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2 / 2)

薄荷新婚 晏执 3545 字 1个月前

他脸色微微沉下,“急流勇退需要底气,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爷爷一样,说甩手就甩手了。”

“范叔说得是。”薄寻语气依旧客气,甚至带着晚辈应有的谦和,“对了——”

他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之前范叔您给得门票,令嫒的独奏音乐会,不巧那天我要参加海上发电厂的最新项目评估会,想来是只能遗憾错过了。“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那点虚伪的和气荡然无存。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范宜昌慢慢站起身,他收回了那张票,仔细地放回口袋。

“音乐会不去就算了,发电厂的项目,董事会上我们再慢慢讨论。”

薄寻也站起身,神态无懈可击,“当然。”

范宜昌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范叔不留下喝杯茶了?”

没有人回应。

门合上的轻响之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薄寻走到窗边,面容冷淡地俯瞰着脚下的车流,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又传来叩门声。

这次是孟涛。

“送走了?”他哑声问。

“没让我送。”孟涛看起来挺郁闷,“连电梯都没让我进。”

人老了,心胸却越来越小了。

薄寻没什么意义地勾了下唇角,转过身,大踏步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孟涛跟过来,“刚刚老爷子的助理来电话,问了您公布结婚后的舆论动向,还有......”

“还有什么?”

“您的一些私事。”

什么私事?

不言而喻。

前天薄寻给周望山打了通电话,专门告知了他和俞荷商量好的同居计划,老爷子当时没说什么,但沉吟过后,提起他用了多年的司机应叔侄子正在找工作的事情,随后的话题顺理成章,薄寻没有固定使用的司机,老爷子拍板,小应走马上任。

就这样,他身边多了个光明正大的眼线。

薄寻按了按眉心,“今天是周几?”

“周五了,薄总。”孟涛眼明心亮,适时提醒,“太太今天下午问了我新房密码,应该是已经搬进去了。”

“我知道。”

薄寻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从前他这个微信几乎只是个摆设。他没有交友需求,常来常往的那几个人有事也只会打电话,更没有谁会像俞荷这样狂轰乱炸地发消息。

“需要帮您准备一些生活用品吗?”孟涛又问。

薄寻沉默几秒,从椅子上起身,“我自己回去收拾,另外,和尚姨说一声,让她在家等我。”

薄寻自高中起就不在周家老宅生活,成年后更是没有再和任何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住过,他习惯独居,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不属于自己的痕迹。

尚姨是他用了多年的阿姨,不住家,不做饭,不多嘴,只打扫卫生,做事效率也很高。

之前在陶瓦庄园,她每周会去家里三次,薄寻打算涨薪,跟她商量能不能每周工作日加上两天,去臻湖天境打扫清洁。

他尚且不了解俞荷的生活习惯,只是观她说话做事的跳脱多变,也猜测她并不是擅长家务的人。

薄寻让孟涛下了班,由小应开车载他回到陶瓦庄园收拾东西。

到了家,和尚姨的沟通很顺畅,暂定每周二、五为新的工作日期,具体上门时间可以和俞荷再商议。

只是住周末两天,薄寻当是出差,只收拾了一些贴身衣物和洗漱用品,便让小应开车送他去了臻湖天境。

陶瓦庄园距离臻湖天境车程五十分钟,在这期间,薄寻总共接了三通电话,都是来问他结婚一事的真假。

最后一通来自唐应铮。

他在听筒里笑得张狂,“怎么样?顾生许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五分钟前,刚挂断。”

“他傍晚那会儿还问我,说你是不是为了躲他妹的死缠烂打找了个节目在演呢。”

薄寻懒散看向窗外,“你怎么说?”

“我能说什么?说你压根都没记住他妹叫什么名字?”

薄寻偏向车窗外的侧脸微凝。

他的确没有清晰印象,好像叫顾诗,还是顾画?

“为了你结婚这事儿,小姑娘气得说要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唐应铮叹了声,见他不说话,语气又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这都官宣了,总能让我见见那位俞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了吧?”

薄寻看了眼驾驶座,小应第二天给他开车,但做事已然十分稳重——起码在他面前,不该看的绝不会多瞥一眼。

收回视线,他平淡开口:“你既然看过协议,就知道我和她是什么关系,也知道你们俩并没有见面的必要。”

“没有吗?”唐应铮声音放缓,嘿嘿一笑,“那你为什么要托我小舅亲自上阵去替她打二审?”

虽然距离想起这事儿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可唐应铮还是孜孜不倦地想打听内情,甚至还专门去问了趟小舅——律师是不能透露当事人信息的,可他问得委婉,又给出了明确的时间,之后小舅就说了,六年前,薄寻确实拜托过他一件事。

唐应铮印象里的薄寻压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这桩婚姻来得又那么突兀,他斗胆拼凑出一个暗恋多年修成正果的故事,又觉得这故事套在薄寻身上怎么看怎么离谱。

认识这么些年,薄寻虽然话少,但几乎没什么秘密,突然出现这一个,云里雾里的还让人看不清,唐应铮百爪挠心。

“怎么不说话了?”

听筒那端唐应铮还在继续拱火,薄寻神色淡淡,看着车窗外的闪逝的霓虹,像一场彩色闹剧,衬得车厢内越发安静。

“你是真闲。”他直接掐断了通话。

不让唐应铮追根究底的原因很简单,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薄寻信奉简洁主义,他和俞荷的婚姻是各取所需,早已被定义成一场生意。

他喜欢清爽的,可量化的关系,多年前那桩小事牵扯出的怜悯和情分,在如今只会显得多余。

-

晚上九点,薄寻抵达臻湖天境。

这小区是盛唐集团开发的楼盘,两年前交房,交房时唐应铮给他留了一套,加上他自己那套,两套房子是一起装修的,装修完以后,两人都没有来住过。

上了七楼,他按了门铃,没有人回应。

薄寻在门口站了两分钟,分别给俞荷和孟涛发了消息,问俞荷有没有在家,问孟涛开锁密码。

孟涛的消息回过来的时候,俞荷的对话框还没有更新。

薄寻原地思忖了几秒,紧接着又按了下门铃,直到半分钟后,门内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他才开始按密码。

平层的装修风格是意式轻奢,开门首先看到的是不算窄小的入户玄关,玄关左侧的鞋柜旁,还有一双脚后跟处被踩扁的白色帆布鞋。

一只在鞋柜下面,另一只,歪七扭八被踢到了换鞋的矮凳后面。

薄寻眉头轻蹙,走过去,将鞋子捡回来摆正。

一开始,他以为俞荷独自搬家,只是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直到他穿过玄关的玻璃隔断,经过开放式餐厅,看到了岛台上吃完没收拾的外卖盒,地板上随意摊开的装满衣服的行李箱,胡乱摆放了整张茶几的成功学书籍,还有地毯上那一大坨黑白相间缠绕在一起的各种充电线......

“俞荷。”

薄寻嗓音冷沉,朝几米外那间朝南的套房喊了声。

紧闭的房门里无人回应。

他站在原地,感觉太阳穴的神经都在突突直跳。

这个时间,贸然去敲门也许会碰到她在洗漱,薄寻忍了又忍,走到沙发前坐下,打算等她出来。

羽翼般展开的弧形沙发也沦陷不浅,靠背上搭着各色外套,座位上的抱枕还被横七竖八堆在了一起。

薄寻寻了一小块净土坐下,下意识就想整理离他最近的那个抱枕,可手掌刚掀开,一小块黑色的布料就映入眼帘。

客厅的意式吊灯垂下几何线条的金属架,暖黄的光线漫过整个房间。

薄寻眉头拧紧,盯着他用指腹勾起来的丁点儿黑色。

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随着他手指的抬高,织着细巧蕾丝的布料逐渐展示了它的全貌。

没看错的话。

这是一件文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