

“该出去了。”付裕安吻了下她的脸,“这已经是老周破例了。”

“好吧。”宝珠依依不舍地从他身上下来。

付裕安理了下衬衫,牵着宝珠起身,带她走到门口。

“老周。”付裕安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辛苦你,把她送回家,该办的都办好。”

“我有数。”周覆和他对视后,郑重点头。

等他们转身走了,小童也朝他点头,说:“付总,您还是进去吧。”

“好。”付裕安指了下俩人的背影,“我就看着她进电梯,不动。”

第52章 chapter 52 亲疏内外

chapter 52

周五下午, 夏芸脚一沾地就心慌。

她喝了杯水,走到院子里去透透气。

快深秋了,墙角那几丛晚香玉早枯了, 在寒风里,勉强挣出一丝衰败的香气。

她看付广攸坐在外面, 又折回去拿了件羊绒开衫, 走到身边, 披在了他肩上,“天越来越冷了, 你不要总在这里坐着。”

“我没事,看你睡得熟,省得吵你。”付广攸拍了拍她的手背。

夏芸捂着心口说:“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有点乱。”

付广攸说:“让医生来给你看看。”

“那也不用。”夏芸说,想了想还是不对,“我几天没见老三了, 给他打个电话。”

“别去, 他现在接不了你电话。”付广攸叫住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这会儿应该在谈话,很快就没事了。”

夏芸紧张地问:“我儿子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小事, 我是怕你听了害怕, 这才没讲。”付广攸说,“有人要给他颜色看, 结果反被他摆了一道, 你不用担心他。”

夏芸很快就猜到了,“是你给他相中的好亲家吧!”

老三为人谦谨,历来也没和谁结过仇, 除了他自己的婚事,她想不出第二桩。

付广攸沉默着,不说话。

夏芸瞪了丈夫一眼,“什么东西呀!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啊,我们老三不肯顺他的意,就要在背地里害人。”

“小点声。”付广攸说,“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不要出去说。就算将来他家有了什么事,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不用你打骂叫杀的,该给老三的公正,他们集团一定会给,不给还有我在呢,真当这天下没纲纪了。”

“那老三呢?什么时候能出来?”夏芸瘪了瘪嘴。

付广攸说:“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就今天。”

夏芸点了下头,又开始张罗,“正好,明天周六,我叫他回来吃饭,给他接风洗尘,去去晦气。”

“让他把小顾带上。”付广攸看妻子高兴,加了一句。

夏芸笑着问:“真的?你能同意吗?”

付广攸哼了声,“我压根没有不同意过。况且,老三早不是过去的老三,他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谋算,再也不用,也不会听我的了。”

从打电话给小王,听见他没口地夸赞裕安精明强干起,付广攸才深深地感受到,他严格教养的儿子已不再需要庇护,他已扎根成一棵大树,能为家族遮风挡雨了,属于自己的时代早已远去,步履迅疾,头也不回。

“那行,我去安排。”

套房大门被打开时,付裕安仍泰然地坐在桌边写字。

郭振明走到他的身边,“裕安,调查有了初步结论,我们是在这儿谈,还是回集团说。”

“回集团说吧。”付裕安站起来,“你带我出来的,理应带我回去。”

“好。”幸好他不记仇,还能开玩笑,郭振明点头,“王董也是这个意思,去他办公室谈。”

“走吧。”付裕安把西装外套穿上。

郭振明请他先走,临去前,瞥了一眼桌上的行楷,“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好小子,难怪这么年轻骑在他头上,这时候了,还在气定神闲地写《兰亭集序》。

到了王董办公室,付裕安点头致意,“让您受惊了。”

王董摆手,赶紧拉着他坐下,“受惊的是你,喝杯茶。”

郭振明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他说:“事情基本清楚了,根据银保监局同步调查的反馈,还有我们对基金内部账务,通讯记录,还有付总那几段录音和视频的核查,可以确认,银行给harrite资本的存款利率上浮,资金来源确为该行正常的市场营销费用科目,账目清晰。”

“但是啊,”郭振明话锋一转,目光也落在了付裕安身上,“前几天的调查过程中,有人重新递交了举报材料,harrite资本的实际控制人,和募资部雷光健的妻弟,存在非直系但较为密切的商业合作关系。”

王董凝神想了想,“他妻子的表弟,我记得是姓姜吧。”

“是。”郭振明说,“这个牵扯太大了,我们还要进一步查明,该上报就上报。但付总,在决策过程中,包括会议记录里,多次强调程序正义、透明,是清清白白的。从结果上看,这项基金目前运营良好,回报符合预期。”

“辛苦了。”付裕安朝他笑了下,“也是我失职,关键岗位的下属人员,我对他的社会关系掌握得不够细,警惕性不足,这是我要反思和改进的地方。”

“哎,别这么说,裕安。”郭振明道,“他老婆的表弟,这层关系你上哪儿知道?你也不是神仙,所有的事都一清二楚。”

“神仙也有打盹儿的时候。”王董也笑着安慰了句,“裕安,这几天受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那我就先走了。”

付裕安站起来,系上西装扣子,和王董握了个手,转身出去。

办公室还和他走时一样,那盆文竹被照顾得很好,嫩绿的叶尖向着日光。

付裕安坐下后,处理完系统里的一些琐事,就拿上车钥匙下楼。

在电梯里碰上几个同事,都热情地叫他,“付总。”

“好,下班了?”付裕安也礼貌地问。

她们点头,“对,到时间了嘛。”

再无别的话了。

等到付裕安走出去,她们才小声讨论,“付总没事儿了吧?都查清楚了。”

“付总是没事,雷主任的事大了,关键他还先栽赃付总,贼喊捉贼。”

“踢到铁板了呗,我听郭主任他们那边的人说,已经不单是我们集团的事了,连他老婆的表弟家都要遭殃。”

“拔出萝卜带出泥呀,我懂的。”

“但你知道吗?姜家大小姐和付总一块儿长大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婚事没谈成,连两三辈人的交情都不顾了。”

“这我们怎么知道?哎呀不说了,兜里一共没两个子儿,还操心他们这种家庭!”

“也对,其他我不清楚,反正工作留痕这堂课,付总给我上得别开生面,我越来越崇拜他了。”

“但是,他有未婚妻了。”

“真的假的?”

“真的,郭主任去找他的时候,付总亲口说的,很多人都听见了。”

“唉,果然,好男人是不会在市面上流通的。”

付裕安去地下车库取车。

从那天早上下着雨,他把车停在这里以后,几天都没动过。

刚启动车子,就有个电话进来,他接了,是个女声,擦着哭腔,“三哥,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见一面。”

“没有。”付裕安说,“该说的话,姜永嫣,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了。”

“是,我知道。”姜永嫣一改往日的骄纵,低眉顺眼地求他,“我对你没有看法,都是我爸不对,我都劝他了,让他别这么干”

“打住。”付裕安感到好笑地制止,“我这儿录着音呢,你不想害你爸的话,就别再说了,不管你们谁的主意,受害者都是我。”

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轻巧,但他要是在哪个环节疏漏半分,今天也接不到她的电话了,这么大金额的利益输送,几乎要把人往死里按,不是一句不对就能饶恕的。

“你跟我打电话也录音?”姜永嫣装不下去了,尖声质问。

付裕安说:“别说的好像我们很熟,你也不是我的什么人,不在特权之内。”

“”姜永嫣把电话撂了。

到底谁说他会怜香惜玉?她最了解他了,从小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冷漠刻板,做什么都按部就班,仅有的一点温和也是装的。

她爸老糊涂了,非认准他当女婿,当不上还恼羞成怒,以为还是爷爷在世的时候,他能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也不看他要在谁头上动土!现在好了,把局面弄得一团糟,还要她来求情,这都叫什么事儿!她对这块木头也没有兴趣好吗?根本不用这么上赶着。

付裕安把手机丢在中控台上,将车开到训练场外。

他下了车,靠在车门边,想到这么长时间没见她,喉头紧了紧,莫名地想抽烟。

他把手插进兜里,忍了忍,还是没抽。

宝珠等下就要扑过来,就算不抱,回了家也要黏在他身上,闻到烟味不好受。

训练完,宝珠在更衣室拿上手机,看到微信时,心跳猛地加快。

小叔叔没事了,而且还在门口等她。

宝珠飞快地换好鞋,直接塞进了柜子里,看得子莹都呆了,平时不都喊冰鞋叫baby,非得仔仔细细地擦一遍,说上一车甜言蜜语才走的吗?

今天这么急啊?

她背着双肩包,一路从走廊跑出来。

透明玻璃推拉门,付裕安眼看她奔来,不自觉站正了。

她的跑姿很好看,肩背挺直,一点都不驼,脚步落得轻而稳,穿一件深蓝的牛角扣呢子大衣,头发束成低马尾,在颈后一扫一扫,额前碎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上。

宝珠推开门出来,定定地站了会儿,确认是小叔叔来了,唇角大弧度地往上弯。

一个足以让付裕安心定的笑容过后,她笔直地朝他冲过去,没有犹豫半秒钟,借着那点惯性,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他张开的臂弯里。

宝珠把脸埋到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没说话,只把耳朵贴上去,听他加快的心跳。

“好了,饿了没有?”付裕安拂开她颈窝里的头发。

宝珠抬起脸,点头,“我这几天都没吃好饭。”

“怪我。”付裕安俯身吻了下她的唇角,“今晚我陪你吃。”

“全部都给我吃?”宝珠说完,自己的耳朵先羞得红红的。

付裕安不敢接,只说:“我受得了的话。”

“好吧,先吃饭,去吃素菜怎么样?”宝珠说。

“都随你。”

车往东直门那边开,宝珠像是憋坏了,握着他没开车的那只手,不停和他说话,讲大奖赛高手如云,讲程江雪的口才有多好,讲老谢被她小姑姑一句话制裁,讲全锦赛后,她们可能就要去外训,备战冬奥会了。

“去哪个国家外训?俄罗斯吗?”付裕安问。

宝珠摇头,“是温哥华,冬奥会不是在那里举办吗?”

“哦。”付裕安停顿了几秒,“那你正好可以回去看看,不是加拿大长大的吗?”

“付裕安。”宝珠转过脖子,严肃地叫他。

被她正经时刻喊大名,听得付裕安笑了下,“嗯,怎么了?”

“别装高兴了。”宝珠说,“你跟我说的,生了气就要发泄出来,别强撑着。”

“生气这两个字太强烈了。”付裕安反握住她的手,“我已经很少为什么事动气。这是你的事业,你努力了这么多年,上次奥运周期就因为腿伤错过,这次拿到名额不容易,我没有任何理由,也不该为此不高兴。”

“但你就是沉默了,一小下。”宝珠说。

付裕安点头,“是,那是作为男友自私的一面,我舍不得和你分开太久,但我能把这点情绪克制住。”

宝珠把脸贴到他掌心里,“不要,我喜欢这一面,像个活人。”

车停下后,宝珠把包留在了座椅上,挽上他的手臂。

付裕安却停下来,一颗颗给她系好大衣扣子,“总这样敞着怀,小心被风吹得胃疼。”

“不会的。”宝珠嘴上辩驳着,却乖乖站好,“没几步就进去了,才这么一小会儿。”

付裕安扣好了,重新牵起她的手,“哪怕只有一秒钟,也不要吹到。你根本就无法判断,让你受凉受惊的,会是哪一阵没预料到的风。”

“这话讲得很深。”宝珠笑着看他,“你在教我为人处世。”

付裕安说:“我什么都教给你,只要是我有的,我会的。”

素菜也做得精致,一道道端上来,在晕黄的灯下,泛着清透的光泽。

白瓷碟里托着碧绿的芥蓝,汤盛在炖盅里,揭盖时,一缕白汽升起来,散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

付裕安面前也摆了碗筷,象牙白的细瓷,但他几乎没怎么动。

隔着一张桌子,他专注地看着她,像一本读不完,又怕会随时阖上的画册,非得用眼光一帧一帧地镌下来,刻进骨头里去。

宝珠吃得很香,大口大口的,偶尔抬眼对他笑,“你也吃啊。”

声音也清脆,像琉璃盏叮咚一碰。

“好,吃。”付裕安拿起筷子,夹了最近的菜,送进嘴里,嚼着,不知其味,眼睛仍在她脸上流连,像守财奴点着自己的金条,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大,她瘦了,下巴也尖了,显得眼睛更大,更有神,这么小一张脸上,挤满了五官。

她手腕抬起来,袖口褪下去一截,露出细细的腕骨,和上面一团淤青。

付裕安看得心里一紧,“这怎么了?”

“在大阪熟悉场地的时候摔的,没关系。”宝珠抬起来看了眼,笑笑,“滑冰的人,身上哪里没有伤啊,你别大惊小怪的了。”

“但伤在你身上,还是不一样的。”付裕安说。

宝珠也有感触,“我也不一样。”

付裕安又没明白,“什么?”

宝珠举着筷子,小声说:“之前听你说队伍,势力,拿掉谁什么的,我还觉得离我很远,是我生活之外的事,这几天就亲身经历了,真的很可怕。”

那个时候她还跟别人在一起,他只能千方百计的来亲近她,占据她的时间。

付裕安有一瞬的恍惚,那么多空荡荡的,对她无着无落的惦记,好像眨眼就落到了实处。

“那天你睡着了。”他说。

宝珠点点头,“是啊,看我,多习惯在你的声音里入睡。”

付裕安拿起餐巾,轻轻地替她印了印嘴。

“以后他们还会对付你吗?”宝珠问。

付裕安笑,“他们能保住自身就不错了。”

她吃完了,站起来,“走吧?”

“好。”

秋天的风是有声响的,能把银杏叶吹得窸窸窣窣,卷落在地。

室内温腻,像一杯饮到微醺时残存的热黄酒。

作闹了大半夜,宝珠从沙发上起来,胡乱裹了地毯上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宽大得很,上面是付裕安身上惯有的清新气味,此刻微妙地混杂进了她自己的味道,被暖气烘得更甜了。

她渴得不行了,喉咙里好似吞了把沙子。

宝珠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就喝。

付裕安跟着她出来,抬手碰了碰杯壁,还好,是温的。

“你没穿衣服。”宝珠抬手摸了摸他。

付裕安把她抱起来,放到了岛台上,“嗯,我的衣服不是在你身上吗?”

宝珠把杯子递到他唇边,“你也喝,嗓子听起来很哑。”

“嗯。”付裕安低下眼眉,配合她的动作。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刚才的抖延续到现在,宝珠喂水也没个准头,流了一地。

“哎呀。”宝珠赶紧放下杯子,扶起他的下巴,“打湿了,我给你揩干净。”

“不”付裕安没说完,就被她偏头吻住了唇。

她吻他用了不轻的力气,很快响起湿黏的声响,“为什么不,刚才都没够。”

“又给我灌酒,又是横在我身上,还没够?”付裕安把她抱到怀里,侧首去含她的耳垂,“那小宝要怎么样才行?”

宝珠伸手,海藻一样紧紧缠上去,“daddy,骑马虽然舒服,但我偠有点酸了,你来好不好?”

“好。”付裕安的眼底彻底暗下去,扶稳了她,“我来。”

客厅没开灯,宝珠的眼睛湿得发亮,映着窗外一点遥远的光,酒的醇厚,发丝的清香,成年男人身上克制不住喷出的荷尔蒙,几道气息混沌地交缠。

隔天上午,被丢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个不停。

付裕安被吵醒,转了转身子,替怀里的宝珠当了挡光,伸手去接,“喂?”

“还没起啊?”夏芸大声质疑,“都十点多了,在家的时候,这会儿你都该出门了,夜里做什么了累成这样?”

“做”付裕安皱了下眉,“您有事儿吗?”

夏芸说:“请你回家吃饭呀,你爸亲口说的,带上宝珠一块儿,你都多久不登门了。”

“按你这意思,他让我们去,我们就得感恩戴德了?你们夫妻注意态度。”付裕安上来三分起床气,不悦地朝亲妈。

夏芸气得嘿了声,学了一句京腔,“行市见长啊付老三!教训起我来了,跟你妈上纲上线的。”

她嗓音太尖,连宝珠都被吵醒,她嗯了一声,鼻音浓重地问:“怎么了?”

“对不起,小宝,你睡。”付裕安举着手机,侧过身子拍了拍她。

到天亮才睡,宝珠确实还没醒,连梦里都颠颠荡荡的,迷糊地、呜咽地吻他,她完全低估他的体力,禁欲多时的小叔叔撩拨不得,到后来几乎要求着他,他才肯彻底给她。宝珠把头贴在他胸口,又阖上了眼皮。

夏芸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对这句小宝翻了个白眼,在此之前,她根本想象不出付裕安这种砚台一样方正的人,黏糊糊地叫姑娘小宝是什么样子。

今天她算开眼了,在外头再硬再刚的男人,碰上真正心爱的女孩子,也会软成一池春水。

她问:“你到底来不来?”

“我要先征求宝珠的意见。”付裕安说,“晚点回复你,再见。”

“”

他还再见,有礼貌又没礼貌的。

秦露给她倒了杯水,“老三不肯回家?”

“回家,付总把亲疏内外都给我们分好了。”夏芸接过来,猛喝了一大口。

秦露问:“什么亲疏内外?”

“宝珠是他的小宝,我和他爸是你们夫妻,这还不清楚?”

“”——

作者有话说:补充一则说明:温哥华在2010年举办过冬奥,那时还没有微信这些,刻意打乱模糊这些赛事地点和时间,就是为了让大家区别小说和现实,宝珠身上有每一个花滑女单的不易、坚韧和勇敢,不特指某一位运动员,也再次提醒大家不要代入真人。

第53章 chapter 53 这局什么题?……

chapter 53

快中午时, 宝珠也一样被电话吵醒。

是葛教练打来的,说子莹今天上午训练,拉贝尔曼的时候腰伤复发, 疼得倒在了冰面上,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

她担心得直接坐起来, “我马上过去。”

“怎么了?”付裕安也跟着起身, 手抚上她的后背。

宝珠随手理了下睡裙吊带, “子莹受伤了,我得去看看她。”

“我陪你一起吗?”付裕安问。

她摇头, 赶紧进浴室清洗自己,“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

付裕安在岛台处漱口洗脸,又把地毯上的衬衫和裤子都捡起来,到客房去换衣服。

重新穿了一套出来,他拧开火, 有条不紊地煎了个流心蛋, 烤了两片吐司,在宝珠出来之前, 替她把酸奶打开,倒进杯子里。

“吃点东西, 我开车送你。”付裕安端到餐桌边。

“嗯。”宝珠放下外套, 坐下,仰起脸夸他, “你做早餐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是你好养活, 这么点儿吃的,打发别人可不行。”付裕安说。

宝珠让他也坐,“你不吃嘛?”

付裕安摆手, “胃里不舒服,我先喝点热水。”

“啊?”宝珠想起自己做的坏事,包括但不限于用嘴喂他喝酒,看他醉眼迷蒙地和自己接吻,然后不受控制地搽得更凶,“是不是那酒太烈了?”

“不是。”付裕安说,“可能这几天在那楼里没睡好,着凉了。”

“我也没睡好。”宝珠拈着吐司说,“每晚都想你。”

说完,她怕小叔叔又误会,赶紧指了指胸口,“不是要做的意思,是心里,那种想。”

但恐怕在她男朋友那里,她已经和小馋猫挂上号了,洗都洗不清。

“那叫思念。”付裕安走到她身后,俯身吻着她的脸,“没关系,哪一种想都可以,哪怕是想玩弄我的身体,我都很幸运。”

“小叔叔”宝珠颤了颤,声音变了调,“你怎么,怎么大清早讲这种话?你不会觉得我定力很好吧?”

“现在是中午了,小姐。”付裕安失笑。

宝珠转头看了眼天色,沾着碎屑的唇挪到他鼻尖下,“好大的太阳,今天。”

付裕安根本没看,他张嘴含住了她,把那些面包屑清理掉,“嗯,是挺大的。”

宝珠红了下脸,“虽然……但这是我要说的。”

“那我该说什么?”刚解决完一桩危机,抒发了一整个夜晚,付裕安心情愉悦,什么都有兴致讲,“我们宝珠很小?”

“哎呀。”他认真地说起胡话,和周身的禁欲感反差好强,宝珠呼吸热得仿佛已经入了港,她扭了一下,“别说了,我还要出门呢。”

“好,不说了。”付裕安把她按在椅子上,“我去拿件外套。”

“快去。”

付裕安把她送到医院楼下,看着她进去了,才开车回家。

宝珠从电梯里跑出去,直奔病房,“你怎么样了,子莹?”

她趴在床上,医生正在给她做急性消炎护理。

还是很疼,能看见汗从她额角滴下。

子莹侧了侧头,说:“好痛,宝珠,早上起来我就觉得,今天腰有点酸,右腿拉起来,正要匀速旋转的时候,它就跟炸开了一样,像压着骨盆崩裂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宝珠坐到了床边,抽了抽嘴唇。

她当然懂,她们都一样,腰早就不是原装的,非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摔碎了,又勉强靠意志力和止痛药粘起来的瓷罐,能看见四分五裂的碎痕。

葛教练说:“现在要做两手打算,子莹这个情况,就算能去外训,也难上场,你的替补要不要换人,我还得和老管商量。”

“我听您的。”宝珠说。

子莹也说:“我也尽量早点复原,能去温哥华还是去,万一宝珠这里”

“小姑奶奶,就别再吓我了。”葛教练真怕再听到类似的噩耗,尖子生接二连三出事,这一整个赛季的努力都得打水漂。

宝珠拍胸脯保证,“没关系,我的腰伤没发作过了,不”

她还没来得及讲脚踝的问题。

“别说别说。”葛教练打断,她迷信上了,“大赛在即,不兴说这种话,踩两脚。”

“好吧。”宝珠苦 笑了下,站起来照办。

从医院出来,她仍旧回了训练基地,午饭是和教练一起吃的,顺便聊了一下大奖赛上的发挥,葛嘉问:“在大阪碰到童年的队友了?”

“是啊,那时候我们请同一个教练,她现在去美国了。”宝珠说。

葛嘉点头,“美国那边,挺多华裔用花滑卷藤校吧?”

宝珠想了想,“不算多吧,因为藤校里面的话,也只有康奈尔比较重视花滑,因为它不是NCAA项目,一般选择滑雪的多。花滑出了成绩,可以作为比较重要的EC做推荐吧,我也不太了解,你可以和我妈妈交流,她之前研究过很久。”

葛嘉说:“那你这么坚决地回来,妈妈没反对,也挺开明的。”

宝珠笑说:“她现在希望我留下来,我自己也不愿回加拿大,冷死了。”

休息过后,她给付裕安发去一条微信,说要训练到晚上,卡宴昨天停在外面了,她自己能开回去,不用来接。

付裕安坐在家里,回了个好。

“跟你说话。”夏芸叫他,“宝珠今天没空,下周总有吧?”

“别催她。”付裕安放下手机,啜口茶,神态自若地说了句废话,“她有空的时候,自然就有了。”

“”夏芸深吸了口气,“那过年呢,你们总该回家住。”

“再说。”付裕安也没给确切答案。

夏芸蹙眉,“这么说,你一样主都做不了了,是吧?行,我晚上打给宝珠,下次有什么事我也不找你了,直接问她。”

“好了好了。”付广攸抬手打断,“不用说这些。老三,这次虽然有惊无险,但你要注意,也不全是姜家,这两年你蹿得太快,木秀于林的道理,你自己好好掂量。”

“爸说的对。”付裕安点头,声音比他清朗许多,“有哪天不是如履薄冰的?每走一步,都要拿脚尖探探虚实,不该伸的手绝不伸,不该张的嘴,我也不会张。”

“局势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付广攸忧心忡忡地说,“风往哪边吹,你要有数,绳要跟着往哪边顺,别去硬顶,容易断。”

付裕安说:“是,以后也还要爸爸多提点。”

“你是我亲生的,我不提点你提点谁?”付广攸瞪了他一下,又叹气,“我老了,将来付家还要靠你和你大哥。”

夏芸知道这是和好了,笑说:“哪就老了,昨天还说要邀上几个故交,一块儿去山上赏雪。”

“去赏。”看着老迈的父亲示弱,言语间已经有了拉拢他的意味,付裕安也于心不忍,“我来安排。”

“你确实该安排。”付广攸说,“不但安排,给我鞍前马后地陪着,你李叔叔没少关心你,将来你调出中南,不还得过他的手吗?”

“知道。”

送他出门时,夏芸才指着他唇角问:“你这怎么破的?”

“咬的。”付裕安答了她两个字。

夏芸就知道,她都不敢当着老头儿的面问。

她说:“你有点节制啊,再次提醒,宝珠才二十二。”

“昨天特殊情况,我们俩很久没见了。”付裕安面无表情地做说明,“再说了,您二十二都快生我了,这么说老爷子也不太懂节制,看来是遗传哪。”

“走。”夏芸斜了他一眼,把门关上。

付裕安是得走了,晚上归他做东,请周覆他们吃饭。

局还是在濯春,选了老郑的地方,顶头房间永远是空着的,宽敞,雅致,好说话。

众人坐齐了,沈宗良才把烟摸出来,就被旁边的女朋友抢走,“这么多人呢,别抽。”

他怔了下,笑说:“我拿出来就是要交给你保管的。”

“是吗?”且惠不太相信地反问。

“要不沈总如鱼得水呢,这反应速度都比人快。”周覆坐在对面来了句。

沈宗良反指付裕安,“那还是比不上老付,几天就把局面转过来了。”

付裕安点头,“亏了我们周主任,没看我请他上坐吗?恩人。”

“恩人归恩人。”郑云州指了下他的唇角,“你那个嘴被什么啃了?还是关了几天,上火上的?都结痂了。”

“咱是不是跑题了?”付裕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