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的中年女人走过来,一把拉紧木门,将一部分“哭嚎”隔绝在外。她看着南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能看出她是山里出来的吗?她很优秀,干活拼命,因为干得好让景天给挖了来,可说好的职位和薪水最终也没能给到她。后来,领导说她还有机会,你说她这个机会她是把握还是放弃呢?”
南希后退一步,避开中年女人。身体软软地靠在门上,她不想说话。
中年女人掏出水晶打火机,点了根烟,递给她,“来一根?”
南希瞥了眼,精致雪白烟盒,纤长纯白烟身,美国进口的卡碧。
她摆摆手:“太高端,抽不了。”
女人笑笑,收回烟叼自己嘴里,双腿交叉靠着洗手台。
“怎么?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南希望着天花板。
是啊,她的确不舒服,心像被铁钳揪着,刚刚那美少女战士消失在彩灯下的单薄背影,还在眼前。
坏蛋太多了,哪怕是在动画片里,光有火野丽不行,还得有月野兔,木野真琴,水野亚美……
但这些,跟任务没关系。
她摇摇头:“没有,说正事吧,黄经理。”
中年女人一愣,笑了:“呦,这么快就认出我了。”
南希也笑:“很好认。气味。你香水喷太多了,这在我们行业,可是大忌。”
早晨撞她的“风”,被塞进口袋的纸团,以及这间卫生间,都充斥着同样的香气。
中年女人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她已经闻不出什么,可是每天醒来,吃过饭,运动完……她都会喷上别人都说高级的香奈儿5号。
“唉,女人还真是有太多暴漏自己的方式。”中年女人优雅地吐出一个烟圈,“当女人太难了,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像你一样能读书考大学。”
南希皱眉。
这人竟然摸过她的底。
黄经理:“别紧张,我也就知道你是个大学生而已,你的事儿都是领导跟我说的。”
“哦。”南希冷漠。
“你可真有个性,我很少见你这样的女人。”黄经理打量她,“你难道就不好奇自己怎么能来我们这儿工作?我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帮你?我说的领导又是谁?”
南希斜眼:“干我们这行,最不需要的就是好奇心。”
她说的是实话。任务里,她什么都不好奇,至少到现在,能让她提起兴趣的,只有王有才的白玉佛。
不对——
她再一次想起领班离开时猩红的眼睛和裙角飘扬的制服。
——还有她。
心口又不舒服了。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你让我准备学生制服?”
黄经理挑眉:“哦?你真想不出来?这可是裸身party,你想穿衣服,就得穿不一样的。”
南希抿嘴:“如果我穿了那身衣服,领班是不是就不需要再穿。”
黄经理以为自己听错了,嘲讽:“呵,你讲什么呢,这是两码事儿,那衣服能帮你也能帮她。唉,当女人难啊,特别是在这个社会……”
南希又觉得胃痛,恶心,想干呕。
“既然这样——”
她打断她。
“——那就换个社会。”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卡碧烟还没过半,黄经理却再也抽不下去。
刚刚那女孩最后的眼神,让她浑身发抖。
那是一种带有“看不起”意味的眼神。自从她带上经理的金色工牌,喷上法国高级香水,很少再有人向她露出这样的眼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复杂的盘发,精美的丝巾,一身名牌,光鲜亮丽……可眼睛里的光是幽暗的,透着沧老和疲惫,像是一位濒死的病人。
上牙咬破了下唇,渗出血。
视线不知不觉地模糊了。
“能换吗……”她呢喃着。
*
离景天大酒店一公里外的地上停车场。
切诺基停在四层楼顶,车门外落着几块黑糊糊的烟头。
换了便装的南希正对着手机吼。
说是吼,声音却格外低沉。
“半个小时了,还没查到?!”
电话另一边:“急啥?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小张,你今天到底咋地了?吃了枪药?”
南希尽力冷静:“从景天离开之前,我跟踪了王有才的助理,在他的车底装了窃听器和定位器。刚刚,我发现那俩东西都失灵了。刘总,王有才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所以,你到底查到什么了,赶紧说,我没功夫跟你废话。”
刘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忍住震惊:“好好好,别急别急,让我好好捋捋。那个,那个知情人只能拿到王有才今天的行程,其他日期的他也搞不定——”
“这就是你查到的东西?”
“——你让我喘口气啊!虽然没有行程信息,但我这儿有一个意外的收获。你说的那个28层夜总会,它的老板是温四爷!”
南希心里一颤。
脑中浮现出欧式城堡里恹恹的,阴沉的,只有一只眼睛的病秧子少爷。
“温大少他老爹!?”
“没错。据可靠消息,王有才常常光顾温四爷的地盘。说不准,咱们能拜托孙老太给打听……”
咚咚!
电话里传来两声巨大的震动,好似手机摔到了哪儿。
然后,是引擎发动的轰隆声。
刘总明白过来,急了:“歪!小张,歪?小张?!你这是要干啥去?!你说话!你该不会要去找温少——”
嘀嘀嘀……
电话挂断了。
南希几乎将油门踩到了底。
孙老太帮不了他,但是温雪生可以。
她一定要查到王有才的行踪。
切诺基行驶在风里。
目的地,温沙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