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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刺 丁律律 17124 字 1个月前

第96章 海誓

今晚,海市艺术品秋季拍卖会拉开序幕,伦敦苏富比少东家亲自到海市,夫妻俩得去捧老友场。

文澜抬腕看手表,五点半,她得花一个小时回家,于是低回,“你先去。我后面到。”

“在哪?让泽宇接你。”

“不要。”文澜固执,“别管我了,我会到的。”

“那能告诉我下午去哪了吗?”

“墓园。”

他那边一瞬间凝滞。

文澜对着晚霞笑了笑,“晚上见吧,替我跟西蒙说一声。”

这场秋拍晚宴是艺术界的盛事。

在艺术品交易市场,秋季拍卖会向来地位卓然,而能进入夜场拍卖的都是珍品,今年的秋拍序幕由这场晚宴拉开,西蒙造足势,精心策划,收揽世界各地的艺术家与藏家齐聚盛会。

文澜是近年来艺术品市场炙手可热的明星,而作为她丈夫,霍岩是圈内顶级的大收藏家,两人身份不言而喻。

西蒙热切希望他们携手出席。

现在霍岩单独过去,显然辜负西蒙的期待。

文澜从墓园回到家,已经六点半,祁琪正盛装打扮着的等在楼下,身边带着一名化妆师、服装师和司机。

好在文澜天生丽质,换好礼服,化上晚宴妆,头发稍微打理,人就闪闪发光一样。

等到达晚宴现场仅仅是迟到三十分钟。

一点不算晚,酒会才刚刚拉开序幕。

文澜在签到册上签上自己名字,服务生引着他们这一群人进入,除了祁琪,文澜还带了几名实习生,在国内艺术界,恐怕还没有学生不愿做她的实习生,除了本身才能,她的社交圈也是顶级。

国内的艺术制度就是这样,新人想要出头,得有赞助人,所谓赞助人就是欣赏你的品位与能力,进而关注到你的作品,这条路比辛辛苦苦参加各种大赛而获得关注来得痛快。

文澜对新人的照顾有口皆碑。

这些实习生中还有两位来自山城工作室,她在国内只有两个工作室,山城海市各一个,她回来海市,并没有疏忽那边。

这两个从山城过来的,她反而更照顾,进到会场,首先就是朝熟人介绍他们。

新人要出头,就得有人带着“抛头露面”。

文澜完全有这个引荐的资格。

况且,能进她工作室的实习生都是身经百战过来的天赋型新星,能力出众,很受瞩目。

“你也成老师傅了,”一位看着文澜成长的评论家有感而发,“都带新人啰!”

文澜也有点感慨,“过去两年在外面采风,荒废太久,趁年轻精力足,多带新人走走。”

“你先生呢?没和他在一起?”别人也八卦她和霍岩的婚姻。

文澜笑,对这类问题大大方方,“我带新人啊。他和西蒙在一起。”

说曹操,曹操到。

她一进会场,就忙着交际,同时主办方的眼睛也盯着她。

距离上次见面过去一个多月,不算久,西蒙却像几年没见着她似的,老远就张开双臂,声音搞怪,“谢天谢地没迟到太久,不然就真伤我心啦!”

“真没伤你心,干嘛说出来让大家声讨我?”文澜言辞犀利,同时规规矩矩让西蒙抱了一下。

作为英国男人,西蒙的风格就是无处不在的英伦风,礼服款式是,领结是,连胸针也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香水味若隐若现,结结实实抱她一把。

文澜皱眉往后退着笑。

西蒙拍拍她被礼服束得薄薄一片的背,“真不该英年早婚,瞧瞧全场,哪位女士有你靓?”

“你再这样,我老公要疯了。”虽然和好后,文澜没当面叫过霍岩老公,但在外面,她给足他面子。

“啧……”西蒙显得扫兴地一啧声,接着,不情不愿放开她。

“他呢?”文澜奇怪望他身后一眼,霍岩没在。

西蒙神神秘秘凑她耳侧说,“被一个狐狸精咬住了。”

文澜一皱眉,首先不适应狐狸精这么粗俗的比喻,但西蒙却笑个不停,作为外国人,他准确将中华文化表达,就是霍岩正和一名女性在一起。

她有些无奈,于是对西蒙说,“那不等他,你带我去看看今晚的拍品。”

“你没看画册?”一场重要拍卖前,所有东西都会做成画册,发送到各个藏家手中,西蒙挺奇怪,她竟然不知道。

文澜跟随他脚步,一边往拍卖场走,一边聊天,“这两天太忙,看一眼就忘了,霍岩在研究。”

“你对自己的作品怎么看?”

文澜有一件雕塑作品参与,不过是在压轴夜场上,今晚暂时不会出现,她笑着摇头,“随便啊,成不成功都是缘分。”

“谦虚了。”西蒙乐在其中,“你可是近年最耀眼的天才。不知道这件会花落谁家呢?”

耳畔觥筹交错声,即将走进正在准备中的会场,文澜笑着摇头,表示并不关注。

她已经做到不受外界干扰,沉浸式创作心境中,可能正是这种对名利的可有可无素养,让她超脱气质备受瞩目。

一路走来,多少道目光打量。

今晚可谓集齐了国内外的各种大咖,从出席的人物就能看出这场秋拍多么备受瞩目。

文澜到了会场里面,各种东西已准备差不多,拍卖台在最前方,面对着几十排座椅,此外楼上还有超级VIP席,此时来宾在外面等待,过不了多久就要进来。

她随着西蒙的引领,先往自己的座位去。

“等压轴场的时候,楼上会坐满。”西蒙相当重视压轴场,“到时你在上面,看到底是谁,对你作品情有独钟。他将展开激烈争夺,杀出重围拥有你。”

“你放心,不会是我老公。”文澜两臂微抱胸地,高冷抬下巴,“他钱我管着。不给你们公司做贡献。”

竞拍一旦成功,苏富比将收取相当可观的费用,最好炒到天价,那他们就赚翻了。

西蒙是商人体质,这场秋拍没开始前就在舆论造势,刚好文澜两年没有出来,这一场拍卖简直天时地利人和,可能把她造出“神格”。

文澜眉心蹙着,显然不太喜欢西蒙对她的定位,但是,商人就是商人,艺术也是从始至终离不开金钱的造势,就像曾经辉煌的文艺复兴,群星闪耀,如果没有那些对艺术家进行赞助的皇室与商人,那将是毫无波动的暗沉天色。

西蒙胸有成竹笑着,“这世上,欣赏你的人多了去,霍岩只是把你娶回家,而不能阻挡别人对你的欣赏。”

“一切都是交易。”文澜冷淡,“除了他,至今没见过像他一样懂我的人。”

“可能就在压轴场出现。”西蒙始终话里有话。

文澜诧异看他一眼,见他满脸克制着的喜色,忽地就了然,看来压轴场的确有冲着她来的、重量级买家出现。

一时有些好奇,不过也只是稍微好奇。

她扭回脸,双臂微抱胸,看拍卖台。

此时,灯光亮着,陆续有人进场。

西蒙也告辞,说要到前面迎人。文澜点头,让他去。

她单独坐着,随意扫着西蒙的客人,然后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欧向辰。

她心内有点猝不及防,不过很快一想,欧家多少年前就经营拍卖行,和苏富比也有合作,他身为少东家出现在这

场晚宴再正常不过。

是她大惊小怪了。

低眸,文澜轻轻叹了一口气,今天有点不在状态,她知道的,但还是得撑着。

这时候,欧向辰已经往这边走了,看来位子就在她附近。

祁琪突然找来,真是个小机灵鬼,扯了扯她胳膊,“你还没吃呢,坐这儿干嘛,吃完再进来。”

文澜抬眸看前面,还没准备好,的确有点时间,于是,点点头,拎着裙摆,站起身,从位子里走出来。

她的位置在过道,属于方便进出又视野好的位置,往前走时,特别来宾的欧向辰理所当然也往这里走。

两人迎面碰。

耳边都是乱糟糟的入场声,文澜不得不在这看着公众场合,其实和他尴尬无比的氛围里打招呼。

“好久不见。”她笑。

欧向辰对她离去的动作,相当落寞,“……走了?”

“不是……”文澜意识到自己回答太急,赶紧慢下来,解释,“去吃点东西。”

他应该也是刚到,不知道她迟到的事,听她这么解释后,皱眉关怀着,“赶紧去吧,别饿着自己,想要什么,我帮你拍。”

“不用。霍岩在。”身为她丈夫的男人正在见“狐狸精”,文澜还得落落大方把人提出来当挡箭牌。

“好……”欧向辰朝她笑了笑,随即侧转身子。

文澜点点头,从他正面,差点擦碰到地走过。

祁琪一出会场就笑了,“他真痴情啊,看你的眼神明目张胆,这么多人盯着你们呢,海市大佬们都来了一半!”

“我又没偷情,怕什么。”文澜兴致缺缺。

“我去找你老公?”祁琪笑,“他不出现,多少男士盯着你。”

“他们是八卦我到底有没有离婚。非要我和霍岩当他们面睡了才相信。”

祁琪哈哈大笑。

来宾都陆陆续续往会场走,宴会厅里人稀稀落落的,祁琪笑着,声音蛮大,文澜摇着头,根本不理她。

自己往前走,随意捡了一点东西吃。

完全没尝出滋味。

干脆找了一个僻静地,面对着花园,她靠在柱子上看月色。

祁琪不知道窜哪儿去社交了,刚好不打扰她。

这时,文澜听到急匆匆的一阵脚步声。

她扭头一看,竟然是欧家的人。

欧向辰母亲带着继女欧佳悦,穿着礼服长裙,匆匆往场内走。

欧向辰母亲吴亚君当年热情撮合文欧两家的联姻,给文澜买过好几套珠宝,都被文澜拒绝了,吴亚君比欧远江还要沉得住气,完全不像一个“婆婆”,对文澜不但不生气,还热情加倍。

整个欧家,只有欧佳悦算是文澜的对头。

毕竟是曾经的情敌啊,欧佳悦又是性子不加收敛的人,特别难以相处。

文澜看到这对母女,避之不及,不过,欧佳悦作为外科医生,眼神还是相当好使的,人都走过去,还突然退着回来,在柱子前站定,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几乎一瞬间起风云。

“真是你,躲这儿干嘛!”

“你哪只眼看见我躲?”文澜觉得好笑。

欧佳悦一挺前胸,忽而夸张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霍岩甩了你呢。这幅丧样。”

文澜连笑好几声,“你挺了解我,今晚正好心情不佳,你少踩雷。”

“你要怎么样啊?”欧佳悦立马追问,好像就怕文澜不能拿她怎么样似的。

“佳悦……”吴亚君也退了几步回来,瞧到文澜,先笑一笑,文澜也对她点点头,喊了声吴阿姨,吴亚君面色好看了点,接着才对继女发声,“有没有礼貌?每次见面都和文文呛。”

“她鬼鬼祟祟躲这儿,我说两句还不行?”欧佳悦忽然又笑,“况且我们从小就斗,都习惯了,谁还能杀了对方不成?”

“我跟你不熟。”文澜笑容始终淡定,“没有从小一说。”

吴亚君笑,“文文和霍岩才是从小一说,你们任何一个,都不要和她乱攀从小一说。”

这话就有点一语双关,甚至讽刺了。

指责文澜看不上欧向辰。

文澜笑了笑,“阿姨说得对。”

就像沙包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痒,更何况即使文博延躺在疗养院,他的独生女也是全海市独一份的女首富,她丈夫曾经家道中落,后来又风生水起,把文博延的理念都干趴下,那份澎湃与霸气,让她的命运简直宛如天赐。

她这高度用得着和人在公众场合吵架么?

她这水平用得着和人一言不合就火冒三丈、鸡飞狗跳?

谁对她无可奈何,谁跳得高。

吴亚君磨了磨牙,仍旧点点头笑,对欧佳悦使了个眼色,“还不走?”

欧佳悦就指望吵起来呢,她出身上不了台面,在欧家不受待见,可在外面趾高气扬,就怕别人瞧不起自己,文澜就像她的眼中钉,能和钉子打起来也是骄傲的事。

可惜文澜不理她。

她只好笑笑,装模作样说,“代我向霍岩问个好。”

音落,挺起骄傲自信的胸脯,踩着细高跟,张扬离去。

文澜落在原地,表情真有些哭笑不得,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和欧佳悦说话是浪费口水的事,胸大无脑,说得就是欧佳悦,可搞笑的是对方竟然还是一名外科医生,学医挺累的吧,欧佳悦怎么养成四处惹是生非的性格?

她累了。

连首场拍卖会都不想参加。

可她不想去的时候,别人一定在找她,先不说拿她做噱头的西蒙,霍岩恐怕也“约会”结束,找她找翻天了。

于是,朝天上望够几眼后,转身,兴致不高往场内走。

这个时候,还有人陆续进场,好像有一批人比她来得还晚,一边往里加快步伐,一边轻喊,“给政益打电话,我在E区三号,哎算了,他到了,我去接他!”

文澜轻抬头,只见灯光辉煌的枝形水晶灯下,旋转楼梯下来一批人。

后面的明显是助理之类,为首是一名女性,身量高挑,穿一件水绿色大摆长裙,下台阶时轻拎下摆,身形相当利索,完全到达平地,手一放,人往前冲。

这女人外表相当优秀,鹅蛋脸,大大方方长相,气质飒爽。

文澜听到她直呼舅舅名字,脚步就一停。

这时,那女人也发现她,倏然侧眸瞧过来。

文澜穿一件月牙白低领长裙,明明没有袒‘胸’露‘乳却超级性感,她的性感在眼神里,轻轻俯视的眸;下巴微抬,露柔美的颈;脸庞端庄,却有着离经叛道的艺术野性;两手臂朝后抄着,在宴会场合,既没有带手包,也没有虚有其表的热情。

她冷淡着,平静着,无声无息站着。

入口处并不是只有她们两拨人,还有尚未走进拍卖场的吴亚君母女,吴亚君先文澜前面看到那个绿礼服女人,直接打招呼,“蒙夫人,你也来了。”

蒙夫人……

放眼海市,没第二个姓蒙的富豪。

这位蒙夫人笑容利落,朝吴亚君打招呼,“欧太太。”

蒙夫人年轻貌美,绝不超过三十。章舒月口中的和蒙思进差不多大到底是给前夫脸面了,事实上,这女人是比蒙思进还小。

文澜淡淡抬着眼,仍然落她们两方人后面站着。

好像要等她们打完招呼。

吴亚君十分热情,蒙夫人一边招架,一边送来一眼目光。

文澜结结实实接了对方目光。四目相触,两人都没有回避。蒙夫人相当有手段,一边和旁人热情,一边还能目光照顾她。

文澜轻轻一提嘴角,似讽似不屑。

蒙夫人眼神作诧异状。

接着,文澜身后就走来一大排脚步声,今晚大家好像都很忙,有文澜迟到的三十分钟,也有霍岩的分‘身乏术至今未露面,还有蒙夫人、吴亚君母女的脚步匆匆,到拍卖会已经开始,又赶来一群人。

几乎看着文澜背影,对方就认出她,声音喜而激动,“文文——”

文澜没回头,两臂仍抄在后面,放松站着,一头秀发披满肩。

以蒙夫人的角度看,那群姗姗来迟的男人,在她身后呈围拢之势,她裹着一件月牙白长裙,锁骨间那根坠着男人婚戒的

细链子,在灯下、她如云般雪白的肤色间,辉煌耀眼。

……蒙夫人从没想过,在这样的匆促下遇见她。

“韩总。”来人正是在山城当老大的韩逸群。

许久不见,文澜朝他笑笑。

韩逸群风流倜傥,除带了助理外,还有一左一右两名美女陪伴,一见文澜就跟她介绍,“山城音乐学院的两位老师,也算你们艺术圈的人!”

文澜以地主之谊打招呼,并笑宽慰,“大家都来得晚,不是你们一拨。”

韩逸群早看到吴亚君,曾经在文博延手下干活,经常和吴亚君见面,只不过这几年生疏了,他老道地笑着拱手,“欧夫人好久不见啊。”

“你忙。”吴亚君对他没太多话说,冷淡着一笑,重新关注蒙夫人,“我们先进去。”

蒙夫人笑着应允。

韩逸群看在欧远江份上才给吴亚君面子,这会儿被怠慢更好,他没那么多美国时间和半生不熟女人交际,直接就把关注点投文澜身上,有说有笑。

等那两拨人彻底进去,大厅就剩文澜和韩逸群的人。

韩逸群带来的两位音乐学院的美女老师,年纪都不大,二三十岁,气质文质彬彬,的确偏文艺派。

其中一个叫姜瑜,山城音乐学院的钢琴老师,笑着说,“刚才那位,不是以前山城电视台的当家女主播吗?”

文澜眼皮一跳,正和韩逸群说着话,声音戛然而止,韩逸群一下就脸色半白了。

她侧回眸,笑问那女老师,“女主持人?”——

作者有话说:还记得前文提过的女主持人吧?要给霍岩到香港生孩子的那位。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iju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海誓

“对。”女老师确认,“乔司晨,是她。”

文澜眸光变得意味深长。

韩逸群笑容尴尬。

这时,祁琪从会场赶出来,两人多日不见,先一阵寒暄,韩逸群拜托祁琪,将自己带来的伙伴送进会场。

祁琪热情应允。

她带着韩逸群的伙伴离开。

门口剩下两人。

韩逸群笑容无奈,眼神仿佛在无声邀请她去另外一个地方谈。

文澜率先抬步,到自己刚才休憩的花园,站定后,开门见山,“是她吗?”

韩逸群算是她这段婚姻得以继续的恩人。

当时从利川回来,文澜心灰意冷,即使人还在山城,心里已经无法接受霍岩,她做到最卑微,以色引诱他,他居然能对她无动于衷,在那晚之前,文澜信心百倍,哪怕失败很多次,也没有涉及最根本的尊严,夫妻之间,除了心灵交流,身体合拍也是感情粘合剂,她当时有自信,曾经和霍岩之间的性体验,足以叫双方都难舍弃对方。

他的拒绝,让她怀疑一切。她心里其实一直有那种疑惑,当时提离婚,他怎么会突然答应呢?

她失去孩子心情不好,离婚只是冲动之举,他居然就答应了,那时候文澜就开始困惑,但她还是有所挽留,就是在提出离婚,到她签字之间至少隔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他如果也是冲动之举,就该想通的,文澜甚至特意挑选她生日当天签字,为了和他忆从前,可他呢?

霍岩从她一时的口快冲动之后,毫不犹豫走上远离她的道路。

文澜多么骄傲的人,生气又难堪,中间冷了彼此两年。

到山城,是她的诚意,多有磨难,她咬牙坚持,最后身心俱疲、绝望透顶。

韩逸群在她快要放弃时,注入强心针。

他说霍岩的操守在商界罕见,两年来没背叛过她……

从小见惯上流社会的权~色交易,文澜的确认为这很珍贵,毕竟,自己父亲风流在前。

韩逸群对她加以劝告,才让文澜获得最后一点勇气,也正是这一点勇气,霍岩终于与她和好。

当时,韩逸群举例子,说一名女主持爱慕霍岩,甚至愿意为他去香港生下一名私生子。

这个社会,男人以忠贞为耻,女人为权贵歌唱,没名没分生下一个孩子是普遍的事。

霍岩甚至可以一边拖着她,一边和乔司晨及那名私生子过真正一家三口的日子。他完全可以。

文澜的舅舅就是如此,私生子会走路后才和原配离婚。

韩逸群面色尴尬,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

文澜目光如炬盯着他,见他为难,冷漠笑着,“都舞到我跟前来了,你还不说?”

韩逸群叹声,“是乔司晨。”

“的确有两把刷子,”文澜轻点着头,“做不成他女人,就做他舅妈?”

“这事儿你得跟霍总好好谈,他不能控制乔司晨的行为,事实上,压根不怎么搭理她。”韩逸群解释。

“我会查。”丢下三个字,文澜头也不回离开花园。

……

拍卖会已经开始。

来宾大部分落座。

极少数的几个人正往外走,文澜往里,与他们迎面碰。

是西蒙。

西蒙今晚打扮得风流倜傥,远远望着就一阵珠光宝气,像移动的“光源”。

文澜眼辣,对“俗人”难以容忍,西蒙作为主办方,承担销售职责,隆重而瞩目理所当然,她目光直被他身旁男人吸引。

那男人衣服颜色低调,头身比宛如神创,眉心一点蹙使得那张英俊脸庞多出几分不好接近。

西蒙好像要伺候不来,不停跟他说着什么。

男人视若罔闻,接着,一抬眸,猛地与文澜目光相撞。

他神情立即放松,脚步也停下,嘴角扬起。

文澜走向他,到跟前,闻到他身上不同于西蒙那种狂放而张扬的男香,是一阵阵含蓄的幽香,用香的最高境界就是幽,时现、时不现,引人探究欲。

一旦对什么产生探究渴望,基本就为之臣服。

男人分三六九等,霍岩就是最高等。

伸手将她腰一揽,文澜就感觉自己被全世界关注,台上拍卖还在进行,纷至沓来的目光却已将她淹没。

这是他们和好后第一次在国内重大场合合体亮相。

分散在场内的各家媒体闪光灯朝这边射来。

霍岩迁就着她身高,微低首,陪她走到座位,落座后,潮水般的议论渐渐止歇。

拍卖继续。

光线明亮,台上珍品一件又一件,竞价声此起彼伏。

文澜一言不发。

霍岩一侧手臂搭在她椅背,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得到她摇头的回复后,就侧眸瞧她。

她目光始终向前,微抬着下巴,像雪白天鹅落入人间,对任何事都有些不满意,避着的态度。

他笑了笑。那条架在她椅背的手忽然动作,握住她那一侧肩头,掌心与肌肤相触地施力揽到他怀中。

众目睽睽,他们什么都不在意地靠在一起。

直到竞拍结束。

这一场,霍岩没有出价,有专门的竞拍师替他争夺,成功后拍卖师才念出归霍先生所有,他既低调了,也给足西蒙面子。

散场,相熟的一起同行,西蒙坚持要请老友们吃饭。

文澜说有点累,得回家了。

她的确兴致不高,西蒙不强留,但坚持要送他们上车。

这么一拉拉扯扯,队伍弄老长,往停车场走时几乎浩浩荡荡。

没了会场的富丽堂皇与喧声,地下车库刷着静音的地坪漆,踩着往前走时,满目车辆与白色交通线。

气味不好闻,却也没阻挡今晚盛宴所带来的愉快,谈笑甚欢。

“是舅舅的事?”霍岩没等到上车,终于问她蒙家的事。

文澜目不斜视往前走,手虽然被他牵着,可就像这热闹中的私语一样,她的身心都与他隔开了距离。

“乔司晨和你什么关系。”文澜直接问。

不在乎身边有没有外人,用他能听到的冷漠音量责问他。

没错,她今晚与他碰面来的少有交流就是对他的一种责怪。

牵她手的男人,似乎早习惯她脾气,也猜到她在为什么责怪,甚至没有大的反应,还和旁边一个到达自己车位的朋友告别一声,文澜也站定,对那位简短告别。

等她结束,霍岩忽然拉着她手往前走,稍一拐弯,就停在一部货梯面前,这一块有四部电梯,人烟罕至,旁边还有其他人在道别,但视线看不到这里。

文澜抬眸,看到惨淡白光下,他精致五官像染了一层蜡,凝重而复古,声音也厚重。

“不相信我?”

“信。”她毫不犹豫。目光直白,“但你告诉什么是另一回事。”

霍岩眸光萎靡,像对她有些挫败,可嘴角弧度很温柔,“别因外人惩罚自己,也别揽太多责任在身上。”

她就是太为别人考虑,太喜欢揽责任。

孩子没的事她最后归结为自己的失误;婚姻的中途触礁也没有追究他分

毫;如今蒙家出事,她也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霍岩目光怜惜而难过,“求你,别这样。”

他是真的伤感,所以文澜感到沉重。

这股沉重今天下午就一直压着她,却不是霍岩给的,但他也确实给了她沉重,不是今天的,是他之前的种种反常,从他失踪七年突然回归海市开始,他就一直闭口不谈某些事,婚姻中途的触礁,让他给的沉重越发刺眼,文澜不能视而不见……

“我一直对你有一种感觉,你没有对我敞开心扉,以前可以忽略,或是保留最基本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哪怕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夫妻,也要对彼此有一些保留,但是霍岩……现在越来越感觉到我不了解你……”

她目光开始皲裂般,像干枯的湖底。那么一双漂亮的眼睛,由亮变干枯,他多么难受。

霍岩眉心皱着,眼型微微变形,想解释。

他对她说话向来滴水不漏,或许在考虑该用哪种方式能劝导开她。

文澜等着,目光期盼。

但是忽然,霍岩眼色一变,没了柔肠,全是狠厉。

他这一刹那的转变,突兀而短促,接着文澜就被他搂进怀里,她正难受无解着,忽然听他说,“到西蒙那边去,不要离开他们视线!”

“你不打算解释……”文澜失望。

“会解释。”霍岩叹息,“求你,一切都是我的错,别折磨你自己。”

他说完,就带着她走出货梯厅,并在人群处停留,将她交给西蒙。

“泽宇!”李泽宇等在一个小角落里,人多他不怎么爱凑热闹,霍岩牵着文澜一出来后,就寻找他。

他声音冷酷而严厉,明显带不快,他很少情绪外露,这一喊,不仅将李泽宇吓一跳,也惊动其他人。

“怎么了霍岩!”西蒙脸色立马如临大敌,他和霍岩混久了,晓得他脾性,显然出事了才这么失态。

这会儿,他们这群人里都不是普通人,除了西蒙这种天生的好战分子,秦瀚海这种后天的更加不可小觑。

他这几年在海市风生水起,早有头有脸,西蒙正是送得他,秦瀚海已经上车,一听霍岩这一声吼,二话不说跳车,顺手从车里摸出一把SP甩棍。

和霍岩站在一起,也问,“怎么了!”

“看着文澜!”这话不止对秦瀚海说,还有跑过来的李泽宇,霍岩对李泽宇尤其严厉,眼神也警告了一次,意思要他盯紧。

李泽宇立马兔子一样钻去文澜身后,对霍岩是怕,对文澜是百分百守卫姿态,背后是最脆弱的部位,左右有西蒙和秦瀚海,他们得保她万无一失。

文澜眼神不解,无声地瞧着霍岩。

他仍然牵着她手,目光根本来不及看她,只一直盯着左前方车道,那里面空空如也,但隐藏在车辆后的角角落落数不胜数。

他倏地放手,一眼都没回应她地,径直往前走,那背影冷厉而毫不犹豫!

“有贼!”秦瀚海第一个笑,“他妈的,舞到咱跟前来了!”

文澜心慌意乱,但没表现出来,她在一群男人中间,宛如被三方面的铜墙铁壁包围。

何况,霍岩身影转眼不见后,从他消失的方向,又跑来另一帮人。

文澜眼皮一跳,呼吸开始急促。

曾小山脸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疤,不用多表现就一身匪气,他和霍岩应该顶头碰过,晓得发生了事情,但是他没有保护霍岩,而是又过来支援这边。

文澜一瞬间觉得生气,没了淡定,“发生什么事?”

她让自己语气尽量冷静,但还是没止住里面的颤抖。

霍岩显然和秦瀚海有过沟通,即使他什么没说,但秦瀚海第一时间就反应,表示“有贼”,且舞到跟前来了,证明他们之前一直在防范。

她再迟钝,也知道可能是涉及自己在山城两次遇袭的事……

曾小山经常帮蒙思进办事,这会儿,又当着以前大哥秦瀚海的面,对她更加礼遇,“霍总遇上在山城袭击你的人了!”

“……谁?”一瞬间头重脚轻,文澜语气不可思议,“他不是被抓了吗……”

“不是,”李泽宇插言,“刚才有一个穿连帽卫衣的男人过去,我没反应过来,哥认出来了,应该是那晚冒充小蒙总人马,砍我哥的人!”

关于蒙思进砍霍岩这件事,文澜大发雷霆过,还在蒙政益面前告状,但后来了解到,蒙思进没做到恩断义绝,声称只是吓唬加打砸车辆,而有人浑水摸鱼,借刀砍人。

她呼吸一下子都似消失,脸色煞白。

文澜没说话,但是脚步开始往前,往霍岩去的方向。

她这边人多势众,她义无反顾,他们也不好拦,全都跟上她。

绿色地坪漆铺满地下车库,一根根柱子冰冷站立,同时趴卧着一只只沉睡兽一样的车子。

四下无人,只除了他们移动的这一拨。

曾小山走在前面,挡住文澜视线,她一袭白裙,是明亮所在,男人们围拢在她四周,她神情紧张而强作镇静。

说实话,文澜从中午被舅舅叫去吃饭开始,整一个魂不守舍,遇上乔司晨后,更加晕头转向,她担心是不是乔司晨报复霍岩,而连累到舅妈的家庭。

此时此刻,状况突发,文澜一下把心里负担抛弃,只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地下车库深又长,道路一条又一条,亮着灯牌的字母指示牌显示他们已经走到E区。

中途除了看见两辆熟人车辆离开,半个歹徒的影子没看着,也没有看到霍岩。

文澜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秦瀚海提议,“我和泽宇送你上车,小山你去找霍岩。”

西蒙叫,“我他妈去哪儿——”又喊,“敢砸我场子,要他好看!”

“我不能走。”文澜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观察隐蔽角落和电梯厅位置。

“不对!”李泽宇忽然低喊,“姐你没发现不对吗!”

李泽宇口口声声喊她姐,回来海市的这段日子,他对她比对霍岩都亲。

霍岩在两年前收留他,对他各种照顾提拔,但就像君与臣,虽然叫着哥,霍岩严厉无比,他动一下眉毛,李泽宇都要小心翼翼推敲半天。

跟文澜就不一样了,文澜真把他弟弟,时不时买好吃的,还给他买衣服,带出去玩儿过,李泽宇对她感情极深。

他一喊不对劲,文澜脚步紧跟着一踉跄。

身边不知是秦瀚海还是西蒙扶她一把。

文澜面色苍白,唇色都微弱,分不清是谁扶了自己,站稳后继续往前走,一边哑问,“……怎么不对?”

李泽宇大大咧咧喊,“曾总——是你刚才碰到我哥,他跟你说是在山城袭击我姐的人?”

“对!”曾小山答复。

李泽宇语气更加爆炸,“姐,真的不对——在山城袭击你的人,我哥怎么知道的?对方不是穿着雨衣,在监控里模模糊糊一片的吗!”

也许是李泽宇的喊声太喧嚣,也有可能是形势过于突发且惊心动魄,文澜两耳畔嗡嗡作响,明明能听见外界在议论什么,可就像罩着铁桶,她的世界是混沌不堪重负的。

除了视线继续探寻,身体其他部位已然丧失功能般,全靠机械动作。

曾小山没在第一时间回应,走过一个大拐弯才忽然语气愕然问,“——当时霍总在场,你们还不知道?”

“……在什么场?”李泽宇俨然问出文澜心底的疑惑。

她目光也开始模模糊糊起来,一切机能都似要罢工了,有什么重击泪腺,酸又疼。

听到曾小山轻描淡写口吻说,“他那晚在场,先蒙总之前发现袭击者,他将文小姐从后山抱上来,之后蒙总来才走。”

“这事儿蒙总知道,他求证过,霍总承认了。”为防止他们不相信,曾小山特意强调霍岩承认了这点。

李泽宇惊着无话说,之后

又嘀嘀咕咕,“怪不得那晚酒会他突然走了,是去我姐那儿……”

文澜撑到极限,脑海如天崩地裂,视线花白,猛地一下就踩到哪里,宛如深洞,一下子就将她身体死死拖坠,她惨叫一声,瞬间功夫,身心同时受重创——

作者有话说:霍岩老底要一步步揭啦,有被瞒住的甜蜜,也有开启火葬场的根源。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iju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海誓

海市的秋短暂且不分明。

前一天夏日短袖,今一早突然大范围降温,整个城市宛如被霜降,白蒙蒙寒雾一层。

到中午,冷雨如期而至。人裹在厚衣里,止不住寒。

但海市的树仍然是绿的,盎然伫立。

文博延病倒没多久,他女婿将达延合二为一,全体搬离原先地址,来到位于龙净湖的产业园。

整个园区以达延命名,被称为达延研发中心。

地势广袤,景色秀美。

深秋寒雨落得起雾。

园区中心位置的龙净湖如被打搅的镜面,波纹泛滥。

一辆黑色轿车在雨幕中直往湖边办公楼而来。

矗立在龙净湖边上的高大楼体,有着全园区最伟岸的外形与绝对的制高点。

大雨从蓝色墙体唰唰滚落,坠入地表汇成无数道小溪,纷纷往轮胎底下冲。

一双男士皮鞋落地,有人给这双鞋的主人打伞,雨声含混中似乎在说可以走地下。那双鞋的主人极其不耐烦,说了声“没空”,便急急往里面走。

雨雾磅礴,披了那人一身,湿漉漉的。

总裁办位于次顶层,面对着龙净湖。

每天进出的车辆都要从园区门口大道驶来,那间办公室的男人只要稍微往下看,就能掌握来访的到底是谁。

这一天,秦瀚海披着一身潮气,见到霍岩。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平静,即使秦瀚海匆匆来访,说的那事有多令人震惊和匪夷所思,他也是同样面不改色。

桌前泡着茶。

他不太感兴趣地随手抹了茶汤,骨瓷的茶盖经热水一烫,似乎透明起来。

秦瀚海更没心思喝,愕然连连,“你打算怎么跟他说?你老婆呢,要不要让她知道?”

“我傻吗。”霍岩眼帘一抬,几乎失笑。

“在蒙思进回来前,你准备好应对这件事的方案,使你的处境更加有利。”秦瀚海急切地判断着,“他拿住你一件把柄,你拿住他一件,他就不敢对你轻举妄动。”

放下茶盖,霍岩随意地一抬手,意思是让他慢一些,秦瀚海被这个抬手打断,一时都忘记自己该继续说什么。他一路赶来,心底被那件事真相震翻,到现在还不可思议着,急切地想告诉霍岩怎么处理,可霍岩好像一点不着急,他甚至连震惊也没有。

那天晚上的拍卖会,之前一直迫害文澜的凶手被成功围堵,霍岩本该放松一些的,毕竟从文澜在山城第一次受伤开始,他神经就一直紧绷着,可惜在那边让凶手两次得逞,他都没有抓着对方的真身。这一回,他一直有防范,当晚对方来“踩点”,直接被霍岩堵个正着。

那晚唯一不漂亮的地方就是文澜在停车场扭了脚。

而扭脚直接原因是踩到一支不知谁掉的口红,根本原因却是曾小山那个嘴没把门的,忽然向她透露在山城被匪徒袭击那晚,霍岩是第一个到达现场且救下她的人。

这件事对文澜而言相当震惊,她神思不在身上,一下子就踩错脚而摔倒,左脚踝肿老高,现在都还在家歇着。

霍岩有没有哄好不知道,但今天这种暴雨天,他不急着下班回家,在办公室慢条斯理坐着,秦瀚海就觉得很有问题——

文澜一定没有轻易原谅他。

毕竟,那次她受伤严重,霍岩怎么都说不过去,他为什么明明在场却逃离而事后只字不提。

这会儿,关于他们夫妻的事,秦瀚海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全心全意为他操劳蒙思进的事情。

身为文澜表哥,霍岩的大舅子,蒙思进对他们夫妻俩无疑都是重要的存在——

蒙思进当时还去山城帮了霍岩一把,没有蒙思进鼓励,文澜早放弃这段婚姻了。

“能确定桑晨当时报警,去压下这件事的人是蒙政益的人?”霍岩抬着冷淡的眉眼问。

秦瀚海一副大为冤枉的样子,着急喊,“——我还能查错?当我什么人!”

霍岩笑了,嘴角轻轻地一撇,就像又承认了秦瀚海本事,又同时道了歉,“我只是,要确定,是不是真的。”

“事关重大。”秦瀚海一本正经,“我也知道你心情,蒙思进和文澜关系要好,他受到伤害就是文澜受到伤害,加上蒙家最近确实混乱,如果桑晨被伤害的事确实是蒙政益所为,那蒙思进就要疯了……”

“别惊动他。”霍岩冷静回应,“他性情冲动,对他父亲向来有芥蒂,一旦知道是他父亲,恐怕杀父的事情都会发生。”

“你什么意思……”秦瀚海皱起眉,“这么好的机会……”

霍岩再次抬手打断,他面庞平静地像暴风雨下不为所动的礁石,“别让蒙思进知道,我也不会威胁蒙政益,他拿住我把柄是他事,我拿不拿住他都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秦瀚海微恼,“你当年是被他逼走的啊!”

当年文澜流产,没多久文博延在高速公路病危,霍岩和文博延的对话被一丝不漏传给了蒙政益,对方可是雷厉风行,没几下就把霍岩逼得出走山城,一边和文澜签下离婚协议,整整两年没敢回来。

“他当时不逼你,你怎么可能在文澜失去孩子没多久就离开她?今天也不会因为山城那点破事而感情不和!”

“谁告诉你,我跟她感情不和?”霍岩抬起眼,表情似笑非笑。

秦瀚海在椅内挪了下背脊,慵懒道,“我不管你俩怎样。”反正都能解决,他俩怎么都分不开,霍岩不能没有她,而文澜也确实很爱他,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他表情肉眼可见的放松。

霍岩表情却相反,提别人的事他无所畏惧,而跟文澜相关的,却有着别人所体察不到的忧虑。

室内静了那么一瞬,霍岩开口,“将当年参与桑晨那件事的帮凶都处理掉,算我还蒙思进的情,不过就到此为止。”

秦瀚海叹口气,“那可是强~奸啊!”尾音颤着,似乎为当年才二十出头的桑晨抱不平。

“又怎么样……”霍岩口吻却很淡,“她除了改名换姓,远离蒙思进什么也做不了。”

“是啊……蒙政益就像捏一只蚂蚁……轻而易举就破坏了这段恋情……”

秦瀚海叹息着,起身说,“我走了,冒大雨跑来,得到息事宁人的结果,真没意思。”

“你想要什么结果?”霍岩落下眼眸,连个目送都没有,“非让蒙思进知道,他爸爸找人强~奸了自己初恋女友?”

秦瀚海咋舌地笑,“最起码……得拿这点去给蒙政益一个警告吧?让他从此怕你三分?”

“不需要。”霍岩毫不领情。

他知道有些事做了就是深渊,例如瞒下血海深仇和她奔赴婚姻殿堂……

……

海市深秋突如其来一场台风,渔夫入港,市民闭户。

澜岩大厦的视野独一无一,从客厅望去,在暴雨夜里亮着灯站立的各大楼体颇为魔幻。

闪电擦过,雨珠连绵。

室内亮着暖色调灯,落在每个角落,都显得极具家的温馨。

披着一件绵羊毛毛衣外套,文澜弯着腰在整理鞋柜。

房子偌大,每个功能区都足以有个厅。

她家有个面积不小的入户厅。正正方方的形,铺着格纹的地毯,靠墙摆着一排柜子,一头挂衣物包包,一头摆鞋。

除开这排嵌入墙体的柜

子,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叫《迎接脚步声》的世界名画,这画颇有来历,画家是文澜母校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创始人。

此时,这幅名画下面摆着两盆绿植,绿植的对面就是文澜弯着的背影。

她一手按着自己毛衣外套的衣襟,不让两侧离开自己的胸口,台风天来,气温有些凉了,她已经裹上绵羊毛的外套。

外面风雨声呼啸,室内温馨静逸。

雪白手指将两双男士皮鞋摆正,她背脊直起,在鞋柜前又看了两眼,才慢慢地按上柜门。

“你脚还没消肿,不要老站着。”兰姐的声音从客厅来。

文澜应两声,说着知道了,就随她走回厅内。

两人已经吃过晚餐,兰姐刚洗完碗,下着围裙准备离开的样子。

文澜就像白天一样,再次窝到沙发前,捧起一本厚厚的正看到一半的书。

兰姐下完围裙,看她一眼,“你呀,白天他打电话回来,你又不接。”意思是她现在想他了……

文澜想反驳,的确没有想的意思,只是台风天,他迟迟不归总得有个说法的意思……

嘴巴一张,却又懒得谈了。

继续看书。

“打两次电话,你都不理他,他不就难受了吗。”兰姐好心好意地坐过来,伸手按她肩头,试图劝说。

兰姐身上有长辈的温馨,同时又有些长辈的唠叨。

文澜从小被这人带大,多少有点骄宠味道,平平淡淡一呛,“关我什么事。”

兰姐直笑,又伸手捏捏她耳垂,宠着,“你扭到脚,他马上就让我来照顾,生怕白天家里没人,你做事不方便,这对你还不好啊?”

“真对我好,就该留家里陪我。”

“那是你家的企业,他充其量就是个打工的,他为你干活呢。”兰姐反正是笑着,向着霍岩。

文澜听了皱眉,沉默一段时间后才出声,“你跟他最亲,永诗妈妈是你一开始的东家,后来才来我家里,不管霍岩做什么,你都向着他。”

“他很苦的。”

这句话一出来,文澜就知道对方开始打感情牌,十几年了兰姐还是这老一套。

“原来是天之骄子,忽然家里就不行了,他还看着他爸爸坠楼,妈妈弟弟不见后,他四处流落……”

文澜虽然在看文字,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你不公平。”这一声险些破音,后面语调也歪歪扭扭般,“……什么都是他好……我任性……无理取闹……”

“不是,”兰姐否认着,“你是我带大的,怎么会不向着你。”

“嘴上向,行为一点不向,”文澜难受着皱眉,“他总这样,仗着你,仗着我和你一样的心理,做事肆无忌惮,不顾我感受,什么也不跟我说,还要别人来告诉我,他做得那些荒唐事。”

“他怎么荒唐了?”兰姐笑。

“多着呢,”文澜懒得掰手指数了,“我累了。”

“文文,”兰姐说不向着他,还是向着他,“他在爱你这件事上不会有半点不真诚,其他性格上的缺陷也不是生来就这样,从前不这样,你知道这个变化的点和他的家事有关,你想想他那些伤心事,不考虑他,单你自己就受不了。包容一下,他是你丈夫。”

“我可以开除他……”文澜的这句威胁,兰姐并不当真。

她反而笑,“你不会的。”然后像霍岩一样,从容的拿捏她,让她去房间休息。

文澜像是有点内伤,郁郁寡欢,拿起那本看了一天都没看完的书,兴致缺缺往房间走。

外面狂风暴雨,她都没招呼兰姐住下来。

这几天兰姐都是早来晚归,有专门的司机。

也有点赌气成分,她懒得关心兰姐回去方不方便,至少在偏袒霍岩这件事上,兰姐完全没有否认余地。

房门一带,心灰意冷。

文澜走向了床。

……

兰姐单独下楼。

司机等在楼下,她上车后,让司机去达延集团。

以前达延在市中心时,去一趟就二三十分钟的事,自从搬去龙净湖,一趟至少五十分钟。

赶上下暴雨,到达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办公室里亮着灯。

秘书在内线告知,有人来访。

霍岩一讶,眉心皱了皱,让人进来。

没一会儿,秘书就把人引进来。

霍岩抬头,看到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带着一脸忧心走进来。

他唇瓣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笑,恭敬而温和地笑,笑地叫老人家挑不出毛病,即使他坐着,不曾迎起,老人家也不会怪他一丁点,全纵着。

但是暴雨夜来访,霍岩是清楚知道这一趟是来“教训”他的。

所以,他恭敬而温和,洗耳倾听。

“你和文文怎么回事。”兰姐果然开门见山。

“一点口角。”霍岩表情淡然、放松。

兰姐目光锐利,“文文不会因为一点口角和你这样,她很懂事。”

霍岩则闭口不言。

兰姐趁势追击,“她懂事到,不管你做错什么都会原谅,懂事到和亲生父亲闹翻也要嫁给你,她体谅你的不易,也向来对你信任,无论是集团还是她自己,全部的交给你,你不能对她封闭你自己。”

文澜有多好,霍岩当然知道,从小一起长大,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无论兰姐说不说,她的好,他一清二楚。

但是兰姐最后的那句话对霍岩很有杀伤力,他平静着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变得防备,却又用那种虚浮着的笑意试图轻轻一带而过,他摇头,“您怎么了?我和她之间没大问题,别担心。”

“就是看似不大的小问题,一个接一个就会出现极大问题!”兰姐生气,几乎厉声,“那些事我从来不愿意和你深提,怕你难过,可是霍岩,我今晚要和你提一提!”

霍岩眉心蹙起,不再言语。

“你妈妈已经走了——”兰姐气着,伤心喊。

霍岩像是无法叫醒的人,脸上神色自若。他除了略微垂下的眸,盯着面前文件,没有任何要理这位老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