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叶风舒一把把毛巾甩下了。就算他不怎么看电影,但也知道这个名字。
实际上几乎无人不知这个名字:“林庭荫!!那不比吕振绮还牛逼?徐行!!!你真要飞升了!”
林庭荫拿过奥奖,是全球最著名的华人导演。和他合作过的华人演员,即便最初是籍籍无名的新人,最后都个个星光熠熠。
叶风舒后悔刚才的恶作剧了。他站了起来,心跳如鼓,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一时又想不出可以做点什么:“卧槽!不会是今天吧?对不起啊徐行,用粉底液能遮住,待会儿我帮你弄。”
“没事儿,还得几天,他还在HK呢。”
但徐行似乎没那么开心,他看着激动得团团转的叶风舒,忽而发问:“叶哥……我要去吗?”
叶风舒愣了:“你疯了吧?还能不去吗?林庭荫啊!你就是去和他吃个饭都够吹了!”
徐行垂眼看着手机,他苦笑:“是。”
叶风舒不能置信,他在徐行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了?怂了?”
以他对徐行的了解,哪怕躺在ICU里,徐行拖着一身的管子也要去进这个组。
他没料到徐行回答:“嗯,有点。”
徐行捏着手机。
上次紧张得心虚气短、满手冒汗,还是两年前。
《回南天》的导演雷渊让他去新片试镜。
那是资方筹划多年的大制作,对导演千挑万选,最后花落在雷渊身上。
彼时徐行声名狼藉,会找他的只有粗制滥造,千篇一律的网剧,这是雪中送炭的良机。
徐行去了试镜,但此事没有了下文。
此后不久,一个慈善晚宴上他又遇见了雷渊。
徐行他端着酒杯过去。雷渊不仅是伯乐,更像老师。所有人都能误会他,但唯独雷渊不应该。
雷渊并不想喝他的这杯酒,他示意徐行跟他离开人头攒动的内场。
“啸吟,不好意思啊,这个角色你现在不大合适。”
“雷导,您是有什么顾虑吗?”
去敬酒前,徐行在同桌人诧异的目光里灌了自己好几杯,现在孤注一掷,顾不上客套了。
他并不害怕雷渊会给出的答案。
资方不同意。女演员不想和他演对手戏。某个大佬打了招呼。
他受够了,他也受得了。
雷渊被问得不自在起来,他拉了拉不大舒服的领带:“不是顾忌,啸吟,我要是有什么顾虑,也不会叫你来试镜了。”
“那为什么呢?雷导,我不在乎片酬,我可以不要片酬。要是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配合,您只管提。”
“啸吟,不是因为这些。”
徐行急道:“……雷导,我不用演主角。您看男三那个角色行吗?那个角色我也很喜欢。或者您看……”
雷渊打断:“别的角色也不行。”
他素来直来直往,现在依旧得实话实说:“你自己看了你试镜的片段吗?啸吟,你之前演的那些剧……把你消耗得太厉害了,你得好好想想规划了。”
不是这样的!
徐行想反驳。
他竭力回忆那天的试镜。
脑海里只有一团焦灼的荆棘。他不记得台词,不记得剧情,不记得揣摩。他只记得从踏入房间的那刻起,他只在想同一件事情。
我得演好。
我得演好。
我得演好。
表演没结束雷渊就叫了停,他想再试一次,但雷渊说不用了。
他其实早就知道为什么被拒绝了。但为什么现在他会端着一杯酒,让他的恩人这样为难?
徐行听见恬不知耻的声音从自己嘴里冒出来:“雷导,我试镜那天没有发挥好。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什么角色都行,真的,真的,我只是想演戏。”
雷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吧,会有机会的。你现在得定定心。”
他看了看徐行手里的酒杯,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别喝了,早点回去休息。”
以后?我是不是以后再没办法演好戏了?
徐行问。
他不知是不是问了出声。
但雷渊似乎什么都没听见,转身离开了。
怎么可能?
他什么都能失去。但怎么能够失去这个。这是他唯一的倚靠,唯一的骄傲,唯一的快乐。
徐行的手在发抖,他胡乱把酒杯放在栏杆上。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试镜时失误了。我能复盘,我能改正,人人都夸我有天才,我知道我有天才,就算被踩进泥泞,我也不会失去这个。
雷导说的对,他该回去了,他要回去再看看试镜的片段。
他太急着离开,而内场的灯光太暗,方才到角落来时心情太忐忑。
徐行没发现这里有两级上行台阶。他踢了上去,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旁边的水池。
他忙抓住栏杆,但又撞到了放在上面的酒杯。
酒液飞溅,杯子摔得粉碎,周遭的人都看了过来。
一连串的意外就像喜剧片的动作设计。
徐行半蹲下来才稳住身体。
他定定望着地上的杯子碎片。
刚才脑海里只有震耳欲聋的罐头笑声,他甚至没有听见玻璃是怎么破碎的。
这算不算场好戏?他木楞地想,如果需要表演这段,他还能演得出来吗?
这段失态最后变成了鬼畜素材。却反倒是整桩事情里最好接受的一环。
徐行看着叶风舒的眼睛,不知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