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碎片般的生活实感,镜头未必捕捉得到,却能让记录的血肉更丰满些。
任苒得知苏木年纪轻轻就已经当爸爸时,确实愣了一下。那天他们在工作室楼下的咖啡馆对采访提纲,小鹤的照片从苏木手机屏保上滑过去,是张熟睡的特写,睫毛又长又密,脸蛋白白鼓鼓的。
任苒的目光在那照片上停留了好几秒,才抬起眼,眼神里有些掩饰不住的讶异:“苏老师,你看起来很年轻,就有宝宝了?”
苏木感叹说:“对啊,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非常突然,像走在路上被什么撞了一下,但等踉跄两步站稳了,发现怀里多了样东西,接受之后……未必不是幸福。”
记录任苒的过程,中间横亘着一个春节。
团队商量后,决定跟着她回老家拍几天。
春运的火车票难买,最后还是弄到了几张硬座,火车哐当哐当地在铁轨上摇晃。
任苒缩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覆着薄雪的田野。
苏木也买了票,在江冉的抱怨中去了几天。
苏木也觉得有点愧疚,他说自己会尽快回来的,他也想一家人一起过。
其实小鹤出生那几天,和江冉的生日重叠了,新生脆弱的生命占据了全部的中心。
江冉的生日,是后来在医院病房里补过的。
江母是最不可能忘掉儿子的生日,给他发了很大一个红包,说今年委屈他一下。
探视的人都走了,苏木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四寸的小蛋糕,奶油有些化了,没有蜡烛,因为病房里不许用明火。
江冉当然很感动说:“你已经把最好的礼物都给我了。”
因为小鹤实在太小,经不起长途颠簸,这次过年,他们决定让苏父苏母来江州。
电话打回去时,苏母在那边连声说好。
苏木离开那天,是农历腊月二十六。年关的气味已经漫得到处都是,小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
江冉抱着小鹤站在门口,孩子裹在厚厚的连体服里,像个柔软的面包卷,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黑葡萄似的,盯着苏木看。
江冉腾出一只手,替苏木理了理围巾:“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我会把儿子照顾好的。”
非常坚强的父亲一枚。
苏木吻了吻他的额头,说谢谢你。
几乎是前后脚。苏木的班次刚出发,苏父苏母的火车就进了江州站。老两口这次带了鼓鼓囊囊的特产,江冉来接的他们。
苏木此刻正颠簸在去往任苒老家的路上。先飞机,再火车,最后换乘那种喷着黑烟的中巴车,在公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任苒坐在他斜前方,靠着车窗,她伸手擦了擦,露出外面掠过枯黄的山脊和零星的瓦房:“苏老师,你们估计没来过这么偏的地方吧。”
江冉说:“我们都是农村的。”
凤凰村确确实实是个村,但眼前的景象还是不同。凤凰村的路是平整的水泥路,装了太阳能路灯,家家户户外墙贴了瓷砖,这里不一样。土路被冬天的冻雨泡得泥泞,车轮碾过溅起黄泥浆。远处的房子多是黑瓦土墙。
任苒的家算是在更村里一些,三间老屋。
她由爷爷奶奶带大,父母去得早,这些身世任苒跟他们说过,但是没有亲眼见过更真切,任苒工作后给家里添了不少东西,老人都不太舍得用,冬天屋里有点冷,阴湿的寒气从地缝钻上来,往骨头里渗,苏木他们去镇上买了个电烤火炉,通红的石英管亮起来时,可插头刚插上没多久,只听“啪”一声轻响,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跳闸了。
苏木仰头看了会儿,去工具箱里翻出螺丝刀和胶布,谁让他什么证都有,他踩着凳子上去检修,底下娇娇举着相机,小声跟任苒解释:“苏老师什么证都有……”
苏木心想那不是,他现在连生产证都有。
临近过年,村里有了点活气。腊月二十八,任苒家杀年猪,镜头里是滚烫的开水,雪亮的刀,和喷涌而出的,冒着热气的血,他们吃杀猪汤,大铁锅里煮着新鲜的猪肉,猪血和白菜,油星子浮在汤面上,香味混着柴火烟气,飘出很远。
院子另一边停着台小型挖掘机,司机是个年轻人,叼着烟,因为在铺路,也是马上要修完过年了,苏木看着有趣,吃完饭凑过去,递了根烟,请教了几句。对方来了兴致,拉他坐进驾驶室,比比划划地教。苏木试着推动操作杆,机械臂笨拙地抬起来,又落下。
娇娇在不远处记录空镜,顺手把这一幕也拍了进去,很短的一分多钟视频,苏木侧脸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轮廓清晰,鼻梁很高,睫毛垂下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他穿着件黑色羽绒服,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属操纵杆上,挖掘机很快就动了起来。
视频随手发上网,配字也很简单:“苏师傅学两招。”
谁都没当回事。
直到几天后,娇娇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她点开那个视频平台,消息通知的红点已经变成“99+”。
那条随手发的视频,播放量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评论区像炸开的锅。
——不是,现在开挖掘机的都这么帅?
——笑死,这不是前阵子很火的那个叉车小哥吗?怎么从厂里开到山里去了?哈哈哈
——这侧脸绝了!下颌线比我人生规划还清晰!
——难怪叉车小哥说不开叉车了,合着是去开挖掘机了。
——叉车小哥不是嫁入豪门了,所以开迈巴赫和开挖掘机的,真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原来世上真有开迈巴赫还好看的男人,关键他还特么会开挖掘机???
娇娇愣愣地看着屏幕,又抬头看向院子另一头,苏木正帮任苒的爷爷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木柴应声裂成两半。他脱了外套,只穿件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因为用力而绷紧。
苏木看到那条视频时,评论区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他心情十分之复杂,他只是想试试,像所有人看到大型机械时,骨子里那点想过把瘾的冲动,谁能想到这也能火?
江冉:木木,你进大山里了吗?
江冉:怎么那么慢不回我消息。
江冉:【图片】
江冉:【图片】
江冉:【视频】
最后那条视频,苏木点开了,是江冉举着手机拍的。小鹤躺在那张他们一起挑的婴儿床上,穿着蓝色连体衣,手脚在空中乱划。他张着小嘴,粉嫩的牙床露出来,江冉的手指入镜,很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蛋,小鹤立刻转过脑袋,黑眼睛追着手指看。
背景音里有苏母模糊的说话声。
苏木:我们刚才在干活。
消息发出去,几乎立刻,那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新消息跳出来。
江冉:宝贝。
江冉的称呼让苏木眼皮跳了一下,通常只有特别幽怨或者特别高兴时他才这么叫。
江冉:我又看到你的视频了,你怎么又火了。
苏木:……你知道的,农村比较旺我-
作者有话说:
小木头:是时候再添个挖掘机证。
小木头做的是一件很理想的事。[撒花]
第43章 小爷今天要禽兽一把
江冉:其实, 我八字也很旺你的,很旺夫的。
苏木只当是江冉说情话:……江少爷, 你好可爱。
睡前两个人视频。
农村的棉花被很重但也不是很暖和,所以苏木穿着衣服,江冉才说起他之前真合过跟苏木的八字的事。
苏木茫然:“……什么时候?你还背着我干过这种事。”
江冉也躺在床上,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有点丢人:“就之前, 我暗恋你觉得没戏,一时变态之下,就打算走点邪门歪道……”
歪门邪道?有多歪。
苏木想起来了, 是有那么一阵, 江冉拐弯抹角地打听他的生辰八字,问得特别仔细,连出生时辰都要精确到分钟,苏木当时只觉得奇怪,随口说了, 没多想。
原来是用在这儿了。
“我找了个据说挺灵的道士,”江冉继续说,“想让他做做法,或者弄个什么符,总之就是让我们这辈子一定要在一起,我当时就想哪怕强求来的, 我也认了。”
苏木:“……你该不会真的喝了符水了吧。”
怪不得现在脑子有点抽象。
江冉闷闷说:“我当然没有喝了,我又不是真傻,那不是喝灰吗?”
“木木,你打断我, 我还没说完呢?那个道士看了我俩的八字,算了半天,最后跟我说,不用做法。他说我们有缘,是正缘,拆不散的那种,我还挺开心的。”江冉回忆,“不过冷静下来我以为他在骗我,江湖术士不都这套说辞吗?好听的话谁不会讲。”
“不过说真的,就算是几句好听话,我也心甘情愿被他骗了,我那阵子太难受了。”
苏木觉得江冉有点傻,又有点心疼,不过他还是比较关心价格:“花了多少钱?”
江冉眨了眨眼,报出一个数字:“2000。”
“不过木木,他真的特别神,他当时还说,说你子女位有一个挺清晰的,我当时听了,心里就咯噔一下,想死的心当时都有了。”
“我想真是完蛋了,该不会你得先跟别人结婚生孩子,二婚才能轮到我吧?所以我那段时间特别丧气,见到你都躲着走,更别说表白了。”
苏木听着,想起好像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江冉看到他就叹气,感觉多看几眼就要潸然泪下了。
“江少爷,”苏木哭笑不得,“你咋那么封建迷信呢?还找道士?做法?亏你真的想得出来。”
江冉:“木木,我们家做生意的,很多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爸之前谈项目前都要先看黄历的。”
别人的暗恋,大多是本写满酸涩和遗憾的青春疼痛文学。
江冉的暗恋史,夹杂着自我攻略的脑补大戏,细腻敏感的少男心事,还硬生生掺和进一堆玄学邪魔外道。
但如果,那个收了他两千块的道士,真有几分功力的话。
“那太好了。”苏木说,“我们应该只有小鹤一个孩子。”
江冉在电话那头,关注点却瞬间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他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传过来,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抑制不住羞赧的雀跃:“太好了,那以后是不是都可以……无//套了?”
苏木:“…………”
其实他们很多次早就是无的状态了。
江冉做了结扎手术。
再加上,后来次数多了,两人都不得不承认,某些时候,没有确实更舒服,少了那层隔膜,体温和触感都更直接。
江冉也从最初那个会生理性掉眼泪,哼哼唧唧话都说不清的初哥,慢慢摸索出些门道,学会了如何配合,如何掌控节奏,甚至偶尔还能反过来,让苏木失控。
可现在,苏木正住在仁苒家的老房子里。这屋子有些年头了,墙壁不隔音,木板门关不严实,窗外是沉寂的村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衬得夜更深。
苏木立刻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从背包侧袋翻出耳机,对着手机那头警告:“小声点,这里可是农村,你这个城里人,收敛一点。”
江冉说:“农村人才不保守好不好,不然以前怎么农村怎么生那么多孩子。”
江冉在那边委屈上了:“我怎么收敛嘛,我都多久没见你了,算算日子,快一周了,结果好不容易在视频里看到你,你又火了。”
“我看到那些评论,还有分析你手部特写……我就忍不住火大。”
谁叫那个视频里的苏木,真的帅得有点过分。
在那种灰扑扑,充满乡土气息的院子里,穿着旧衣服,坐在笨重的挖掘机驾驶座上还能那么好看,侧脸线条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硬朗而清晰,眉头微蹙,眼神专注,手指搭在冰冷的操纵杆上,手背筋骨分明。
背景是萧瑟的山和破旧的老屋,可苏木坐在那里,却莫名有种沉稳可靠,又带着点不羁的温柔,那种反差,那种强烈原始的魅力,隔着屏幕都能精准击中人心。
江冉刷着那些层出不穷的舔屏评论,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彻底打翻了,酸气直冲天灵盖,混合着思念和独占欲,烧得他心口发闷。
他看着视频里苏木,心想这人怎么连开挖掘机都这么招人?他当时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他都想叫妈妈了。
当然不是字面意思。
是某种混合着极致爱慕,骄傲和轻微失控难以言喻的情感冲击,他的苏木,他的爱人,怎么就这么好看到这种地步?好看到让他隔着千山万水,都恨不得立刻飞过去,把人拽下来,藏进怀里,谁也不给看。
再说了,他凭什么不能叫。
江冉心想他还吃过他老婆的乃呢。
苏木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幽幽的光,
“……你牢骚发完了吧?”苏木对着话筒说,声音压得低,“那我先挂了,这边有点冷。”
听筒里立刻传来江冉的声音:“我牢骚是发完了,可我还没发//情呢?”
苏木:“…………”
苏木一时没接上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么远,”苏木,“你到底想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但他几乎能猜到江冉接下来要干嘛。
江冉在那头笑了一下:“木木,你明明知道的,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苏木因为怕冷,在这边加绒的秋衣秋裤都穿上了,可江冉在江州的暖气房里,只穿了件睡衣。
苏木几乎想对着话筒说别发//骚了。
江冉给他表演了一段活色生香。
江冉确实不太擅长说那种直白露骨的dirty talk。
他从小家教严,接触的也是体面圈子,骂人都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所以他更擅长的是把dirty和sweet搅和在一起,用最正经的语气,说最不正经的话,又因为江冉本人修养好,底色干净,说出来的东西总带着点纯//情的欲,不脏,但勾人。
每次他们亲热的时候,苏木就跟听着隧道项目进度汇报一样。
首先进入主题,勘探开始。
推进四分之一,遇到些许阻力,但总体顺利。
进度三分之一,持续深入。
进度一半,持续加速。
进度抵达终点,项目完成,就可以开始来回通车了。
苏木穿着厚重的棉裤,脱起来远没有江冉褪下来得利索,他臊得慌,又觉得冷,手忙脚乱,总之那一晚之后,苏木觉得自己的手机都有点脏。
而江冉,在苏木离开短短几天后,就把自己弄得明显有点性//压抑了。
苏木第二天睡过头了,他很想揍人,非常想。这家伙,居然隔着屏幕都能自娱自乐到那种地步。
居然还叫他那种称呼。
苏木随便刷手机,江冉那个长草很久的社交账号,最新一条动态,居然发了几张照片。
是他对江冉表白那天,照片里,窗外午后的阳光金灿灿地涌进来,把空气里的尘埃都照成了飞舞的金粉。
江冉侧着脸在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苏木靠在他肩上,表情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怔忪,但嘴角是上扬的,耳根红得厉害。
两张年轻的脸庞,被那过分饱满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幸福几乎要从像素里溢出来。
江冉为了彰显某种不言而喻的身份,特意挑了几张最亲密的,有十指紧扣的特写,有苏木低头吻他额头的侧影,还有一张两人额头相抵,鼻尖都快碰到一起的。
那氛围感,太足了,足到隔着屏幕都能嗅到当时空气里甜得发齁的味道。
这一举动,无异于粉丝池里扔了颗深水炸弹,动态下的评论区炸得飞快。
——???私生粉又不满意了,出来彰显主权了。
——天啦,我刚刚发现的两个互联网帅哥,结果发现两个人是一对???痛,太痛了!
——哈哈哈笑死,之前催这个985多放几张照片,账号好像如同死了一般,现在老婆又翻红了,他立刻活了!那么我可要祝叉车小哥一直红下去!!
苏木凑近一看,江冉回的是那条“祝叉车小哥一直红”。
江冉:你好邪恶。
后面跟了一个抓狂的表情。
苏木简直没眼看。
任苒老家为了能让苏木他们团队早点启程回去过年,特意把团圆饭提前到了腊月二十八中午,堂屋里八仙桌被擦得发亮,上面摆着菜,自家熏的腊肉切成薄片,油亮亮的,各种炖肉,一碗蒸蛋,撒了葱花,还有炒白菜和豆腐汤。
不算丰盛,但热气腾腾。
他们这种亲缘关系比较弱的家庭,过年更多是一种形式。桌上就爷爷奶奶,任苒,还有苏木团队三四个人。老人话不多,只是不停地用公筷给客人夹菜,布满皱纹的脸上一直挂着笑,那是真心实意因为热闹而焕发的神采。
窗外是冬日萧索的山景,屋内是饭菜的热气和老人慈祥的目光,哪天团圆,似乎真的不那么重要。
吃完饭,帮着收拾碗筷时,任苒站在灶台边洗碗,水声哗哗的。
她忽然很轻地开口:“苏老师,我爷爷奶奶……还是第一次这么开心,往年就我们三个,冷冷清清的,今年有你们在,他们笑了好多次。”
任苒这一年,大概是过得不算好的,城市没能给她想要的答案,只留下更深重的迷茫和一身疲惫。
可回到家人身边过年,还是好的。老家的烟火气有股奇异的治愈力,像一盆温吞的水,慢慢泡软了那些在外面冻得僵硬的骨头,爷爷奶奶不会问她赚了多少钱,有没有男朋友,什么时候稳定下来。他们只会往她碗里夹最大块的腊肉,说苒苒瘦了,
人就是这样,翻过年,日历撕掉最后一页,好像过去一年的辛酸苦辣就能被仪式性地打包,封存,扔进记忆的角落。
而那些短暂的,闪着光的幸福瞬间,比如这顿暖和的团圆饭,比如家人眼睛里真切的笑意,却会被小心地揣进怀里,焐热了,带着往前走,支撑很多年。
临走前,任苒的爷爷奶奶拿出几个红包,非要塞给苏木他们团队每个人。
红包很薄,是那种最普通的红纸封,上面印着金色的“福”字,苏木推辞不过,接过来时,能摸到里面薄薄的一张纸币,大概是十块或者二十块。
吃了饭,团队就要散了。小爱赶晚上的火车回北方老家,另一个男生要去邻市见女友。大家收拾好设备道别。
返程的路,竟然顺利得要命。
没有来时的颠簸,中巴车开得平稳,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苏木靠着车窗,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又一下。
是江冉的消息。
江冉:到哪儿了?
江冉:路上冷不冷?
江冉:【图片】
江冉:【图片】
江冉:【视频】
最后那个视频,苏木点开,画面里,小鹤被苏母抱着,苏母轻轻拍了拍他的肚子,说宝贝吃了快长大,小鹤像是能听懂话,笑起来。
苏木看着那个视频,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碰了碰,好像能隔着遥远的距离,摸到孩子柔软温热的脸颊。
往年这个时候,他都是收拾行囊,匆匆往凤凰村赶。春运的人潮,嘈杂的车站,还有父母在电话那头一遍遍的催促和叮,方向是明确的,脚步是疲惫但归属感清晰的。
今年不一样,车轮滚动,目的地是江州。
那个他读书,如今安家落户的城市。那里没有童年记忆里炊烟的味道,没有熟悉的乡音,却有亮着灯的窗户,有等他回去的人,还有一个小小的流着他们两人血脉的生命。
他有了更多的家人。江冉的父母,江冉的亲戚,还有把他和江冉的血脉,脾气,都奇妙地融合在一起的小东西。
不过,他真的好想小鹤。在任苒家时,村里有个小婴儿,被母亲抱在怀里,脸蛋红扑扑的,啃着自己的小拳头。
苏木的目光当时就移不开了,看了很久,脑子里想的全是自家小鹤,他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吐泡泡?有没有哭闹?
思念像一根细线,一头系在他心上,另一头,远远地,牢牢地,拴在江州那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房子里。
车轮每向前滚动一公里,那根线就收紧一分,扯得他归心似箭。
苏木:等着,就快到了。
一路上顺得不可思议,飞机没有晚点,行李出来得很快,打车也没排队,抵达机场到达层时,离他给江冉发消息才过去不到三小时。
江冉就在出口那里等着,穿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敞着怀,露出里面白色毛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匆忙抓了一把就出来了,他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蹙,直到苏木拖着箱子走近,脚步声响起来,他才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江冉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他几步跨过来,行李箱的拉杆都顾不上碰,一把就将苏木整个人搂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勒得苏木后背的骨头都隐隐发痛,羽绒服柔软的面料摩擦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江冉的脸埋在他颈窝,胡乱地蹭着,
“木木……”他含混地叫了一声,然后嘴唇就贴了上来,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毫无章法,又湿又热。
苏木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只能微微偏开头:“你冷静一点!”
江冉冷静下来一把抱住他的头:“你知道我这些独守空房的日子怎么过的吗?”
“……我两天没洗头了。”
江冉:“是吗?没味啊。”
一家人连同江父江母、苏父苏母,去吃了顿羊肉汤锅。店是江冉早就订好的,包间里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一口大铜锅架在桌子中央,奶白色的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蒸腾,带着浓郁醇厚的羊肉香气。切成薄片的羊肉卷下去涮几下就变了色,蘸着特制的麻酱腐乳调料,吃进胃里,暖意立刻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江母舀了一碗奶白的汤,吹凉了递给苏木,眼睛笑得弯弯的:“木木,我都刷到你了!网上那个视频,拍得真好。”
她说着拿出手机,点开给旁边的苏母看:“你看,我们木木多上镜,这么努力,片子一定会大火的!”
江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真是个能干的小宝。”
江父话少言简意赅地评价:“很有想法。”
苏父苏母坐在另一边,脸上也一直挂着笑。
一顿饭吃得热气腾腾,宾主尽欢,饭后,江父江母主动提出带苏父苏母去逛逛,说第二天安排了什么节目,两位亲家难得来,得体验一下。
小鹤也被江母笑眯眯地抱了过去:“宝宝今晚去我们那里,让你们俩松快松快。”
两对父母带着孩子,说说笑笑地上了车。
只剩下苏木和江冉。
回到公寓,暖气和熟悉的家居气息扑面而来,苏木弯腰换鞋,刚想说“我得先洗个澡,身上都是味儿”,话还没出口。
江冉从后面贴了上来。手臂环过他的腰,手掌直接探进了羽绒服下摆,隔着里面的毛衣,都能感觉到那掌心的灼热。然后那只手就开始往下,摸索着去解他牛仔裤的扣子。
金属扣碰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苏木身体一僵:“……喂喂喂,江冉,好歹让我把行李放下先。”
江冉没应,只是呼吸更沉了些,牙齿不轻不重地叼住他后颈的衣领,往下扯:“嘿嘿嘿,小爷今天要禽兽一把,你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外裤的扣子被解开,拉链被拉下,然后江冉豪气一扔。
扔完发现外裤里面,居然还有一层厚厚的,浅灰色的,灯芯绒面料的长裤。
于是江冉再豪气一扔。
发现还有一条打底秋裤。
江冉:“…………”
苏木:“……你知道的,农村冬天真的挺冷的。”-
作者有话说:
霸总一把脱下了他的外裤,绒裤,秋裤……
在得知暗恋的男生居然未来有孩子的时候,江少爷已经做好了小木头二婚才能跟他在一起的打算的。
后来得知孩子是自己的时候,江少爷:命运就是如此奇妙[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