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眼泪都流不出(2 / 2)

想来,是会死,不会成为鬼吧,毕竟成鬼的条件苛刻,如果人人都死后成鬼,那殷庚费心竭力寻宋栖迟干什么?

山莺困难抬手,可根本没力气。

然而宋栖迟脸上的喷溅的血迹,也并不需要她擦拭,早就被皮肉缺失,裸露在外的红线争抢吞噬。

唉,怎么办…都这么模样了,山莺竟也不觉得骇人害怕。

只不过她想,这张脸流眼泪时,一定会变得丑陋不堪吧。

山莺不愿意看到。

眼前一片漆黑。

山莺意识越渐模糊混沌,身体越发轻巧漂浮,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的意识回笼,她只感到绵密粘腻的的粉末,侵占她的口腔。

不等她咀嚼或吞咽,就顺着她的口水艰难往喉咙往下流。

什么东西啊…

口感怪异干涩,跟土一样噎喉咙,像是秋后秸秆焚烧的泥土,或清明上坟燃烧的土块,带着浓郁火烤过的草木土地带来的檀香味。

吃土了吗?

山莺虚弱转头,不愿再吞服。

转瞬,下颚被抬,唇瓣就被冰凉的物体封堵,冰凉滑腻的似条水蛇探入她口腔,裹着浓郁檀香的粉末,让她吞服。

“都吃下去吧。”

“山莺,你不要死。”

虚无缥缈的声线越来越清晰,山莺虚弱睁开眼,自己被宋栖迟紧紧抱在怀中。

他模样已经恢复正常。

与平日的他,一般,清隽矜贵,温柔和善。

崩溃断裂的红线散落四周,它们匍匐上漆黑的地面,一弓一动,艰难蠕动,争先恐后向着对它有致命吸引力的地方——

融入山莺胸口的伤口。

和她的血肉交融,不断缝合。

也不知道山莺刚醒来脑子还不清醒,还是对于宋栖迟的红线习以为常,已经免疫,又或者两者皆有。

她自若无视,只待意识回笼,手脚能动,紧抱住宋栖迟的腰,人埋在他怀中,委屈撒娇:“宋栖迟,我好疼…”

宋栖迟轻拍她的背,温柔安抚。

不够,还不够。

安抚还不够。

山莺继续一脸委屈:“而且你给我吃了什么?味道怪怪的。”

“抱歉,是我忽视了浮生梦之外的人,害你受伤。至于,你吃的…”宋栖迟卡壳,内疚道,“是我的…一些东西,情急之下,我顾不得其他,抱歉。”

他自卑低头,五指攥紧,“你会嫌弃我吗?”

山莺困惑。

宋栖迟在干嘛?

他超厉害好吧。

一人抵殷庚一行人,要说嫌弃,按道理也是宋栖迟嫌弃她拖他后腿吧。

她说这疼,说那不舒服,不是问罪,不是责怪,就是想要宋栖迟再哄哄她,抱抱她。

而且她又不是傻子。

就算人不聪明,也有基本常识,就是宋栖迟不说给她喂了什么,结合宋栖迟身份,带着焚烧的檀香味,口感是粉末的土感。

很明显了,山莺有什么猜不出来。

只是这骨灰…

山莺望向腰间挂着破开肚皮的人鱼玩偶,宋栖迟一直存放其中,让她携带,如今她吃了,会对宋栖迟有什么伤害吗?

她不安凝望着垂眸的宋栖迟。

他脸色惨白到透明无影。

人像烟雾一般,在消散…

山莺心中警铃大响,心也停歇。

欲抓宋栖迟的手臂,却只摸到支离破碎的红线,簌簌掉落。

“不,宋栖迟…”

山莺摇摇欲坠,一点都不能接受宋栖迟这个以命换命的办法,她崩溃:“我不要,我不要…”

她手臂紧紧束缚宋栖迟的腰,无端有一种想与他融为一体的错觉,“宋栖迟,不会的,我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

宋栖迟捧起山莺悲伤的脸,平静笑:“不会的,山莺,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他贴近,与山莺耳鬓厮磨。

一个又一个冰凉的唇落在山莺的眉眼,脸颊,唇瓣。

身体却坚持不住,轰然倒塌,触碰山莺那秒,就变成耸动断裂的红线,迫不及待地渗入山莺皮肤血肉,与她交融。

“我会永远存在于你的身体里,我向你保证,自此,再没有谁可以伤害你,再没有人能将我们分离。”

山莺,从来不是殷庚口中用于封印他的同源命锁咒。

更不是困住他灵魂的容器。

她是他的爱人。

她是他的妻子。

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得愿意用一切来滋养,来供应这具已经快要死亡,即将腐烂的躯壳,只望他的妻子以人的身份继续存活。

“咔——”

漆黑无边的浮生梦也开始崩塌,从天往地下的黑色痕迹越来越浅,慢慢显露外面真实的世界。

梦境破碎了。

这个属于她和宋栖迟成婚的美梦也该醒了。

只剩山莺一人。

她呆愣愣的还维持拥抱宋栖迟的姿势。

地上滚落一枚翠绿的戒指,停留在破烂的人鱼玩偶旁边。

好难受啊…

下雨了。

深秋来了。

好冷啊。

山莺全身湿透,人已冰冻,眼泪都流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