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2 / 2)

一直随侍在他身侧的老者没有任何停顿,径直开口:

“回公子,此女名唤乌清,散修,无师门,无亲族倚仗。”

“乌清……”

云璟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的微笑显得愈发温和得体。

他眸光依旧落在乌卿消失的方向,仿佛在欣赏什么无关紧要的风景。

“既毫无背景,那就烦请黎伯前去劝退吧。”

他略作停顿,像是经过了一番体贴的考量,才继续温和地说道:

“我着实……不太喜欢有人走在我前面。”

老者面上并无半分异色,躬身应道:“是,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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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峰。

峰如其名,一道清澈溪流自山间蜿蜒而下,贯穿整片弟子暂居区域,潺潺水声不绝于耳,灵气也比山门外浓郁不少,显然被精心布置过聚灵阵法。

乌卿被引至一片掩映在修竹后的联排屋舍前。屋舍皆是白墙灰瓦,简洁干净。

她被分到了其中一间,推门而入,是个四方小间,比预想中宽敞。

并排设着四张独立的木质床榻,每张床都配有储物矮柜和一张小几。

虽然简洁,但床褥崭新厚实,窗明几净,窗外正对几丛翠竹,景致清幽。

“倒是比许多客栈的上房还好了。”

乌卿心下微讶,玉京宗果然财大气粗。

随后她又前往物资处领取了新弟子物资。

两套青色的基础弟子服,一瓶十粒装的“养气丹”,还有一枚小小的玉牌,凭此可在峰内膳堂用饭。

一切事宜完成回房时,房间另外三张床铺还空着,显然这间屋子暂时只有她一人居住。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前后查看一圈后关窗关门,坐在床边矮几上开始翻阅学习器修入门。

只是还没翻几页,就传来了敲门声。

乌卿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门扉。在敲门声再次响起时走到门边,隔着门板轻声问:“哪位?”

门外传来一道平和老者声线:“乌清姑娘,您方才应该见过我,我是云璟少爷身边人,特前来告知一件事宜。”

乌卿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云璟身边的人找她什么事??

她在门边停顿半晌,缓缓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正是白日里侍立在云璟身侧的那位老者。

“乌姑娘,打扰了。”

老者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平稳温和,手中却已托起一只敞口的储物袋。

袋内灵石堆叠得见不着底,法器灵光潋滟,丹瓶玉润生辉,丰沛得几乎要淌出来。

“一点心意,姑娘收好。”

乌卿看着递到眼前的灵光宝气,怔了一瞬,并未伸手:“这是……?”

老者面色未改,如同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姑娘若愿主动退出考核,离开山门,这些便是云璟少爷予你的补偿。”

乌卿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着实震惊呆愣了几秒。

“啊????”

许是乌卿的语气太过惊诧不解,老者又开口道:

“姑娘气场与我家少爷略有不合,为了不影响云璟少爷的心境,还望姑娘主动退出,离开宗门。”

他话语微顿,目光落回那袋足以供养寻常修士半生的财物上:

“此乃云家心意,保姑娘往后安居无忧,一世清静。”

……

话至此处,乌卿终于听明白了。

哪里是气韵不合,分明是那位被众星拱月的云璟少爷,眼里揉不得半点旁人无意间的“先”。

自己快了一步,碍了他的目,他便要随手拂去这点微尘。

用最周全的礼数,说着最不容商榷的话。

仿佛她这段刚开了个头的仙缘,不过是件可以明码标价的玩意儿。

乌卿望着那袋光华流转的补偿,心口那股无名火几乎要压不住。

她很想一掌将眼前这端着施舍姿态的老者,连同那袋灵石一起拍飞,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不能冲动。

计划才刚刚开始,岂能因为一个被惯坏了的少爷就前功尽弃?

她暗自吸了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全是没听懂的迷茫。

“前辈厚爱,晚辈心领了。只是玉京宗人人神往…晚辈也只愿能留在宗门,哪怕从最末等的杂役做起,也是甘之如饴。”

老者听罢,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正当他欲再开口时,远处竹林小径尽头,似有一道挺拔身影正朝这个方向前行。

月色与廊下灵灯辉映,隐约照出来人一丝不苟的襟袖和沉静如霜的面容。

乌卿眼尖,在瞥见那身影轮廓的瞬间,心念电转。

她突然声音提高了些许,语气惶急无措,对着面前的老者连连摆手:

“哎呀!这我真的不能要!前辈,您快收回去吧!”

“晚辈入选,全靠宗门公正选拔,岂能私下收取如此重礼?”

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慌乱地后退半步,与那袋烫手的储物袋划清界限,姿态摆得十足。

这番动静,果然惊动了正走近的那道人影。

脚步声微顿,随即转向,径直朝她们所在的门廊走来。

月光洒落,清晰照出来人面容——剑眉星目,神色冷峻,周身气息凝练而肃穆,正是执律长老座下大弟子,以铁面无私、恪守门规著称的凌阙仙君。

他目光先在乌卿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手持储物袋的老者身上,最后,定格在那袋敞开着的丰厚补偿之上。

檐下空气,骤然一静。

那老者见凌阙走近,面色顿时恢复成滴水不漏的平静。

他手腕一翻,那敞口的储物袋便已消失不见。

他转向凌阙,姿态恭敬却不卑怯,微微颔首:“原是凌阙仙君。我奉云璟少爷之命,前来探望新入门的弟子,看看有无需照应之处。既已见过,便不打扰仙君巡视了。

言罢,他不再看乌卿,对凌阙再一颔首,便转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屋檐下,顿时只剩下乌卿与凌阙两人。

气氛有种微妙的凝滞。

乌卿感受着凌阙落在自己身上的审视目光,头皮有些发麻。

尽管她又改换过容貌,但见到这人,莫名还是有些心虚。

毕竟司璃曾评价此人“狗鼻子一样灵敏”。

她脸上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容,对着这位名声在外的仙君抱了抱拳,语气尽可能显得老实又无辜:

“见、见过凌阙仙君。方才……方才多谢仙君路过。”

她说完,立刻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一缩。

“嘭!”

一声并不算轻的关门声,干脆利落地截断了所有可能的对话。

门扉紧闭,乌卿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抬手按了按额角。

又是一个被她坑过的人。

啊,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