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脸上的红晕未退,带着一丝忍无可忍的羞恼:“江冉,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江冉抱着被笔记本袭击过的脑袋,蹲在地上,脸上那副色狼上司的得意表情瞬间垮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混合着惊讶,委屈和一点点不敢置信的可怜相,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苏木。

江冉捂着脑袋:“……木木,你好用力,我头好痛,觉得嗡嗡的,我是不是脑震荡了。”

苏木又好气又好笑,撇了撇嘴:“谁让你耍流氓的?而且你给我安排的这位置,也太夸张了吧?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嘴上虽然抱怨着,但不得不承认,刚才江冉那番骚//扰,他自己也不是全无感觉。

主要是江冉这家伙,一身行头,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里面是挺括的白色衬衫和深色的马甲,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领带系得也一丝不苟,再配上那张本就线条分明,贵气且刻意板起来的脸,还真有几分衣冠楚楚却心思不正的斯文败类气质。

尤其是刚才他双腿微分,俯身笼罩过来的时候,那股混合着上位者威严与成年男性侵略性的压迫感,确实让人心跳漏拍。

但苏木时刻牢记自己是来工作的,虽然这工作内容诡异了点。

江冉听他这么说,反驳说:“我又没对别人耍流氓,我是对自己老婆,而且,贺昂霄那家伙比我更过分,我跟你讲……”

苏木被他这歪理气得乐了:“你还有理了?看来你那个朋友也不是好东西,你以后少跟他玩。”

真是两个绝世大流氓。

话虽这么说,苏木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江冉捂着脑袋的手瞟。

刚才那一下,他情急之下,好像用的力气确实有点大。笔记本的壳挺硬的,质量还好的,应该挺疼的吧?这么一想,心里那点气恼,又被心疼取代了。

再说,江冉脑子本来就有点不太正常了,这个是苏木单方面认定的。

万一真被他打出个好歹,留下什么后遗症,苏木想自己不仅要养儿子,还得照顾一个傻子老公,那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这么一想,苏木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帮你看看打出个什么好歹没有?”

江冉一听,眼睛立刻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耷拉下眉眼,捂着脑袋,慢吞吞挪到苏木面前,他微微低下头。

苏木伸手,想要拨开江冉头发,仔细查看一下。

然后异变突生。

江冉张开双臂,将坐在椅子里的苏木牢牢地圈进了自己的怀抱和办公桌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老板椅的滑轮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向后滑动了半寸。苏木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困在椅背和江冉结实的胸膛之间,动弹不得。

江冉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委屈和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划得逞,带着强烈占有欲和侵略性的笑意,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点燃。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苏木的鼻尖。

“嘿嘿嘿,宝贝,别反抗了,” 他收紧手臂,将苏木箍得更紧,得意道,“你现在逃不出我的掌心了。”

然后接下来江冉就生动形象地展现了一个色欲熏心的混蛋上司非///礼第一天上班的小职员。

其中羞耻台词包括但不限于。

“怎么这么软,你是不是给野男人生孩子了?”

“给我也生个孩子好不好?”

“宝贝,你太漂亮了,离开你老公,跟我好不好,我保证你能升职加薪。”

苏木觉得,江冉这个人,脑子里装的废料恐怕比正儿八经的商业计划还要多。

也不知道他一天天坐在这间俯瞰江州的豪华办公室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怀上小鹤后期到现在,两个人确实很久没有真正亲近过了。苏木自己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念想,刚才被江冉那么一通撩//拨,身体于是连同态度也早就软了下来。

他推着江冉结实的肩膀,声音带着点喘息和最后的挣扎,小声提醒:“你还没去做手术,没有那个东西……”

谁知道,江冉闻言,然后拉开了一个抽屉。那他从里面,真的摸出来一个银色的小包装。

苏木:“…………”

他彻底无语了。

江冉看着苏木瞬间睁大,写满怀疑他乱搞和“你怎么会在这里放这个”的眼神,辩解道:“木木,别误会,我可不会出轨的,我可只有你一个人,这个也不是故意备在这里的。”

“是之前邀请你来我办公室参观的时候就备下的,可是你老是不来,所以这件事告诉我们,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对吧?”

苏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看着那个银色的小包装,又看看江冉那张明明做了坏事却还要摆出一副我很无辜的脸,最终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于是,入职第一天,苏木还没完全搞明白公司的业务板块,就先坐上了江总经理特供独一无二的升职加薪快速通道。

简称升职器。

身体是诚实的。

可是,身体爽了,苏木的心灵却非常,非常不爽。

感觉自己被玩弄了。

上午剩下的时间,苏木几乎是瘫在自己那张小办公桌后,假装看资料。

下午,他更是连办公室的门都不敢出,午饭是Allen送进来的,他就一直用功地对做笔记。

江冉倒是神清气爽,处理起文件来效率奇高,还去开了个会,开完还对苏木说:“木木,别怕,这办公室隔音效果是专门定制的,非常好,我以前在里面骂人,拍桌子,外面Allen他们都听不到半点动静。”

苏木听了,脸颊又烫了起来,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苏木才靠在椅背上,看着正在给他倒温水的江冉,板起脸,严肃地宣布:“好了,今天……就算是让你过了一把瘾。”

他强调:“从明天开始,我们必须要恢复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江冉今天禽兽了一把,现在大头控制了小头,理智也慢慢回笼。他看着苏木脸上未褪的潮红和强装的镇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天这事做得确实有点,嗯,过于变//态了。

他立刻露出最诚恳的表情,连连点头,语气乖顺:“好的,木木,我都听你的。”

下班回到家,打开门,暖气混合着淡淡的奶香味扑面而来,阿姨正抱着小鹤在客厅里慢慢走动。

看见苏木和江冉回来,小鹤在抓手手。

苏木一看到儿子,又开心了,他换好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过去,从阿姨手里接过小鹤,抱在怀里。

小家伙今天穿了件嫩粉色的连体衣,领口和袖口还有白色的小花边,这是当初江冉一厢情愿希望是个女孩时,早早买下的,不穿也是浪费了,所以苏木让阿姨随意搭配吧。

穿在胖嘟嘟的小鹤身上,竟然也不违和,反而衬得他皮肤愈发白嫩,像个粉雕玉琢的糯米团子。

苏木抱着他,心里的那点郁闷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柔软和爱意。他低下头,假装要去咬小鹤挥舞着的小胖手,小家伙也不怕,反而小手努力地去够苏木的脸。

阿姨在讲今天小鹤喝了多少奶,乖乖的,苏木在监控里看了的,总觉得只是离开半天,怎么会这么想他的宝宝。

苏木一靠近他,小鹤就显得特别激动,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阿姨在一旁看着,笑着问:“小苏,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公司环境还好吧?”

苏木正低头蹭着小鹤软乎乎的头发,闻言,头也没抬,脱口而出:“……公司环境还不错,就是上司是个傻//逼。”

说完苏木觉得让自己纯洁年幼的儿子听到这种话实在不应该,还捂了捂小鹤的小耳朵:“宝宝你没听见,没听见……不过你现在应该听不懂。”

小鹤又哦哦了几声,像是在回答他。

而一边,脱下大衣,洗了手过来和老婆儿子贴贴的江冉:“…………”-

作者有话说:

小木头:事实证明,不要给熟人打工,否则还要压榨你其他价值。

江少爷:……都是跟贺昂霄学的,谁知道他把自己老婆放公司是想怎么样。

贺昂霄:……拉黑好吗?

小木头在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前,要走一下歪路,哈哈哈

第39章 他相好给你打工,我不如去给贺昂霄打工吧^……

江冉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地听到了苏木骂他。

于是,晚上两个人洗漱完毕, 躺进被窝,准备睡觉时,那股幽怨的气息就开始弥漫开来。

江冉侧躺着,背对着苏木,不说话,只是把被子拉高了一点, 盖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浑身上下散发着“我不开心了”, “我需要哄”的信号。

苏木本来刷一下手机准备睡了, 感觉到身边人反常的安静和那团低气压,他伸手,轻轻戳了戳江冉的背。

江冉没动。

苏木又戳了戳。

江冉这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我已经约好医生了,下周二去做结扎手术。”

他没提苏木骂他那茬。

江冉语气更加低落, 带着受伤:“没想到你对我意见这么大,白天在办公室我知道是我不对,有点过分,可是你居然骂我,还当着孩子的面……”

“我现在觉得,自己的心灵真的很受伤害。”

苏木本来不想理, 一听到江冉要去结扎,他伸出手臂,揽住江冉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另一只手则抚上江冉的脑袋,指尖轻轻揉了揉白天被笔记本敲过的地方:“好了好了,老公,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很多,也辛苦你了。”

他指尖顺着江冉的发丝滑到他后颈,安抚地捏了捏:“对不起嘛,我不该那么说你,小鹤现在连人话都听不懂,放心,我那是气话,再说了,你今天在办公室里,就是有点过分嘛。”

江冉被苏木这么抱着,摸着,哄着,心里的那点小委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甚至还有点得意。

他转身得寸进尺地在苏木怀里拱了拱,鼻子蹭着苏木的颈窝,嗅着他身上沐浴后清爽又带着点小鹤身上奶香的气息。

拱着拱着,江冉的动作就有点不对劲了,脑袋开始往下滑,嘴唇隔着薄薄的睡衣,若有似无地蹭过苏木的胸//口。

苏木身体微微一僵,立刻抬手,抵住了江冉不安分的脑袋,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羞恼:“不可以!”

“我都说过了,我没//奶。”

提起这个,苏木心里就有点恼。

他生完小鹤,确实没有分泌乳汁的能力,可是孕期和产后激素的影响,加上最初那段时间,确实有点微胀,江冉曾几次半是好奇半是帮忙地尝试过。

虽然没什么实质作用,但那种刺激,还是让苏木的身体产生了一些微妙,尴尬的反应。

那段时间,苏木总觉得胸口有些涨,只能麻烦江冉帮忙处理一下,虽然大部分时候是越帮越忙。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得太频繁,他竟然真的有点消不下去的趋势了,虽然远不到能哺乳的程度,但比起怀孕前,确实有了明显的变化。

苏木为此苦恼了一阵,后来随着身体逐渐恢复,激素水平平稳,那种感觉才慢慢淡去,他以为这个坏习惯已经被江冉戒了。

没想到,这家伙在这种时候,又想来这套。

江冉被苏木推开脑袋,也不气馁,只是抬起头,依旧亮晶晶看着苏木,语气里充满了壮烈的牺牲感:“我下周就要失去我的生育能力了,木木,能不能来点临终关怀般的福利。”

苏木被他这逻辑弄得彻底没脾气了。

对即将到来的手术,江冉嘴上不说,心里未必真的一点不怕,最后,苏木还是心软了。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抵着江冉脑袋的手,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好吧好吧。”

江冉掀开苏木睡衣的下摆,脑袋灵活地钻了进去。

第二天,苏木还是被江冉半哄半强迫地,带到了那个位于总经理办公室内的专属工位上。

这个职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明晃晃的萝卜坑,活少,钱多,虽然苏木还没关心过工资,离老板近,物理意义上。

苏木除了需要时不时忍受一下老板那过于私人化的工作指令,以及时刻提防职场性//骚扰外,简直堪称完美。

整整一天江冉就给苏木下达了几项重要工作。

第一项:“苏秘书,去给我泡杯咖啡,手冲的,咖啡粉磨细一点,不要加糖。”

苏木拿着那个据说是意大利进口的,构造复杂的咖啡机说明书,研究了半个小时,才勉强弄出一杯看起来勉强像样的咖啡。

端给江冉时,对方挑剔地抿了一口,评价道:“不够绵密,温度有点凉了,下次注意。”

第二项是:“苏秘书,过来给我捏捏肩膀,坐久了,有点酸。”

苏木走到他身后,搭上他结实的肩膀,江冉开口:“用点力,对,就是那里,嗯,舒服。”

第三项:“苏秘书,把这份文件打印出来,一式三份,装订好,送到我桌上。”

这大概是唯一一项稍微正常点的工作。

等他拿着装订整齐的文件回到办公室,江冉已经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见他进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宝贝辛苦了,过来坐这儿歇会儿。”

苏木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得意又欠揍的样子:“江总,我觉得有必要让爸爸过来参观一下,您平时是怎么日理万机,以及怎么体贴下属的。”

江冉收回手,清了清嗓子,重新坐直身体,假装翻看起文件来。

于是,在江冉别出心裁的工作安排下,苏木一天里真正需要动脑子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小时。

大部分时候,他都闲得发慌,只能拿起桌上那本崭新的《新手爸爸育儿宝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甚至还做了点笔记,偶尔看一看家里监控的小鹤宝宝。

偶尔,苏木会趁着江冉外出见客户不在办公室时,溜出去透透气。

外面的办公区,气氛截然不同,节奏快,电话声,键盘声,低声讨论声不绝于耳。

有同事看到他,虽然好奇,但大多还是友好地点头示意,或者主动打个招呼,苏木也努力回以微笑。

现代职场大多是没空关心别人八卦,苏木曾经深有体会。

第三天,苏木终于迎来了一项看起来稍微正经点的工作,陪江冉去开一个管理层会议,做会议纪要。

会议室在另一层,宽敞明亮,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苏木跟在江冉身后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江父。

江父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神情严肃,正在翻看手里的报告,他看到苏木,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几不可察地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木也恭敬地微微颔首,然后在江冉身侧靠后的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会议开始,议题是关于公司下一个季度的重点发展方向和几个关键项目的推进。

苏木终于有机会亲眼见识这对父子在工作场合的相处模式。

平日里,江父对江冉虽然要求严格,但总归是父亲对儿子,偶尔还能看到几分慈和与纵容,可一旦切换到工作模式,江父就像完全变了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眼神锐利,听着各部门负责人的汇报,时不时抛出几个一针见血的问题,轮到江冉汇报他负责的几个项目进展和后续提案时,江父更是听得格外仔细。

江冉显然也做了充分准备,PPT做得简洁明了,讲述清晰,提出的几个新方案也颇有亮点。

然而,江父听完,脸上却没什么赞许的神色,反而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方案,风险预估不足。” 江父直接打断江冉的话,“市场部提供的竞品分析数据滞后,你的应对策略太理想化了。”

江冉试图解释:“江总,这个风险我们评估过,可控范围之内,而且……”

“可控?” 江父声音沉了下去,“去年类似的项目,我们栽过跟头,你忘了?数据支撑在哪里?备选方案呢?”

他接连几个问题砸下来,毫不留情。接着,他又否定了江冉提出的另外两个提案,理由分别是“成本控制不严”和“与公司长期战略有偏差”。

整个过程中,江父几乎没有一句肯定或鼓励的话,全是批评和质疑,带着打压式的严苛。

苏木坐在后面,一边快速记录着会议要点,一边悄悄观察着江冉。

他看见江冉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原本自信从容的表情,在江父一次次的否定下,渐渐变得僵硬,甚至有些难堪,但是好歹都是撑住场面了的。

其他高管都屏息凝神,不敢轻易插话。

苏木看过看过资料,江家之前是做传统材料行业起家的,底子厚,但模式也旧,前几年,在江父的主导下,公司开始艰难地向高端制造和新兴产业转型升级,这个过程,必然伴随着阵痛,风险和巨大的压力。

苏木看着江冉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平日里看起来无所不能,甚至有些嚣张幼稚的江少爷,在父亲面前,尤其是在工作上,也会承受巨大的压力和否定。

会议还在继续,江父允了江冉最后一个提案,气氛又一瞬微妙的缓和。

江父宣布散会后,大部分人都如蒙大赦,迅速收拾东西离开,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江父,江冉,还有作为秘书留下的苏木。

江父整理着自己面前的文件,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苏木身上,脸上的严厉神色褪去几分,换上了属于长辈的温和:“木木,这几天还习惯吗?工作还适应?”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还沉着脸,明显憋着气的江冉,对苏木说:“要是不习惯,或者觉得哪里不方便,跟爸爸说,给你换到别的部门去,轻松点的岗位也有。”

江冉:“不要,我的人我自己带。”

江父被他这态度气笑了:“德行,木木还没说什么呢。”

苏木总不能不给他老公面子:“爸爸,江冉那里挺好的,他很专业的。”

苏父转向苏木,语气又温和下来:“那好吧,周末有空的话,带小鹤回家吃饭,你妈妈念叨好几次了,想你们。”

苏木连忙点头,应道:“好的,爸爸,我们周末一定过去。”

江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江冉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拿起文件,迈步离开了会议室。

江冉几乎是立刻伸手就将还站在一旁的苏木捞进了怀里,抱怨:“可恶,一点都不给我面子,我本来还想让你看看,你老公我在工作上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样子。”

精心准备的方案被批得体无完肤,想在苏木面前展示的成功人士形象也彻底泡汤,简直是双重打击。

苏木拍了拍江冉的后背:“你刚才的样子也很帅。”

江冉:“真的吗?”

苏木:“嗯,很认真,很有想法,也很坚持。”

“爸他不是不满意你,他是在用他的方式鞭策你。”

江冉沉默了片刻,把头重新靠回苏木肩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苏木木,你知道吗?之前在凤凰村,看到你和你爸妈,还有那些亲戚的相处,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苏木微微一怔。

江冉的声音继续低低地响在他耳边:“你的家人,好像永远都在支持你,相信你,不管你做得好不好。”

有时候,江冉甚至会觉得,无论自己做到什么程度,在父亲眼里,都永远不够。

苏木抬手,揉了揉江冉的后脑勺:“江少爷,你这么说那我也得告诉你,我也挺羡慕你的。”

“羡慕你一出生就站在比别人更高的起点,有更广阔的视野和资源,能做更大的事情,羡慕你有爸这样,愿意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但他是真的想把最好的都给你,想让你成为能扛起一切的人。”

“所以人嘛,不能太贪心,什么好处都占全了,对吧?”

江冉听着,凑过去,在苏木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你说得对,我现在已经有我最满意的生活了。”

“我有你们。”

给江冉当贴身秘书最大的弊端,大概就是得天天见到他,而且是以一种距离近到几乎没有私人空间的方式。

周二,江冉预约的结扎手术日。

江冉换上了宽松的病号服,躺在手术室外的推床上,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苏木的手。

负责手术的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一边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一边看了眼江冉的年龄,笑着打趣:“江先生这么年轻,就这么有决断了?不再考虑考虑?”

江冉闻言:“不考虑了,因为我有孩子了。一个就够了,我们也不打算再要了。”

手术很快,是微创的,前后不到一小时。

江冉被推出来时,麻药劲还没完全过,但意识是清醒的,看到守在门口的苏木,他立刻虚弱地伸出手。

苏木连忙握住。

接下来的几天,江冉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术后需要精心呵护。

明明医生说了,这只是个小手术,休息一两天,注意避免剧烈运动和伤口感染就行。

可江冉愣是把自己弄得像是做了多大牺牲,受了多重伤一样。

苏木端水给他,他喝一口,都要感叹一句:“唉,为了咱们家,我也是拼了。”

苏木拿药给他,他吞下去继续道:“小鹤以后成了众星捧月的独生子,最应该感谢的就是他爹我这份牺牲。”

苏木:“…………”

江冉像是刚做完绝育,需要主人加倍怜爱的大型犬。

但苏木也知道,江冉心里未必没有一丝本能紧张和那么一点点微妙的损失感,所以,他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哄着:“江少爷劳苦功高,为我们整个家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江冉听了,这才满意地哼哼两声。

医生嘱咐的注意事项,江冉倒是记得清清楚楚,严格遵守。说修养两天,他就真的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两天,除了必要的走动,基本都赖在床上或沙发上,神情恹恹,一副蛋很疼,字面意义上的虚弱模样。

那两天,苏木一个人独享视野绝佳的总经理办公室。

舒服。

前所未有的清净和自在。

苏木觉得两个人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可是他又没想好自己能做什么,回到金融行业吧,他觉得有些倦了。

苏木甚至有空和Allen单独聊聊天,Allen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苏木身份特殊,但聊开了,发现苏木没什么架子,性格温和,也很好说话。

聊着聊着,Allen得知苏木就是甩江冉的人。

苏木赧然地摸了摸鼻子:“那时候,我跟他闹了点别扭,就闹了点笑话。”

Allen“啊”了一声,八卦得到证实的兴奋,又很快收敛,感慨道:“怪不得呢,我也是第一次见江总那样子,那段时间,感觉他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样,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看着怪让人同情的。”

他没好意思说,当时公司里不少女同事私下还心疼过江总,猜测是哪位仙女这么狠心,能把这位眼高于顶的少爷伤成那样。

一周后,江冉终于又重获了性//能力。

一番操作后,发现自己雄风未减,又自信了。

这天。

等苏木被江冉那么一通黏糊的亲近折腾完,身体是彻底放松了,精神也倦怠到了极点,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意识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界线上摇摇欲坠。

他迷迷瞪瞪地,感觉到江冉重新将他搂进怀里,手臂横过他腰间,下巴抵在他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额角。

就在苏木即将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刻,江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老婆,你先别睡,我跟你说件事。”

苏木含糊地“嗯”了一声,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江冉凑得更近些:“我跟你说,贺昂霄那个家伙,才是真禽兽。”

苏木睁开眼睛:“??”

有八卦。

江冉见他似乎有兴趣听,便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八卦和鄙夷:“他不是前阵子,包养了个特别漂亮的男孩子嘛,据说年纪特别小,连高中学历都没有,人呆呆的。”

苏木没说话。

呆呆的。

操//傻子是不道德的。

“贺昂霄那厮,把人弄到手,新鲜劲一上来,就还玩点养成或者金丝雀逆袭的长腿叔叔戏码,非要给那男孩安排个工作,塞到他自家公司里,” 江冉嗤笑一声,“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男孩,在他公司里呆了就两天,说什么也不愿意去了。”

苏木:“然后呢?”

“那男孩特别有骨气,贺昂霄给他钱,他愣是不要,说不想靠这种关系,要自力更生,把贺昂霄给气的又拿他没办法,总不能真逼着人去他公司上班吧?”

苏木终于忍不住,含糊地问:“那男孩……成年了吗?”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江冉立刻点头:“放心,贺昂霄再禽兽,也是个,符合大众基本道德标准的禽兽,那男孩成年了的。”

苏木这才“哦”了一声。

江冉:“结果那货没办法,自己那边安排不进去,又怕那男孩在外面乱跑,被人骗了或者吃苦,转头就把人塞到我公司来了,说什么环境单纯点,让你帮忙照看一下,呵,我真是欠他的。”

“不过,他都求过来了,我也不好拒绝他,谁让我这个人讲义气,我是怕你误会所以提前跟你说。”

苏木听着,心里忽然一动。

江冉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贺昂霄的甩锅行为,苏木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忽然深有所感地,幽幽地道:“……嗯,是不能给太熟的人打工。”

尤其是当那个太熟的人,还是你老公,并且对你有着超乎寻常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的时候,那简直是把正常工作关系这件事,按在地上摩擦。

这话像是一道灵光,猝不及防地劈开了苏木昏沉的睡意。

苏木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冉:“哎,江冉,这样吧。”

江冉被他突然的精神焕发弄得一愣:“嗯?”

苏木:“他相好给你打工,我不如去给贺昂霄打工吧。”

江冉:“…………”-

作者有话说:

小木头:我真是个天才[墨镜]

江少爷:……这什么鬼。

第40章 我知道我要干什么了

江冉实在搞不明白, 苏木那颗小脑袋瓜里,到底是怎么转出这么一个天才主意的。

他原本以为, 苏木只是随口一说。

可苏木第二天醒来后,明显认真考虑过,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模样。

江冉才意识到,他老婆是来真的。

江冉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拿着半片涂了果酱的吐司,看着苏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去贺昂霄公司体验正常职场生活的蓝图, 只觉得嘴里的面包都咽不下去了,他放下吐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不情愿:“木木, 这这不好吧?”

苏木正小口喝着牛奶,闻言抬起头,纯良地看着他,逻辑清晰得让江冉头疼:“这有什么不好的?你看,贺昂霄把他那个相好, 塞到你公司来了,对吧?现在,我再去他公司工作,这不就扯平了吗?他就不欠你人情了。”

这也根本不算多大的人情。

江冉控诉:“木木,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工作?”

苏木当然不想了。

天知道给江冉当贴身秘书这几天,他都经历了什么, 工作内容诡异,包括不限于泡咖啡,捏肩膀,坐大腿, 私人空间被无限压缩,更别说公司里其他人那些若有若无,好奇的目光了,他虽然不至于为此烦恼,但也无法做到完全不在意。

因为他就是个明晃晃的,被老板特殊照顾到离谱的关系户。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职场体验。

可是,这话又不能直接说,会严重伤害到江少爷那颗本就有些脆弱,爱胡思乱想的自尊心。

苏木放下牛奶杯,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冉放在桌上的手背,然后抬起脸,凑过去,在他紧抿的唇角上,安抚性地亲了一下。

“不是的,” 苏木的声音放得很软,眼神真诚地看着江冉,“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想做什么,我之前辞了职又生了小鹤,很多东西……我还在想。”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江冉的手背:“给你当秘书,真的很无聊嘛。每天就是看看书,给你泡咖啡,听你开会……我不是说这样不好。”

“我也是很想每天看见你的呀,你那么帅,那么聪明,看你工作的时候,特别有魅力。”

江冉的耳根微微红了红,紧抿的嘴角有了一丝松动。

苏木趁热打铁:“可是老公,这不是我想做的事,至少现在不是,爱一个人,不就是要尊重对方的想法,支持对方去做想做的事情吗?”

他眨了眨眼,问出了那个看似简单,却直击江冉命门的问题:“你爱我吗?”

江冉:“…………”

“爱。”

他能说什么?除了那个答案,他还能说什么!

苏木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他凑过去,又在江冉唇上响亮地亲了一下,语气欢快:“那就这么说定啦!你去跟贺昂霄联系吧。”

江冉看着他瞬间的雀跃模样,心里那股憋闷和醋意,被宠溺取代了。

“行……你去吧。”

“但是,不许加班,有任何事,第一时间告诉我,还有,每天下班,必须准时回家。”

苏木连连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苏木去婴儿房看小鹤。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小家伙只穿了件柔软的浅黄色连体衣,正躺在垫子上。

苏木心都软了,走过去,弯腰将他小心地抱起来。小鹤身上暖烘烘的,带着奶香和干净的皂角味,被苏木抱在怀里,小脑袋本能地往他颈窝里蹭,小手也抓着他的衣襟。小朋友似乎很喜欢被这样抱着,小腿蹬得特别有力。

最近,除了琢磨工作的事,他和江冉还有一件大事要操心,给小鹤取大名。

两个新手爸爸,对着厚厚的字典和起名软件,挑挑拣拣,意见不一,折腾了好几天。江冉偏爱大气沉稳的,苏木则更倾向温润雅致的。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取了个折中的名字:鹤暄。

鹤字自然取自小名,暄字则有温暖,和煦之意,希望他性情温润,人生光明温暖。

连起来念,江鹤暄,倒也顺口好听。

江州的冬天,寒意是那种湿冷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除了定期要带小鹤去医院打疫苗,苏木一般很少让阿姨带他出门。大部分时间,小鹤都待在这温暖如春的家里,被精心照料着。

江母知道两个儿子现在都要去上班。于是,她隔三差五就自己上门来,每次都不空手,不是提着炖得烂烂的滋补汤,就是带着自己做的点心小食。来了也不多待,看看孙子,问问苏木和江冉的情况,叮嘱几句,然后就去做美容逛街去了。

阿姨每天更是尽职尽责,拿着手机,对着小鹤各种拍拍拍,喝奶时鼓着腮帮子的认真模样,睡着时攥着小拳头的可爱睡相,醒着时瞪着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呆萌瞬间,无数个小视频和照片,流水般发到那个名为“家有萌宝”的家族群里。

群里立刻就会热闹起来,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还有江冉那边的亲戚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夸赞和云吸娃的满足。

真是吃个饭打个嗝都会被夸上天的年纪啊。

苏木有时候看着群里那些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宠爱,都觉得自家儿子,简直是在蜜罐里泡着长大的。

另一边,贺昂霄在接到江冉的电话,听明白对方的意图后,握着手机,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他才带着点玩味和不可思议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你老婆,特别稀罕你,黏你黏得不行,一分钟都离不开你吗?”

他还记得江冉当初炫耀时那副得意洋洋,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嘴脸。

电话那头的江冉:“你胡说什么,我老婆是觉得换个新环境更有挑战性,而且,这不是正好可以还你人情吗?两不相欠,其实我老婆不愿意我跟你玩。”

“再说了,我老婆可是江州大学正经毕业的高材生,很有主见的好不好,想去哪儿工作,那是他的自由,做老公的就只有支持了。”

贺昂霄:“不许搞学历歧视那套。”

江冉也立刻警告:“你也不许使唤我老婆。”

两个男人在电话两头,各怀心思,最终,达成共识。

第二天一早,气氛有点微妙。

江冉开着车,先把苏木送到了贺昂霄的公司楼下。那是一栋造型前卫,充满科技感的写字楼,和江家那种稳重厚实的风格截然不同。

“到了。” 江冉停好车,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而是转过头,看着副驾上已经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的苏木,他伸手,拉住苏木的手腕,力道不重,却透着不舍,“就这么走了?”

苏木回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好啦,说好的嘛,下班你来接我?”

苏木在贺昂霄的公司楼下,他第一次见到了贺昂霄那个传说中的相好。

迟萝禧规规矩矩地站在车边,他穿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看起来挺贵的白色羽绒服,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白。五官确实生得极好,眉眼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瞳色是浅淡的琥珀色,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

长得是真的不错,太水灵了。这是苏木的第一印象。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男孩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的,没什么精神,江冉顺便就把他载走了。

对苏木说你好的时候,声音也软软的,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口音,但是很好听。

江冉把迟萝禧带着他往公司里走,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迟萝禧。” 男孩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声音依旧不大,“二十岁。”

江冉脚步顿了顿,心里默默骂了贺昂霄一句果然是禽兽,据说迟萝禧以前是住在山里的,刚来大城市不久。

另一边,苏木已经被贺昂霄的助理领进了他的办公室。

贺昂霄的这家公司,主营的是软件开发和高新技术投资,旗下控股了不少新兴科技企业,办公室里随处可见各种智能设备和充满未来感的装修元素。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年轻活力的味道,和江冉公司里那种略显沉稳,甚至有些老派的氛围完全不同。

苏木粗略看了一下公司简介和业务板块,心里暗暗咂舌,这行业来钱快,利润也惊人,果然比他老公做实业的要挣钱许多。

他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一份内部简报,目光被其中一项业务吸引,账号孵化与新媒体运营。他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上面列着一些惊人的数据流水和分成模式。

苏木想了想,拿出手机,对着那页简报,避开了敏感信息拍了一张,然后点开江冉的微信,发了过去。

附言只有一句话,带着点惊叹和调侃:老公,贺昂霄果然很挣钱。

几乎是秒回。

江冉:他挣钱跟捡钱一样,老婆干得好,你在那里好好潜伏,把他的商业模式,核心技术都给我偷过来,我们就发财了。

后面还跟了个奋斗和暗中观察的表情包。

苏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喂,苏先生,就算要卧底,聊天也稍微避着我点好不好?我这还没走远呢。”

苏木吓了一跳,贺昂霄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带着点邪气和玩味的笑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苏木脸上有点热:“不好意思啊,贺总,刚在跟我老公,啊不,江总……汇报一下新公司的震撼见闻。”

贺昂霄挑了挑眉:“江冉肯定没少在你面前说我坏话,来吧,咱们聊聊,看看给你安排个什么既能体验生活,又不会太累,还不会被江少爷追杀的好职位。”

苏木立刻调整了表情,摆出一副标准认真又带着点谦逊的好好员工模样,对着贺昂霄点了点头,语气恭顺:“听贺总安排就好。”

贺昂霄大手一挥:“那你就去营销部吧,职位嘛,创意总监,怎么样?”

苏木:“……??”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创意总监?

这职位听起来就不像是给一个第一天入职,毫无行业经验的人准备的。他看着贺昂霄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忍不住确认:“贺总,这……会不会太草率了?”

贺昂霄无所谓:“草率吗?不草率。这个岗位啊,说白了,就是看看底下人递上来的方案,觉得哪个行,就点头,哪个不行,就打回去,动动嘴皮子就行,轻松。”

“哦,上一个创意总监,前几天刚被我炒了,正好空着,做内容嘛,他管得太多了,我看一个管得不多的能不能出效果。”

苏木:“…………”

看着贺昂霄那副“我公司我做主,爱咋咋地”的嚣张模样,也难怪江冉总说贺昂霄做事不讲规矩。

“好吧。”

苏木被领到营销部,分到了一个宽敞明亮,视野不错的独立办公室。

桌上已经摆好了崭新的电脑,文具,甚至还有一盆绿意盎然的盆栽。

他的工作,真的就像贺昂霄说的那样,每天会有不同的小组将他可能需要过目的方案,数据报告,市场分析,以及最重要的,各种账号孵化与内容创意提案,整理成册,送到他桌上。

苏木需要做的,就是翻看理解,然后用自己判断力,给出通过,修改或驳回的意见,偶尔需要召集相关人开个短会讨论一下。

还是挺轻松的。

可这份轻松,反而让苏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能得到这份工作,如此轻易,如此高位,真的是因为他有能力吗?

如果抛开这层身份,按照他过去的学历和经验,真的能这么轻易地找到一份这样的工作吗?在这个竞争激烈,无数名校毕业生挤破头都未必能进大公司的时代?

苏木将注意力转向那些送到他案头的,五花八门的账号创意提案。有些是打造时尚博主的,有些是孵化知识类IP的,有些是经营情感账号的,各式各样,目标人群明确,运营策略清晰。

看着看着,苏木的思绪却飘回了自己身上。

他想起自己失业在家,最迷茫焦虑的那段日子,开了那个记录日常,偶尔抱怨,偶尔自我鼓励的直播账号。他没想过要成为什么网红,只是找个出口,可慢慢地,竟然也吸引了一些人。

那些人里,有和他一样失业在家,看不到前路的;有觉得他破釜沉舟回村里开叉车,很有勇气,从中获得一丝力量的;也有更多普通的,在城市里咬牙坚持,被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在他那些琐碎日常里找到共鸣的打工人。

后台的私信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迷茫,焦虑,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一点点寻求同类慰藉的渴望。

就业难似乎已经成了笼罩在很多年轻人头顶上的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不仅仅是找不到工作,更是对职业发展,人生价值的普遍性焦虑。

苏木看着那些精心策划,旨在吸引流量,转化变现的商业化提案,又想起自己后台那些真实,朴素,甚至有些乐观却沉重的留言。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清晰地冒了出来。

如果不是去打造一个光鲜亮丽教人如何成功的账号。

而是去记录,去展现一个真实的,普通的年轻人乃至中年转业者,从失业的谷底,到重新找到方向,甚至只是勉强站稳脚跟的整个过程呢?

不是成功学鸡汤,不是粉饰太平,就是真实不加掩饰地,展现那份焦虑,那份挣扎,那份在现实压力下的迷茫与坚持。

把就业难这个宏观的社会议题,通过一个具体有血有肉的个人故事呈现出来。

这样的内容,会有人看吗?能帮到那些同样在迷茫中的人吗?哪怕只是一点点共鸣,一点点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样的安慰?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一种久违的,带着点挑战性和不确定性的兴奋感,悄悄滋生。

苏木看着窗外繁华却冰冷的城市天际线,心跳不止,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

苏木拿起手机,点开和江冉的对话框:老公,我找到我想要做什么了。

几乎是瞬间,江冉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带着他一贯的支持:什么啊?需要老公给你投资吗?要多少?

后面还跟了个财大气粗的土豪表情包。

他还没想好具体怎么回,江冉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对了木木,跟你说个事,贺昂霄现在快愁死了,他的小相好死活不肯花他的钱。给他买什么都不要,塞银行卡也不要,贺昂霄都快没辙了。

江冉:你可不能学这个不好的习惯啊,老公挣的钱,就是给你花的。

苏木:知道了。

晚上,四个人凑在一起吃了顿饭。

选的是江州一家颇有名气的西餐厅,环境优雅,灯光昏暗,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摇曳的烛光。

江冉的眼神就没怎么离开过苏木。苏木显然对新环境适应得不错,甚至乐在其中。

江冉心里那股酸溜溜的醋意,又忍不住冒了出来。他的木木,好像真的在贺昂霄那里找到了点乐子,这让他很不是滋味。

而坐在贺昂霄身边的迟萝禧,却和这浪漫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他一直低着头,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牛排,几乎没怎么吃,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蔫蔫的,不开心的模样,像个受气包。

贺昂霄也注意到了,他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餐用到一半,他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抽根烟”,便拿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起身往餐厅外的露台走去。

苏木见状,悄悄在桌下踢了江冉一脚,又递过去一个眼神。

江冉立刻会意,也站了起来,对苏木说:“我也去透透气。”

然后便跟在贺昂霄身后,也去了露台。

餐桌上,只剩下苏木和迟萝禧两个人。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餐厅里舒缓的钢琴曲在流淌。

苏木看着对面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却一脸愁容的男孩,因为生了小孩而滋生更宽容柔软的情绪便漫了上来:“小迟,你为什么一直不开心啊?是工作不习惯吗?还是别的?”

迟萝禧听到他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我觉得好笨,什么都不会,贺昂霄他还总说我,说我什么都不会,是个笨蛋,离开了他就会被别人骗……”

“我只是想自食其力,不想靠他,电视上都说了,不能随便花别人的钱。”

他说得断断续续,逻辑也有些混乱,但苏木听明白了。迟萝禧心思单纯,自尊心强,从山里出来,面对陌生的城市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本就惶恐不安,又被贺昂霄的打击伤了心。

“谁都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会的,不会可以学呀,那你有没有想过,去上学呢?系统地学点东西,有了知识和技能,自然就会了,也有底气了。”

迟萝禧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声音低落:“可是上学要花好多钱的,我还没有钱,之前我们山里唯一的一个学校,也倒闭了,我……”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更小,带着点执拗:“我不要贺昂霄给我的钱,那是不好的。”

苏木看着他这副又渴望,又固执,又带着点天真道德感的模样,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他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小迟,你知道一个词,叫投资吗?”

迟萝禧一脸茫然:“??”

苏木心想贺昂霄从哪里找的大宝贝:“就是有人看中了你未来的潜力,愿意提前给你钱,帮助你学习,成长,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再通过工作或者其他方式,回报对方。这不算是白拿,是一种合作。”

苏木看着迟萝禧似懂非懂的眼神,抛出了自己的提议:“这样吧,我呢,最近正好想拍一个纪录片,记录年轻人学习,成长的故事,我觉得你很合适当我的主角。”

迟萝禧:“我吗?”

“嗯,我想请你,做我这个纪录片的主角,这样一来,你就是我的员工了。我给你发工资是理所应当的,而你的工作任务,就是学习,上学,把你学习的过程,遇到的困难,还有学到的东西,真实地记录下来。”

他看着迟萝禧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这工资,是你靠工作挣来的,不是谁给你的。怎么样?”

迟萝禧的眼睛,随着苏木的话,一点点亮了起来,像两颗被重新点燃的星星:“真的吗?”

苏木肯定地点点头:“真的,只要你愿意,不怕吃苦,不怕镜头。”

“我愿意!我愿意!” 迟萝禧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带着点羞怯的笑容。

苏木心里也涌起一股成就感。

他还没开始拍他的纪录片呢,就先帮助了一个失学的少年。

实在太有意义了-

作者有话说:

小木头很有想法。

江少爷:一百晕,创意一百晕。

小萝卜是另外一本的主角,也是萌萌的萝卜精一枚,没事就喜欢变成萝卜在花盆里。

贺昂霄也是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