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俞荷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就和戚康投入到了工作里。
工作室人手不足的确是个现实的问题,他们没底气付出三个月的时间去调试设备,因此拆分系统——把设计方案里的智能系统可以拆分成核心枢纽和外围联动两部分,分别寻找对应的供应商就成了退而求其次下的唯一解法。
可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要核心枢纽里要紧的那几个模版用上科锐联创的一流技术, 其他拆分出去的模块只需要多费些精力,既能压缩成本, 也能分流调试压力。
下午三点半, 俞荷和戚康在伊曼酒店下午餐餐厅里沟通完毕, 准备再次出发产业园。
两人刚打印好新的材料, 戚康就接到了一通电话,他请得护工打电话来,说老太太今天中午下楼遛弯消食时摔了一跤, 右腿多处骨折,被救护车抬进了医院。
当时俞荷就站在他旁边, 听得一清二楚。
时间紧迫, 她也来不及安慰,只能把他的公文包接过来, 言简意赅:“你赶紧坐车回去, 剩下的我来就好。”
戚康已经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这一年多,他的确为自己母亲的身体耽误了许多工作。
“你能说得清楚吗?”
他又有些不放心, 核心枢纽里的客房语音交互算法、宴会厅声光同步模块, 还有整栋楼的能源智能调配系统,这三块必须用科锐联创的技术。
俞荷已经拿出手机给许婉发语音让她给戚康定票了,语音发完,她才抬头, 作出一副无语的样子。
“好歹我也是科班毕业吧,虽然现在不画图了,但至少看懂还不成问题。”
话音落下,许婉的语音回过来:“你不一起回来吗俞总?”
俞荷语速很快:“戚康的家人意外进了医院,你给他定一张回江城的票就行,飞机或者高铁你看着定,越快越好。”
话说到这里,戚康也没再犹豫,“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了,抱歉了俞总。”
“去吧去吧。”
俞荷目送他一路小跑回了酒店,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材料
再次走进科锐联创时,王姓中年男经理的态度依旧没有变化,还是那副疏离的样子,甚至还隐隐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俞小姐真是执着。”
俞荷装作没看出来他的排斥,依旧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原则,开玩笑道:“王总日理万机,我担心明天再过来,到时候您万一不认识我了怎么办?”
王经理勉强笑笑,“我的记性还没那么差,不过俞小姐既然那么着急,那想说什么就说吧。”
“王总,这是正圆集团酒店运营管理部的传真,盖了集团公章。”
俞荷唇角弧度得体,指着文件上的黑体字,“明确写着新基酒店项目设计方为和花设计工作室,合作期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更换,您担心贵公司出完方案白费功夫,这是我能给您最直接的保证。”
王经理拿起传真看了眼,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没说话。
这份效率,确实让他多了几分青眼。
“其次,关于调试周期。”
俞荷翻开戚康准备的系统拆分图,“我们重新规划了分工,只麻烦科锐联创负责这三个核心模块,其他部分由次级供应商配合。这样你们的工程师只需要集中精力攻坚核心技术,驻场调试时间能压缩到一个月,同时我们工作室会派专人全程跟盯,对接所有琐碎细节,绝不占用你们的核心人力。”
王经理接过纸张,一目十行地扫了眼,“这是你们上午回去之后做的?”
俞荷笑着点头,“上午跟我过来的那位设计师是我们这个项目的主案,专业能力您可以放心,他本人之前还担任过珠港那家地标级酒店半岛山海的深化设计师。”
“哦。”王经理面色松动了些,“那他下午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俞荷又作出歉疚的样子,“他本人是很想过来亲自和您沟通的,只不过出发前得知家人意外进了医院,事态紧急,我就让他先回去了。”
“俞总对待下属”对方语气顿了顿,“还挺体恤。”
“王总过誉了。”
俞荷腼腆一笑,把产业园规划图推过去,“最后,您再看这里。新基酒店背靠太阳谷产业园,这个产业园明年要进驻三家国家级科技中心,我们这家酒店的定位是产业园配套标杆酒店,科锐联创的技术如果能在这里应用落地,等于在科技企业扎堆的地方立了个活招牌,这可比单纯接个地标项目辐射范围更广”
王经理的目光在规划图上停留了很久,又翻了翻那份拆分方案。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俞荷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挺直脊背,却没再说话。
所有的诚意她都摆出来了,她有自信对方并没有理由拒绝。
“俞总的工作室大有可为,”王经理忽然开口,只不过语气里的审视淡了些,“只不过,不知道能不能保证核心模块的落地精度?”
他这样问,就代表已经松口了。
俞荷连忙面带笑意递过另一份文件,“科锐联创的技术标准,我们逐条比对过,这是我们提前做好的简化方案,所有接口都预留了兼容空间。”
如此来势汹汹的合作意愿,的确无法让人拒绝。
王经理终于抬眼,将那份盖着公章的传真和产业园规划图叠到了一起,忽然笑了下,“俞总那么有诚意,我只能选择信任了。”
他把那沓资料推回给她,“让技术部对接吧,我尽快安排人去江城出初步评估报告。”
俞荷接过资料,压抑着唇角起身和他握手,“期待和贵司合作顺利。”
走到科锐联创写字楼,北城已经在暮色四合里显示出了历史老城的魅力。
俞荷先是在群里通知已经拿下科锐联创,又私信询问戚康有没有落地,得知对方已经在赶往医院的路上,她卸下紧绷了四五天的情绪,顿时陷入了无事一生轻的愉快里。
从小到大,俞荷的旅行经历并不多,这次出差是她第一次到北城,工作全部完成之后,她把这最后一个夜晚当成了旅行。
按照社交软件上的夜游攻略,她先是去景区的游船上边赏湖边吃了一顿晚餐,刚过九点,她又打车直奔城东的夜文化集中地,随机挑了一家酒吧进去-
薄寻这次来出差也是凑巧,北城智产联合举办创新论坛活动,邀请函前几天发到了孟涛的邮箱,等于是俞荷前脚刚在北城落地,他当天下午就知道了这趟行程。
论坛活动明日举办,薄寻入住伊曼酒店后便联系了顾生许,请他吃了一顿晚饭,算是答谢他给予新基酒店设计方的方便。
顾生许和他没到无话不说的相熟阶段,两人经由唐应铮相识,每次碰面都有第三人在场,如今骤然独处,顾生许摸不透对方脾性,也不敢擅自安排活动。
因此饭局刚结束,薄寻就坐车回了伊曼酒店。
他没用活动主办方安排的车和司机,两年前他接手正圆时,也投资过北城的几家科技公司,这次出差目的很多,参与出席智产的活动只是最表层的动机。
回程的路上,孟涛坐在副驾上尽职通报着明日的行程,薄寻神色倦怠,打量着车窗外的老城夜景,以及街道两旁路过的神采飞扬的年轻女孩时,突然心神一动。
傍晚时分,他就知道俞荷已经拿下科锐联创了,所以这个夜晚,她应该是轻松自在的。
或许回酒店都不一定能看见她人。
薄寻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点亮屏幕,然后打开了朋友圈。
他的微信列表好友寥寥,朋友圈也是清淡寡水一滑到底,因此,在那一堆行业新闻转发的动态里,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那个荷花里藏着月牙煎饺的搞怪头像。
四十分钟前,俞荷带着定位发布一条消息,没有配图,只有12个大字:【白天咖啡续命,晚上酒精还魂!】
薄寻蹙眉看着,末尾还点缀着一个龇牙笑的黄豆小人。
他凝神顿了两秒,截图发给了前排的孟涛,随即又闭上眼睛,在连轴转的行程里争分夺秒地休息-
俞荷虽然是第一次来北城,但老早之前就听说过这座城市的割裂。
一座将古老和新潮融合得恰到好处的城市,入夜后老城区静得几无行人游走,可景区和市中心确是通宵的热闹非凡。
俞荷打车抵达赫赫有名的酒吧街,一个人也没什么兴味去蹦迪,于是在路边挑了一家隐藏式主题清吧走了进去。
她被店面的复古装修吸引,可进来之后才知道所谓的隐藏主题竟然是数学!
酒吧生意很好,只剩下了吧台的位置,俞荷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直到她拿到酒单,看着那上面以数字符号命名的酒名,她头皮一紧,只能按照图片随意选了两杯鸡尾酒。
被高数支配过的恐惧在她微醺过后逐渐缓解,然后吧台后面的酒保大约是看她脸生,拿来了一道数学题给她做,还说做出来就可以免费享用本店一杯限定特调。
俞荷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算做错也不会有老师来给你打叉,于是就接过一支笔研究了起来。
在她抠破脑壳回忆高数知识的时候,先后有两个男人过来找她搭讪:第一个穿着张扬头顶锡纸烫的黑皮男大,俞荷一说你把这道题解出来我就加你微信,对方听到就跑了;第二个男人看起来年纪稍大些,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大背头梳得根根分明,精致又油亮,看起来像是搞金融的,离异有一子交给前妻抚养的那种。
面对这样的男人,俞荷便提高了要求,她说:“你要教会我这道题怎么解,我可以考虑加你的微信哦。”
教会这个要求太灵性了,标准完全由她自己定义。
果然,金融男完全没有被难倒,不知道他是不是这家酒吧的常客,也不知道酒吧老板是不是从来不换题,总之那么复杂的题干他只扫了一眼就开始提笔。
俞荷坐在高脚凳上,正歪着脑袋看这人怎么解呢,面前的酒保估计是看到来了新客,突然高声招呼了一句“欢迎光临,要喝点什么”。
俞荷没在意,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不算喧闹的酒吧里,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传来一道声音——
“我来找人。”
酒吧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旋律划过空气,漫过一张张低谈的餐桌,那道声音来得突兀,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却熟悉得让她浑身一颤。
俞荷猛然转头,杯壁上的水珠差点晃出来,薄寻就站在离吧台不远的地方,深色风衣搭配黑色衬衫,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迅速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见鬼似的三两步走到他身前,又不相信地摸了一下他的手臂——
天呐,这是什么奇迹?
“你怎么来了?”她完全掩饰不了脸上的笑意。
薄寻眉目温和,在见到她笑眼的那一秒,刚刚因为看见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头抵着头的那点儿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不是跟你说了,我出差。”
“那你也没说是来北城出差啊!”俞荷瞪大眼睛,“而且就算你来了,又是怎么找到这的?”
薄寻淡淡垂眸,“因为有人说酒精可以还魂,所以我来看看怎么还的。”
这点到即止的一句话瞬间让俞荷羞赧,心底的喜悦像是碳酸饮料的气泡一样绵密地冒出来——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如果是她按部就班地结束出差,回到江城,在臻湖天境的家里看见薄寻,她都绝对不会生出眼下的强烈悸动。
此时此刻,她刚结束了为期四天的高强度工作,无事一身轻地在陌生城市游荡,彻底放空的思绪,不期而至的男人,这一切都给这个本就美妙的晚上再增添浓墨重彩。
一个毫无任何感情经历的男人,竟然那么会搞浪漫?
她对男人的理解得到了刷新。
“既然你来都来了,”她仰着下巴看着薄寻,“那我必须要请你喝两杯了。”
等两个人转过头,金融男已经识趣地不告而别了。
俞荷重新坐上自己那把高脚凳,叫来了酒保,“麻烦拿一份酒单给我朋友。”
她就是故意存了坏心,想看看薄寻能不能读出那些宛如天文数字的字符,哪知对方根本不接招,长腿一迈就在凳子上坐下,随后淡声开口:“不用,给我来一份她面前这杯就行。”
酒保应了声去忙了。
俞荷鼓着嘴看他,“你干嘛,学人精啊。”
“不是要学你怎么还魂,当然跟你喝一样的。”
昏暗灯光下,薄寻眼底促狭一闪而过,完全不值得留意,值得留意的是他这个人,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俞荷在看完黑皮男大后见到衣冠楚楚的金融男会觉得赏心悦目,可薄寻出现在这里,没有发胶黏着的头发清爽干净,风衣和衬衫的搭配也简单随性,没有任何精心雕琢的匠气,完全又是另一种降维打击。
她觉得自己有些花痴了,连忙移开视线,想起吧台上那一道恼人的数学题,当即推到他面前。
“会解吗?”
薄寻目光低垂,只轻扫一眼,就毫不羞臊地下了结论:“应该不会。”
俞荷眼睛一弯,“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刚刚那个男的人家就会解呢。”
薄寻看着她,眼神沉默几秒,“所以你的理想型还有一点,必须要会解高数题吗?”
两人四目相对,俞荷在心底缓缓提了一口气。
一个风度翩翩的英俊男人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目光沉静还带着一丝无法隐藏的热恋,她终究也只是一个会为皮囊所惑的俗人,心中不免升起了几分微妙的得意。
“所以,你早就猜出来是我了?”她问。
酒保过来送酒,一杯蓝绿色分层的鸡尾酒被推到眼前,薄寻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吸管,将杯口上那片装饰用的柠檬片按下去,才不疾不徐地答:“你觉得我会跟陌生人聊理想型吗?”
俞荷摇摇头,许是氛围实在太好,真心话就脱口而出。
“但你能跟我聊,也很奇怪了。”
她说完就意识到了这句话的不恰到之处,两人正处在一个心照不宣互不戳破的天平上,她这句话一说出口,好像就有些咄咄逼人的感觉,好像是要逼着对方承认了,承认自己对他来说很特别
可俞荷目前来说还并没有这个想法呢。
她很清楚自己对薄寻只是一时色心,没办法,虽然这个男人是她的甲方,是她的财神爷,可相处的机会越多,她越发现薄寻其实和她的理想型完全严丝合缝。
长得帅,身材好,衣品好,又有钱,虽然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怪癖,比如洁癖,但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完美嵌合了她的要求,她就喜欢爱做家务爱干净的!
老天爷平白赐给她一个便宜老公,又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理想型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已经是莫大的奇遇,她目前的胆量只够支撑自己在欲望层面有些小小的冲动,还不足以滋养她好高骛远到能跟这个男人真正地走向假戏真做。
而且她尚且不清楚,薄寻对她这突然而至的一些青眼,出发点是否和她一致毕竟她长得也还不错啊,如果只是吸引一个男人想在非精神层面跟她发生些什么,也很合理呢。
俞荷还不想戳破这层微妙的和谐,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你很忙嘛,还有时间跟我闲聊,就还挺意外的。”
她说完也没抬头看他,眼睫一垂便扶起了吸管,舔了下唇。
薄寻看着她不着痕迹的小动作,顿了顿,原本准备好的安全说辞突然又咽了回去。
在大部分情况下,他做人的原则都是谨慎持重,在事情还没有明显的发展迹象时,薄寻习惯了做一切事都留有余地,就像他在公司里,即便再如何厌恶董事会里那群见风使舵的小人,见面依然都会客客气气地称呼上一声叔伯。
他的心像一湖沉静的水,习惯了将暗潮藏在最深处,但是今天,许是酒吧里回荡的音乐实在悦耳,抑或是俞荷不安舔唇的动作实在可爱总之,他突然觉得就这么沸腾一次,好像也挺好。
“不用意外。”他覆上鸡尾酒沁着水珠的杯壁,“你对我来说,确实特别。”
这是始料未及的一句真心话。
俞荷依旧嘬着吸管,没有说话,只是频繁眨动的睫毛暴露了她此刻的心境。
为什么突然打直球?
他们俩好像还没进展到那一步吧?
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句话,好在薄寻也没有在剖白心迹之后继续不依不饶。
他问起了俞荷出差这几天的工作内容,虽然有些煞风景,但在这个已经足够浪漫的夜晚显得恰到好处。
按这样的气氛发展下去,他们的确需要聊一些煞风景的东西来及时喊停了。
一杯鸡尾酒喝完,工作几乎也聊得差不多,薄寻起身买单,俞荷并没有跟他抢,之前两人碰面大多是在臻湖天境,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她突然想心安理得享受一下男人的绅士风度。
买完单,两人走出酒吧。
夜风裹着北城初夏的凉爽扑在脸上,吹散了几分酒意。
俞荷目光扫过路边,一眼就注意到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在在那里。
她的视线落在从副驾驶走出来的男人身上,转头看向身边人,“你走到哪都有车跟着?”
薄寻声线低沉,毫无炫耀之意,“之前在北城投资了几家公司,车是公司配的。”
俞荷“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孟助理已经快步绕过来,恭敬地拉开车门,“太太,请上车。”
“孟助理,晚上好呀。”俞荷率先打了招呼,眉眼弯了弯。
“晚上好。”
俞荷和薄寻一左一右坐上了车辆后排。
车门关上的刹那,酒吧街上喧嚣的音乐和人声被彻底隔绝在外,车厢里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声。
俞荷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份反差,方才在酒吧的吧台上,昏黄摇曳的灯光和慵懒的爵士乐都是催化剂,她和薄寻挨着坐在一起,聊起天来无所顾忌,连空气里都飘着难以言说的暧昧因子。
可现在,脱离了那得天独厚的环境,封闭的车厢内安静又沉默,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明天回去?”薄寻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打破了沉默。
俞荷回过神,点点头,“嗯,对,明天上午的车票。”
顿了顿,她又礼尚往来,“你呢?什么时候回?”
“后天。”
“哦。”俞荷应了一声,便又没了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很快就停在了伊曼酒店的门口。
俞荷松了口气,连忙推开车门,“那我先上去了。”
再这样发展下去,她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因此只想飞速逃离。
可她刚抬脚下车,身后就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俞荷脚步一顿,转身看,薄寻竟然也从车子另一侧推门下车了。
“你也住这里?”她压抑着语调问。
不是吧。
要不要那么步步紧逼?
薄寻看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我为什么不能住这里?”
四目相对,俞荷的心猛地一跳。
她慌忙移开了视线。
两人不疾不徐往电梯走,俞荷又问:“那你住几楼?”
“四楼。”
“”
俞荷得到教训,已经不会傻到开口问他“你为什么不住顶层的总统套房”了。
这种高岭之花型的男人对女人有了好感之后都那么主动的吗?
那还叫高岭之花吗?
应该叫闷骚男吧。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抵达四楼后,俞荷率先迈开步子走过去。
她不知道某薄姓闷骚男子住在哪个房间,可也没有勇气再开口问,她尽力保持心绪平静,目不斜视地往自己房间走,可与此同时,身后的脚步始终不远不近。
俞荷忍不住在心底呐喊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酷刑?
要用这种极端的手段考验她坐怀不乱的决心,怎么,如果她经受住考验,老天爷会给她什么奖励吗?
不会吧?
没有吧?
俞荷心中天人交战,思绪乱到一个实在无法忍受的交界点,她猛地转过头——
她想质问薄寻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朝夕相处中觊觎上了她的美妙□□,可她气势汹汹,脚下没注意,刚转过身被走廊上铺的地毯绊了一下。
情况紧急到她都来不及惊呼,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结果嘛。
当然是八点档常见的电视剧剧情。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拽进了怀里。
俞荷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这怀抱一如她记忆中那样宽阔且坚硬
在此前,薄寻并没有明显企图一定想要在这个夜晚推进些什么东西,可事情发生得突然,他将人长臂一伸揽入怀里,完全是不经考量的下意识举动。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木质皂角气息,俞荷早就清楚那是薄寻习惯的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薄寻低头看来的目光。
走廊上的灯光柔和,落在他深邃的眼底,两人吐息相错,她的头顶堪堪抵着他的下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俞荷只能听见耳畔传来的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
像是在给她摇旗呐喊。
“这就喝多了?”
薄寻垂下来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影,很温柔的一张脸,并不多见,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在这个浪漫的夜晚里显得多了几分温情。
俞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脑子里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仰头,露出光滑洁白的脖颈——
“嗯,所以我不会负责。”
话毕,她踮起脚尖,闭眼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薄总还想着循序渐进确定自己的心意,回头一看,花女士已经把着方向盘上高速了。
第32章
薄寻完全是在没有任何准备下迎来这个吻的。
他从来就了解俞荷的胆大包天, 当初之所以向她提出结婚邀请,也是基于她毫不掩饰自己欲望的这个前提。
薄寻可以理解她想要什么从来都会主动争取,可他着实没料到,有一天她会主动争取到他嘴上来。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 强烈的刺激让他心头瞬间慌乱, 俞荷显然毫无任何吻技可言,只是粗鲁地试图碾压, 两人的鼻尖相互蹭着, 可即便是再没有章法的一个吻, 彼此交换呼吸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人下肢生颤。
薄寻感受着从心底密密滋生的情绪, 也感受着怀中女人生涩但柔软的唇,即便没有更深入,他依旧陷入了沉沦。
察觉到箍住她的手臂在某个瞬间突然圈紧, 俞荷并没有清醒,反而更加大胆起来。
大量分泌的多巴胺让她失去理智, 虽然不太合理, 但她脑海中还是滑过了一句话,什么叫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
薄寻这朵大牡丹花就这样被她摘下, 甚至在她没头没脑的碰撞之下, 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主动探索更湿润柔软的禁地。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逐渐变得急促, 也变得不可控, 俞荷感受着男人口腔内淡淡的酒精气息,混合着蓝莓的馥郁香气,她按在对方胸膛上的手掌无意识张开。
是的。
她又进化了。
薄寻被她粗暴的抚摸激出了一声闷哼,在此之前,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的敏感点竟然在胸前。
他实在缺乏经验,缺乏到他几乎生出错觉,他已经被这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你的身材好好。”俞荷双目陶醉地紧闭,却依然从忙碌的口腔里发出了一声赞美。
这是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她足够胆大,也足够性感。
在腹中滚烫的冲动即将失去控制之前,薄寻头一偏,结束了这个突然而至但又清香悠长的吻。
俞荷没有他这个反应力,紧闭的睫毛颤着,还在下意识去搜寻,直到唇瓣触碰上男人的侧面下颌,她才迷蒙地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她殷红的嘴唇湿润,配合着那副无辜又疑惑的表情,仿佛还在邀请他深入。
可薄寻尽力克制了胸口的轻喘,他直觉不能这样发展下去。
“俞荷。”
他依旧没松开手,声线里的沙哑难以掩饰,“你喜欢我吗?”
急促的呼吸声从这一刻开始迅速回归平稳,俞荷不明白,明明上一秒两人还在心照不宣地及时行乐,下一秒他就要这么煞风景地问上这么一句。
要怎么回答呢?
她看着薄寻的脸,他实在是很英俊,在强烈的光照下,他那张脸就毫无死角,在昏暗的走廊里,又多了几分油画般质感的耐人寻味。
俞荷确定自己对他这个人是心动的,或许是在他一次又一次的举手之劳后,或许是意识到真实的他无限趋近自己的理想型后,再或许是从那个艳丽但乱七八糟的春梦后
俞荷发现自己终于不再排斥和薄寻真正开始友好相处,可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了自己走得太过,已经无法心境坦荡地和他做室友了。
“要不然”她下意识用掌心磋磨着他的胸口,“你换个问题?”
薄寻眉头一蹙,并不知她是何用意。
他本以为俞荷比他主动,是因为她的情感走到了他前面。
虽然薄寻暂时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准备和这个女人共度余生,可他确定的是,他的确在朝夕相处中渐渐适应了她存在于自己的生活里,并对这一抹鲜艳色彩有了好感和依赖。
他问这个问题,只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只要她说“是”,他就可以说服自己,深刻的爱情可以从一份朦胧的好感开始,慢慢培养。
即使在这桩协议婚姻开始之前,他从未考虑过此生或许会开展一段感情。
即便他们的关系可能会因此走向一个无法收手的麻烦境地。
俞荷任由自己依然被圈在怀里,她干涸的小半生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男性荷尔蒙凶猛包围的美妙感受,尤其对方还是个帅气又多金的处男,要知道,没有感情经历虽然看起来是她择偶标准里最不起眼的一项,可现今的社会,留给她这种好女孩的处男已经很不多了。
“或许你可以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把这个吻延伸下去?”她轻微地晃了下头,湿润的眼睛眨了两下。
俞荷今天穿得是一身标准的OL通勤风,许是要见客户的原因,藏蓝色的短款小西服带着掐腰款式,内搭一件珍珠粉白的真丝衬衫,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一条纯白及膝一字裙里,裸色的细高跟鞋包裹纤细脚踝,从头到脚的职业女性。
薄寻本不该对她这样的正常装扮起心动念,可握在掌心的腰侧纤细柔软,加上她刚刚说得那句话,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圈套,直引得他奋不顾身地往下跳。
可他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如果薄寻是那种只图一时之快的人,这么多年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跳进类似这样的温柔乡。
俞荷的胆大已经超出了他的设想,薄寻并非完全刻板不通变故的人,只是他没办法那样做,他的洁癖不止在生活层面,也在精神世界。
“所以你不想和我真正在一起?”他极轻地蹙了下眉,还有一句没说出口,不想和他在一起,只想和他接吻或者睡觉吗?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还有证呢。”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
俞荷渐渐意识到他好像是来真的,“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薄寻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对你有好感。”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我知道。”俞荷突然接过这句话,“就是从那次我陪你出席晚宴,不小心抱了你一下之后。”
算算时间线,薄寻就是从那之后才开始对她展露明晃晃的关照的。
一次偶然的亲密接触,换来了他这几天的殷勤主动。
这说明了什么?
他也是馋她身子呗。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那么高风亮节地非要从“喜欢”开始呢?
怎么,从“冲动”开始就很丢人了?
“所以你怀疑我对你的好感也不是喜欢,和你一样,只是一种性冲动?”
薄寻察觉出她话里隐含的嘲讽,拧眉反问。
他的确是因为察觉到俞荷的躲避之后才开始明目张胆地亲近,可没表现出来的那些细节可以追溯至更早之前,例如他在晴朗的周末曾费心苦想如何以正当理由邀请她吃一顿自己做的饭,例如他再看到鞋柜底下随意摆放的鞋子不会再察觉到烦乱,例如他想要给她最喜欢的钱还要编个公事公办的借口才能心安
即便他能从回忆里拽出那么多口是心非的事迹,可依然无法串联推测出这段关系变质的真正起点。
“难道不是吗?”俞荷瞪着他,“毕竟你连什么时候对我有好感都说不出来。”
“感情的开始一定要有个明确的时间点吗?”
“当然。”
“那你有吗?”
“我又不喜欢你。”俞荷撇开脸。
薄寻深吸一口气,“那我换个说法,你又是从什么时候确定自己开始想和我发生点什么的?”
俞荷想了想,“从我意识到你很贴近我的理想型开始。”
薄寻被这一句直白的真心话打得有些措手不及,还未平息下心底那份隐隐约约的欣喜,他又听到俞荷继续问——
“所以,你对我有好感,也是因为我在某些部分贴近你的理想型吗?”
薄寻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在遇到俞荷之前,感情从未出现在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没有考虑过的东西,自然也就没有个人的喜好和标准。
俞荷本来是平心静气问出这个问题的,她也没想着要为难薄寻什么,但凡一个正常男人,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应该都会审时度势地说上几句她的优点,譬如说“你的确很漂亮,你可爱,很符合我对另一半的想象”诸如此类。
然而薄寻一句话也没说。
而且是在她承认他是理想型之后。
一些后知后觉的羞愤涌上脑海,俞荷搁在他胸膛上的手掌一个用力,就把男人推得后退半步。
“不是拉倒!”
薄寻目睹她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从他怀里挣脱出去,然后又急又气地在包里翻找着,找到房卡之后,三步并作两步往前一溜小跑。
等他反应过来走过去,房门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关闭。
大起大落的情绪让薄寻感受到一些陌生的晕眩,他扶着房门把手沉默了半分钟,试图理解俞荷突然变脸的原因——
因为他没承认她是他的理想型?
可他就没有理想型这种东西。
烦闷顷刻间涌入胸腔,薄寻认命般叹了口气,敲了三下门。
“你开门,我们谈谈好吗?”
“没什么好谈的!”嘹亮又尖锐的声音从门缝里传递出来。
薄寻泄了口气,不知道女人是不是都是如此,翻脸比翻书还快。
明明几分钟前两人还抵死缠绵,毫无保留地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原地静立几分钟,薄寻又敲了下门:“别生气了,等你明天有心情,我们再好好谈。”
沉静的声音响彻过后,便是一阵脚步远离的动静。
俞荷趴在门板上,难以置信地打开猫眼瞅了眼,天呐,真走了。
什么人啊!
她无语地踢开高跟鞋,快走几步,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真丢脸啊今天。
她嘴上说着“不喜欢”,但结果不但主动献吻,还在谈话里把对方捧到了自己理想型的高度。
而薄寻呢,他嘴上是说着“有好感”,但不仅主动结束了那个亲吻,还连她的一个优点都没说出来?
为什么?
凭什么?-
俞荷是第二天上午十点的车票,可早上七点,她就素颜出门,光速打车溜到了高铁站。
在站旁的麦当劳吃早餐时,手机毫无意外地收到一条消息,来自某个表里不一的老处男——
薄寻:【你退房了?】
俞荷迅速把那个巴掌大点的猪柳蛋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退出对话框,切到小号,然后带着定位发了个朋友圈,文案言简意赅:再见啦北城。
不是喜欢看朋友圈吗?
那以后就用朋友圈沟通好了。
俞荷独自坐车回了江城,来不及把行李放回臻湖天境,她从高铁站打车直奔工作室。
这次谈妥的四家供应商里,其中有三家都要在本周内就派人过来现场评估,俞荷要争分夺秒安排好人手接待,已经交代了楠姐和严琼琼两人分别负责声学材料和智能传感器的公司,只剩下一家科锐联创,俞荷还是想要戚康过来对接。
会议结束已经是傍晚六点,今天要加班,俞荷让许婉定了十份快餐,然后就钻进了茶水间打电话。
戚康比她早一天回来,去了医院至今没有消息。
俞荷倒是也没丧心病狂到要他抛下病母回来上班,只是询问了一下他那边的情况,戚康说老太太右腿两处骨折,现在血小板指标还没到手术标准,得先住院观察几天,等身体各项指标稳定了才能安排手术。
戚康嗓音低沉,显然也是忙得脱不开身,“护工只能解决日常喂饭、擦身这些小事,但医生每天过来交代病情、讨论手术方案,还有缴费、办各种手续抱歉啊俞总,我现在离不开这边。”
俞荷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心里沉了几分,却还是放柔了语气,“没关系,家人最重要,你在医院好好陪着,这边的事我来协调,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去医院问你的。”
戚康又再三道歉,最后挂上了电话。
俞荷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端起了刚冲好的咖啡,一转身,看见茶水间门口的许婉,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迅速调整了表情,“Hi,许婉。”
“前几天出差,没时间问你,在公寓住的还好吗?”
许婉抱着一大盒刚到的快递过来,她注意到茶水间的茶包和速溶咖啡快没了,自己网购了一些。
“挺好的俞总,蒋小姐来看过我一次,还帮我添置了一些做饭的厨房用品。”
俞荷有些意外,“她一个人去的?”
“还有她男朋友,周先生。”许婉朝她笑笑,“他说他也是你的好朋友,而且他很快也要搬过去了,就在楼下。”
“哦哦,他是我朋友,最近也的确在找房子。”俞荷笑了下,“他现在住你楼下,那我就放心了。”
许婉有些不好意思,“蒋小姐明明有房子,结果给我住了,周先生在楼下”
俞荷一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挥手打断:“你别想太多,那个姓周的家里钱多的花不完,而且特好面子,就算你没住那房子,他也不会搬到女朋友的房子里住的。放心哈。”
许婉把快递盒里的东西摆放在茶台上一一码好,然后转过身看她:“谢谢你啊,俞总。”
“别谢我啦,我只不过就是帮你搬了下家。”
许婉表情真诚:“你和蒋小姐都是好人,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报答你们的。”-
俞荷拖着行李箱回到臻湖天境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这脚不沾地的一天让她筋疲力尽,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家里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
等到第二天,她洗漱好准备出门前拐去冰箱拿了瓶水,才注意到不远处房门大开的功能房里好像多了些健身设备。
原本那是一间空房,里面什么东西都没存放,现在却多了一台爬坡机,一个单杠引体向上器,还有诸如哑铃、哑铃凳、训练带等简易健身器材。
俞荷愣了会儿,才打开手机拍了张照,顺手发给了孟助理,问是不是他老板送来的。
收到这条信息时,孟涛正和自家老板在前往投资公司视察的路上。
他坐在副驾,头撇向身后,将微信内容描述给老板听,然后询问:“薄总,要怎么回复?”
太太好像还不知道,薄总已经彻底搬去了臻湖天境。
薄寻眉头轻蹙,直接找他要来了手机,“我看看。”
孟涛递了过去。
薄寻垂眸放大照片,功能室的健身镜里拍出人影一角,俞荷回到自己的地盘,人显然松弛了不少,一身浅蓝色的运动服尽显年轻活力。
他昨晚给她发消息,问她睡了吗,她没回复,转而在朋友圈分享一首歌曲《关你锤子事》。
敛起思绪,薄寻点开键盘,在对话框里编辑了一条消息,将手机递交给孟涛。
“就这么回。”
孟涛接过手机,低头一看,脸都绿了。
老板编辑的回复是:【是的,薄总说您没事也可以练,多健身有好处。】
还好还没发送出去。
“薄总,这样回复的话,太太可能会觉得您嫌弃她”
薄寻拧眉,“我嫌弃她什么?”
孟涛小心翼翼地回:“嫌弃她身材不好?”
“我没这个意思。”
薄寻沉默了几秒,又补充:“那你删掉,重新编辑。”
孟涛点头,立马重新打了一段话出来。
“薄总,您过目。”
薄寻心绪繁杂地接过手机,低头瞥一眼——
孟涛:【是薄总安排我送过来的,他有健身的习惯,您如果偶尔想要放松或者锻炼身体,也可以用。】
“这跟我说的有什么区别?”薄寻将手机推回去。
“薄总,您知道我有女朋友,她办了健身卡,还请了教练,但是这钱花出去之后,半年时间她只去了两次,我还完全不敢催他。”
“为什么不敢?”
孟涛抹了把额上的汗,“因为我每次提醒她去健身,她都以为我嫌弃她胖了。”
所以一定要把健身的理由归纳成放松或者锻炼,如果不说清楚,还是会有被误解的风险。
薄寻不说话了,转头看向窗外。
孟涛把信息发出去之后,默默退出微信,刚要确认多久可以抵达的时候,后座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女朋友是你的理想型吗?”-
今天周四,声学材料供应商会派人过来对接。
俞荷和楠姐一同接待了对方的技术员,顺便叫上郑叔一起,三伙人在工作室简单沟通了一下技术方案,下午还转道去了新基酒店工地现场。
对方出方案大概需要两天,俞荷在工作室旁边为他们定好了酒店,安顿好之后,她带着材料回了公司。
俞荷没想到会在会议室里看见戚康,他正给杨春喜和靳磊开会,智能系统拆分成核心枢纽和外围联动,关于这一点,俞荷还没来得及给设计团队解释清楚。
俞荷敲门的时候,戚康正说得起劲。
她把人叫了出去,“怎么突然回来了?”
戚康手里还拿着投影遥控器,闻言一愣,“不是你让许婉去接我的班的吗?”
“啊?”
俞荷怔了两秒,迅速意识到什么,脑袋往前一探,前台果然没有人。
好像这一天都没看见许婉的身影。
俞荷问:“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她在工作室帮不上忙,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以前在医院待过半年照顾奶奶,有看护和跟医生沟通的经验,让我先回来接待供应商,如果有什么急事,她随时通知我。”戚康说着,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不是你让她去帮我的吗?”
俞荷鼻腔里泛着微微的酸意,却还是强忍情绪解释,“我之前帮过她一个小忙,她可能是想投桃报李,昨天下午我给你打电话,应该是被她听到了。”
戚康也有些震动,默默的,没说话。
“所以你放心让她帮你照顾阿姨吗?”俞荷敛起思绪,抬头看他。
“许小姐为人热心,做事也很仔细,我母亲挺喜欢她的。”戚康皱了下眉,“但我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非亲非故,而且曾对她施以援手的那个人也不是他,戚康觉得自己不能这样白白蒙恩,说到底他和许婉也只是同事,还是不太熟的那种。
戚康也算得上体面君子,俞荷拍拍他的肩膀,“这个忙不让她帮她也难受,我会跟她谈的,你放心,先安心工作吧,等这周过去,科锐联创的人过来做出了方案,我会替你好好感谢她。”
戚康犹豫再三,点点头,转身回了会议室。
俞荷独自在茶水间站了许久,撕开一包速溶咖啡,倒进了杯子里——
作者有话说:因为二位老板都是配得感很高的人,所以真正确定感情后进展会很快,所以快了哈。
第33章
晚上九点, 在接待完声学材料的供应商之后,俞荷才回到臻湖天境。
今天是薄寻从北城回来的日子,可今天也是周四,她打开家门的时候完全没想到房子里会有第二个人 。
俞荷习惯在工作日那几天早出晚归, 闭着眼换上拖鞋, 正趿拉着往房间走呢,耳朵突然捕捉到身侧的一些细微动静。
她在沙发旁顿住脚步, 转过头看, 薄寻其人站在厨房里, 背对着她, 挺拔身影遮蔽了大部分的光,左手拿着一只碗,右手拿着汤勺, 不知道在盛什么东西。
“你怎么来了?”她把包甩到了沙发上。
薄寻转过身,将手中的小碗搁在岛台, 放下后轻掀眼帘, 瞥她:“我说了,我们要谈谈。”
俞荷翻了个白眼, 她被这人一板一眼的做事风格搞得严重不爽。
在两人分隔两地的这两天里, 薄寻主动给她发过三条信息——
【你吃了吗?】
【你睡了吗?】
【我真的没有理想型。】
“谈什么?”俞荷双手抱胸, 呈现出严阵以待的姿态。
她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在这场谈话中撕碎这个男人心口不一的伪装。
馋她身子就馋呗, 非要包装上“有好感”的外衣, 还连一句为什么对她有好感都说不上来。
“晚上吃了什么?”薄寻陆续把两碗粥都端上餐桌,还专门用小碟子盛了她最爱的荠菜酱,“要不要再喝碗粥?”
“不要,你自己喝吧。”
薄寻站在餐桌旁看她一眼, 垂在腿侧的手指张开松了松,然后直接走了过来。
他停在俞荷面前,没有弯腰凑近她,两人面对面,男人直接高出了一个头。
“那你坐过来,看着我喝。”
薄寻用上商量的语气,但他鲜少这么低声下气地说话,话说出口,充满了违和感。
俞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人在确定自己被捧着的时候,很难会不恃宠而骄。
“我可没那时间,你要喝自己喝。”
薄寻目光没变,“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什么叫耽误不了我多少时间,你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
俞荷睨他一眼,“我今天刚接待了北城过来的材料供应——。”
她施施然撩了下头发,然后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凌空被抱了起来。
薄寻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歪门邪道,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眼见着和颜悦色激不起一点儿波澜,直接上演起霸道总裁强制爱。
俞荷在瞬间的平衡失控中下意识搂上他的脖颈,反应过来后,摊开掌心狠狠在他胸前来了一掌。
“你干嘛!以前不是连我领口开了都不好意思看的吗?”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薄寻就是个闷骚男。
“我现在也不好意思看。”薄寻坚实的手臂圈着她,步伐稳定地往餐桌旁走去。
“不好意思看,好意思摸是吧?”
薄寻捏了捏她的膝盖窝,“摸这儿也算摸吗?”
俞荷被他捏得有点痒,但她脸色憋紧,硬是没流露出一点儿绷不住的样子。
薄寻直接抱着她走到餐桌对面,用脚尖勾了把椅子出来,像放什么家具似的,把她放到了椅子上。
人已经坐到饭碗旁,俞荷也没再扭捏,薄寻做得粥不是普通的清粥,白粥里有剁碎的看不出品种的绿色菜叶,还有一些淡粉色的肉沫,应该是青菜瘦肉粥?反正闻着挺香。
俞荷捻起勺子尝了一口。
好吃。
薄寻做饭确实有些手艺,甚至不比尚姨差,但这话她并没说出口。
自从北城那晚她说出薄寻是理想型,而他却对她毫无表示之后,俞荷就决定不会再给这个男人一点儿面子。
当然了,这份骨气只限于男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