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希希
南希的耳朵贴在温雪生胸口上。
她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两下,杂乱而用力,但渐渐的,那力道缓了,节奏也匀了,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终于回归了平静。
她闭着眼想,这颗心,估计悬了好多日子吧,现在,他总算可以安心了……
但她自己却没法安心。
她心里压着两件沉甸甸的事:
一件是温雪生的眼睛。她在心里发过誓,如果从光源大厦跳下去还能活着,那么她就去组织总部,把蓝宝石给顺回来。
至于另一件事……跟最近的怪事有关,她还不敢深想。
南希微微仰起脸。
虽然视线不清楚,但她还是抬手顺着温雪生的肩膀往上摸去。
指尖划过他脖颈的线条,触到他的瘦削的脸颊,最终碰上那个冰冷的眼罩。
然后,她的手被捉住了。
温雪生的手掌盖了上去,把她的手指从眼罩上轻轻掰开,拉下来,按在自己心口。
“我感觉你有心事。”他说,声音低低的。
南希心里一抽,赶紧摇头:“又瞎想,哪有啊。”她尽力让语调轻快些,“怎么?我摸摸你都不行了?”
温雪生没立刻接话。
黑暗里,他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刚刚都叹气了。”
南希怔住。
她叹气了吗?
她竟然一点儿都没感觉到……
看来,她是真的愁,愁到连叹气都成了无意识的动作。
“我猜,”温雪生接着说,“你的心事,和我的眼睛有关。”
南希垂下眼,额头抵着他。
她又叹了一口气,声音沉重且绵长。她不想再装了,因为装也没用,这男人太了解她。
“是。”她故意用埋怨的语气回,“你把眼睛里的蓝宝石挖给我,让我留下了心理阴影。”
“怪我?”温雪生问。
“对,怪你。”
可南希的埋怨软绵绵的,并没有没多少力气,“全怪你,怪你擅自做主……”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见了,然后她静了片刻,才又开口,像是下定了决心:“其实,昨天想明白跟你的事后,我查了卢院长的电话,然后拨给了他。他跟我说了那颗蓝宝石对你的重要性,他说那是压制你身体毒素的关键,我……”
“原来是这样。”温雪生打断她,语调却变了,“好,等天亮了,我也给卢院长拨个电话,我要告诉他,以后他不用去卢氏上班了。”
“喂!小生生!”南希忙从他怀里挣开,声音急了,“这跟他没关系!是我逼问他的!”
温雪生站着没动,月光照在他右边脸上,让那完美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冷硬:“他应该能想到,把这些事告诉你的后果。”
“后果?”南希重复了一遍,也变了语调,“小生生,我想,你也应该能想到,你隐瞒我这些事的后果。”
大厅里安静了下去。
远处传来钟摆的嘀嗒声,温雪生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是败下阵来。
他一向拿她没办法。
“并不是我想瞒你,”他轻声说,“而是已经不重要了……后来我了解到,蓝宝石压制毒素的原理,是将毒素吸收,然后平均分布到全身,这样,我的身体虽然会一直虚弱,但至少不会因某处毒素堆积太多立刻死掉。所以这些年,为了活着,我一直苟延残喘,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一点都不开心,真的,有时候我宁愿死了算了……”
他顿了顿,手指找到南希的手,轻轻握住,“后来,你出现了,蓝宝石没了,我的脸反倒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样子,这让我重新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也让我感觉到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的快乐。所以,对我来说,蓝宝石在不在已经没关系了。”
“有关系。”南希执拗地说,反手抓紧他的手,“卢院长说了,虽然你身体里的毒素暂时没有泛滥,但隐患很大,就像你身体里有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她想起张叔,想起那条一旦踏上就会陷入循环的路,想起前方堆积如山的麻烦……
念头虽然纷杂,但她的心却清晰:“总之,蓝宝石是因为我没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它重新带回来。”
温雪生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知道南希这是在关心他,心里忽地涌起一阵暖意。
他不想再争执下去了,这些事,以后可以慢慢说。
“好。”他顺从地应声,随即,故意压低了嗓子,重重地咳了一下,仿佛气力不支似地转了话题:“那个……我,快撑不住了……我身体不好,本来……咳……本来刚刚就要回房了,可因为你在这儿,所以又站了这么久……”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重量便毫无预兆地朝南希压了过去,真真一副虚弱到极点,随时要晕厥的模样。
温雪生身子弱,南希是知道的。
现在他这副模样虽来得突然,但南希没有怀疑,毕竟他是个在上床时都能突然晕倒的病秧子。
南希连忙用肩膀顶住他下滑的身体,手忙脚乱地揽住他的腰。
“你,你怎么又来啊……我这就带你回房间!”
她咬咬牙,几乎半扛着他,一步一步往楼梯挪。
温雪生“戏”做得很足,脚步虚浮踉跄,身体东倒西歪,不可避免地撞到墙壁,踢到楼梯,在寂静的深夜里弄出一连串“咣咣当当”的动静。
这动静惊动了王姐。
作为温沙城堡的现任管事,王姐住的房间离楼梯最近。再加上现在是特殊时期,她本来就内心敏感,睡不安稳,听到声响后,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披着件睡袍,趿拉着拖鞋就冲出了门。
“谁啊?!谁在那啊?!”
走廊灯光昏暗,王姐看得并不清楚。
只隐隐瞧见少爷的房门敞着,而房门前站着俩人。
再仔细一瞅,那其中一人不就是少爷嘛!他几乎整个身子都挂在一个纤细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闻声回过头,脸上不见丝毫慌张,反倒有种松弛的,甚至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才会有的那种神态。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说:“啊,是王姐啊,没事没事,小生生有我呢,你快回去歇着吧。”
然而,这句话的尾音还飘在空气里,少爷的房门就“嘭”的一声合上了,把那对连体婴似的背影关在了门后。
王姐一个人愣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睡袍的领子。
怎么回事?昨天少爷不还要跟这丫头断绝关系吗?
一时间,她心里啥感觉都有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什么声也没发出,只是耷拉着脑袋,拖着步子回自己房间去了。
门后面,南希费力把温雪生扶到床边坐下,想去给他倒杯热水,手腕却一下子被他攥住。
“别走。”
南希瞥了他一眼,略感无奈。
虽然她一开始没察觉到什么,可是经历了刚刚这一路,她那向来敏锐的第六感就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了。
温雪生好像哪里变了,竟浑身透着一股无赖气息。
果然,眼前的男人抬起了头,哪还有半分病弱模样,他右眼闪亮,面色红润,甚至还无赖地腆着脸问:“我以后,能叫你小希吗?”
南希一愣。
“小希”……
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就会想到张叔那个奇怪的老男人。
瘆得慌。
她摇了摇头,干脆地回绝:“不行。”
温雪生眼里的光黯了一瞬。
南希便快速补了一句:“不过,你可以叫我……嗯……希希。”
那光又亮了。
温雪生立马回:“好。”然后他认真念了一遍,“希,希。”
希希……
还挺好听的。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南希心里美,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时,温雪生话锋一转:“希希,刚刚我答应你,你可以去找蓝宝石,那么,你是不是也该答应我一件事?”
南希收起笑意,狐疑地打量他,没立刻跳进坑里:“那你得先说什么事。”
温雪生表现得有些失落:“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我。”
南希“嗯”了一声,拖长了调子,眼睛转了转,故意说:“也是,要是换做以前,我面对我那些前男友们时,肯定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你……”温雪生一口气堵在胸口,有一种自己给自己找气受的感觉,可突然间,他品出了这句话里更深的那层意思:你跟我以前那些男朋友们不一样,我对你是认真的,答应你的事就要做到,所以才不会像过去那样,轻飘飘地许下不负责任的承诺。
想到这里,温雪生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下来,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了他的脸庞。
他眼神闪躲着避开南希的目光,继续刚才的话题:“希希,我想让你陪我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如果可能的话,陪我去欧洲看看。”
这回轮到南希懵了。
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温雪生想让她做的,会是这么一件事。
喉咙里下意识吐出一个茫然的“啊?”。
温雪生笑笑。
“你知道,温四为什么会给我建这座温沙城堡吗?”他自问自答,“我从小识字早,喜欢听故事,也喜欢读书,我从五岁起,就开始读世界名著了。那时候,我读到书里描写的欧洲城堡,非常喜欢,就总缠着爸爸妈妈,还有哥哥,要他们带我去看看真正的城堡。后来,妈妈和哥哥走了……这个愿望,就再也没法实现了。
“温四,也许是心里对我有那么一点愧疚,也许,只是想造个精致的笼子,更好地把我关起来。所以,他照着书里的样子,建了这座温沙城堡,只是这城堡的样子假,名字起得也假,我打内心厌恶。至于温四,我的父亲,他在我心里,不管事业做得多大,都还是那个混街头,没文化的流氓。”
温雪生注视着南希:“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也不重要了。而现在……”他伸出手,再次轻轻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稳,“现在,我有了你,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欧洲,实现这个曾经的愿望。希希,你愿意,陪我去吗?”
第82章 旅行
南希已经连着跑了三天办事大厅。
她坐在签证窗口前,看着工作人员往她那本深红色护照上盖章,钢印“咔嚓”一声压下去,她的心终于得以舒畅。
她把护照收进剑桥包里,轻快地跑出办事大厅。
春日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下来,她眯起眼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自从答应温雪生陪他去欧洲后,她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可这不安毫无来由,她只能归结为自己的生活节奏太快了。
不过,她在心里复盘了无数次那晚的情景,知道就算再回去重来一遍,她也只能顺着他。当时温雪生的模样她看得清清楚楚,要是她撑着不答应,他明显就要耍无赖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大少爷。
关于这趟欧洲之旅,温雪生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他们得去很久很久。
出远门,还是长时间的远门,南希觉得,自己怎么也得先把家里的摊子收拾利落。
所以这段时间,她的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她找刘总帮忙给组织传真了一份休假申请。
蓝宝石还没到手,她跟组织关系得留着,还没到隐退的时候,等她回来就重新开工。
她还去了开运全羊馆,主要是为了跟张笑远道歉。她把组织和温雪生的情况摊开讲明了,说自己眼下还不能加入“破晓”,至于以后?得看心情。
学校那边,她递了休学半年的申请。辅导员推推眼镜,问她原因。
她眼皮都没抬,脱口就说:“我要回老家结婚。”
最麻烦的是刘总的地产公司,毕竟她之前承诺要帮他、给他打工,况且,等她以后离开了组织,接下来的人生,说不定还真得仰仗着刘总呢。就是办公司这事难度系数太高,千头万绪的,什么营业执照、办公室选址、第一批员工的招聘……各种事务繁琐复杂,南希跟着连轴转了将近二十天,才算勉强搭起一个公司的架子。
等这些都料理明白了,已经是一个月后。
临出发前一晚,南希蹲在客厅地板上收拾行李。
电视开着,本地新闻台正在直播曾经轰动一时的王有才案的庭审。
屏幕里,那些曾躲在阴影里的姑娘们,正光明正大地站在证人席上,勇敢地指认罪犯。
南希感慨万千。
王颖、花姐她们历经磨难,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新季节。
这样想着,她手里的夹克忘了叠,眼睛看着电视,又瞅瞅摊开的行李箱,心里忽地涌起一阵模糊的憧憬。
她的新季节,是不是也要开始了?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彻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她肿着大眼泡,挂着黑眼圈出了门。
来接她的大奔早就停在了楼下。
她打着哈欠拉开车门,温雪生已经坐在里面,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给他添了几分世家少爷的贵气,衬得那张爬满藏青纹路的脸都精神了不少。
只不过,他眼睛底下也有青黑色,跟南希的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半秒,同时愣住,又同时迅速扭开头,望向各自的窗外,然后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少爷沉默,副驾上的王姐便也只能沉默,司机更是一声不敢吭,把车开得平平稳稳。
他们就这样一路到了机场。
下车时,王姐终于憋不住了,带着哭腔拽着南希的胳膊,絮絮叨叨的全是“照顾好少爷”、“少爷的胃娇气”、“要是瘦了病了可怎么好”……
南希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温雪生听烦了,冷冷插了一句:“再说一个字,你就自己打的回去。”
王姐瞬间捂住嘴,收了声。
她晓得少爷的脾气,这话绝不是吓唬她,可她心里终究堵得慌,趁着温雪生换登机牌的工夫,又一把将南希拉到柱子后,压着嗓子说:“你知道少爷的身子,可千万别由着他,尤其是……那个。”
南希一歪脑袋,眼里闪着明知故问的光:“嗯?哪个?”
王姐气得一噎,瞪她一眼,终是无可奈何,最终跟司机一块儿,愤愤离开。
不远处的温雪生回头找南希时,恰好瞥见了这一幕,嘴角下意识向上弯了弯。
*
这趟欧洲之行果然十分漫长。
南希和温雪生在意大利下飞机,悠闲地漫步罗马,待了十多天,然后去了威尼斯、米兰、西西里……又从西西里飞往法国马赛,然后一路北上,穿过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经过巴黎的繁华,踏入比利时静谧的古城,再转去荷兰看风车跟运河。
阿姆斯特丹的郁金香还没看够,便又启程去了德国,柏林、慕尼黑、汉堡、科隆……
或许是旅途太过奔波劳累,行程过半时,温雪生的身体状况就开始慢慢不受控制了。
藏青色纹路在他的脸上、衣领下、手腕间日益蔓延,他常常感到疲惫,却又总是在南希看过来时挺直身子,笑着说“没事”。
可他越是逞强,南希越是不放心,私下里改变了行程的节奏,陪温雪生玩一天,歇一天,后来变成玩半天,歇半天,当他们抵达英国时,秋风已起,距离出发,竟然已经过了四个多月。
要不是温莎城堡在行程单终点的位置上闪着光,南希早就想劝他回国了。
那可是温雪生从小的心愿,也是支撑南希把这漫长旅程走完的最后一点念想。
既然都到了欧洲,怎么能不见见,真正的温莎城堡?
然而,就在计划前往温莎城堡的前一晚,温雪生突然发起了高烧,他的体温一度飙升到了四十度,整个身体烧得通红。
南希心急如焚,用磕绊的英语打电话叫来家庭医生。
医生给温雪生做了冷敷,打了针,南希搬了椅子,全程坐在床边陪他。
后来,医生离开了,可南希还坐在那,从天黑到天亮,她几乎没挪动过。
她的影子被床头灯拉长,投在墙壁上,然后又被强烈的太阳光改变了方向。
而她坐在那想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中午,温雪生的体温终于退下,悠悠地睁开了眼。
枕边空空,房间里一片寂静。
“希希?”他下意识,哑着嗓子叫出声。
却没人回应。
他心头一慌,又急急喊了一声:“希希?!”
最近,他的身体频繁出状况,他不是没察觉到南希笑容下的沉重,那强撑的欢快就跟薄玻璃似的,稍稍用力一碰,就会碎掉……
危机感登时泛滥成灾,他再顾不得别的,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双脚触地时,小腿一阵虚软,差点栽倒。
就在这时,门开了。
南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纸袋走进来。
她看到温雪生摇摇晃晃身影,一步并两步上前扶住了他,眉头拧成了麻花:“喂,小生生,你干嘛呢?!”
温雪生咽了口唾沫,视线躲闪地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我……饿了,找吃的。”
南希抿抿嘴,没再多说,走到桌边,把袋子里的牛奶、面包、火腿、鸡蛋……一样样拿出、摆开,然后一边整理食物,一边说:“就算找吃的,也不用这么急啊……哦,对了,我刚出去买吃的的时候,顺便把回国的机票订了,今天晚上的。”
温雪生刚落回胸腔的心,突然又被提起,视线“唰”地投向南希的背影。
南希继续摆弄着食物,背对着他说:“唉,我累了,不想去看温莎城堡了,以前上高中时,老师好像说过,人生的遗憾也是一种美好……就像‘月缺也是画’,诶,是这么说的吧?”
温雪生似乎没听到这最后一句,他感觉心跳在“怦怦”加速,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被单,声音低了下去,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说:“可是……都到这儿了,马上就能看到了……希希,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念想,就差一步……我不想留下这个遗憾。”
南希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缓缓转过身,眼眶竟是红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根长长的法棍面包,指节用力到发白。
“不留遗憾?”她声音不稳,“你想那么圆满做什么?”
“咔”的一声脆响,那根坚硬的法棍,竟被她生生攥成了两截。
温雪生像是被那声响惊到了,睫毛一颤,垂下目光,不敢再看她。
南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她从随身的剑桥包里,掏出一本陈旧的牛皮笔记本,轻轻放到桌上。
“小生生,你的这本日记,我看过了。”
温雪生闻声,立马又抬起头,瞪得滚圆的眼睛里,闪过三分惊讶,七分,惊恐。
对于这个表情,南希早已猜到,她自嘲般浅浅一笑,说:“别紧张,我只看了一页,还是不小心、被迫看到的。那一页记录的是你小时候的事,你都给我讲过了。”
温雪生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感到放松,他眉心紧皱,双唇紧闭,一言不发。他意识到南希在试探他,这种情况下,哪怕说出一个字,都可能会出错。
南希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可是她身上散发的气息没有一点压迫感,反而透着无尽的痛苦。
“温雪生,你还没回答我,你想那么圆满做什么?”她又逼近一步,“在我无意中看到你的日记时,我就隐隐觉得你有问题,有事瞒着我,可我想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问题,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昨天,我趁着你趁发烧昏睡,苦苦琢磨了一晚上,终于琢磨透了那么一点儿,你突然让我陪你来欧洲,不仅仅是想实现自己的念想那么简单吧?”
温雪生终于忍不住:“我……”
“你先别说话!”南希厉声打断他,继续说道,“你该是早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快要垮了,要是再不动身,很有可能就再也动不了身了。温雪生,”她咬牙切齿,“我猜得,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