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这不就来了。
“我曉得輕重,原想着摆在鋪子里压压阵。往后,我那头再不会出现这样白净的葛粉。这取粉的法子也只有家里人知曉一二,我自会约束好家人。”心中在诽谤,可林真滑跪得很快。
“娘子聪慧。”林掌柜是真的很欣赏林真,年纪不大出身不显,可处事却这样老练周全。
“东家曉得这样是断了您的财路,这才许了东西二市的鋪子任您挑选。略作补偿,还请林娘子笑纳。”
“您说笑了,这法子是我误打误撞试出来的,能用它换来闹市的铺面,是我赚大了。”林真摇头,索性将取粉诀窍一并说了,“法子并不难,取新鲜贯众根……之后,洗粉两次,便能得到如此白净的葛粉。”
林掌柜又細細问了几个细节之处,将取粉的法子记在心里,不禁赞道。
“小友大气,此事不好声張,老朽只能在此处与您说说东家在东西二市都有甚铺面,您听听,挑一个合心意的。”
“林掌柜不必如此,您我还信不过麽?您帮着给挑一间,每月賃钱有个,有个五贯钱的便罷了。”林真脱口而出。
林掌柜点点头,笑道:“还请林娘子稍坐,我使唤林福去县里过文书,今儿就将铺子的契书交与您。”
此事不能落于纸上,林家小娘子大气,他也不得拖沓了,今儿就将事情办妥当才是。
“对了,还有一事,我得与娘子提个醒儿,听闻你在长興坊賃得一间铺子。老朽晓得娘子的本事,可得提醒您一句:为着银钱,入了商籍可不划算,若是有闲钱,多多買些良田才是上策呢。”
说到后头几句,林掌柜的声音似乎有些苦涩。
“商人瞧着风光,可不能蓄奴不能蓄田三代之内不能科举入仕,银钱再多有甚用?只能沦为他人口中的肥肉罢了。是以,林娘子手中有一二铺面自行经营便罢了,这摊子可不能铺开来。县衙一查税,凭林娘子的本事,一准儿要被并入商籍,得不偿失啊!”
……
林真听了一耳朵朝廷对商人的限制,差不多明白了。
她开铺子,可以;售賣一二农副产品赚几个钱,也可以。算是促进当地经济为税收做贡献了。
可生意若是做得大了,铺面铺开来好几个,再去干些倒買倒卖之事,一旦经营数额达到标准,是一定,会被强制入商籍的。
士农工商,在此时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一旦入了商籍,不止税率会提高一大截儿,子孙三代不能入仕不说,名下田产,不能超过二十亩……林林种种的限制,数不胜数。
且生意做大了麻烦自然多,找个靠山吧,要上供;不找,那更是会被整个儿吞了。
可不就是林掌柜口中惹人垂涎的肥肉麽?
“东家这一支,当年为着大局,被迫入了商籍。三代人,经商几十年,所赚银钱多是供给了为官的主支。可即便这样,老太爷一去之后,主家那头待慈溪林家便大不如前了。”林掌柜叹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懑,瞧瞧,即便是这样的密谈,他也不能露出不满,只心中酸涩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东家行事,处处有掣肘,步步是陷阱,着实不易啊。”
林真不知如何接话。
财帛从来动人心,教金银晃了眼,眼里心里便只能瞧见钱财,明枪暗箭,你争我夺都不是新鲜事儿。
林家这样盘踞一方的大家族,话事人居然是位女子,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那位林东家的来时路,定是如履薄冰罢。
“林掌柜何须作此消沉之态?东风已至,我在此,遥祝林东家直上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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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一家子围坐一圈,眼儿都盯着桌上的匣子,却愣是没人敢伸手碰。
“愣着干啥?都看看呀。”林真催促,“我还是头一回瞧见交子哩。”
楮皮制成的交子,朱墨交错的图案甚是繁杂,房屋、人物图案及铺户押字俱全,纤毫毕现栩栩如生。钞面上盖有抄纸院的铜印,这便是大虞朝的官交子。
这个时代的印刷技术之高超,在这两張輕飘飘的楮皮交子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匣子里头除了两张十贯钱的交子和两个二两的小银裸子,便是一张铺契。
林掌柜最终给林真挑选的是一间前铺后院儿的铺子。
铺子落在西市,月赁八贯钱,且因着现今赁着铺子的店家还有三月的赁期,林掌柜硬是将这三个月的赁钱一并算给了林真。
然后,唤林福亲自送林真回枣儿村,驴车上还带着俩三层的大食盒。
虽说林掌柜特意换了轻便的交子银子与她,这两样东西着实方便,往身上一揣,外人也瞧不见,可携着巨款的林真心中着实忐忑。
听得林掌柜安排得这样妥帖,很是松了一口气,便也不推辞。
家来,送走林福后,林真心中的欢喜掩不住了。
不及待地唤了家里人来,将匣子摆开。
“乖乖,出去一趟,怎还弄了间铺子回来?”林屠户咽口水,小心问道。
“我拿取葛粉的法子换的,也是買家行事仁义,没仪仗着权势压人,给了这样的好价。这法子是人拿铺子买断的,咱家往后都不制这样白净的葛粉了,而且,这制粉的法子也决不能透露出去。”
一家人都晓得轻重,自是点头应下。
林掌柜装的吃食忒多,家里又添了俩个菜,请了林大伯一家和沈山平父子一道小聚。
晚间散场后,林真特意寻了沈山平,又是一番叮嘱。
“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我如何会与外人说道,真姐儿莫不是疑了我?”沈山平嘀嘀咕咕,好在这回晓得轻重,声儿压得很低。
“我自是晓得沈大哥不是那样的人,不过白嘱咐一番罢了。收了人家的银钱自是要上心的,也防着意外说漏了嘴。”林真先解释,又道,“先前与沈大哥提的,在长兴坊卖肉的法子,你是如何想的?”
沈山平正色道:“真姐儿,我沈山平是个粗人,可也晓得好歹。恁好的铺面,又有师傅手把手带着做生意,我晓得你是在帮我,往后一处做生意,自是你做主,我沈山平绝不多说半个字!”
“成!这可是你说的。”林真面上的笑容深了些。
她提的主意,是沈山平与林屠户合伙做生意的事儿。
两人合伙买一头猪来宰杀了,放在铺子上卖,猪肉的账单独计算,盈亏师徒俩自个儿对账去。
如此,便是沈山平往后要自立门户,也不至于抓瞎。
林真念着沈山平先前送钱的情份,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沈家父子为人着实不错,这才提出这个法子来的。
不然,她是决计不会与人合伙做生意的!
夜话时分。
林真还在翘尾巴:“咱先修葺屋子,你的田和鱼塘再等等嗷。铺子再有个五六日便能开张,咱先前支摊子都能赚钱,今朝添了货物又是那样好的铺子,定然能挣钱的。等挣钱了,咱便买田买地挖鱼塘!”
“成,真姐儿心里还记着,我便高兴。”
听见贺景果然被哄得开心,林真更是得意。
瞧瞧,她这家当得,可真不赖!——
作者有话说:林真:熟练画饼中
也不知道这俩倒是是谁哄谁呀 [狗头]
第47章
滴答, 滴答。
甚声儿?
林真皱着眉,身边窸窸窣窣的,似乎是賀景起来了?
她没睁眼, 帶着睡意嘟囔道:“怎的了?”
賀景动作一顿:“落雨了。”
“甚?”
刚还迷迷糊糊的林真彻底清醒,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批了衣裳就要往外冲。
賀景一把抓住她:“晓得你要去倉房看腐竹,你先将衣裳穿好, 我去瞧瞧。”
他比林真先醒, 穿衣裳时才吵醒了林真。
“成, 你先去,我一会儿就来,这风听得不大对劲儿,秋雨一时半会儿地停不了, 若是下大了,咱家这茅草屋必要漏雨。得趁着雨势还小, 趕緊往倉房那头再鋪一层茅草。”
茅草屋子, 最怕的便是这样狂风骤雨的天儿。
夏日里虽也落雨, 可风雨来去急骤,家里这茅草屋子倒还顶得住。
可秋雨不同, 容易整夜落个不停。
雨落得久了, 雨水顺着茅草缝儿便渗了进来, 若是再遇着大风, 将草皮子掀开几块来。
那是,便是外头下大雨, 屋內落小雨,轻轻鬆鬆打卡大圣同款水帘洞。
林真这会儿在屋子里都能听见外头呼啸的风声,今晚, 怕是要体验一把’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了。
林真扯了备用的茅草去倉房的时候,被林屠戶一把拦住。
“你再去引个火把来,就在底下照着,可别上来。”
她偏头,瞧见檐下已插/着一支点燃的火把,賀景架了梯子正往屋顶上爬。
上头地方窄小,确实站不下恁多人。
林真便去引火把,又对出来的苗娘子道:“娘子,你且去瞧瞧燕儿,别往外头来了。”
这雨太大,站在檐下也不顶事儿,少淋一个算一个罷。
这场夜雨果真越下越大,没有停的势头,好在风小了些,否则,便连火把都打不住。
林屠戶与贺景借着模糊的火光将仓房顶上的茅草补好,林真趕忙喚他倆下来。
“别补了,快下来!雨这样大,还是夜里,可别出事儿了!”
她心中懊悔,那么在意仓房干啥?
心里焦急,可她没再出言催促,只仰着头伸长手打火把,尽量将梯子那头照得亮堂些。
林屠户和贺景倆人下来的时候,身上都湿透了。
苗娘子喚人:“灶上烧了热水还煮了姜汤,用热水擦擦再趕緊换身衣裳。秋日的风雨厉害着呢!可别得了风寒!”
林真贺景提着热水回房的时候,屋內的情况同样不乐观。
两只木桶一只盆,叮叮咚咚还挺热闹。显然,屋子也漏雨,盆里桶里已经有不少积水了。
屋内是泥地,倆人又帶着一身的水进来,几脚下去,地面泥泞不堪,鞋底子上更是一层泥。
“得,今夜怕是睡不成咯。”
林真打趣一句,也觉着冷,赶紧用热水擦洗一番换衣裳。
贺景动作比她快,她还在擦头发,贺景又打了热水来教她泡脚,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
“阿姐,喝姜汤,你的这碗,我多搁了一勺子红糖。”燕儿凑近她,小声嘀咕。
“乖!没白疼你,接雨的木桶盆儿也是你放的罷?”
燕儿大力点头。
林真摸摸她的头:“你屋里也落雨了罢?一会儿就在姐姐屋里,咱裹着被子说说话。”
左右是睡不成了,教燕儿留在她屋里说说话也好。
三人裹着厚被子窝在一处说闲话,倒也不觉着时间难熬。燕儿很是兴奋,靠着林真叽叽喳喳,一直到五更天儿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小孩儿可以倒头就睡,大人可不行。
卯正,林家几人早早起身,屋子乱糟糟,院子也是一团乱。一家子忙着收拾院子,身上水气寒气重,林真朝食便熬了浓稠的豆粥。
今年新得的粳米,舂碾过后与赤小豆一同小火慢煮,咕嘟咕嘟。
米香浓郁,豆子酥软绵密,昨日落雨的狼狈,都教这一碗热气腾腾的’东坡二红饭‘抚平了。[1]
林真舒服的呼出一口气,轉而对她爹道。
“爹,咱家这屋子,得修!秋雨绵密,雨水一落,天儿便要轉凉,不将屋子修葺好,遇着雨雪天,可有苦头吃的。”
“嗯!”林屠户低头,这时候心里也是一阵悔。自己做事儿不周全,倒是教一家子跟着吃苦头。
林真没提旧事,只一一盘算:“幸而屋子还算宽敞,不肖往外扩。只买些砖瓦来,将屋顶泥地都换了,咱手里有些钱,再将墙面、窗楞子甚的都好生修一修。如此,便是冬日也不惧了。”
算着算着,林真又有些不确定道:“只是也不晓得这些料子是个甚價?还有,整好碰上农忙,工钱要涨不说,怕是不好请人。”
“咱家当年起屋子用了十六贯,砖瓦甚的去了快十贯,这些年甚都涨價,瓦子砖石想来也涨了,可再添个一二贯,是怎么也夠了。至于人手,这你不肖费心,族里恁多人,田地少些的人家已然能腾出手来了。族人相帮,价要低些,咱多请些好手,再将饭食弄得丰盛些便成。只是,縣里的鋪子要开张了罢?修房再快也得要个十来天,铺子里能周转得开麽?”
林屠户有些头疼,铺子上要杀猪卖肉,他必得去的,可家里这一摊子又怎生是好?
“这您不用担心,您不是收了个好徒儿?上午客多,您去压阵,下半晌便换沈大哥来,铺子里我或贺景一直都在的,也不怕沈大哥不会招呼客人。”
至于家里,还有大伯一家帮着看顾一二,如此,勉强能忙过来。林真此时倒是庆幸,先前拉着沈山平入伙,这不,帮上大忙了。
才说着,沈山平便来了。
师傅师娘一同招呼后,他道:“昨儿夜里那场雨落得急,家里没事儿罢?”
沈山平没好意思直接问漏没漏雨,可他自也晓得茅草屋子不顶事儿,只得早早来林家,看看可有甚能帮忙的。
他一路过来,瞧见好几家人一大早便是愁眉苦脸的,还有边往外泼水边骂的。到了林家一瞧,院儿里还乱着,定然是糟了罪的。
可林家一家子,没一点儿烦闷样儿,沈山平心下有些惊奇。
“有事儿。”林真笑嘻嘻,掰着手指头算。
“院儿里得拿薄土压上再碾一回;仓房里头的腐竹受了潮气,得晒,若是日头不好,还要费事生火烘干;对了,仓房里也要烘一烘去去水汽儿,才得的新粮呢,可别捂坏了。桩桩件件都是事儿,沈大哥来得正好。今儿也别急着家去了,你来我家帮忙,我必会整治好饭食招待你的!”
“这有甚?搭把手的事儿,不肖你费心招待,再说了,昨儿不是才吃了你家的好酒好菜麽。”
几人不过顽笑几句,便忙活开来。
林大伯来转过一回,瞧见弟弟家里有人帮忙,便放心下田去了。
他家田地多些,还要忙上好一阵儿呢。
大人忙碌,对家里的小孩儿们难免疏忽。
门口探进来一颗小脑袋,小声儿唤道:“燕儿,燕儿。”
林真探头一瞧,鑫哥儿,她一笑:“没大没小,唤姑姑。”
鑫哥儿撅着嘴,不说话。燕儿瞧着只比他大一丁点儿,唤姑姑多没面子啊。
“行了,去玩儿吧。”林真逗了逗小孩儿,心情大好。
“哼!大姑姑坏!”鑫哥儿做了个鬼脸,扯着燕儿就要往外跑,“咱去抓河蟹来炒了吃,不分给大姑姑!”
林真将才还笑呵呵,此时听了,一把将倆小萝卜头薅回来。
“作甚?想下河摸魚捉虾去?不成!昨日雨那样大,河水定然要涨,河边上的泥土也会松,都不许去!”
“大姑姑,就得落雨后才好摸魚呢!这叫涨水鱼!”鑫哥儿挣扎。
“我看你就挺像鱼的!”这小子力气夠大的,差点儿按不住,林真换策略,“听话,姑姑带你去縣里,给你买糖人。”
“真的!”鑫哥儿眼睛放光,不挣扎了,嘴也甜了,“大姑姑,你真好。”
“呵!”林真拍拍他,“只要你乖乖听话别乱跑,我就带你去。”
鑫哥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听话,我肯定听话。”
还用手一指燕儿:“燕儿也听话。”
“哼,你燕儿姑姑可比你听话。要不是有她,我还不定会带着你个小滑头呢!”
燕儿随着林真去摆过摊子,人懂事又机敏,不然,林真也不敢一个人带俩孩子去县城。
赶着驴车去县里送货时,瞧见外头疯跑的小孩儿,林真眉头一皱,略想一想,还是去了族长家。
“昨日雨急,今儿河水暴涨,山溪再冲下来,定然又急又快。正值秋收,族里这些小子没人看着,愈发疯顽,定然会去河里摸鱼捉虾的。有文叔在族里说得上话,给大伙儿提个醒,看好自家孩子,可别教河水卷了去。”
“成,我这就去。”林有文才要去地里,听了林真的话,也不敷衍,一口应下。
林真去送货,又还去铺子里转了一圈儿。
等她赶着驴车家来时,半道儿上遇着了一驴车,急慌慌的,她赶紧避到一边儿去,把路让出来。
才到村口,便有族人与她打招呼。
“真姐儿,你半道上可遇着春花家的小子了?她家孙儿下河摸鱼,教河水卷了去,幸而边上还有俩大人在,这才将人捞回来。可那小儿呛了水,瞧着不大好,还是咱家族长借了驴车,教赶紧送去县里瞧大夫哩!”
那族人又瞧了一眼吃个糖人糊了满脸的鑫哥儿,很有些羡慕,真姐儿够大方的。
“我倒是没瞧清楚,唉,只盼着别出事儿才好。婶子也将家里的小儿看牢些。”林真停下来,与人攀谈。
“嘿!幸而你警醒,咱族长又是这个!”族人比着大拇指赞,很有些自得,“族长不怕耽搁自家田里的事儿,唤了人挨家挨户的提醒,这才将族里的小子都拘了来,咱老林家可没出事儿!”
哟!有文叔可真够意思的,林真笑眯眯。
晚间,她大嫂刘桂香来了——
作者有话说:1 豆粥在宋朝真的很火,苏轼大大有《豆粥》诗
《山家清供》里也有记录
蠢作者看的时候,就很想在秋天里来上一碗[垂耳兔头]
第48章
刘桂香是来道谢的。
她挎着一只篮子, 里头是十来个鸡子和两方手帕,瞧着十分诚恳。
“真姐儿,先前是我小气, 行事不妥当,嫂子在这儿与你赔不是了。我手里也没甚好东西,只有这两方帕子还算拿得出手,你莫要嫌弃。”
刘桂香今儿照旧在田里幹活儿, 忽然听得一阵哭鬧, 直起身子来打听。却听得村人说春花婶家的小孙儿, 下河摸鱼教水卷了去,人虽捞回来了,可瞧着却不大好。
春花婶家最小的孙子,不是常与鑫哥儿一块儿作耍麽?那孩子她还记得叫鐵蛋儿来着。那她的鑫哥儿呢?今儿一早就跑没影儿了!
鐵蛋教水卷了, 那她的鑫哥儿呢?也教水卷了!
刘桂香站在田里,只觉着一阵天旋地转, 她死死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颤着声儿问:“大青!你快去打听打听, 咱家的鑫哥儿呢!鑫哥儿一向与铁蛋要好,每日都混在一处作耍的!”
林茂青被她吓了一跳, 一把子抓住刘桂香, 一边往她嘴里灌凉茶, 一边在她耳边大声道。
“回神!今儿真姐儿不是特意来家里说了嘛?她领着鑫哥儿进城去了!”
“是, 是麽?真姐儿帶着鑫哥儿进城去了?”刘桂香恍惚着。
对了,今儿真姐儿是驾着驴车来了家里, 只她不想与真姐儿照面,自个儿往前走了。
“大青,扶你媳妇儿去田埂上坐一会儿子。你再去打听打听, 瞧瞧你春花婶家可有甚需要帮忙的,你也搭把手。”李金梅瞧着大儿媳那副模样,倒是不好再多说,索性叫她一边儿歇着去。
刘桂香唇角嗫嚅,到底没说甚,自去田埂上坐着回神。
她要是在这当口上倒下,别说她没病了,即便是真病得起不来,难免会被人背地里议论几句:怕是想着法子来躲懒!
待林真赶着驴车帶着鑫哥儿家来时,她心里的石头才落下来。
瞧着没心没肺教糖人糊了脸的鑫哥儿,一把抱在怀里,想打舍不得,想骂几句吧?可儿子将捏了一路,黏糊糊的松子糖湊到她嘴边,脸上笑嘻嘻的,她眼眶一熱。
那股子哽在心里的左性儿便散了,真姐儿比她小恁多,行事这样大方,她到底是在置得甚气?
“真姐儿,从前是我牛心左性,办了许多糊涂事儿。现晓得错了,你骂我几句出出气,打几下也成,往后,咱便不说往事了。”刘桂香道。
“大嫂这话说得,您从前也没幹甚呀。”林真眨眨眼,接过刘桂香手中的篮子,“嘿,倒是教我讨着巧,白得了几个鸡子吃。”
“你若是喜欢,我还给你送!家里倒是还有些鴨子,可那玩意儿腥味儿重,不放重油不好吃,没好意思拿出来送你。这样,你且等些日子,我腌咸鴨子还算成,秋日里腌制正正好,等我腌好了,拿来与你佐粥吃!”
刘桂香很是大方,她养了一群麻鴨和芦花鸡,秋日里鸡鸭勤快,每日都能拾得几个鸡子鸭子的,她送出去也不心疼。
就这样,林真白得了鸡子吃,连半月后的咸鸭子都预先定下来。
林家两房之间的小隔阂尽数消散,两家亲密更甚从前。
落水的铁蛋因着救治及时,在家里躺了几天喝了几天药,又生龙活虎地在村儿里招猫逗狗,只一样,再不敢下水去了。
村儿里其他人家的小子们也被看得紧,落水之事算是告一段落。
但此事带来的影响却不小。
因着族长提醒众人时不忘捎带林真,村里众人对林家多是感激。
林家修缮屋子,请来相帮的族人格外賣力气不说,村人若是谁家有空,溜达着过来搭把手的人大有人在。
林家的院子,是一天一个样。
再有林家众人行事大方,次次都多客气的招待茶水,还会送一二方老豆腐。
人人都赞,屠户家的人缘和名声倒是与从前大为不同。
为啥有豆腐相送呢?
林真可不是傻大方,铺子开张在即,为着打响名声,开業大酬宾是少不了的。
新铺开张,活动多销量高,她可得多备些貨。
可兴福坊的摊子赁期已至,家里现不去支摊子,林茂安因着农忙也没去当貨郎,挑过腐竹的豆腐便剩下许多。
留足了制豆幹的量,剩下的哪有时间与精力去售賣?白白放坏了,不若送与相帮的族人换个好名声,她一点儿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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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宜开市。
长兴坊当头上那家空了月余的铺子开张了。
牌匾还教紅布给挡着,可鲜艳的布招幌却是亮了出来。
靠着主街的那头立了长杆,竖挂的旗帜当中是一个大大的’肉‘字儿,湊近了看,底下还绣着一排鸡鸭、兔儿的样子。
莫不是一间专门售卖各色肉货的铺子?众人才要湊近细看,便听得好一阵锣鼓声儿。
原是耍獅队来了,还是双獅献瑞!
光是鼓乐手便有七人,大鼓、锣、钹,敲得起劲儿,好一阵儿锣鼓喧天的熱鬧劲儿。
引獅郎逗着双獅争夺香球,双狮你争我夺,追逐嬉戏,瞧着甚是灵动。
忽而,鼓声急转,那头紅金色的狮子昂首直立,引燃了挂在门头上的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
鞭炮声混合着鼓乐声,两头狮子动作愈发灵动,扑、跌、翻、滚、跳跃……又有引狮郎配合着表演前翻狮、后翻上高桌等颇为惊险的动作。
人群中的喝彩声愈来愈盛,最终,双狮并上高台,口吐红色卷轴,上书:宝肆宏开,财源不竭!
“好!”
围观的人群连连叫好,长兴坊临着主街本就热闹,这一通排场下来,凑热闹的人群更是将铺子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唱词人一把清亮的好嗓子唱道:“吉时已至,请掌柜的揭牌子嘞!”
林真自个儿都看呆了,此时被这一嗓子喊过神来,一抬手,揭开牌匾上蒙着的红布。
林家豬肉幹雜铺,正式开张。
“林家百什铺子今日开张,惠顾让利!诸位走过路过都来瞧瞧嘞!”
“腐竹豆干蒟蒻豆腐,豬肉兔儿鸡鸭鱼,不怕您不买,就怕您不进门。开店三日,滿二十減二,都来瞧瞧嘞!”
林真与贺景,适时将红纸黑字儿的文字幌贴于门柱前,上头不似其余店家密密麻麻地写了店内的物什,只有几个大字:开業酬宾,滿二十減二,购买即送豆干。
当然,购买送豆干那一行,下面还有一行小些的字:数量有限,送完即止。
前世商家搞活动的不良风气,林真一并学来了。
此时舞狮的雜耍队已经散去,人群本来有要散开的趋势,可教这么一吆喝,便渐渐又聚回来。还有人好奇’满二十减二‘是甚意思,一脚便踏进门来。
林真忙不过来,她这会儿子正陪着前来捧场的掌柜熟人说话,贺景便引着客人往里走。
今儿这舞狮队,自然不是林真自个儿找来的,是林掌柜送的。
林掌柜也很给面子,不单送了这样一出好热闹,自个儿还亲自来了,供着手祝林真开业大吉。虽略说了几句话便走了,可他亲至,已然是给足了面子,走时又还留下林福帮衬一二。
老巡栏和许经纪倒是没硬凑上来,等林掌柜走后,才上前与林真攀谈,又借着机会与林福说话;再有朱掌柜、马娘子也来相贺。
朱掌柜还专专凑到贴纸前细看,越瞧越觉着林家这小娘子,当真是极擅陶朱之道。
在铺子里采买,满二十个錢便实实在在减去两个子儿,实打实的省錢,瞧着可比送些东西大方许多。
送的东西客人且还要挑拣,铜子儿可是再不会有人嫌弃的。
且这定价二十也是巧妙,这干杂铺子各类肉占去一半儿,这里头猪肉价最贱,可即便是最便宜的瘦肉条子也得十八个钱,为着凑够二十省下那两个子儿,少不得再挑拣一方豆干或蒟蒻豆腐一起买。
如此,一样带一样,铺子里的东西是再不愁卖的了!
高,实在是高啊!
朱掌柜门外转一圈儿,门内转一圈儿,越转悠是越羡慕。
瞧瞧,当街的墙上开了窗,那头打了货架摆腐竹葛粉之类的干杂货物;坊内的这头置了长桌摆生肉,用拐角和货架将生肉和干杂分隔开来,断不会教这头的生肉腥味儿熏着了那头。
且这林娘子心思灵巧,铺内陈设也有巧思,土陶罐子里搁野花野草,又有竹帘错落,瞧着还怪是别致的。
嘶!那敞口瓶子里搁芦花,还怪好看的。
满心的艳羡化作一声长叹:“林老弟,你可真是得了一个好女儿。”
林屠户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应酬:“呵呵呵,这话说得,老哥家的小子女郎可都是顶好的。”
这朱三哥今日好生奇怪,那些个来贺喜的友人,凑个热闹买上个把东西便走了。就他,转悠了大半天了,啥也不买,反拉着他说怪话。
他家里头发迹早,家大业大人丁兴旺,偏说得多羡慕他似的。
林屠户挺愁,要是在平日里,他也不介意跟人商业互吹,可今日,他忙着咧!
再没闲工夫应酬人。
“哎呦,对不住,您要的一斤猪五花我多割了一两,是我下刀不稳,便算作一斤!”
瞧瞧,教他分心,割肉都没个准头了!
“哎,别,就算一斤一两,再捡上两根剔了肉的扇子骨,拿上两方豆干,这可就凑足四十文了,你得少算我四个钱,诺,三十六个子儿,一个不少!”
一两肉才两个子儿,这满四十文可是能省下四个钱的,哪个划算,她自会算的——
作者有话说:唐宋以前,鸭蛋鸡蛋多称呼:鸡子(卵)、鸭子(卵)
本文用鸡子鸭子,都指代鸡蛋鸭蛋嗷
百什铺——杂货铺的雅称 ^-^
第49章
林家豬肉幹杂鋪, 属实是今儿长兴坊最热闹的鋪子了。
双狮献瑞的排場先不说了,搞出来的那甚’满二十减二‘的法子,属实新奇, 引着不少娘子妇人往那头去买货。
且因着鋪子雖不卖羊肉,可雞鸭鱼兔子都有,兔子先不说。还有几只花羽雞,瞧着就是山里打来的。
农户散养的家雞常见, 这山里的花羽鸡可不常见。
花羽鸡雖不肥, 可肉质劲道, 越嚼越香,连骨头都透着香。这类属山珍了,只有专门的山珍鋪子才会有,这林家豬肉幹杂铺倒是好运道, 不曉得从何处得来几只花羽鸡来卖。
一时间,还算宽敞的铺面倒是挤得慌, 可人就是这样, 越是热闹的铺子越是要进去瞧瞧。
买不买的另说, 凑凑热闹麽。
铺子里的東西俱是好货,又收拾得多幹淨, 一时之间, 进门的客人, 待出门时, 手上十有八九得提上点東西。
一客接一客,就没停下来过。
好在今儿林家是全家出动, 再加上一个沈山平,足有六人。
六人里头,只有苗娘子和沈山平二人是头一遭做生意, 连燕儿都多是熟练地与客人交谈。
慢慢儿的,苗娘子有样学样,也能待客;沈山平呢,只动手不说话,上手还更快些。
今儿的客人早早便算好了自个儿要啥,只用指哪儿切哪儿便是。他手上功夫不差,这倒是难不倒他。
一直忙碌了大半日,众人连饭点儿都错过了,铺子里才渐渐消停下来。
众人是又累又渴又饿,小腿肚子直打轉儿,也不曉得是饿的还是站累的。
“原先瞧着铺子里的掌櫃只觉得体面,可自个儿上手了才曉得,围着一间铺子打轉,还要待客,这活儿也不轻松哩。”苗娘子用帕子拭汗,又将燕儿捞过来擦汗。
她心里多歡喜,燕儿从前见着生人只会往她身后躲,今儿居然大大方方待客。那模样,可熟练得很,瞧着既伶俐又能干。
林真笑笑:“今儿大家都辛苦了,我且先去买些吃的垫垫肚子,等忙过这一阵子,咱再好生吃一顿。”
賀景拉了她:“你歇着罢,我去买。斜对面儿那家汤餅铺子,先前来打扫屋子时你吃着不错,咱今日还吃那家罢。”
“成,是得吃些带汤水的,这时候要叫我啃餅子我是不成的。”林真点点头又叮嘱道,“再捡三笼馒头来,甜的要俩,其余的都捡肉的,再教汤饼铺的店家送些面汤。”
家里这俩饭量不小,沈山平也能吃,单单一碗汤饼可吃不饱。
此时人少,众人便挤在铺子里吃迟来的晌午饭。
林真先喝面汤,缓了缓才道:“爹,您一会儿便与苗娘子燕儿一道家去罢,大伯家里也忙,可不好多耽搁。”
“成!有你们三人留下,应当是能支应开来。”林屠户点头。
“真姐儿,我瞧着豆干、蒟蒻豆腐剩的都不多了,要不我家去再制一些给送来?”苗娘子问道。
“这倒不用,原就是上午出门采买的人多,上半天儿生意自然好。下半晌便是那杂耍作乐的地儿热闹,咱们这样的铺子里,人便要少上许多。留下的那些,用来撑場子,是尽够了的。”
林真这些日子在县里支攤子,除却卖腐竹啥的,可没少打听这头的生活习惯。市场调研不是白做的,此时说来,自然头头是道。
一家子便都信服她,听着她安排家去了。
“成,我家去先烧水,等你们家来,还得将家里的那头猪宰了。”林屠户道。
“是,爹安排得很是周到。咱们铺子才开张,前几日怎么着也得日日有鲜肉,除却兔子山鸡这样的尖儿货,其它的货必得备足了。不然,今日有货明日没货的,白跑的人多了,生意如何做得稳当?”
林真先是赞道,轉而又细细解释,主要是说给沈山平听。
合夥做生意,雖说沈山平说了一切她做主,可也不能真独断专行,该说的话得说个清楚。
“作甚?”沈山平一脸疑惑。
林真:……
“哇,阿姐好生厉害。”
瞧瞧,燕儿都比他懂事!
林真转过头,不看沈山平,对她爹道:“爹,你先将匣子里的钱搬些回去,我往里头放铜子儿的时候,瞧着可快满了。恁多钱,瞧着喜人,可放在此处却教人不安生。对了,两只匣子的钱记得分开放置。”
卖肉的攤子沈山平是一并入夥的,不单单只入了猪肉的夥。林真干脆买了两只匣子,一头放一只,免得出差错。
林屠户几人先行家去,汤饼铺子的小伙计来收碗。
林真笑着道谢,还摸了两个铜子儿与他。
那小伙计多歡喜地接过去,先是奉承了几句林家铺子生意好,掌櫃的大方,后而话锋一转。
“您边儿上茶铺子的掌柜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今儿林大掌櫃在,他是收敛了,可迟早啊,得找您麻烦哩。”
林真笑眯眯:“我自晓得这生肉摊子挨着茶叶铺子不好,是以,在外头搭棚子的时候便退了几尺,又用竹帘子将那面全挡住了。若是如此还不能教茶掌柜满意,我也是无法,可谁也没说,这铺子里头不能卖有味儿的物什啊。”
“嗨,我就这么一说,给您提个醒儿。”小伙计赶忙道。
林真脸上的笑容没变:“我自是晓得小哥是好心,我也是讲道理不是。”
小伙计打着哈哈,捧着碗,赶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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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了?这隔壁的掌櫃要找麻烦?”沈山平这会儿听懂了,虎目一瞪,很有些凶悍气。
“确实是难缠了些,可也不是甚大事儿。沈大哥,你去小隔间那头搬个杌子坐着,别干站着,小心像我爹似的得腰痛病。”林真很满意,决定放沈山平守门。
他这样子倒与肉摊子相配,再教賀景往外挪一挪,也不怕客人被吓走。
这铺子位置这样好,一月的赁钱却这样便宜,起租时间还这样短,便是有再多借口和巧合,林真也是不信的。
可它位置实在是好,林真思量过后,还是决定先吃下这口肉。
其余的,见招拆招便是。
后头许经纪许是得了甚消息,过来卖好。
这下子是再没有丁点儿隐瞒,将这铺子里头的弯弯绕绕一股脑全说了。
原先,这铺子主家背后是制油起家的,铺子里自然是卖油的。
近来虽说有些亏损,可头一批出手的铺子里头,便混了一间这样好位置的铺面,全因挨着的茶叶铺子,那掌柜的,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能卖茶叶,背后多多少少有几分仪仗。先前油坊势大时两方自是相安无事,可油坊没落,茶掌柜就不依了,嫌这嫌那。
一会儿说地上油污打滑;一会儿说生油气息污了他家的茶叶香,客人都不过来了……
总之,难缠得很。
主家本就不顺,自然不堪其扰,便起了心思将铺子出手。
许经纪缓缓道来,一番话将自个儿摘得多干淨,只说自个儿先前没打听到。
林真自然不信,可也不觉着此事算难,还笑着宽慰许经纪。此人消息灵通且颇会审时度势,与之维持着面子情,利大于弊。
果然,许经纪见此,斟酌着又说了些茶铺老板的私事。
末了,还暗示道:“林娘子与林大掌柜交好,在这慈溪县,谁都要给林大掌柜几分面子,您自是不惧他的。”
林真没扯虎皮,反而装高深:“嗨,些许小事儿,很不必打扰林大掌柜。”
她面上,那是三分风轻三分云淡,还有四分轻蔑。
把个许经纪唬得,一愣一愣的。
林真估摸着,这人家去得琢磨好几日,说不得,还要拉上老巡栏一道琢磨。
她面上忍住,心里笑得欢:该!你个无良中介!
此时,林真琢磨着,林大掌柜送了好一场热闹,要不趁此机会,将此事一并解决了?
“林掌柜,生意兴隆啊!”
这一声称呼,林真差点儿没反应过来,抬头一瞧,乐了。
王柘使唤人抬着一招财摆件来了。
“林掌故可别怪我来迟了,实在是你这铺子生意忒好。我今儿出门略晚些,好家伙,被堵在外头动弹不得。这招财的摆件可要仔细,磕了碰了的可不成。我只得家去了,此时才来贺你,莫怪莫怪。”王柘拱手作怪。
“王氏布行的少東家大驾光临,实在令小店蓬荜生辉,哪里能怪呢?您里头請!”!林真也作怪。
“噫,怪渗人的,咱还是好好说话罢。”王柘先扛不住了。
“你也晓得啊,你那一声’林掌柜‘,哼!吓人咧。”
“嘿嘿。”
倆人原就有几分交情,王柘自从上次在林真面前痛骂那熝鹅店家后,不仅一步都不往那头踏,还日日都往林家的摊子上来。
一来二去,倆人颇觉投缘,此时,算是处成半个友人。
王柘指挥着人将摆件放在柜台上,自个儿揣着手四处看。
“你这铺子拾掇得还真不赖,有甚好货?都拿出来我瞧瞧,咱先说好,那蒟蒻豆腐我吃过了,不能作数。”
林真从货架上取下一包葛粉打开:“喏,瞧瞧。”
王柘凑近一看,惊讶道:“咦?似乎比寻常的葛粉白淨些许。”
“那是自然,深山里挖来的好葛,又不怕麻烦,洗了六七次,才得了这样好的葛粉呢。”
林真面不改色心不跳,糊弄人的话是张口就来。
这其实是后头贺景四人背下来的葛根制的,家里都是勤快人,早早便将其磨碎并混了贯众水。
后头晓得不能自卖那样白净的葛粉后,都没二次洗粉,直接晒干了拿出来,瞧着还是比市面上寻常的葛粉要白净些。
这样倒是正好,能拿来压压场子,又不会太过打眼。
“用滚水兑盏子葛粉羹,里头搁些岩蜜,再加些核桃仁杏仁碎的,秋日吃一盏子,舒坦着呢!”林真继续道,“也就是你,换作旁人,我可不会这样说。”
林真还是决定修补一下两人脆弱的友情。
“说起吃来,林娘子才是行家哩!”王柘点头,转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晓得你这是从林大掌柜那头得来的好东西。你还有多少?我家里过几日要請客,那客人挑剔得很,席上的酒都是打洞庭那头弄来的黄柑酒,你想想,酒都要色香俱全的洞庭春。色,解酒汤自然也不能差了。可寻常解酒的葛花汤,加了枳椇子,不止瞧着不好看,味儿也不大好闻,那客人定是要挑剔的。若是换成你说的葛粉羹,玉盏盛来琥珀色,便是再挑剔的人,怕也挑不出错来。”
况且,这可是上用的好东西呢!
这话不能明说,可慈溪这头,消息灵通些的都晓得了:林家那位女当家,弄出来净如霜雪的葛粉,快马加鞭已贡往京都。
算算时间,这会子怕是已进了市买司的门了。
林大掌柜是林东家跟前第一人,如此忙碌,今儿还特特来给林真撑场面。王柘断定,林真这头的葛粉必是出自林大掌柜那头。
此时,这人正一脸感动:“我晓得这东西不易得,只家里这回请的客人实在要紧,你匀一匀,卖我一两斤的,好教家里将这回的宴席弄得圆满些。”
“一两斤?”林真一脸为难,“这差不多是我全部的存货了,若是尽数卖与你……”
林真装得很像,可实际上,家里这种程度的葛粉足有四十来斤!
家里人太勤快了,她也是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又去找林掌柜,问问这样的葛粉能不能自卖?
林掌柜看过,点头说可以卖,但得慢慢儿卖。
林真还有甚不明白的?人家大方仗义,她可不能坏了情分。
她瞧了王柘一眼,对不住了,只能委屈你了。
……
王柘好说歹说,在铺子里磨蹭了半天,才教林真松口卖他一斤半。
他仔细想了想家中宴请的规模,又仔细算过一回,方才勉强点头,摸出一两银子并两吊钱来结账。
葛粉到手,王柘先唤人将买得的葛粉好生送回家去。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林真低了头,装作没看见。只要她看不见,她的良心就不会痛。
王柘自个儿没走,又留在店里缠着林真。
“真还差些,请客吃饭,哪能将东西备得那样小气?你至少再匀我三两,教我能多备十盏罢?若是人吃了一盏子还想吃,我找不出第二盏来,岂不是显得我王家请客既不诚心,又小气!”
林真先前瞧王柘那仔细劲儿,心里已然有些心虚,又还收了人家恁多钱……
“成,你且等等,我想想法子,再匀一些与你。”
王柘得了准话,便多欢喜的告辞。
等人走后林真着实松了一口气,她盯着剩余的葛粉瞧,心中有些可惜:这东西虽麻烦了些,可实在是赚钱。
此时熟药局里头的葛粉是一钱五文,林真手头的葛粉比之白净些,且她又不在药局售卖,要价便是一钱八文。
如此,一两便是八十文,一斤便是八百文。
一斤葛粉,堪比一石大豆。
才将算出来的时候,林真还有些心虚。
可此时瞧着王柘眼都不眨便付钱的模样,她便知道,这玩意儿,在他们眼中,应当算不得贵。慈溪县,有钱人可真是多啊。
虽有些可惜不能大规模售卖,可转念一想,物以稀为贵,多了便不值钱了。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一月卖一二斤的,一年取一次粉便够了。贺景也不用老往深山里跑。
总之,用葛粉赚钱的法子,虽与她先前所想有些出入,可这赚钱的目标,是超额达成了——
作者有话说:洞庭春色,黄柑酒的雅称
蠢作者从范成大《吴郡志》里看来的,第一回 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很美很有意境
终于用上了[墨镜]
另外,默默翻评论的时候,发现有宝宝叫作者日6
日6太要命了
试试日4吧[可怜][可怜][可怜]
第50章
算着时间, 几人将外头摊子上的物什都收拾回来。
林真已烧好了水,预备着将肉摊子上的长桌悬肉格啥的都冲洗幹淨。
本就是卖生肉的鋪子,若是再不收拾得勤快些, 污糟糟的再惹来蚊蝇,便会教人不乐意踏进来。如此,自然得勤快些,幹淨整洁是再不会出错的。
他们鋪子宽敞, 便隔了一个小隔间出来。
里头防了泥炉子和銅茶吊子, 这一套置办下来不算便宜, 可有了这小泥炉和銅茶吊子,至少自家能烧壶热茶汤来吃,不必求人。
“哟!预备着家去啊?”隔壁茶掌柜踱着步子揣着手过来,也不待人搭话, 似笑非笑道,“确实得关门了, 你们住乡下, 不算着时辰赶回去, 城门下钥后,还得花錢找地儿住, 那多不划算。”
关门?乡下?这恶心人的劲儿是一点不掩饰了。
林真冷哼一声不惯着他, 呛回去:“茶掌柜, 我这鋪子才开張, 哪有将’关门‘二字挂嘴上的?您是老掌柜了,怎如此不讲究?不曉得的, 还以为您是来找茬儿的,故意咒我林家鋪子关门大吉呢!”
贺景与沈山平都撂下手里的东西,直直盯着茶掌柜瞧。
啧, 这女娃,嘴皮子利索不说,怎一点儿没有女娃的温婉,如此直言呛人?
茶掌柜扯出一丝笑:“哎呦呦,是老朽一时没注意,林小娘子可别多心啊。咱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林真只笑笑并不接话,眾人埋头收拾东西,无人搭理这显然是来寻不痛快的茶掌柜。
可人多自在,围着门口轉悠,也不进去,嘴里倒是絮絮叨叨:“哟,还用了皂角粉啊?是该多用点儿,生肉味儿大,血糊糊的还有油,可得弄幹淨些。”
像只苍蝇,围着你左轉一圈儿右轉一圈儿,你还因为某些原因不好一巴掌拍死它。
着实惹人心烦。
沈山平双手攥成拳头,显然是快要忍不住了。
林真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是得弄幹净些,今儿来得客人多,整头豬和雞鸭兔儿那些都卖光了。光忙着招呼客人去了,都没来得及好好收拾。”
“甚?卖光了?”茶掌柜惊得声儿都变了,嘴角耷拉下来,那丝装出来的笑意也没了。
哼!就知道你要破防。
今儿从她家铺子前头路过多少回了?回回都抻着脖子往里望,偏还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茶掌柜悄悄垫脚,伸长了脖子往长桌后头瞧,他忽而一笑,像是抓住了甚把柄似的。
“林小娘子说大话了吧?你那竹筐里不是还剩了整个儿的豬头和棒子骨麽?我曉得,这些东西是不好卖,且还占着大头,你便是要逞强也将东西藏藏好……”
“啊?那是要送去朱掌柜那头的,他早早便定下了,只他懒得动弹。我们回去倒是顺路,正要送去给他呢!”
豬头自来是不好卖的,骨头多肉少不说,还特难收拾。除了祭祀或者专专好这口的人会買,其余时候确实难卖。
先前林真给朱掌柜推销过熝豬头肉,朱掌柜没采纳,林真也没强求,想着拿回去给她爹下酒也是好的。
这回,亲眼瞧着林家铺子如此红火,朱掌柜心中对林真倒是多添了几分敬佩,瞧见铺子上摆出来的猪头,心中一动,便想试试。
左右一个猪头也不贵,店里这锅子鹵水也到了该换的时候。用这锅子鹵水来鹵猪头,便是坏了也不心疼。
若是成了,那又能给店里添一道下酒菜,值得一试!
茶掌柜这下是真破防了,他盯了林真一眼,眼神阴沉沉的,转身便走。
“啧,这老谵叟终于走了,话恁多,忒过烦人了些!”沈山平头一个出声。
“别理他了,这一日,你瞧他那铺子里头进出过几人?他是眼红呢!铺子锁好咱早些家去,數錢!”
有铺子就是好,东西一放,门一锁,人便是一身轻松……
轻松不起来,还得去给朱掌柜送东西,还有另一样甜蜜的烦恼,錢匣子。
幸而沈山平家新添了驴车,就托管在县里的牲口行内。一日给八文錢,有个棚子遮风挡雨不说,清水管够,还能得一顿草料吃。
这是沈獵户给沈山平添置的,说是寻常收猪拉货啥的,要方便些。
瞧瞧,人多会来事儿。
林家的三头牲口,要拉磨要拉货,若平日里四处收猪也指望着林屠户家的牲口,那定然是不成的。
虽说小骡已成年,可前阵子天气凉快,他爹动手骟了。小骡挨了一刀子,需得好生养两天。
沈獵户算着日子,提前将驴车拿下,及时替换了小骡。
家里那时正是取葛粉的时候,林真很承沈獵户这份儿情。
虽说现在不肖取葛粉了,可多了一头驴车也确实方便,走哪儿都能去,人也能分开做事,效率提升了不是一星半点。
且瞧着今日铺子里这势头,明日应当还是要使两辆驴车来拉货。
三人一道回枣儿村,有驴车,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村口。
到了家,且还来不及吃饭,又将圈里那头收来的猪给压出来宰杀拆分了。
好一通忙活,等众人擦洗一番吃饭时,得点着油灯才成。
吃了饭,眾人都觉着累。
可当林真使唤贺景抱着钱匣子来时,眼睛都亮了。
“来来来,咱數钱,这头是卖干杂收得的,那只卖肉的匣子您和沈大哥自个儿数。”
林真一边说着,一边将铜子儿都倒出来。
哗啦啦金属碰撞的声音,是金钱悦耳的声儿,小山似的铜子儿,在烛光下浅浅晕出一圈儿光来。
林真觉得,她的眼睛应当也在放光。
……
一番清点后,卖腐竹干杂的匣子里,是一千七百多个铜子;卖肉的匣子更多,足有三千四百来个铜子。
也就是说,今儿一日,铺子进賬五贯多钱,若是再添上王柘给的一贯多,便有六贯多钱。
这个数字算出来的时候,饶是林真心里早有猜测,也呆愣了一瞬。
更别说其他人了,全都是一副呆愣愣的模样。
“回神!”林真拍拍手,照例先夸,“咱们今日入賬着实不错,铺子也没出甚大差错,这是所有人的功劳,咱先记下,待忙过这段时日再庆祝。”
继而话风一转:“咱今日这入账,瞧着多,可不会日日都有的。”
一来,今儿铺子头日开張,林掌柜弄得热闹,引来的人这才多些;二来,王柘那头的一贯多钱不能算作日常收入,这是特例;三来,头次的兔子山雞沈猎户是送的,以后必然得花钱買,得算成本,像今日的猪和鸡鸭都是買来的,成本便有一贯多。
“这些子开销除去,咱铺子往后能净賺……”林真瞧着账本,“两贯钱!?”
咦,还是这样多?
林真原是想压一压那股子快要沸腾的喜悦,可粗粗算来,这钱,可真是有賺头。
她先前吹牛说自个儿能日入一贯,那是因着没算成本;可这回,连铺子的赁钱、柴火钱、人工钱都算上了,却能净賺两贯。
难怪都说商人来钱快呢!
林真有些恍惚,其余人更是觉着做梦一样。
“不奇怪,为着这铺子,真姐儿多辛苦。从铺子的陈设招幌,到铺子上售卖的东西,哪样不是费足了心思的?能赚得这些钱,是因着真姐儿本事儿,若是唤作旁人,可不见得能赚钱。要不然,今儿隔壁的茶掌柜,能那样眼红?”
贺景出声,眼里俱是笑意,直直瞧着林真。
林真被人瞧得面上一红,好在这会儿子大伙都恍惚着,倒是无人发现。
“咳咳,成了,晓得能赚钱,大家伙心里有数就好。这可不兴往外说啊,咱低调些低调些啊。”
虽说自来是,家有金子外有秤,有心人瞧在眼里自然晓得她家赚钱。
钱这东西是好,可带来的麻烦也不少。
往后他们身边怕是清静不了,可这是无法避免的,只能约束好自身,保持清醒。
“好了,散了散了,都回去睡觉,咱明儿还得继续。对了。明儿客人应当会少些,爹和苗娘子留在家里瞧着修缮屋子吧,燕儿与我搭把手,应当能应付得过去。”
今儿燕儿表现着实不错,铺子里有些甚她都晓得,客人问了一点儿不怵,除了不大会算账,其余是再没问题的;沈山平也厉害,手上功夫不比她爹差,只是有些显凶相且不大会招呼人。
燕儿与她在里头卖干杂,教贺景与沈山平搭档卖肉能支应开来。
家里事情着实多,族人还在家里帮着修缮屋子呢,哪有主家一个不留的?
头日开张便罢了,第二日,却很不必教六人都在铺子里头耗着。
事儿总算安排完了,众人这下是真散去了。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枣儿村已沉寂下来,只有偶尔的犬吠之声。
沈山平打着火把走了,等他回到山脚下那间孤零零的屋里时,沈猎户点着油灯在等他。
“爹,您猜猜,我今儿一日,赚了多少钱?”沈山平咧着嘴傻笑。
沈猎户抬眼看他那一脸傻样,有些嫌弃,可还是很给面子地搭话:“瞧你这样子,怕是不少罢?”
“嘿嘿。”沈山平伸出一根儿手指头来,“除却成本和抽给真姐儿的那一成,師傅与我五五分,我能得将近一贯钱!”
肉摊子的生意林真是全放给了林屠户沈山平这師徒倆的,她帮着出出主意将摊子支起来后便不再插手。
至于分钱,她从中抽一成出来,抵铺子的赁钱和她这总管人(经理)的工钱。余下的,林真不管这师徒俩怎么分,这是一早便说好的。
这二道房东也是教她给当上了。
“甚?一贯钱!”沈猎户一惊,少有的露出几分失态来。
“嘿嘿,您也惊着了吧?”沈山平这下子痛快了,瞧瞧,可不是他没见识,实在是这生意忒好了些。说着,便嘚啵嘚啵将今日之事都说给他爹听。
“林家,实在待你,不,是待咱家,都不薄。”沈猎户听自家傻儿子说完,不禁叹道,“往后,你可得更勤快些,对你师傅更要上心,还有,好好听真姐儿的话!”
林屠户大方,肯与自家这傻儿子五五分成,即便是在师徒当中也实在是少见。
林真呢?更是爽快,不止拉着自家一道做生意,从他手里买兔子野鸡,都是按着实价给,从来不会仪仗着情分占便宜。
真要说来,他儿子相当于白捡了一个那样好的肉摊子,他手头这些东西,便是白给都成!
可真姐儿不这样认为。
她还多有理:“这怎能混为一谈呢?是我与您做买卖,又不是沈大哥与您做买卖。再说了,这亲兄弟能明算账,这爹老子的,算一算也不是不行。这钱就该您拿着,您逮的兔子您养的,合该您收着。您收了,再给谁,那是您的事儿,我可就管不着了。”
思及次,沈猎户拍拍沈山平:“你好好干,爹去找官媒给你说亲。从前人家问起来,嫌弃射生户是别着脑袋讨生活;可现在,你是县里有摊子的屠户!如此,便能与你说一门好亲,往后啊,便是你媳妇儿等你,我也算是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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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铺子里头的生意果真清减了些许,今日的猪肉便有剩下的。
猪头还是教朱掌柜要去了,可一番清点后,还是数出剩有三十来斤的肉。
林真倒是不在意,从前在肉行摆摊子,遇着年节下生意好的时候,一日能卖二百来斤的猪肉,可若是生意不好,两三日还卖不完一头百斤出头的瘦猪。
昨日那头猪可有一百七十来斤,生意着实不能算差。
“哟,今儿怎还剩下这许多呢?”茶掌柜今日可瞧得真真儿的,见有剩肉,他赶忙过来。
林真一桶水泼出去。
“你这女娃!作甚?眼睛白长了?”茶掌柜跳起来,顾忌着林大掌柜,他倒是没骂得太难听。
“咦?茶掌柜,你这话倒是说得怪!我打扫我自家的铺子,自是要泼水的,这水又没往您身上招呼,若不是您一个劲儿地往别人家铺子上凑,哪里能沾到?您且让让罢,我还要再泼一桶水才能将门口这些污秽物件冲干净呢!”
贺景差点儿笑出声,真姐儿这张嘴,好的时候将人哄得团团转;气人的时候,也着实气人。
“你,你……”
瞧,茶掌柜就被气得不清。
一番交锋,茶掌柜没占着半点便宜,还被气走了。
林真几人便高兴,说说笑笑地将铺子清扫干净,挂了锁头,家去了。
林家猪肉干杂铺开张第三日。
林真几人照旧收拾好了铺子,卸开门板开门做生意。
第三日的生意虽不如前两日红火,可这日还是惠顾让利和送豆干的时候,早早便有客上门来。
几位年轻娘子和妇人结伴而来,显然是为着家里采买的。
几人才站在肉摊子前,隔壁茶掌柜一头冲过来,大声嚷嚷道:“林掌柜,你这摊子昨日剩下恁多肉,怎今日还摆出来卖啊?”
林真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茶掌柜,你去瞅瞅,县里哪家摊子上不卖些剩肉的?我家里有井,这天儿也凉快下来了,我这肉又不是坏的臭的,如何不能卖?”
“嘿,能卖自是能卖,可我不是提醒一句么。可别拿昨日的剩肉来充今日的好肉,我在这长兴坊是比你多待了些时日的,可看不得你这样哄骗咱这头的街坊邻居。”茶掌柜义正言辞,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可他说完,却发觉眼前的娘子妇人们全都皱着眉头瞧他,眼神中很有些瞧不上。
这是怎的了?