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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公主吗?我只想当女王……

江山只说了两个字, 但她的话跟漏电一样,刺得祝濛身子微微战栗,他漂亮的小臂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他讨厌求人, 也没求过人。

从小到大, 祝女士除了稳定的情感链接, 从来没有亏过他别的。

他小时候想要什么样子的衣服、配饰、车子和房子, 都不难, 刷副卡挂祝女士的账, 买就是了。

长大后他有自己的稳定经济来源,实现财富自由,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求人这种东西, 是别人求他,不该是他求别人。

可是只要轻飘飘的说出一句“求你”,就可以享受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待遇,从商人的角度来说,这是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 利润超出预料的交易。

但……这不太好吧……

江山给祝濛纠结了三分钟, 正要继续问的时候,她经常低头玩手机的颈椎撑不住了, 发出酸疼的警告信号。

她把手收回来, 不得已拧了两下脖子,才继续问他。

“怎么了?您是不好意思吗?”

祝濛把嘴唇咬得更紧了。

多么明显的激将法。

……他不会上当的。

他累积了三十二年的高傲自尊心, 不允许他低下头来求别人。

不过……江山不是别人。

“求……”祝濛声音很是干涩, 好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去接触一个从来没有说过的音节,又像是一个大半天没喝水了, 还在讲台上持续不断地说话的演讲者,声带到了极限。

都说困难就像弹簧,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

江山本来只是想看到这个倔强的男人,稍微服软一下,谁知道他这服软服得不情不愿,她反而更加心潮澎湃了。

比起什么都不付出,就能带走软弱的猎物,她更喜欢征服。

看他吃瘪,真的很有意思哎。

“您说什么?”江山嘴角还是那一抹淡淡的笑,“我没听清。”

祝濛手指捏着雨伞的柄,用力把整个雨伞扣了下来。

小小的一把晴雨两用伞面,直直压在江山身后,形成一道防水防紫外的有形屏障,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窥探的目光。

江山往前贴,祝濛银牙紧咬,没往后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

贴得近了,各种细微的动作和声音,都跟挂上了大喇叭一样,无限放大,甚至连吞咽唾沫的“咕嘟”声,也清晰可听。

“……求你。”

祝濛一张脸通红到极致,连带着冷白的脖子也泛起泛微微的粉。

他紧紧闭上双眼,从嘴里蹦出两个毫无感情的字。

祝濛越是退让,江山就越是恶劣。

她从来不知道,她从小到大只关注学习的大脑里,居然无师自通,能对着祝濛的脸,有这么多令人叹为观止的坏心思。

“把眼睛睁开,再说一遍。”

祝濛眼睛微微眯开一条缝,瞥见江山勾起的嘴角,又飞快闭上。

唔,他在怕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江山在心里数了三十秒。

只看到祝濛的嘴唇,用比蜗牛蠕动还慢的速度蹭了蹭,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嗯,他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反正雨已经停了,您也没有肢体接触的需求了。”江山扯过祝濛手中的伞,一下子摁住紧贴伞面的开关,利落地把伞收起来,语气淡淡的,“不说也行。”

祝濛“唰”一下睁开眼睛。

“我……”

他本来都打算放下那没用的自尊心,富有感情地再说一遍的。

只是他刚刚纠结完,江山就叫停了。

江山没听他的欲言又止。

她抬手止住祝濛的话头,往最近的项目走去:“走吧,现在人就够多的了,再等一会儿,买加急的票都排不上号了。”

祝濛心里“呼”一下,刮过一阵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

不好,江山生气了。

“……抱歉。”祝濛一米八几的身高不是白长的,腿比江山长了一小截,步子迈大一点,没两秒就追上了江山。

江山见他追上来,加快了步伐。

除了好几天前悠哉悠哉的遛狗,江山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运动过了。

在没有做任何准备运动的情况下,突然间快步走起来,她声音有点喘:“有损失的,不是我,你跟我,道什么歉?”

可气的是祝濛声音一点都不带喘的,还两步就跨到了她的面前。

“我惹你生气了,就该道歉。”

祝濛半拦住江山的去路,怕音量高了,再惹江山生气,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就像一只惹主人生气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道歉的大狗,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主人的去路,笨拙地把自己的狗粮推到主人的饭桌上。

江山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失望。

但这失望也就持续了两秒,就被占据头脑多年的理性思维狂潮,冲得烟消云散。

其实祝濛这种抗拒,是正常的。

他出生在金字塔尖,刚咕咕坠地的时候,就有寻常人穷极一生都追求不到的财富,肯捋起袖子洗手给她做羹汤,已经是很能忍耐了。

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祝濛只是愿意给她做饭做菜做家务,不代表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高傲的性格,还深深刻在他骨子里,怎么可能会为一时的蝇头小利低头呢?

“哦,我知道了。”

江山点点头,往左走了一点,想从祝濛的左边绕过去,谁知他刚好靠过来,她皱了皱眉,往祝濛的右边迈了一步,他又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磨来磨去,跟镜像一样对照着行动,江山率先没了耐性:“麻烦您让一下,我要去排队了。”

祝濛嘴巴像是被线缝住了一样。

不吭声。

“帅哥,给女朋友买个头箍呗,你女朋友这么可爱,带这个米奇头箍刚刚好。”一个男人突然拎着一大箩筐迪士尼相关的玩具和配饰,呵呵笑着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战斗。

“你误会了。”江山平时是对事不对人的,但今天被祝濛气得有点糊涂了,对这个推销员语气也好不到哪去,“我们不是女男朋友。”

推销商品的男人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我看你们俩站得这么近……”

祝濛突然转头,打断商贩的话。

“一个头箍多少钱?”

“不贵不贵,就十五块钱。”男人很是惊喜,指了下小车上的二维码,“帅哥你扫我就好。”

江山绷着脸不想理会,快步走开,祝濛扫码付过钱,匆匆跟上去。

他紧紧跟着江山,像太阳光和地球上各种生物的影子,只有在太阳高度角达到九十度的时候,才能暂时摆脱。

江山只有上厕所的时候,才能短暂地看不到祝濛一会儿,刚从隔间出来洗手,祝濛又拎着她的挎包,边拒绝上来要微信的女女男男,边无声无息地贴到她身边。

江山在园区里走了快八个小时,中间停了好几次,来休息和吃东西。

祝濛一声不吭,只是江山走,他也走,江山停,他也停,江山吃不完的东西,他就默默接过去,充当垃圾桶。

江山渐渐习惯了这种诡异的相处方式,只是奇怪,祝濛不用上厕所吗?

但心里隐隐约约还闷着一口气,她不想当那个先说话的人,干脆在心里刨了个坑,把这疑惑埋了进去。

谁知道呢?可能他肾好吧。

两个人按照攻略停停歇歇,刚好在夜幕降临的时刻,来到人流量相对来说少一点的蜜罐区。

“……这个您玩吗?”江山想了想,还是终于问了一声祝濛的意见。

她语气礼貌又疏离:“可能有点幼稚。”

迪士尼的项目大多数是为了小孩子设计的,虽然江山玩起来觉得没什么,但是她看祝濛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直觉他应该是快忍到极限了。

祝濛好不容易等到江山主动跟他说一句话,紧锁的眉头下意识舒展开,没两秒又皱得更深。

不能再说错话,不然真没机会了。

“听你的。”祝濛犹豫了两秒,主动交出了选择权,“你玩,我就玩。”

江山盯着祝濛不知道为什么皱得更紧的眉头,恨不得用刀划开他的胸膛,看看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他这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啊?

脸上那么平淡,话怎么跟经典爱情电影《泰坦尼克号》里面让人心动的“ You jump,I jump”一样深情?

江山摆了摆手,加入排队的人群,顺手给祝濛指了一下附近可以用来等候的长椅:“您要不想玩,可以不玩,坐那儿刷刷手机就行,不用勉强的。”

祝濛一脚踩到她身后的位置,语气还是和什么调料都没加的白水一样平淡:“不勉强。”

江山搞不懂,也不想搞懂,随意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手机来玩。

还好她和祝濛只是朋友,不是女男朋友,不然她要一天天盯着祝濛这张面无表情的脸,猜他在想什么,也太难受了吧?

本来江山是想和祝濛保持距离,一人一个蜜罐的,可是排队的人实在太多,工作人员赶鸭子似的,把她们两个人指到同一个蜜罐里,“哐”一下关上小小的门。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同一个蜜罐里,保持着女男之间最远的社交距离。

祝濛存着私心,想离江山近一点,可是他刚刚缩短一点距离,江山就像市面上最灵敏的机器,用科学手段察觉到细微的变化一样,往旁边退开一截。

机器还没开始转呢,她们俩已经在小小的蜜罐里面,莫名其妙默契地转了一圈。

江山若无其事地低头刷手机,一个短短的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余光时刻关注身边的人有没有挪动。

祝濛生怕把江山惹火了,手指紧捏她的挎包,不敢再动,他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憋屈地两个膝盖并拢,斜斜贴在座位旁边。

十几秒没有等到祝濛的动作,江山悄悄松了口气。

机器启动,全场的蜜罐开始公转。

江山抓着蜜罐中央的摇杆,试探性扭了两圈,身下的罐子用力地自转了起来,她觉得头晕,又飞快地松开手。

周围成双成对的人举起手机,对着镜头微笑,打卡拍照,一时间,女男老少的欢声笑语伴随着一圈一圈的旋转,占据了项目所在地的上空。

江山忍过这阵眩晕,也摸出手机,准备拍几张照片作留念。

这儿暖黄配深棕,甜蜜又温馨,可是攻略里面大写加粗的出片圣地啊。

虽然她有点社交恐惧症,比起怼脸拍人,更喜欢拍景色,但是转来转去的,拍景色又模糊又没看点。

来都来了,不拍一张自己的照片,多可惜啊。

江山点开相机里八百年不用的镜头翻转,笨拙地对着手机屏幕里面的自己,转换各种拍摄角度。

可无论怎么调,都是头特别大,背景特别小。

哪怕她把胳膊伸到极致,也没区别。

江山有些尴尬,不拿手机的那只手搓了搓鼻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祝濛。

不知道祝濛是一直在看她,还是他刚好看向了她,两个人四目相对,刚好眼神交汇。

跟精密的仪器调整反光镜的角度,让两条本不交汇的光线,恰好交汇了一样。

江山没注意到祝濛生涩滚动的喉结,只是心里暗戳戳高兴。

太好了,祝濛没有忙着给自己拍照,那应该……有空给她拍吧?

她本来也不想麻烦他的,可是她的自拍技术实在是不太行,祝濛毕竟坐在她对面,这个角度,拍出来的效果,应该比她生疏的自拍要好一点。

“祝濛。”江山轻轻喊了一声对面的人。

“……嗯?”

祝濛双唇紧闭,只从鼻腔哼了一声。

他眼睛依旧黏在江山的脸上,好像他的眼睛和江山的脸,是磁铁的正极和负极,天生就要紧紧吸在一起。

江山不由摸了摸脸。

祝濛这样死死盯着她干什么?她脸上有东西吗?

正好手机拍照那里还处于自拍的角度,江山把手机屏幕当镜子,悄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脸。

没有东西啊。

“怎么了?”江山摸摸脸,又摸摸脖子,“您看我干吗?”

祝濛摇了摇头,不说话。

他目光短暂移开了一秒,又更加坚定地扑了上来。

到底为什么要盯着江山呢?他也说不清楚,他只是知道,他会因为江山开心而欣喜,希望她可以永远保持快乐,会因为江山生气而牵挂,担忧她的身体会不会被气坏。

他什么也不想干,就想看着她。

江山疑惑地瞪着祝濛,祝濛回报以温柔的凝视。

两个人在周围浪漫的粉色泡泡中,进行激烈的对视大赛,江山皱了皱眉想喊停,一阵细细密密的苦楚,突然从腹部蔓延开来。

她不自觉弯下腰,门牙轻轻咬咬住嘴唇内部的软肉。

怎么回事?肚子怎么突然发疼?

跟针扎一样。

是晚饭吃错什么东西,食物中毒了吗?

可她的晚饭是和祝濛一起吃的,祝濛表情很平静,看起来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或者说,是晚上风太太,她特意在衬衫外面披了一件外套,还是无法抵御这夏天夜晚的凉风?

不应该吧。

还没等到江山想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又跟水汇入海一样,奇迹般消失了。

咋来得快,去得也快,无迹可寻的?

有种不祥的预感……

身子不舒服,还找不到具体的原因,江山心情称不上好,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您到底想干吗?”

祝濛被她耐心告罄的眼神刺得有点害怕,生怕再沉默下去,会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误会,手连忙探向挂在肩上的挎包,飞快从里头摸出那个自己背了一天的米奇发箍。

“可以试试这个吗?”祝濛声音比夜风还轻,“我感觉你戴,应该会很合适。”

“……谢谢。”江山把米奇头箍接过来,随手插在发顶。

她想了想,作为交换一样,把处于拍照界面的手机递到祝濛手上:“可以麻烦给我拍张照吗?”

祝濛听了一天情侣们之间的甜言蜜语,勉强学了个皮毛。

“我的荣幸。”他双手接过江山的手机,换了三个角度,一连给江山拍了十几张照。

祝濛隐约透着琥珀色的瞳仁,在暖黄色的背景衬托下,眼神像是浸满水的海绵,轻轻挤一下,可以拧出一汪蜿蜒曲折的小溪。

“你真漂亮,跟公主一样。”

他嘴角微微上扬,难得的微笑,比精心酿制的蜂蜜还要甜上万分。

“嗯……公主吗?”

相机里的江山耸了耸肩。

像是听到了有些反感的词,江山一改拘谨的动作,有些内扣的肩膀伸展,两只手分别搭到蜜罐的壁上,身子微微后仰。

“可我只想当女王。”——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是小肥章,这两天要紧急备考六级,周四不更,周五可能更,周六肯定更,大家别跑空了嗷~祝生活愉快,咱们都关关难过关关过鸭~[垂耳兔头]

第32章 第 32 章 他何止想扶她,他甚至想……

祝濛眼睛微微瞪大, 平静的脸上难得显出了一份肉眼可见的惊讶,他嘴唇张了张,好像是想说什么, 可是江山等了好几秒, 他什么都没说。

哦, 好熟悉的欲言又止啊。

江山以为祝濛现在不吭声, 等下也不说话了, 她伸手要把手机接过来, 看看自己被拍成啥样了,突然听见他问。

“……可以牵你的手吗?”

江山正伸手要去拿手机呢,听他这么问,手犹犹豫豫地要收回来, 可不知道是祝濛故意的,还是江山不小心的,两个人的指尖在空中,好巧不巧碰到了一块儿。

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传来,抚平了江山手指上的微凉。

“嗯, 也行吧。”当个暖手宝正合适。

祝濛这回并不满足于单纯的牵手。

他把江山左手的指头, 卡在他右手的虎口,铺满柔光的眼睛缓慢合上, 嘴唇努起,在她手背落下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吻。

“江山, 如果你要当女王, 我会是你帝国里,最忠诚的臣民。”

像是求婚,又像骑士对女王宣誓。

“哇, 她们在干嘛呀?”“好像是在求婚诶?”“挑在这个时候吗?真浪漫!”

祝濛把江山的手牵起来的那一刻,正好整个场子的蜜罐都停了下来,广播不解风情,按照程序大声地播报结束,但它的声音再大,也掩盖不住吃瓜群众叽里呱啦的讨论声。

才过了五六秒,她们乱七八糟的讨论就变成了默契的三个字。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周围人的目光明目张胆投过来,比处于燃烧状态的蜡烛,还要烫上好几倍,盯得江山脸颊发热。

这什么情况啊?她们肯定误会了什么!怎么能不搞清楚事情原委就乱起哄啊?

之前在课本上学到的“三人成虎”,就是这么回事吧?

好尴尬啊,她脚趾都要抠出一座芭比城堡了!

“……哦。”

江山左手上下挪动,像一只固执的鱼,硬生生从祝濛掌心的缝隙挤出,她头僵硬地转向蜜罐的小门,右手扶着蜜罐的框,腿飞速往外迈步子。

“结束了,走吧。”她给祝濛丢下这么一句,抬步就走。

祝濛单肩挎上江山的包,跑得比国家级运动员还快,半分钟就跟上了进入暴走状态的江山。

“是被她们误会了,你生气吗?”

他边快走边问,可能是经常锻炼的缘故,身上的能量在剧烈燃烧,他声线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像一艘遮天蔽日的巨轮,在碧波上平稳行驶。

江山没立刻回话。

被她们误会了,这是事实,但是,她真的有生气吗?好像,也不完全是……

唉,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心思都想不透?

江山又快走了二十几秒,实在是有点喘不过气了,不得不放慢步子,变成日常的走路状态。

她用力喘了两口气,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可能吧。”

祝濛想追着问,又怕连着问同样的问题,把江山问烦了,他动脑子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合适的措辞,只好默默闭嘴,在心里默念“不说话,江山不会把他当哑巴”。

一阵夜风袭来,带着不知名的淡淡花香,随着清冷夜色笼罩二人。

此情此景甚美,适合谈情说爱。

只可惜江山没感到什么浪漫,反而回报以一阵发抖。

嘶,有点凉。

她搓了搓小臂冒出的鸡皮疙瘩,习惯性地开始回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对不起身体的事。

……是刚刚快走出了汗,被风一吹,凉到了吗?

好像也不全是。

如果是被凉到的话,应该会打喷嚏吧?

她这也没打喷嚏,就是莫名其妙感觉手脚发冷,像是身子失血了一样,等等,失血……

“冷吗?”祝濛突然问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打断江山的思绪。

“……嗯?什么?”江山双手环抱在胸前,试图抵御这对她而言有点凉的夏风,“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想事情,没听清。”

江山这个动作是正常的,只是配上她因为思索问题而表情寡淡的脸,以及像人机一样完整的语言逻辑链,倒显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来。

祝濛嘴唇轻轻抿了抿,像底下已经波涛汹涌的海,还在用平静的海平面来掩盖。

就因为刚才别人莫名其妙起哄,江山就要疏远他吗?

其实这也挺正常。

是他太过火,一时情迷意乱,浅尝了一口亚当和夏娃的禁果。

祝濛凝望着江山有些疑惑的眼睛,大拇指和食指一搓,打了个响指,从应声冒出的黑衣保镖手中扯过时刻给他准备着的西装外套,“唰”一下盖到江山微微发抖的肩头上。

唔,她的肩膀好窄,跟她这个人一样瘦。

但是又很硬,跟她的脾气一样倔。

识时务者为俊杰,江山没有拒绝这及时雨一样的外套。

她扯着西装外套的领口,根据自己的身高调整了一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的角度,眼神柔和了些:“谢谢。”

祝濛没说话,只是慢慢摇了摇头。

江山看起来很瘦,接触起来,更是只能摸到薄薄的一层肉。

……她怎么就这么瘦呢?

周遭热闹,两人之间,却冷冷清清。

谁也不说话,像是在暗自较劲。

祝濛绞尽脑汁,强迫自己有些宕机的大脑,思索要在这花前月下的美景中,和江山聊些什么。

他好不容易想到之前在小绿书上刷到的趣事,正要咬牙提起,突然发现江山状态不对。

她怎么还在抖?

将近三十摄氏度的北半球夏天夜晚,她披了件外套还是冷吗?

“……江山?”他轻轻唤了声。

江山抬起头,从鼻腔哼出一个单音:“嗯?”

她光洁的额头边上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汗液在月光下晶莹剔透,每一颗都像是能数出来,和池塘反光的水纹相差无几,只是少了些许流动感。

搁在平时,祝濛少说也要愣几秒。

可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思去想有的没的。

他只想知道,江山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不舒服吗?”祝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委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见山。

江山摇摇头,想要习惯性地否认。

从小到大,她就算再难受,也休息不了,难得大着胆子和妈妈爸爸说自己身体不适,得到的虽然也有一两句“哪儿不舒服”的正常关心。

但背后跟着的,一定是一堆诸如“早跟你说不要xxx,你看,又不听话,还要妈妈爸爸照顾你”此类病上加病的唠叨。

但很多时候,她什么都没干,可能只是坐在书房刷一下习题,肚子就莫名其妙疼了起来。

久而久之,她宁愿不说。

祝濛并不相信她没事。

“江山,你在冒冷汗。”

他跟大侦探找证据似的,从挎包里摸出纸巾,擦了下江山额头一茬又一茬的冷汗,又有意无意碰了下她的手,皱了皱眉,补上一句:“你的手也很冷。”

江山脑子有些发晕。

祝濛啊,还真是一个较真的男人呢。

她扯了扯嘴角,带出尴尬的自嘲:“祝总,看破不说破,有时候也是一种美德。”

祝濛想要去握江山发冷的手,快要碰到的一瞬间,又近乡情怯地退开。

趁人之危,多不礼貌。

他也不想这么直白的,可是……

“可是你不舒服。”

“嗯,是有点晕。”反正都已经被戳破了,江山也不再打肿脸充胖子,她淡淡笑了笑,“可能是刚才坐那个蜜罐转的,没事,缓一下就好。”

祝濛抬手看了下百达翡丽。

“但距离你下小熊蜜罐,已经过了十三分钟二十八秒。”

江山挑了下眉。

“……可能后劲儿大吧。”

祝濛不吭声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江山额角新冒出来的一层冷汗,手用力攥着自己的衬衫。

她承认自己不舒服,就这么难吗?

江山晕得有点犯恶心,没工夫理会祝濛未宣诸于口的心思,只是微微闭着眼睛,忍受每月一度的熟悉疼痛感。

唉,又要来月经了,这回应该差不了多久,就这两天吧。

“……能扶我一把吗?”江山忍了又忍,咽了好几口唾沫,实在是有点不太行,像是随时要昏过去,无奈之后掀开眼皮,向祝濛求助。

“头晕,有点站不住。”她身子不舒服,说的话就少,连带着认真的解释言语,也像是不耐烦的吩咐。

祝濛并不觉得烦。

只是心里像那芝士面包里的芝士,被江山的话一扯开,还拉出细细长长的白丝。

想要呵护江山,又怕吓到江山的两腔心思天人交战,最后打了个平手,各占一半,藕断丝连。

他紧紧扶住江山,无声叹了口气。

他何止想扶她,他甚至想抱她。

江山软软靠在祝濛肩头,大半重量都压了下去,刚才还能睁一半的眼睛,这会儿几乎全闭上了。

“让李立来一趟。”祝濛眼看江山一声不吭的,像是要晕过去了,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刚好卡在江山脱力的前一秒,撑住了她这个人。

他皱着眉转身,吩咐跟在自己背后眼观鼻鼻观心的高明。

“是!”高明低头摸出手机,连忙给倒霉催的李医生打电话,看了一眼江山惨白惨白的脸,吃了一记来自祝濛的眼刀,默默在心里蛐蛐。

今晚,怕是不眠之夜哦。

“祝总,这位小姐有些受风后的低烧,其它的不适,应该是生理期来临前的正常症状,对于一般女生来说,应该是没什么的,只是这位小姐的身体太过虚弱,气血不足,难以供应,才会如此难受……”

祝濛距离迪士尼乐园最近的一处房子里,李医生一五一十地禀报。

祝濛一双眼睛紧盯躺在柔软大床上,明明处于半昏迷状态,但还是死死皱着眉头,蜷缩着上半身护腹部的江山。

心像是被千刀万剐剁碎了,又扔进绞肉机里绞成了肉泥。

“那就给药。”他平静如水的心,难得起了一丝不耐烦。

李医生战战兢兢:“这用药呢,可能也得斟酌,以这位小姐的身体,想要快速镇痛,要用到比较强效的止痛药,是药三分毒嘛,这药效果这么好,会有一定的副作用。”

祝濛本来是想让江山快速止痛的,但听到副作用三个字,又抿了抿唇。

有副作用的话,江山岂不是还得难受?

“先用温和些的。”他思索片刻,道。

冰凉的药水顺着针管滑到江山体内,江山原本只是蜷缩着,在羊绒被里微微发抖,这会儿竟然嘴唇一张一合,说起了呓语。

“妈,我疼……”

祝濛手搭在江山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像一块稳定物转动的钟表。

可能是药物起了作用,也可能是他这个动作让江山感到了一丝安心,她呢喃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祝濛紧绷着的心弦这才松下,他转过头,小声问李立。

“这就是药物的副作用吗?”

“……不。”李立擦了一下额头冒出来的冷汗,“这药物的副作用不体现在语言功能上,小姐应该是在说梦话。”

祝濛稍稍愣怔,几秒后点了下头。

“知道了,你出去吧。”

他坐在床边,用毛巾沾了些热水,轻轻擦江山被泪水浸湿的脸。

古人诚不欺他也。

疾痛惨怛,但未尝不呼父母也。

饶是江山如此坚强的女孩,在被病痛折磨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去呼唤她那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妈妈。

祝濛窝在床头小台灯旁,守了江山大半夜,上下眼皮直打架,一身骨头也被动都没动过的坐姿磨得酸软。

他脑袋靠上床头,正要眯会儿的时候,突然间江山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吼吼吼,考完六级一身轻~虽然说明天要课设答辩,下周考两门课来着,但是我会尽量日更的,爱你们~[亲亲][撒花]

第33章 第 33 章 这是他最敏感的区域之一……

可能是身体不太舒服, 江山的声音有气无力,跟蚊子嗡嗡叫似的。

但在寂静到一根针掉到地上,都清晰可听的房间, 祝濛扶着床头要趴下的动作一顿。

江山的嘴无意识砸吧,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还是口渴了想喝水。

祝濛怕出声吓到江山, 手惊疑不定地在空中划了个圈, 虚虚搭在床头, 眼睛微微眯起来,就着昏暗的台灯看病中的女孩。

她眉头还在皱着,嘴角也紧绷。

不像是梦见了好吃,倒像是梦到了凶神恶煞的妖魔鬼怪。

……江山做噩梦了?

祝濛手伸到江山的肩头, 下意识要拍上一拍,在即将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又犹豫着停住。

一下子将她从梦中惊醒,会不会吓到她?

“江山。”祝濛俯下身子,用最低的音量在她耳边吹气, “你口渴吗?”

江山若有所感, 眼睛迷迷糊糊眯开条缝,像是从狭窄缝隙里, 努力挤出的一株细瘦小草。

她沙哑地哼了一声:“嗯……?”

祝濛拉开了点距离, 眼珠一错不错盯着她迷蒙如雨天水雾的双眼:“渴不渴?”

江山没心情回话,也没力气回话。

只是听清他的问题后, 凭借本能随意点了点头。

祝濛挑这个时候在她耳边叽里呱啦说啥呢?没看见她眼皮都睁不开, 困成一只只想躺倒的狗了吗?

好累,不想说话,只想睡觉。

“江山?”偏偏祝濛还在催。

江山内心天人交战。

祝濛一双眼睛睁那么大, 看不出来她不舒服吗?还催催催催,嘴太闲了用不着的话,可以缝起来……不过祝濛好歹是她上司的上司,她不理祝总的话,他会不会扣她工资啊?

虽然她之前挂脸,祝濛好像也没有说什么,但此一时彼一时,没准今天他就要斤斤计较了呢?

啧,非要逼迫她在身体这么难受的时候开口吗?

万恶的资本家,真是太过分了。

“给你拿杯水来,好不好?”

祝濛神色比从窗户洒进来的月光还温柔,只可惜江山耳畔随着她意识的清醒,开始回荡着嗡嗡般的蜜蜂叫,她只能凭借祝濛嘴唇的一张一合,来推测出他大概在问她要不要喝水。

嗯,她躺了这么久,身体因为发烧而缺水,自然是口渴想喝水的。

但是爬起来喝水得多累啊,她现在就在柔软的床上躺着,一动不动,都觉得四肢酸软。

太阳穴胀痛,江山心里邪念丛生。

祝濛平时看起来那么冷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怎么今天这么聒噪?

他在那个时候,也会这么吵吗?

呃,更想屮他了……

焦虑与渴望如潮水将身躯包围,江山下意识抿了抿唇,本就干裂的嘴唇受到挤压,隐约渗出鲜红。

祝濛皱了皱眉,从床头柜抽纸巾,轻轻摁在她唇上。

出血量不多,但是很扎眼。

祝濛心脏像是上了快车道,“嗡”一下风驰电掣狂跳,眼睛也开始发黑。

唔,他怎么晕血了?

他之前在厨房处理血淋淋的肉类,眼睛都不带眨的。

“我去端水。”祝濛喉结用力滚动。

房间外就有直饮水机,祝濛十几秒就打了一杯温度适宜的白开水回来,看江山刚才眼睛掀开的那条缝又闭了回去,默默地从李医生留下的医药箱里摸出棉签。

祝濛本来是想沾点蜂蜜抹到江山唇上的,但棉签沾上蜂蜜,正要随着祝濛的手,碰到江山嘴唇的前一秒,他犹豫了。

他之前在征得江山同意的情况下,轻轻亲了下江山的手,她就不高兴了。

要是她知道他在她不知情的时候,拿棉签抹她嘴唇,岂不是得发更大的火?

不行。

生气伤身体。

她本来就不舒服,他不能再添乱。

祝濛抽一张纸包住棉签,搁在床头柜,转头望向因为噪音又眯开眼的女孩。

“江山,起来喝点水……好吗?”可能是觉得自己这个请求有点突兀,祝濛大拇指指头在纸杯边缘摩挲两下,补上一句,“你嘴唇太干了。”

江山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微微闭上,似乎是被灯晃得头晕。

“……哦,好吧。”她懒洋洋点点头。

明明江山只是说了三个字,祝濛心里却噼里啪啦放起了烟花,比采用各种商战,苦苦熬了两年,成功收购了和自己公司规模相当的对家公司那天还高兴。

他嘴角微微上翘,空出的那只手去够江山肩膀:“直接喝可能会洒,等一下,我出去找根吸管。”

“嗯?”江山靠着柔软的枕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哦,好。”

她喝水,祝濛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莫名其妙。

忍着喉咙莫名的疼痛喝了小半杯水,江山摆了摆手,把水杯推回祝濛的手上,阖上眼睛要继续躺倒,突然兜里的手机一震。

……?

大半夜的,谁给她发消息?

难道是赵怡?毕竟她是好几天没去公司了,可能项目有什么事需要她跟进。

喝了些热水,江山脑子勉强清醒了一点,顺手摸出手机来查收消息,却被来信人的名字晃了下眼。

是“妈妈”。

“小山,你还在生妈妈的气吗?妈妈知道,妈妈之前在电话里说的话太重了,伤了我们家大女儿的心,对不起啊。”

江山皱了皱眉,莫名有点倒胃口。

说不清是低烧带来的肠胃应激,还是对这番话背后含有多少真心的质疑。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成年以后,思维模式基本就定性了。

就连她自己,都很难改变自己下意识的想法,陈媛真的是经过这几天的反省,良心不安,发现她对待女儿的方式不妥了吗?

……恐怕是另有所图吧?

江山没什么心思跟她聊,原本只想扣一个问号,又觉得一个单纯的符号,陈媛可能理解不了,只好眯着眼睛打了几个字。

“有什么事吗?”

陈媛几乎是秒回。

“就快国庆了嘛,你公司应该也休假吧?能回来一趟吗?咱们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才好啊。”

江山并不信只有这一件事。

如果只是关心她国庆回不回来的话,陈媛是不会大半夜给她发消息的。

这是一种直觉,没有理由。

呵,她被伤了太多次,居然还悟出一点第六感了。

“到底什么事?”江山生硬地追问。

陈媛半分钟后,发了一个很长的语音条。

是夹杂着方言的满满抱怨。

“唉小山呐,你表哥陈峰现在被抓进局子里了哇,说有人报案猥亵,报案人填的是你名字……妈妈知道是他对不起你,但是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也该消气了吧?现在闹到警察局里,街坊邻居都在议论我们家,你妈妈我都抬不起头了。”

“……所以呢?”

江山静静听完整个语音条,冷笑着打字:“是名誉重要,还是我的身体重要?”

“那当然是你的身体重要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不过呢,你表哥他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行为……而且,他说他以后不会这样了,所以,你国庆能过来出个谅解书吗?”

江山把这第二个语音条一字不漏地听完,居然都不想分给她一丝冷笑。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死一样的平静。

连喉咙那阵时有时无的恶心感都没了。

她颤抖着手指,删除拉黑一条龙。

一切结束之后,江山一颗心脏像是才从冰柜里面跳出来,恢复正常的跳动。

刚苏醒的心脏咚咚直跳,生命力莫名其妙的无比鲜活,不知道哪个瞬间就要从江山嗓子眼里蹦出来。

祝濛看着她发白的脸,犹豫着问道。

“你还好吗?”

一口恶气在心口闷着,江山有些说不出话,就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

祝濛“腾”一下站起身。

“我喊李立过来。”

“别。”江山脑子虽然有点晕,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应该是霸总身边标配的家庭医生,“不用麻烦医生。”

祝濛边走边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他领了我给的工资,自然是要办事的,这个时候过来给你看病,称不上麻烦,江山,你的情况不太好,需要就医……”

“不用!”江山突然喊了一声。

她这一声音量很大。

像是拼尽全力,从伤痕累累的灵魂里,发出一声被逼到绝境的吼叫。

一个屋子里,两个人都蒙了。

江山惊讶于自己怎么会突然喊这么大声,祝濛更是一头雾水。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吼。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要生气的。

可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心疼。

心疼江山喊这么大声,嗓子疼不疼。

两人僵持了一分多钟,祝濛慢慢举起双手,是一个投降的姿态。

“我不叫他过来了。”他语速很慢,像是在细心斟酌用词,又像是在郑重道歉,“……抱歉,我不该强迫你去做你不喜欢的事的。”

江山鼻子莫名有点酸。

都说夜晚的人类会变得感性,而且人在生病中情绪波动可能会更大。

她占了两样,脑子里那根崩到极致的理智的弦,终于是要断了。

眼角开始发烫,江山用力捂住脸。

好奇怪,是她吼了祝濛,委屈的应该是祝濛,她自己反倒还委屈上了。

更奇怪的是,把没有任何错的祝濛逼得道歉,她心里才好受些。

像是从母亲身上缺失的掌控欲,从在另一个人身上得到了,她才终于有了那么一丝少得可怜的安全感。

唉,她就这么矫情吗?

可她平时,也不是这样的……

祝濛静静等江山调整了几分钟,轻轻踱到她身边。

他单膝下跪,主动将自己处于低位。

“江山,我很抱歉自己固执己见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随你处置……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我的气?”

江山俯视他,摇了摇头。

她没有生祝濛的气,她更多的是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要吼祝濛一个无辜的人呢?祝濛只是看她情况不好,想叫医生过来给她看看身体而已。

多么正常的关心话语。

她在陈媛那儿受了气,选择删除拉黑,看起来是放下了,其实那口气还在心里堵着,无处可去,祝濛不小心撞到枪口上,她就把火撒到了他身上。

唉,她一向对事不对人的,怎么也开始伤及无辜?

冲动真的是魔鬼啊。

“对不起,我没想冲你发火。”

江山吸了吸鼻子,有点不敢看祝濛澄澈的眼睛。

“没事。”祝濛摇摇头,垂下眼帘,掩盖过对于江山主动道歉而一闪而过的惊讶。

他一脸认真,语气笃定,像是旧时代坚定不移的传教士:“如果对我发火能让你快乐的话,我宁愿你多发几次火,以后心里有气不要憋着,发泄出来,好吗?”

可能是处于低位的缘故,祝濛睡袍微微敞开,里头风光恰好处于江山视线。

嗯,好白,好粉。

江山茫茫然对一脸真诚的祝濛点点头,脑子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一个词。

“开盖即食”。

啧啧啧,祝濛表面看起来,妥妥的冰山硬汉,咋胸脯如此……

好美味,好想吃。

发烧的人脑子里是没有什么理智的,哪怕只是低烧。

更何况,江山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

她脑子才刚刚冒出这个想法,舌头还没舔上嘴唇呢,脑袋就凑了过去。

祝濛不知道她为什么凑过来,他看着江山视线所在的位置,心里隐隐约约感觉不对,身子下意识想往后退。

他也确实一退再退,直到脊背抵到了床头。

“江山?你……嘶!”

她锋利的牙齿,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轻拢慢捻抹复挑,跟用电脑操控质构仪,测量摆在托盘里的物体的硬度和脆度时,探头缓慢又不可抗拒地往下压一样。

祝濛浑身颤抖,跟在黑色级别的大台风中,被刮到天上去的树叶一样。

啊啊啊啊!

江山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知不知道他身体每一处肌肤都像铃铛一样敏锐,一被碰就发出瘙。痒的警报,更别说,这里是最敏。感的区域之一啊?!

“别,碰,了……”

祝濛小声恳求,声音不知何时带上了隐隐约约的哭腔。

江山含糊“嗯?”了一声。

理智难得回笼了几秒,她眨了眨眼,用一种堪称无辜的目光,望向祝濛被刺激得泛起水光的通红眼睛。

“为什么呢?您不是喜欢肢体接触,还最喜欢我的肢体接触了吗?”

她语气是那样的平静。

像是在讨论明天中午吃什么一样的日常话题。

可她对面的祝濛一点也冷静不了。

因为她还没有和他拉开安全的距离。

祝濛一只手捂着嘴,像是要阻止自己发出什么羞耻的声音:“你现在不清醒,做了什么事,是会后悔的。”

江山摇摇头。

“不,我很清醒。”

她不愿再多说,双手扒拉着祝濛宽厚的肩膀,一头扎进他结实白皙的硕大胸肌,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

浅尝芳泽。

“嘶!”

祝濛猛地拱起脊背,像一只受到惊吓竖起一身刺,又害怕刺扎到江山,强迫自己在半分钟内舒展开身姿的刺猬。

他本来是想把江山推开的。

在江山面无表情凑近,明目张胆往他胸脯靠的那时候,就想推开她了。

但看到江山背后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光秃秃的羊绒被和床垫,他犹豫了两秒,到底没有狠下心。

江山砸到床上,会疼的。

她身体不好,万一摔出什么毛病……

祝濛瞻前顾后,江山却毫无顾忌。

她趁着他犹豫的功夫,果断乘胜追击。

祝濛过电般,整个人失控地一颤。

他总是冷静自持的瞳孔微微涣散,白皙脸颊“唰”地染上鲜红。

“呃啊!”——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答辩很顺利,开始为考试复习~这两天降温了,宝宝们注意保暖鸭~[抱抱]

第34章 第 34 章 “祝总,您知道四爱是什……

“不……”

祝濛嘴上说着拒绝的话, 身子却很诚实的没躲。

虽然突然间,他和江山过于亲密了。

但是和江山有肢体接触的话,他绝对是受益者, 江山肯主动和他靠这么近,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雨, 足够养活一个村的人了。

嗯……虽然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好像会咬人。

静静感受着男人难耐的颤抖, 和语无伦次的声音, 江山舔了舔嘴唇,享受起了美味的大餐。

肉质Q弹,和她想象中差不多。

果然锻炼过的就是不一样啊。

江山的嘴唇很软,但是有点凉凉的。

祝濛是个实打实的黄花大闺男, 哪儿受过这种酥酥麻麻的刺激?

他下意识就收紧了胸脯肌肉。

口下唾手可得的软肉,变成了死面一样的硬块,眼看煮熟的鸭子被施了魔法一样,扑棱棱飞出铁锅,江山不乐意了。

“放松点嘛。”

她不满地戳了下祝濛戳不动的胸肌:“您绷太紧了, 我摸不到啊。”

祝濛心里直呼“请苍天, 辨忠奸”。

江山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让一个拥有皮肤饥渴症, 对轻微肢体接触都很敏感的人, 一下子向她敞开最隐秘的防线之一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不想让她摸, 才故意绷紧胸肌的呢?

“我饿了。”

等了十几秒, 见祝濛没有反应,江山不仅没有从祝濛有点扭曲的五官里领悟出难堪的意思,还伸手掐了一下硬邦邦的饭碗。

祝濛绷着脸, 心里对自己刚才不坚决抵制不良诱惑的态度,进行批评指正。

祝濛啊祝濛,你做一个男人,是要有底线的,慈男多败女,你一定要守住向不良诱惑说不的底线。

江山眼巴巴望着近在眼前却吃不到的口粮,两只手合在一起,合成了一块严丝合缝的敲门砖,“笃笃”往硬成大石头的粮仓祈祷。

“求您了,再让我尝一口吧。”

为吃上口好的,她还咬着口腔内壁的软肉,努力在眼角挤出一丝泪花。

她就不信了,人家刘备能靠哭,哭出一个江山,她作为江山,难道哭不出祝濛的一个大扔子?

祝濛良心一阵剧痛。

啊,他这么过分吗?把江山都说哭了!

虽然好像他也没说什么……但是江山之前从来没有哭过的,就连面对奇葩的家人,都是坚强地扛住了所有。

一定是他的错。

可是一旦开了这个先河……

江山是会食髓知味,越吃越“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还是得到了,就不再珍惜?

“就一口,成吗?拜托您了。”

江山看出祝濛眼里的犹豫,立刻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连忙用手背把眼角揉得更红,还没忘抽了下鼻子。

祝濛被她装出来的可怜彻底折服了。

算了算了,要什么底线呢?

底线又不能吃。

他也就喜欢江山这么一个女孩。

她爱吃的,他又不是没有。

给她吃就是了。

她身体不好,真把她饿坏了,他找谁说理去?

“……好吧。”

祝濛苦苦纠结三分钟,终于是在沉沉夜色中,低声妥了协。

上一回江山只是摸他胸肌,而且撞上他皮肤饥渴症发作,正是他需要舒缓的时候,两个人各取所需,倒也没什么。

但这一回,江山无意识的行为,会成为炸药桶的导火索。

祝濛修长白皙的指尖,弹钢琴一样,优雅地辗转腾挪,轻轻解开睡袍外面的扣子,露出黑色紧身衣。

有点热,脱个外套。

毕竟是九月份,夏天的尾巴。

江山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她先掐了两下手感依旧完美的肌肉,再陶醉地埋入知识的海洋。

“谢谢您,您真是个大好人。”

她声音有点闷,但语调能听得出来,是上扬的。

祝濛死死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这种小事就没必要道谢了吧?!

“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流进了月色中微微荡漾,弹一首小荷淡淡的香,美丽的琴音就落在我身旁……”

凤凰传奇的歌声不合时宜地从某个犄角旮旯里钻出。

江山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的手机在响,但她仔细一想,她的铃声并不是温柔舒缓的《荷塘月色》,而是热情奔放的《自由飞翔》。

屋子里就两个人,不是她的手机在响,那就只能是祝濛的手机在响了。

“诶,”眼前的男人闭眼装死,对于铃声充耳不闻,江山伸手戳了一下祝濛微微发烫的脸颊,饶有兴致地提示,“您的电话在响。”

好事被打断,江山倒也不恼火。

反正大好时光多的是。

也不差这一会儿。

祝濛本来是想装听不见的,但江山都提醒到这份儿上了,他也不好再咬牙装聋作哑下去。

“所以?”祝濛掀开眼皮,冷冷地挑了下眉。

他并不是生气,只是不愿多说。

因为他这会儿的状态,跟在大雪天里,穿着衬衫跑了十公里一样。

整个呼吸道都被刺骨的冰雪堵塞,每喘一口气,就跟破风箱透支自身吱呀吱呀运作一样,沙哑又难听。

每说一个字他都要喘口气,像是古代那勾人的狐狸精,话直直往人心坎儿里钻。

“您要接吗?”江山在“萤火虫点亮夜的星光,谁为我添一件梦的衣裳”中,指尖从祝濛的脸颊滑到祝濛的唇角。

她手顿了顿,似乎有继续向下的意图。

但祝濛静静等了十秒钟,她还是没动。

他喉结滚动,微微闭了下眼。

“不接。”

三更半夜会打电话过来的,恐怕只有他那美国作息的妈。

如果他猜错了,不是祝女士打电话过来,那就更糟糕了,在江山面前喘两声,那是逼不得已,在电话里给别人喘上两声,他得昏死过去!

“但是……我想让您接诶。”

江山一双眼睛在昏暗的黄色台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电话非要在大半夜打过来,而且一直在响,一副您不接她就死不罢休的样子,那倒不如接了,问问看是怎么回事。”

她一边说着大道理,手一边顺着祝濛紧绷的嘴角,摸了下他的喉结。

“呃!”

江山大快朵颐,祝濛一忍再忍,都快忍成忍者神龟了,可他还是受不了喉结的异物感,蹙着眉,几不可闻哼了声。

“这样,接电话,吗?”

祝濛曲线优美的喉结在江山手上轻轻颤抖,像是要被震碎的一块上好美玉。

“我有点累了,不是很想动。”江山微微一笑,使出每次都用,但每次效果都出奇的好的激将法,“您可以的吧?”

祝濛脑中的天使和恶魔在激烈打斗。

恶魔劝他,人生短短三万天,每一天都要活出不一样,才不虚此行啊。

天使轻骂,那也不应该出这么大的丑啊!你都三十多岁了,能不能稳重一点,还把自己当十几岁的小毛孩吗?

祝濛小心翼翼摸出不断歌唱的手机,看到上面跳动的“祝女士”三个字,还是妥协了。

“……好吧。”妈,对不起。

电话刚接通,祝女士爽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儿啊,你跟那女孩子最近咋样了?人女孩搭理你没?”

祝濛一颗心在空中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山会掐他一把,或者摸他一把。

还好,江山什么都没做。

“……还好。”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祝女士到底也是有相关经验的,结合一下这个时间点,一秒推出了结论。

“哎哟祝濛啊,你在干啥呢?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打扰。”就算江山没有任何的动作,祝濛声音也还残留着颤抖,“有什么事,您说,就是了。”

“行,那我长话短说了啊。”祝女士语速加快了三倍不止,“还是你那小舅子的事,他不去学校跟同龄人上学了吗?听说效果不错,都能跟人说话了,这个周末,你姥姥姥爷要把他接回京城去,让我打电话给你,意思就是喊你也过去看看小舅子。”

祝濛面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我会去的。”

“行,知道了就好,不打扰了,你慢慢玩吧。”祝女士生怕耽误了什么好事一样,“玩”这个字的音还没完全消去,电话就“嘟”一声挂了。

左等右等,没有等来江山的袭击,祝濛心里并不是庆幸,而是充满了失望。

江山不就是想做点什么,才故意让他在这个时候接电话吗?明明她什么都不做,那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跟他保持着这么奇怪的姿势接电话?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对面是你妈妈。”江山挠了挠头,“如果知道对面是长辈的话,我就不这样了。”

祝濛恍然大悟。

哦,江山对玩。弄他的身。体,还是有点意思的。

只是出于尊重长辈才没有……

并不是他不够吸引她了。

“我母亲倒没什么,她是一个很开放的人。”祝濛生怕江山不能明白他的意思,又匆忙补上一句,“她巴不得你对我做点什么。”

江山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神情恹恹的,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祝濛轻轻咳了一声。

“……不吃了吗?”

江山摆了摆手。

“之后再说吧,我现在有点累了。”

她嘴上说着累了,但也只是嘴巴休息了,双手顶着疲惫上工,有一下没一下掐着祝濛健壮的肱二头肌,跟猫踩奶一样。

祝濛吓得要绷紧肌肉。

怕江山碰不到会难受,他又紧咬牙关,强行自己放松。

其实他称不上难受,甚至还有点舒缓。

只是这种舒缓太奇怪,和平时医生按摩的手法不太一样,他一时间没办法接受。

不过江山发起烧来,怎么变这样了?

她上一次发烧,还是很正常的,基本上倒头就睡,啥也没干啊……

嗯?她怎么摸到一半不摸了?

祝濛抬眼,见江山一双手抵在她的心口,好像是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嘴唇也微微泛起一层绀紫。

“这样靠着也累吗?”他问。

“嗯,”江山点了下头,“心口有点闷。”

她抬了下手,运动手环随之亮起。

江山轻车熟路地点开“脉搏波心率失常分析”功能,果不其然看到手环在提醒“检测到疑似早搏”。

哦,不奇怪,她每次熬夜心脏都这样。

甚至有时候不熬夜也这样。

祝濛眼睛微微瞪大。

“你心脏不舒服?”

在他脑海里,心脏损伤基本是要通过长期的折磨才能造成的,有心脏有问题的,基本上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奶奶老爷爷。

江山还这么年轻,怎么就……?

“还行,习惯了,一般晚上都发作得厉害,只要能睡过去就问题不大。”她想了想,“就算睡不着的话,把枕头垫得高一点,也会舒服些。”

祝濛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介意睡在我肩膀上么?”

江山揉了揉因为熬夜有些发痛的眼睛。

“?……也行,不过您有点高,我可能靠不上去……诶!”

祝濛把江山整个人抱起来,老鹰抓小鸡似的,让她趴在自己身上,面对自己,他怕江山掉下去,手环着江山的肩膀,有意无意丈量了一下江山的身形。

唔,她好小一只,还总是精力不济。

只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倒是不介意像丛林探险一样爬上爬下。

真是为了口吃的,差点命都不要了。

他不就在这儿吗?他还能跑不成……

“祝总,我想问您个问题。”

江山只轻轻往祝濛耳畔吹了口气,他的耳朵根都红透了,像一颗由于呼吸作用而散发着大量田间热的成熟果实。

“这个时候,就别喊我,‘祝总’了。”祝濛用力咳嗽了好几声。

江山眨了眨眼睛,反问他。

“为什么啊?”

她眼底很是澄澈,像高原上只容纳高山冰雪融水的湖泊,让社会经验丰富的祝濛都看不出来,她是早知道答案,在明知故问,还是确实不知道。

祝濛一时间有些答不上来。

他稍稍侧过头,不让江山看到他眼睛里的挣扎。

“……我不喜欢。”被你一个小我十岁的人,在这种……难以言喻的时刻喊尊称,实在是太羞耻了。

江山终于从祝濛别扭的小动作里,领悟到了一丝真谛。

她扯起嘴角:“如果我坚持要喊呢?”

祝濛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封得比冲锋衣的拉链还严实。

江山一副黑框眼镜长年累月在鼻梁上架着,为人处事上,也不够老练,恋爱经验更是和他一样,肉眼可见的为零,看起来,她是那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只知道死读书的乖乖女。

他一开始跟江山说话,都不敢把语气放得太重,生怕嘴里吐出的哪个字,会砸疼她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身板。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隐隐约约察觉江山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他真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简单。

她之前也这样扑到其他男人怀里吗?

也掐着其他男人的胸肌要进食吗?

也会在这种时候让那个男人接电话吗?

数不清的问题在心海浮现,祝濛却一点都不想亲口问江山。

她过去怎样,他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呢?把这些男人都找出来痛揍一顿吗?……他们到底和江山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他这么做,江山会生气吧?

还是别惹她生气了,伤她身体。

现在他能成为这些男人之一,已经是很好了。

祝濛侧过头,微微闭上眼睛,是一个顺从的姿态。

“如果这种恶趣味,能让你更高兴的话……那你就这么喊吧。”

江山心里不是一般的震惊。

祝濛这么死板一人,居然同意了她这种恶趣味?

他出乎她意料的乖耶!

江山笑意盈盈,手揉了揉祝濛没抹发胶,能被揉动的乌黑头发丝,像是夸奖自己家养的柯基终于会立耳了一样。

“您好乖啊。”

祝濛脸黑成了一口遮天蔽日的大锅。

太诡异了。

为什么被江山夸乖,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开心啊?

他……难道不是一个正常人了吗?

不!他是正常人!

祝濛冷脸反驳:“我不是宠物。”

江山被他的倔强萌了一脸。

诶嘿,这不就是妥妥的冷脸萌吗?还是不自知的那一种。

祝濛,一款嘴硬心软的产品……

或许真能开发一下四爱功能呢?

江山没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驰名中外的扬州炒饭里,看着跟碎金子一样的鸡蛋粒。

“不好意思啊,我不该不把您当人的……不过人的话,也可以用乖来形容吧?”

祝濛长这么大,也就小时候被祝女士夸过两句乖,在七岁的他冷脸严肃拒绝后,祝女士也没再喊了。

没想到活到三十二岁,能从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女孩口里听到。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是无奈,还是溺爱。

“……你开心就好。”

祝濛一而再再而三的默许,换来的是江山越来越大的胆子,她头脑一热,一直在脑中打转的问题就脱口而出。

“祝总,您知道四爱是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复习码字两手抓,我就是最棒哒[撒花]今天挑战十一点半早睡,祝我成功,也祝大家拥有良好的睡眠质量[垂耳兔头]

第35章 第 35 章 原来有种东西,叫peg……

四爱是什么?

“死了都要爱”吗?

祝濛把自己此生学的各种天文地理, 物理化学知识,在脑子里全部过了一遍,还是没能挖掘出和这个词搭边的知识。

这个东西像是突然从地壳里冒出来的一颗大陨石, 和他之前了解过的, 从天上掉下来的陨石, 完全不属于同一个范畴, 形状勉强相似, 但内里的精神完全不一样。

“……什么?”祝濛还以为是自己没听清这两个字, 才没能理解江山的意思,不死心地再问了一遍。

“一二三四的四,爱情的爱。”

江山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像是单单这么趴着, 什么也不做,有点困了。

祝濛绞尽脑汁。

他不想在心爱的女孩面前,承认自己的知识面有限。

但他头脑风暴了快五分钟,还是无法解释这个新奇的词汇。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和什么方面相关的爱情吗?可是……爱情这东西,还分一二三四吗?他之前只背过“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

真是太奇怪了, 他对此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祝濛终究还是选择做个诚实的,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江山不吭声。

祝濛等了一分多钟, 什么江山的声音都没听到, 他以为江山是生气不想理他,搜肠刮肚想了一阵, 又补上几句。

“我错了, 我不该拖这么久才回答你的,你可以原谅我吗?”

江山还是exe无响应。

祝濛心脏一揪一揪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毫无章法地捏来捏去。

江山就算不原谅他,好歹也跟他说句话呀。

她这么沉默,真是叫他害怕。

祝濛做了十次深呼吸,终于是鼓足了勇气,慢慢转过头,想去看江山在用什么狼豺虎豹的眼神盯着自己。

却见她眼睛紧闭,黑框眼镜下的细长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啊,她不说话,原来是睡着了。

心像是没有绑上安全绳,从高空自由落体,祝濛脑中一时恍惚,整个后背都靠上结实的木质床头,才慢慢缓过神。

江山睡眠质量不好,但是她的身体更不好,需要用睡眠来让身体进行自我修复。

她可以睡得着,固然是一件好事。

可是,在这种话说到一半的关键时刻,她突然间断掉,是不是不太厚道?

她还没告诉他,“四爱”是个什么东西呢?

算了,也不用这么麻烦江山,他自己搜吧。

祝濛娴熟打开小绿书,输入“四爱”。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看着网络上的四种亲密关系,他眼睛不由瞪大了两倍。

原来时代更迭这么快,他才刚知道有同性恋这种群体的存在没多久,恋人相爱的模式就电光火石般地多了三种。

第一种就是他认识最久的,大多数女男相恋方式,男生在前,女生在后。

第二种是男同性恋,第三种是女同性恋,而第四种……

祝濛微微皱起眉头。

女生在top位?

可是女生怎么……?

生理构造不是规定得很清楚吗?

手指继续往下翻,祝濛看着其它的答复,心里又悄悄松了口气。

哦,原来四爱的意思,就是女强男弱啊,女生处于强势的一方,可以“照顾”和“关爱”,男生处于劣势的一方,可以“被照顾”和“被关爱”。

(叠甲,这里男主对四爱的认识还很浅薄,以为四爱只是单纯的女强男弱,后面男主会明白的,这一段的这个观点不代表作者观点,作者不接受精神gb的说法)

那……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毕竟江山是个强势的人,一山容不得二虎,哪怕是一母一公。

两块钢铁撞在一起,只会两败俱伤。

江山不愿意低头,他低头就是了。

就是麻烦江山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女生照顾他,好像也不太好。

万一被祝女士知道了,肯定得拎着他耳朵骂死他。

……算了,就当是吃软饭吧。

自以为弄清楚了,正要退出去小绿书的时候,祝濛神使鬼差想起,江山屋里那个不可描述的物件。

等一下,那个东西,不会跟这个词有关吧?

祝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个禁忌的词语打上去的,只是看到某英文单词,以及它底下的解释的时候,聪明的脑子突然间把所有的线索都连了起来。

原来有个东西,叫peg。

祝濛第一次恨自己脑子那么聪明,都用了三十多年了,还能无磨损地快速转动。

为什么江山会问他这个,为什么江山房间会有那个。

他都想明白了。

但,他不愿相信。

一定是他弄错了,江山不可能……

“哕!”祝濛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双手死死捂住口鼻,试图通过阻隔空气,来舒缓发自内心的反胃感。

江山对睡眠环境一向要求很高,刚刚能睡得着,一是周遭比较安静,二是祝濛的肩膀很好趴。

这会儿给她做枕头的祝濛一直发抖,她实在做不到在“地震”中睡下去。

“怎么了?”她慢慢掀开眼皮。

祝濛根本说不出话。

胃里的东西像是装上了高压水枪,一个劲儿往口鼻涌。

他只来得及生硬地推开怀里的江山,踉踉跄跄往洗手间跑去,拖鞋都只穿上一只,门也虚掩着。

稀里哗啦的,全是胃内容物喷溅到洗手台的声音。

奇怪的是,他吐得那么凶,却没有什么痛苦的呻吟。

江山已经被无数的槽点打败了。

她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祝濛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大半夜吐成这样?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想从这个奇怪的梦境中醒来,可眼前的景象根本没有变化,昏暗的床头灯还在,祝濛压抑的呕吐声也还在。

嗯?这居然是真的。

这要是搁哪个电视剧里,估计等下就是祝濛被发现孕肚的情节了吧?

可惜他是个男的,没有这种可能性。

祝濛跑得太急,一不小心手机落在了床头,江山瞥了一眼,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犹豫着要不要去窥探祝濛的生活。

祝濛突然反应这么大,难道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吗?

江山纠结了一两秒,咬牙要探头去看昏暗的手机屏幕,可是她的眼睛刚刚接触到屏幕上面的文字,还没有完全聚焦的时候,手机刚好完全暗了下去。

罢了,还是先去看看祝濛咋样了。

吐狠了是会脱水的,可能会要人命。

江山扶着床头柜,缓过一阵起床带来的眼黑,她慢慢下床,穿上摆在床尾,一双尺码明显属于她的白棉拖。

“您胃不舒服吗?”

江山“笃笃”敲了两下洗手间的门,本来就只是虚掩的门,吱呀一声要往里开。

“别进来!”

祝濛一向平稳的声音变了调。

只是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平时的四平八稳:“你回床上休息,不用管我,我……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江山:“……?”

她虽然疑惑,但还是把自己刚才要说的话说完:“我给您把另一只拖鞋拿过来了,您不方便出来的话,那我把拖鞋给您放门口吧。”

她蹲下来放下拖鞋的功夫,一只手突然从虚掩的厕所门里钻出来,拽过拖鞋,“咔嗒”一声关上厕所门。

江山气血虚得厉害,只是蹲下去再站起来,眼睛都会发黑。

她眼睛看到了祝濛丝滑的一系列动作,也试图用手抵着厕所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身体的反应太慢,她只吃到一嘴门关上带起的风。

哦,风凉凉的,和她的心一样。

亏她还抱着一颗帮助她人的心,把祝濛落下的那个拖鞋拿过来了呢,祝濛就这么对她。

望着紧闭的磨砂门,江山手扶着墙壁,慢慢爬了起来,心里倒是吐槽得畅快。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这就是祝濛把自己在厕所关禁闭的理由吗?

他是不是脑子吐得不清醒了,不知道今夕何夕,自己身处何地了啊?他现在待的位置是厕所!一个容纳各种污垢的场所,得多臭啊!

他就算非要隔绝世人,好歹也换个地方关自己禁闭吧?

隐隐约约的作呕声传来,江山扭过脑袋,默默离开。

算了,祝濛虽然是一个逼格很高的人,但也是个人,食五谷杂粮,会生病,可能还是海纳百川的厕所,更适合现在的他一点。

江山一头扎进被子里,心脏受到压迫,又阵阵闷痛。

她忍着四肢的酸软,勉强把自己像煎饼果子一样翻了个面,改成不压迫心脏的右侧位睡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大中午。

一个梦都没做,神清气爽。

虽然睁开眼睛,还是会习惯性地晕上一段时间。

但这段时间比之前短了些。

祝濛不知何处去,紧闭厕所门大开。

嗯?他跑哪儿去了?

手机嗡嗡震动,是赵怡发来的信息。

“江山,你的假期到今天就结束了,记得明天早上准时上班。”

看到“上班”两个字,江山不知为何,第一反应不是哀嚎假期像狡猾的宽粉一样溜走了,而是松了口一直绷着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